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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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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6-23
Words:
11,64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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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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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5

【宝岚/岚宝BG向无差】宿命论-哨向AU

Summary:

2024年宝岚合志的文本,在此存档。
哨向AU的宝和岚的故事!甜就完了!

Work Text:

宝岚-哨向-宿命论

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精神体的时候,张楚岚陷入了一秒钟的沉默。

“……卧槽。”

还真让徐三说准了,他真的觉醒了。六个月前,徐三带着冯宝宝出现在他面前,用反派出场的姿态肯定地指明他的未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两个人是黑市的人贩子。

毕竟自从末世降临的那一刻起,人类的社会就已经脱离了原有的规则。

在经历了兵荒马乱、颠沛流离的十年后,他从天降的二位神兵那里得到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托科技的福,他的国家在末世依然以强有力的手段构建的那个特殊的权力机构——塔——提前侦测到了他是潜在的变异人,所以他们允许他提前进入圣所进行培训和修养,以保证他在可控的范围内顺利进化;坏消息是,变异的分化方向有两个,酷炫狂霸拽的哨兵和柔筋弱骨的向导,他们并不能确定他会朝哪个方向进化。不论是哪条路,他都已经失去自己生而为人的自由,将为“塔”奉献自己目前还很充裕的后半生。

对此,当时已经几乎山穷水尽的张楚岚说,“谢谢啊。”

于是他就到了这里。

他跟盘踞在自己胸口的神奇动物大眼瞪小眼,发出了不愉快的声音,“为什么是蛇?”

病房里,他的负责人们正围绕着他。

冯宝宝凑上来戳戳,新生的小白蛇抖了抖,把半透明的尾巴尖儿缩到腹部底下藏起来。

徐四下了评语,“不讨喜。”

“确实。”柳妍妍接腔道。

“护士,你不应该安抚一下我吗?”张楚岚说道。

“生了就赶紧滚出去,别占用医疗资源。”柳妍妍骂道。

新手妈妈张楚岚抱着自己的小白蛇被光荣的赶出了医务室。

张楚岚觉醒后恢复健康的第一天,要去注册自己的新身份证,注明自己的分化方向和所属机构,还要去给他的小白蛇上户口,这样他们才算正式在红塔安家落户。

他的手腕上有一个一次性的病历条,去办事窗口扫一下上面的二维码,电脑就能立刻读取出他全部的人生,惨到连见惯了末世的千疮百孔的徐四都忍不住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幼年丧母,童年失怙,孤儿院待了没几年末世爆发,之后在疫区玩了几年大逃杀,好不容易进难民营找了份营生,又发现读作难民营写作集中营……这人还是个孩子,却有大半的人生在跟命运搏斗。

张楚岚倒没什么反应,在填写到“过往病历”的时候顿了顿,填上了“无”。

“明天开始,你就归我管了。”徐四突然说。

张楚岚问,“为什么?”

“你要跟我们去华北塔,”徐四说,“老三就不去了,他在圣所还有任务。”

红塔在全国建立七大分区,又在七大区分别建立了总站,其中华北大区的总站就是华北塔,相比于跟卫生站似的圣所,区域塔的地位明显要不同寻常得多。

张楚岚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一丝阴谋味儿,“我才刚分化,不是只有跟向导绑定了的哨兵才会被调去总部吗?”

“你猜猜?”

“难道我是A级哨兵?”张楚岚笑得勉强。树大招风,他没有那么高的志向。

“你再猜。”徐四叼着烟,笑的很流氓。

小白蛇在张楚岚的脖子上盘了两圈儿,不安地甩动尾巴,跟他的主人用同样的表情和一对冰珠似的眼睛凝视着徐四。

“诶,别愣着,写啊。”徐四指着办事窗口的电子平板说,“写上:我是向导。”

继“精神体是条蛇”的冲击之后,张楚岚迎来了第二个冲击。

接下来的事情都好像是踩在棉花上办的,他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一句,“……那我还能喜欢女人吗?”

徐四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男向导一大半都去搞基了!”张楚岚悲愤地说,“哨兵都是男人!”

“往好处想,还有15%左右的哨兵是女人,宝宝就是哨兵啊。”徐四安慰道。

张楚岚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的冯宝宝,后者挠挠翘边儿的头发,“嗯。”

冯宝宝是哨兵。张楚岚一直都知道。

谁叫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误以为她是人贩子来着,那次如何鸡飞狗跳暂且不提,到了圣所之后,她又成了他的一对一辅导员,这可真是饱经风霜的半年。

关于这位姐,张楚岚心里一直有些不敢为人知的悸动。

他今年十九,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冯宝宝二十出头,白白嫩嫩一漂亮姑娘,没理由不讨他喜欢。为着工作需要,两个人同吃同住有半年之久,这半年里,张楚岚每天早上醒来看见的是那头乱发底下一张小小圆圆却有个漂亮的下巴尖的脸,晚上睡前见着的还是那个白的透明的下巴尖,他从抓心挠肝看到心如止水,心境得到了微妙的升华,好像这一幕他会一直看下去,一直一直,一直到很久远之后的岁月,恍惚是看到了无形的时之河宏大而稳定的朝着既定的方向静谧地流淌。

