Work Text:
牧场畜棚外的木桌上，一台老旧的电话响起刺耳的铃声。
波提欧摘下扎了些许牧草的手套，接起只会来自于星期日的电话，他催促他回家。
离开前他又多看了一眼那台电话，当初星期日放在这里说是想还原他曾经的故居。波提欧没拒绝，虽然他的故乡不用这种电话。
从畜棚到家有一段距离，他们时常用这台电话交流，即使有更方便的技术，这也成了他们之间的习惯，时间久了，随着星期日的视力下降，于是电话就用的更勤快了，他偶尔会在楼梯转角处磕伤自己，或者把东西碰掉，在这些无措的时刻，那一阵阵铃声就是他的求救信号。
这台电话就此工作了近两万个日夜。
等波提欧回到他们的家，星期日已经坐在摇椅上静静等他了，这张椅子上还有波提欧刻上去的花纹——与另外一把老旧吉他同款。
年老的人总是怕冷，他们似乎什么都怕，怕黑，怕长久的等待，怕独自一人，或许也怕死亡。不过星期日不怕死亡，所以他只是拿一条毛毯盖住自己的腿，坐在摇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波提欧猜想星期日又需要拿些什么，大概是昨天他给他做的木雕小鸟，就在楼上房间的木柜上。
可星期日只是轻轻说自己或许要睡上一觉，要花很久很久的时间，比那台电话存活时间还久。
波提欧突然觉得四周挺安静的，他摘下牛仔帽，搬过一把椅子，在星期日身边坐下，握住他苍老又微凉的手，静静的沉默。
在这段属于两个人的静音里，有一个人回望过去，另一个人则是发现地板上从未被他发现的破损，显然，他还不太能接受与爱人告别。
他听见星期日微弱的声音传过来。
他从未觉得一个字的尾音是如此的长，他从里面想起来了什么，过去的几十年生活，这栋房子的逐渐腐烂，渐渐被木雕塞满的储物柜，被时光刻画出年迈的爱人。
晚安。
他站起身，弯腰亲吻爱人的额头，他睡得那样沉，放在他们还都年轻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会在下一秒睁开，带着惊讶。
可惜他们都不再年轻了，他早就不年轻了，改造的身体不代表不会随时间流逝“老去”，他只是会比别人慢，金属原子代替细胞活跃。
他还是没能找到一个长久的归处，但是他已经满足，他打开门，听外面的草地被风刮得作响，与屋内的寂静格格不入。
突然，他好像听见什么声音，混在风的狂舞间，他的身体比脑机芯片更快地反应过来，他跃出木门，踏进原野，他的步伐前所未有的轻快，他狂奔向前，踩过小溪流。
当耳边的风声变小，那熟悉的铃声变得清晰，他又站在他与爱人人生告别的起点了。
他接起电话。
是星期日的声音。
他说。
“再见，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