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6-23
Words:
2,253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8
Hits:
157

[芋兄弟]我的邻居每天都在寄信

Summary:

“阿西来了,本大爷先走了!”这位红瞳的先生笑着与我道别,起身奔向街角的那个人影,我坐在长椅上,目送他银色的发尖随着风晃动。那位金发的先生接住他,远远地向我微笑,当看到他的脸时,我微微愣了一下。
风吹起地上的残叶,我低头端详着自己苍老的手指,恍惚间忆起它们仍然丰盈年轻的时候。

Work Text:

“阿西来了,本大爷先走了!”这位红瞳的先生笑着与我道别,起身奔向街角的那个人影,我坐在长椅上,目送他银色的发尖随着风晃动。

那位金发的先生接住他,远远地向我微笑,当看到他的脸时,我微微愣了一下。

风吹起地上的残叶,我低头端详着自己苍老的手指,恍惚间忆起它们仍然丰盈年轻的时候。

 

我住的这条街离市中心不远,街道旁长着青翠葱郁的椴树,每年夏天树上会开满米黄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很是漂亮。街角有一家咖啡店,我和卢卡在一起的时候总喜欢来这里约会,靠窗的座位,桌上铺着绣花桌布,我很喜欢那细致的花纹,而卢卡却说太过繁重。

卢卡就是在这家咖啡店里向我求婚的,那时椴树花开得正好,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甜的味道。我收到戒指的时候毫无准备,竟将咖啡都撒在了桌布上,引得店里别的客人笑了起来,有人用法式的小舌音说道:“嘿,答应他吧!姑娘,答应他吧!”

我自然是答应了的,但最后我们的婚礼仍旧是没有举行成。

我犹记得卢卡去参军的前一天晚上,他约我到咖啡馆里,靠窗的座位,桌布被我撒了咖啡之后早已换过,不再是我喜欢那种精细繁密的花纹,而是大朵的玫瑰花样式。卢卡吸了一支烟,不说话,我死死地盯着桌布上的玫瑰花。

卢卡又吸了一支烟,掐灭了烟头,一字一句,郑重地对我说,等他凯旋,就回来娶我,如果等不到……后来的话还没出口,我就捂住了他的嘴。

可是最后我还是没等到他。

 

战后他们建了一堵墙,把东边和西边隔开,许多人因为和亲人相离而悲伤,但我却无所谓,因为于我而言,有没有那堵墙,卢卡都不可能再和我相见了。

他们说卢卡是法西斯,是战犯,但是在我的心里,他只有服从命令的权利,为了国家而牺牲,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英雄。

而只有两个人会对卢卡表示尊敬,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的邻居,贝什米特先生。

不过,金发碧眼的贝什米特先生在我提到卢卡的时候,除了尊敬,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还隐隐流露出一丝愧疚和自责,我猜想这或许和他在政府任职有关系。

贝什米特先生很忙碌,很多时候,我已经准备睡觉了,还能看见隔壁的窗户里亮着灯,但是他坚持每天遛狗,顺路向街头的邮筒里投一封信。有时候下着雨,他就把狗留在家里,自己撑着把伞去寄。

我去邮局领信件的时候,常常能碰见贝什米特先生。他前来询问是否有他信件,得到的回答每次都是否定的,他垂下眼,失望但依旧礼貌地向邮局工作人员道谢。我望着他悻悻离去的背影,知道他还是会坚持每天寄一封根本收不到回复的信件。