一条河压在他的心口,波澜跌宕不能宣之于口,张楚岚选择装聋作哑。

“我以后难道要跟宝儿姐结婚吗?”他轻声嘀咕道,不想让徐四从他的话里听出情绪。

虽然失去了向往已久的酷炫狂霸拽的哨兵身份,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可以跟她结婚的。向导与哨兵的精神匹配度在60%以上即有概率结合,超过80%就能直接申请结婚。向导太稀有,要是在白塔组织,这会儿张楚岚已经被移交资产管理局,盖上戳匹配对象明天就可以投入婚礼,红塔这边虽然也是集中管制分配,还好不至于那么夸张。

“向导里头只有25%是男性,”徐四吐着烟泡说,“那15%的女哨兵也不全是蕾丝边,放心,你会很抢手。”

“那匹配的时候会考虑我的性取向吗?”

“不会。”

张楚岚继续悲愤地盯着徐四。

“等匹配结果下来了,你什么取向都没用,”徐四冷漠地陈述道,“如果真的见到与你匹配度很高的人,不用谁插手,你自己就会扑上去的。择偶条件在高精准的匹配度面前不堪一击,你会原地炸成烟花,每个碎片都被对方吸过去,然后你会变成一只舔狗。”

“……听上去有点可怕。”

“这确实很可怕。”

“这么说,我的信息已经传进去了,媒婆大概很快就会上门。”张楚岚不安地笑道,“我需要先接受一些安抚哨兵的工作吗?”

“不需要,”徐四拍了拍冯宝宝的肩膀,对他露出微笑,“在那之前,有任务要安排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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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与冯宝宝一起被徐四塞上了一辆巨大的军用吉普车,脖子上挂着他那条年龄为3天的小白蛇。

蛇依然没有名字,张楚岚看它盘踞在自己的肩上,时常探头探脑,谨小慎微,像条可怜兮兮没见过世面的小虫,于是这么叫了几声,越叫越顺嘴,越叫越亲热,威不威风被抛到脑后,当父母的心情大约就是这样。

蛇是他的脑子里生出来的,很有活力但很难受他控制,冯宝宝说这是正常情况,身为哨兵和向导,学会控制自己的精神动物是十分重要的课程。

张楚岚没见过冯宝宝的精神体,他曾问过,彼时冯宝宝那张空白的面孔上露出堪称不愉快的神色,让他浅吃一惊,之后便不再提起。

但冯宝宝对他的蛇很感兴趣,小东西十分有眼力见儿,大约因为脱胎于张楚岚本尊,它见了冯宝宝姿态便做的越发乖巧,会在她的手心里盘成一个小小的白色蚊香,含蓄地挥舞半透明的尾巴尖跟她打招呼。

此时,冯宝宝盯着他脖子上的小家伙看了一会儿,它便殷勤地探出身子去,蓝色的信子朝她不断探索,投怀送抱得十分主动。冯宝宝大方地伸出一根手指去迎,换来蛇信浅浅触碰几下,说不上的凉意从指尖窜到胸口,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颤抖。

蛇从善如流地从张楚岚的肩上滑到了冯宝宝的手臂上,在她细瘦的小臂上一圈一圈绕上去,把自己变成一个莹润的臂钏儿,停在她的脸前对着她歪头歪脑地打量。

张楚岚无力地看了一眼冯宝宝,后者正把小白蛇拿在手里盘来盘去,蛇好像一串玉珠子,在她的五指山中被搓圆捏扁。他想阻止她对自己的精神动物做出更多超出安全距离的行为,姑娘十根玲珑纤细的手指通过白蛇直接掐在他的命脉上,他浑身酥麻,胆战心惊,可是瞧瞧白蛇没脸没皮直往人家脖子上绕的样子,这嘴终究还是没有张开。

这次的任务属于探索类,危险级别和保密级别都很高。前些年,各种极端自然灾害、战乱导致全国有多处地区与主城区失联,现在大部分失联的盲区都已经被清理完毕,只留下一些损毁严重的地段因为各种原因短期内无法处理,被搁置到如今,其中有少部分区域综合情况十分复杂,多次探索没有得出结果,红塔便委派给了七大区域塔自行安排探索任务。

身为华北塔的首席哨兵,冯宝宝自然当仁不让拔了头筹。徐四带着一支考察队,以冯宝宝为核心,开启了本次公费旅游活动。

“所以,我是来干什么的?”张楚岚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徐四正带着眼罩浅寐,闻言混沌地说道,“你是向导啊,我和宝宝可都是哨兵,没你不行。”

“四哥,宝儿姐是黑暗哨兵吧,我从没见她被精神冲击影响过,你出门的时候揣着小白片我都看见了,浓缩向导素你都带了还要我干什么。”张楚岚低声说。

“那么多话呢你。”徐四烦躁地扭动身体,脑袋别了过去,“睡觉,闭嘴。”

自讨没趣,张楚岚无语至极,仰着脸数车顶的一道一道的棱凸,没一会儿感到浑身不自在,他转头一看,那条没出息的蛇把自己打了十八个弯,趴在冯宝宝的胸前打哈欠,一条小河似的挂在她的身上,很不知检点。

“宝儿姐,你要睡一会儿吗?要不还给我……”张楚岚试图挽尊。

“不用。”冯宝宝闭着眼睛,干脆的拒绝道,摸了摸白蛇的脑袋,蛇主动依偎在她手心里,张楚岚听到它在自己的脑子里发出了类似猫科动物的“咕噜咕噜”声。

不要脸!张楚岚骂道。旋即意识到这是在怒骂自己,讪讪不已。

蛇匍匐在姑娘起伏的胸脯之间,他闭上眼睛,立刻被拖拽进自己的精神图景。

他的精神图景很空旷,像是没有被开发的世外荒原。那是一排低矮的土屋、一口铜色的压水井、一座寂寥的农家小院,院子外面只有茂盛的齐腰高的野草和悬挂于半空橘红色的夕阳。这里是他曾经的家,那时候他爷爷和父亲还活着,他可以从任何一个角落看到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现在这里只有他。

张楚岚知道自己有些薄情寡性,大约是脑子太清楚,看事情太透彻,丧失了冲冠一怒的热血豪情,缺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普遍拥有的激情与活力。精神图景十分坦率地把此事实公开给他看,永远半坠不坠的夕阳把他的暮气赤裸裸地挂在天上,让他知道自己有多早熟,而早熟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想想也许别人的精神图景里正是青葱朝阳初升,对比出他这块儿日薄西山更是惨淡。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同。

——太阳的温度似乎稍微高了点。

张楚岚吞了一口唾沫,感到一阵干渴,他知道这是精神图景中的意识幻觉,他在幻觉中来到水井边,回忆着父亲的动作打水,压水井先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刮擦声,很快掌心就传来了压迫感,底下有东西上来了。水满出来的时候他迫不及待扑上去喝,可口中吞咽了一股熟悉的柠檬味儿,他混乱地想:这水别是洗过衣服的。

他畅快痛饮,柠檬味的清泉从咽喉一路向下灌溉,蔓延到四肢百骸,涌上他的大脑,忽然,院子里窸窸窣窣地蠕动着什么活物,他立刻警觉,躬身去看,一条白蛇立在距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没有瞳孔的白眼珠静默而深沉地凝视着自己。

他一个激灵,从精神图景中弹回现实,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干啥,冷?”徐四被他一惊一乍弄醒了,问道。

他咬紧牙关,摇摇头,没有说话。徐四骂骂咧咧地把眼罩戴了回去。

这一路走的十分平静。

他们的交通工具是两三米高的巨型运输车,整个团队轻装上阵,一共七人,其中四个是哨兵,三个是向导,精神动物们一直在周围警戒,腾腾杀气冲得附近连一只敢靠近的野鸟都没有,他们星夜兼程,用了两天一夜赶到了任务目标的所在地。

在末世之前,这里属于陕西省安康市下的乡镇,末世降临之后,这里受到大地震的影响,大半座城市被毁,继而被放弃,幸存的居民们早已移居到了更东边的主城区里开始了新生活。现在这里只有东倒西歪的碎砖破瓦、隐约看得出四方形棱角的建筑物,还有无边无际的几乎修炼成妖怪的树木。

“避着点,这些植物都进化出了毒素,别瞎碰。”徐四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感受了一下自己精神探测来的信息,命令道,“没有异常的磁场波动,安全,就地扎营。”

一行人找了个能遮风避雨的废弃体育馆,各自分散做事,很快就麻利地放好了行李睡袋,冯宝宝蹲在地上支起自热锅,从背包里取出罐头来煮,没一会儿就肉香四溢,大家难得吃上一顿热乎的食物,安排好守夜的班次,很快进入梦乡。

但张楚岚睡得并不安稳,他近期很容易被自己的精神力挟持,被迫闯入精神图景中无法解脱,按理他已经接受半年课程,他是个刻苦的学生,老师则更加严格,他的成绩不至于差到连自己的精神力都控制不住。

怀揣着这样的困惑,他谨慎地推开了堂屋的大门。屋子里安静到落针可闻,家具陈设朴素而陈旧,充满了上个世纪的烙印,他在熟悉的环境里缓步穿行,走在自己早已沉淀成水锈的童年里,让自己的精神触须如一张蛛网般自由地发散出去,然后尝试收回它们。

如此反复几次,精神触须很听话,这说明他的课没有白上。

他躺在硬而冷的木板床上,精神触须被他像弹弹球一样丢出去又拽回来,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躺着,看着这样的景色,手里挥来挥去的是红色的拨浪鼓,鼓面咚咚咚地敲,很无聊,很催眠,他爷爷乐于拿它逗他,因为有了游戏的对象,僵硬的咚咚咚也变得快活起来。