有一次,贝什米特先生病了,托我替他寄信,那天正好下雨,他不停地叮嘱我千万别把信淋湿了,不时又咳嗽几声,然后冲我充满歉意地笑笑,连声道谢。

我看了看手中的信,纯白的信封,刚毅的字迹,邮票贴得方方正正,一丝不苟,地址栏上写着“DDR”三个字。

我暗叹口气,将信好好地收在包里。

我寄好信回来后,想到贝什米特家和他说一声。站在门前,我抬起手打算敲门,门就突然打开,一位金发粗眉的先生快步走出来,一言不发气冲冲地离开了,贝什米特先生站着门里,神色不悦,他看到我后扯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解释道,“一位同事,嗯,发生了一点口角,不过没什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那位先生时不时地会来拜访贝什米特先生,我与他说过几句话,知道了他姓柯克兰,也知道了他想劝贝什米特先生去波恩工作,但是贝什米特先生却不以为然。

“他坚持留在西柏林,”柯克兰先生皱着眉头,用英式的口音说,“即使他在这里只会增添痛苦和不快。”

我忽然想起那些寄去东德的信,猜想贝什米特先生不愿意去波恩的原因,或许是因为留在这里他就能安慰自己其实离亲人很近。

一墙之隔,听上去就像是在隔壁,推开窗子就能互相问好。

然后我想到了我自己,卢卡去世后,我离开了这条街,也再也没去过那家咖啡店,尽可能地不再接触和卢卡有关的东西,用工作和忙碌消磨自己的青春。

五十多岁时,我又搬回了这条街上,也渐渐开始去那家咖啡店坐坐,不似从前避开自己的回忆,或许是因为不再年轻,我反而更加珍惜起那段时光。

我豁然开朗,微笑着对柯克兰先生说:“或许是因为,他在西柏林快乐的回忆,远比现在所遭受的痛苦多得多。”

柯克兰先生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

他再也没来劝贝什米特先生去波恩了,生活又归于平常,贝什米特先生依旧坚持每天寄一封信,也依旧没收到过回信。每年圣诞节的时候,会有一位意大利青年,和一位东方小伙子来和贝什米特先生一起庆祝,贝什米特先生和他们相处时会笑得很开心,但等两个青年离开后,他又是那副严肃的表情,披上大衣就独自出门了。

我听说,贝什米特先生每年圣诞夜里都会去柏林墙旁散步,肩头落满雪,手里握着一枚古老的铁十字细细端详,碧蓝的眼睛流转着水光。

有一天,贝什米特先生突然来向我道别,说自己要搬家了。我问那他等到墙那边的人了吗?他微笑着说,还没有,不过就快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贝什米特先生发自心底的笑容。

我猛然发现,十多年来,自己渐渐老去,而十多年的岁月却没有在贝什米特身上留下痕迹,碧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流露出一丝兴奋和期待,反而显得比我初见他时更年轻。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贝什米特先生。那堵墙倒了,全国的人为之疯狂,涌到街上庆祝,绚烂的烟花照亮了这看似无尽的长夜,而我却窝在家里,静静地翻看着夹在书册里的几张黑白照片。

再后来,我的年纪越来越大,记性也越来越差,我时常忘记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但是几十年前的回忆却依旧清晰。

椴树花开了又落,如今我已经是一个年逾九十的老太太,但是我依旧坚持每天来这条街上散步,街角的咖啡店早已关门,新开了一家蛋糕店,而我却仍记得卢卡向我求婚时的情景。

散步累了,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见对面的另一张长椅上一个银发红瞳的小伙子,他也看见了我,冲我笑了笑。

“你在等人吗?”我问他,因为他不停向街角望去。

他点了点头,露出一副灿烂得刺眼的笑容:“今天是本大爷的生日,我在等阿西一起去约会。”

“哦,是吗?”我微笑道,“祝你生日快乐!”

他向我道谢,忽然,他似乎是看到了街角的一抹人影,嘴角又向上翘了几分。

“阿西来了,本大爷先走了!”这位红瞳的先生起身奔向街角的那个人影,我坐在长椅上,目送他银色的发尖随着风晃动。

那位金发的先生接住他,远远地向我微笑,当看到他的脸时,我微微愣了一下。

风吹起地上的残叶,我低头端详着自己苍老的手指,恍惚间忆起它们仍然丰盈年轻的时候。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