他的思绪停在这里。

精神力训练早期他就发现自己有这毛病,他不能在同一时间回忆起太多过去的事情,如果他一直回忆下去,回忆就会被被迫中止,大脑变成一片空白,然后思路跳转到当下,就好像被强制关机重启的电脑。这直接影响到他的精神力,就比如现在,他那上一秒还正常运转在轨道上的精神触须消失了。

他正在睡觉,可他好像在梦里醒了,于是精神触须的运作被打断,这也是他一路不安的源头。

这个问题,他曾经询问过冯宝宝,冯宝宝一言不发地带他去了医务室,他接受了一系列检查,然后得出结论:陈旧性精神创伤导致的被动回避型障碍。

他才知道,原来人在经历了太多苦难之后,是无力面对幸福的,如同幸存者综合征,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但在精神世界里他欺骗不了任何人,他确实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严重到直接损害了他的精神力释放。身为一个向导,这约等于先天残疾。

他重新调动自己的感官,集中注意力,很快再次凝聚起精神触须,把它们释放出去,下一秒惊恐地翻坐起来——有人闯入了他的精神图景。

异样来自外面的高草丛中,他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精神触须缓慢地在对方身边摸索,触碰到一种难以形容的绵软和温热,好像是另一只动物。

他走出门去,拨开丛丛茂盛的草叶,在一片被压成地毯的青黄交错之上看见了……一只翻滚的两个月大的熊猫幼崽。

张楚岚发出一个颜文字:答?

他骤然从梦中惊醒,一骨碌爬起来,近在咫尺的黑影吓得小白虫闪电一般窜了出去,蛇口大张,凶悍异常,暴露出两只锋利的毒牙。

冯宝宝一把掐住小白虫,把它放到自己的肩上,又一巴掌拍在张楚岚脸上,用一口四川话轻声说道,“起来,跟我走。”

张楚岚环顾四周,其他人还在安睡,徐四守在篝火边,静默地注视着他们。

他立刻明白,这才是徐四说的任务,他们即将要做的事其他队员不必知晓,因此不论他们要做什么,都必须在下一班值夜轮岗之前回来。

于是张楚岚安静地从睡袋里爬出,与徐三眼神示意之后,便顺从地跟着冯宝宝离开了营地。

荒芜的废城在夜晚漆黑一片,也没有丝毫响动,只有抬起头在张牙舞爪的树枝间能看见一轮渺小而惨淡的月亮。张楚岚对这种纯天然的黑暗和寂静感到发自内心的忐忑,身为人类的本能在发出高声的安全警报,同时他能感受到,身为全国现存仅七名的S级黑暗哨兵之一,冯宝宝的精神力已经覆盖了很广阔的一片区域,这个范围内都是安全区,张楚岚恨不得把自己挂在她背上。

——当然,挂是不可能挂上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白虫胆怯地钻进冯宝宝的领口里,在肚子里骂它两句这样。

“宝儿姐,我们要去哪儿?”张楚岚问道。

“山洞。”冯宝宝低声说,清冷凉薄的腔调,张楚岚却热了起来,小白虫腹部的鳞片在她的锁骨上摩挲而过,她的肌肤是温润的,“上次来了一次,我进不去。”

“远吗?”

“很近。”

哦,营地是蓄意挑选的。华北塔的负责人和首席哨兵利用红塔给的正当任务做幌子,想要掩盖一件不能被上面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带我来?”张楚岚问。

冯宝宝摸了摸小白虫,蛇屏住呼吸,在她的颈上缓慢地、若有所指地盘绕,“我需要你。”

张楚岚熟知冯宝宝的性格,把先前在徐四面前的试探收了个干净,坦然追问道,“我才刚分化,就一小爬虫,既不应该有参与这种高级别任务的权限,也不应该有和你们这些大佬一起出任务的资格,四哥隐瞒了我什么?你为什么需要我?”

“老四说,等到了山谷,你就知道了。”冯宝宝头也不回地回答。

二人踏着夜色,在山林间迅捷地穿行。这是张楚岚第一次在野外使用精神力,感官被无限放大的快感让他一时有些上头。小白虫从冯宝宝的衣领里探出一截,姑娘冰凉的发丝一下下拍在它脸上,它歪头看看,玩心大起,很想张嘴去咬。

奔跑带来的欣快感让张楚岚暂时选择遗忘那些烦恼——毕竟实力悬殊,假如冯宝宝有害人的心思,他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何况冯宝宝压根不会害他。

六个月的朝夕相处,他早就把这姑娘的秉性摸了个一清二楚。徐三徐四或许会算计他,冯宝宝绝对不会,她只会当着他的面把谋划一字一句公开,然后按头逼他就范。

……你在欣慰些什么啊?冯宝宝比起徐三徐四只是五十步笑百步!张楚岚恨铁不成钢地想。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诡异地放松下去。跟着冯宝宝在危机四伏的陌生区域里穿梭,他确实恐惧,也确实兴奋,压抑已久情绪得到某种程度的释放,风在耳边呼啸,他只想大笑。

不知跑了多久,二人来到了一面险峻的峭壁前,冯宝宝对张楚岚勾勾手指,道,“到我背上来。”

“啊?这多不好意思。”张楚岚下意识回答。

“我们要上去。”冯宝宝指指山崖的顶端,“你爬不上去的。”

小白虫望望高耸的山脊,看着张楚岚,点点头。

你赞成个屁!张楚岚骂骂咧咧,顺从了冯宝宝的意思。

哨兵就是哨兵,几十米的悬崖峭壁如履平地,只几秒的纵跃之间,张楚岚还没来得及感到刺激,他们就已经落到了山顶。

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沉于大山腹内的巨型天堑,他们站在山顶,只觉脚下有不可见底的万丈深渊,不断吹来阵阵寒风,如巨兽之口。

他目瞪口呆,感到冯宝宝卡住自己的手臂收紧,知道不妙,立即死死抱住她的肩膀,果然下一秒,姑娘就从山顶一跃而下,如鱼入水,无声无息地沉入山谷。

月色阑珊,树影沉默,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待真正脚踏实地,张楚岚看着这过分干净的谷底,问到,“姐,这是哪里?”

“我家。”

张楚岚震惊地看向她。

山谷里穿堂而过的凉风不断吹拂,他看向四周,黑沉沉矗立的山壁上镌刻着大量意义不明的线条,如瓷器冰裂。

这是地震造成的碎裂吗,不对,那些线条给他奇怪的感觉,觉醒后他的精神力愈发强大,他直觉这些线条与此有关,却一时理不清头绪。

冯宝宝捂住小白虫的眼睛,对他说,“别盯着看。”

张楚岚跟随冯宝宝向谷内走去,问道,“现在已经到了,你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冯宝宝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让他释放精神触须,感受一下在这里与在外面有什么不同。

他依命行事,初时并未觉出什么异样,随着越发步入深处,渐渐开始呼吸加重。

“宝儿姐!”他喊道。

“把精神触须收回来。”冯宝宝说,

张楚岚注意到,早在进入山谷的时候,她的精神力就已经消失无踪,收回精神触须后问道,“这地方能搅乱我们的精神力吗?”

“准确的说,这地方能催化我们的力量。”冯宝宝停了下来,与他解释道,“催化的速度太快,对我们来说很危险,过高的精神力会加重身体的负载,如果不能及时控制,会爆体而亡。”

“但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精神触须反而很有活力。”张楚岚说。

“再往里走一点,你就无法控制它了。”冯宝宝说,“我和老四之前来过,他差点被自己的精神触须攻击。”

“那你呢?”

“我头疼。”

四哥都自己打自己了,您才只是头疼吗?张楚岚敬佩地想。

不怪他误解,冯宝宝的语气太平淡,叫他无法想象当时的情景有多凶险。彼时徐四为了压制狂暴的精神力七窍流血,几乎丢了半条命;而身为黑暗哨兵的冯宝宝也受到严重的冲击,丧失所有行动能力,陷入昏厥。最终是徐四嗑了半瓶小白片,强行使自己的精神触须陷入休眠,才有力气把她拖到山谷入口。

这次之后,徐四在狂化和滥用药物的双重影响下,精神力严重受损,一直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

“那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张楚岚终于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冯宝宝说道,“你跟我的匹配度是92%,我需要你开启精神屏障,帮我穿过这座山谷。”

张楚岚觉得自己今晚吃的惊太多,已经不会再震惊了。不论是自己跟冯宝宝的匹配度居然能超过90%,还是自己居然有幸成为黑暗哨兵的伴侣。

“我的级别够吗?”

冯宝宝望向他身后漆黑的山路,“你已经很强了,如果不是这样,你根本撑不到这里。”

“你为什么非要穿过山谷?”张楚岚皱眉,“山谷的尽头有什么?”

“不知道。”冯宝宝说,“但我是从这里出去的,我只记得这些。”

她顿了顿,回身望向前方幽深的长路,“老四说,也许回到这里,就能知道以前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也能知道这座山谷为什么可以影响哨兵与向导,也许这里与我们的诞生有关。”

张楚岚想了想,又问,“那为什么非得是现在?你们应该有很多时间可以做这件事,我精神力不稳定你是知道的,为什么不再锻炼我一段时间呢。”

冯宝宝摇摇头,“上个月底,我们发现这里被不明势力入侵,他们中的大多数死在这里,还有几个逃跑了,他们随时可能会再来,我们的时间很紧迫。”

“也许,他们已经进入山谷内部,我们的行动只会落空。”张楚岚说。

“那也要进去看看才知道。”冯宝宝说。

张楚岚凝视她,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踌躇的情绪,他不想进去,这地方太诡异。他能在末世生存,靠的不光是超乎寻常的毅力,还有一套明哲保身的哲学,现在他的理智在尖叫,他们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不想去。”他老实的说,“太危险。”

“哦……”冯宝宝似乎有些失望,小白虫蹭了蹭她的下巴安慰她,“那我自己去吧。”

“你疯了?”张楚岚讶然,“你不是头疼吗?”

“嗯,那也得去。”冯宝宝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去里面看看比较重要。”

“我觉得你不应该去。”

“是啊,可是没办法。你在这里等我。”冯宝宝说着,把小白虫扯下来。

蛇挣扎着不想离开她,可惜还是无能为力,只能牢牢地盘绕在她手臂上,摆出宁死不屈的架势。

张楚岚看看小白虫,“……你要不再劝我一下。”

“你不是不想去吗?”

“……”

小白虫看上去快要哭了。

不要再叫了,你这条没出息的蛇!张楚岚在心里咆哮。

“我跟你一起去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哦。”冯宝宝看着他的眼神有几分不解,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转性。

小白虫得了赦免,飞快的爬到她肩上,扭来扭去钻进她的衣领里,终于满足地不动了。

“先说好,你知道我有那个什么回避型障碍。”张楚岚自暴自弃地说,“我不保证能撑过去。”

“没问题的。”冯宝宝说,“因为我们匹配度很高。”

但是我们没有结合。张楚岚哀叹。没有结合的高匹配度只是空中楼阁。但他不敢说,这太像耍流氓了——这里甚至连像样的床都没有。

“——也许我们该先结合。”冯宝宝也想到这一点,于是机智地提议。

“不要。”张楚岚面无表情地拒绝。

二人一边絮絮私语,一边缓步朝山谷内走去。如冯宝宝所说,前行数百米后,张楚岚果然开始察觉到明显的不适,他的精神触须开始躁动,几乎想立刻从体内喷涌而出,狂躁得像一瓶被摇过的气泡水。

“慢慢来,不要压抑它。”冯宝宝停下来,指点他道,“你得控制它,不能让它控制你。”

张楚岚试着照做,可是下一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精神图景内。

完蛋,我肯定昏过去了。他心想。

他躺在床上,枕边一只小小的熊猫宝宝挥舞爪子在他的脸上不断地拍打。

“我醒了,别打了,宝儿姐。”他麻木地说,随后坐起来,把熊猫宝宝抱在怀里挼动。

这手感真是太解压了。张楚岚感动得几乎落泪。

真是神奇,精神触须在狂化,但他的精神图景却很稳定,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难怪你不喜欢把精神动物放出去。”张楚岚自言自语,感受着熊猫宝宝暖烘烘的绒毛,“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熊猫宝宝仰起头来看他,扇了他下巴一巴掌。

“宝儿姐在外面不知道怎么样,”张楚岚抓住熊猫宝宝的爪子捏捏,“啊,你好可爱,你有名字吗?”

熊猫宝宝生气地嘤嘤叫。

“怎么出去啊,姐姐。”张楚岚问它。

熊猫宝宝挣扎起来,咚得一声落到地板上,招呼张楚岚跟它走。

在外面,张楚岚跟着冯宝宝;在这里,张楚岚跟着她的熊猫。到底谁才是向导。

熊猫宝宝走出院子,走进草丛。他感受到它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强大而稳定的能量场,渐渐明白过来——原来不是他的精神图景稳定,而是冯宝宝释放了精神力,让她的精神图景与他的融合了一部分,才使他的精神力免于暴走。

他从来没有走得这样远,高草丛应该是无尽的,没有前路,此时回头也已看不到旧居。熊猫宝宝爬得很愉悦,张楚岚看到它时不时跟草玩儿一下,特别想把它抱起来摸摸。

熊猫宝宝带着他来到一片遍布乱石的浅滩,越过汩汩溪流,往一个山洞中钻去。

张楚岚做了个深呼吸,紧随其后。

山洞比他家还要凄凉,只一座半人高的石台而已。

冯宝宝躺在石台上,胸前趴着她的熊猫。小白虫与它好奇地打量彼此一会儿,离开冯宝宝的脖子,熊猫伸出小爪子摸摸它,它很快缠绕上去,把熊猫的毛毛勒得凹进去一块儿。

“它有名字吗?”张楚岚坐到石台边缘,问道。

“它叫阿无。”冯宝宝说。

“挺哲学。”

“……其实,”冯宝宝顿了顿说道,“阿无是我的名字。”

“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末世开始的时候。我是天生的黑暗哨兵,不过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冯宝宝说,“徐……他们找到我,对我很好,阿无是他们给我取的名字。”

张楚岚默默听着。

白蛇与熊猫宝宝窜下石台,跑到山洞的角落里玩耍。

“老四和他爹都说,末世和人类的进化也许都与这里有关,我不太明白,回去后你可以去问他。”冯宝宝继续说,“如果这里是我诞生的地方,我只想回来看看。”

回不去的地方才是故乡。就像蜻蜓永远不能再回到水里,水会杀死它。

“张楚岚,你相信宿命吗?”冯宝宝问。

张楚岚没回答,而是问道,“姐,你对红塔的匹配机制怎么看?”

冯宝宝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说咱俩的匹配度是92%,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张楚岚说,“……徐四说,在匹配度面前,人会放弃一切原则,你有这种感觉吗?”

“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吗?”

张楚岚凝视她漂亮的脸蛋,仔仔细细地辨别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想要从她的微表情中得到真实的答案,可是他只看到一张茫然的面孔。

“什么是喜欢?”冯宝宝问。

“……好吧,回归你的问题,我相信宿命。”张楚岚无力地塌了脊梁,懒散地说,“但我的命不算好。”

“嗯,我也信。”冯宝宝说,“我会跟你结婚,等这次任务结束。”

张楚岚沉默以对,高匹配度可以让他得到婚姻,但也许不能让他得到爱情。有时候他是个冷静到冷酷的人,谈爱情似乎太过浪漫主义,但人活一世,总得有点美好得仿若幻觉的指望。

他不是石头,他需要活下去,也需要爱与被爱。

“我是相信宿命的。”冯宝宝继续说,“有一个地方的神话里,说男人和女人本来是一体,但后来被分成两半,所以人生来是为了寻找另一半自己,两半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人。”

“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知道,你应该就是我要找的另一半的我。”冯宝宝说,“你明白吗?”

她没听到回复,坐起来一看,张楚岚垂着头在笑。

“你明白吗?”冯宝宝焦虑地挠挠头,重复了一遍,“那种,有什么东西开始转动了的感觉。”

“我知道。”张楚岚嘿嘿笑起来,说,“但你表白的水平还有待提高。”

“表白什么?”

“没什么,我可以陪你去山谷里面。”张楚岚说。

“还没结合呢。”

“这个可以以后再说。”

“在这里讨论宿命似乎不太合适,”张楚岚轻松地继续说,“让我们相遇的不是宿命,是红塔的匹配机制,不过这感觉不算坏——可恶,真叫四哥说中了。”

“他说啥了?”冯宝宝问。

“他说我会炸成烟花,然后变成舔狗。”

“徐四的精神动物才是狗。”冯宝宝无情地揭了徐四的老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楚岚狂笑不止。

“所以红塔的匹配机制和宿命有什么关系。”冯宝宝没搞清他的逻辑。

张楚岚凑近她,直视她的双眼,“我只想知道,你和我之间,究竟是电脑计算出的一串数据,还是彼此的另一半灵魂?”

冯宝宝觉得他在犯傻,“为什么非得选一个,不能都是吗?”

如果他们命中注定会相遇,会在一起,那为什么不能既是宿命的伴侣,也是一串代码呢?

以宿命而论,在芸芸众生中凤得以求凰;以数据而论,数万亿条0和1组成的信息洪流中,他们依然成为等号的两端。

这就是冯宝宝的宿命论。

没有原因,不辨过程,只求结果。若结果是永恒唯一的值,那这就是命运的馈赠,是神话的转轮,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说得对。”张楚岚赞同道,“这里不存在对立,是数据我也认了,但是我更喜欢你的说法,宿命,好像言情小说。”

“我们的故事应该不会那么夸张。”冯宝宝回忆了一下自己读过的言情文学,为难地说,“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奉陪,但是高跟鞋免谈。”

“这样就很好!”张楚岚愉快地说,“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

冯宝宝不明白为什么张楚岚突然变得心情很好。后者尝试收回精神触须,发现它们很顺服地盘旋在自己身边,说,“这么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我们匹配度很高嘛。”冯宝宝说。

张楚岚喊了小白虫一声,熊猫宝宝屁颠屁颠地爬了过来,他失笑道,“我喊它,你来干什么。”

他把熊猫抱到腿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回到了现实。

山谷依然阵阵寒风,他坐在地上,冯宝宝也坐在他面前盯着他看,熊猫已经不见了,他怀里抱着的只有小白虫。

小白虫游出他的臂弯,爬到冯宝宝腿上,冯宝宝把它拿起来揣到衣服里,不一会儿,它又回到它的老位置上,很安心地趴下了。

“行了,走吧。”张楚岚拍了拍膝盖,鼓足力气说,“时间很紧,咱们得尽快回去。”

冯宝宝点点头,小范围释放了自己的精神触须,张楚岚立刻打开精神屏障,她感觉到温水一样的东西包裹住自己,忍不住扭了扭身体。

但她的精神触须确实安定了下来,那些古怪的纹路、古怪的风再也没有影响到她,他们几乎是毫无障碍地前进。

张楚岚终于开始觉得这真的是旅游了。

“如果只是精神力匹配的哨兵与向导就能通过,这未免也太简单了些。”张楚岚点评道。

冯宝宝瞅了他一眼,显然还记得几分钟前某人畏畏缩缩不肯多走一步,“我是黑暗哨兵。”

这么说,普通哨兵与向导会受到更多影响。 张楚岚环顾四周,精神触须在冯宝宝营造的安全区内自在地延展,它们活动起来比以往更加丝滑,莫非这就是高匹配度的福利。

渐渐的,张楚岚开始觉出些特别的感受。山壁上的裂纹在他的精神触须下变成了交错的经脉,脚下传来山峦的心跳,自然的呼吸穿过他的耳畔;他仿佛走在一个巨人的脏腑之间,与其一同心跳,一同呼吸;他感到了温暖,如同被活的血液包裹,他变成了山的一部分,山的生命与他的生命同在。

他不自觉地调整自己的步伐和节奏,让自己的行动更贴合山的脉动。

冯宝宝看着他,仰起头,望见浓墨般的一线天空与繁星,她比张楚岚的感受更加难以描述,她能直观的“看见”那些弥漫在四周和天地间的东西,那是“生机”。

精神触须沐浴在如此丰沛的生机之中,被滋养得慵懒又灵动。小白虫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坚持不懈地挺着小身板儿享受。

“姐,我那个回避型障碍,是不是好了?”张楚岚懒洋洋地把精神触须丢来丢去,问道。

冯宝宝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说,“还早呢。”

“但我现在觉得挺好的。”

“那是因为有我在。”

“我们以后也会在一起吧。”

“嗯。”

“那就是好了。”张楚岚笑道。

冯宝宝想继续跟他杠,但觉得他这会儿说起话来傻乎乎,没再理他。

十年前,她就是从这条路走到了人间,十年后,她带着她的向导踏上归途。

她不知道山谷的尽头有什么,那里也许是她的家,也许什么也没有,但无论如何,这一次,当她再向人间去时,她不会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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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山谷里到底有什么?”徐四呼噜噜地吸溜螺蛳粉,鼻孔里喷出灼热的气流,口齿不清地问。

同样大快朵颐的张楚岚说,“啥也没有,就一破房子。”

“宝宝,你说。”徐四的筷子头点点冯宝宝。

冯宝宝忙于埋头苦吃,只顾得上点点头,没有开腔。

“浪费时间吗这不是。”徐四懊恼地说。

“那个山谷,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张楚岚问。

“炸了。”

“炸了?”张楚岚惊讶道。

“嗯,”徐四挑起粉条塞进嘴里,“总不能留给那些王八蛋。”

“……”张楚岚愕然地盯着徐四,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事儿不用汇报给总部?”

徐四好笑地摇摇头,望着他,“你以为,上面不知道那个破地方?”

张楚岚继续盯着他。

“全国有多大的领土面积?末世之后派出过多少探索队?”徐四说,“你别管了,确认里面啥也没有就行。”

张楚岚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呼噜呼噜两口卷完了珍贵的螺蛳粉,满足地仰躺在椅子上开始畅想未来,“那我和宝儿姐的婚礼……”

徐四一口呛住,大声咳嗽起来。

“呃,怎么说,我该管您叫声大舅子?”张楚岚挤眉弄眼地说道。

“闭嘴啊!我警告你闭嘴啊!”徐四暴躁地吼道,“谁是你大舅子!”

冯宝宝问,“不是你说我们俩可以结婚的吗?”

“宝宝,你别掺和!”

“宝儿姐。”张楚岚委屈。

“老四。”冯宝宝语气不善地问候徐四。

徐四哽住,把脏话吞回肚子里,整张脸上都写着“我想骂人”,但是纠结半天,终究无法说出口。木已成舟,大姑娘要出嫁,做哥哥的还能拦吗?他憋屈的不得了,端着碗跑去外面吃,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张楚岚愉快地笑,把碗里的笋挑出来,喂给一直在扒自己大腿的熊猫宝宝,顺便挼了两把它头顶绵绵的绒毛,一整个大满足。

冯宝宝看着他。精神动物被人抚摸的感觉真的很微妙,她好像明白张楚岚为什么总想把小白虫要回去了。

不过,自从山谷一叙之后,小白虫就一直在自己手里,张楚岚挺大方的,没不让摸,冯宝宝觉得自己也该大方点,所以把熊猫放出来给他玩儿,看上去他还挺喜欢。

那边张楚岚搓了两把熊猫脑袋,心化掉了,得寸进尺地把它抱到自己怀里,把脸埋进它胸前的毛毛里疯狂吸猫。

冯宝宝抓着小白虫,甩了他一蛇尾。

也许有点太喜欢了。她不爽地想。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好像他在自己身上磨蹭似的,但又不是,真叫人烦躁。

张楚岚可怜兮兮地望她,抱紧熊猫不撒手,主打一个知错不改。

小白虫也摆出无辜的架势,缓缓地往她肩上爬去。

冯宝宝有被安慰到,摸摸它的小脑袋。小白虫的信子讨好地缠绕在她的手指上,像一朵蜿蜒的桔梗;张楚岚的面容近在咫尺,笑得很温柔,很缠绵,比熊猫的毛毛还要细腻,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暖而软的情绪。

她细细地观察他,心底渐渐生出满足,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他说过的那句话。

——现在这样,很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