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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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
有時候,就算在夢中,也會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正在作夢。
現在就是那種時候。
他本來就很常做夢,自從國三時遇到成田狂兒這個硬抓他去唱卡拉OK的奇怪黑道以後,夢似乎變得更多了。無奈的,徬徨的,有趣的,可怕的,糾結的,斷指的,關於外星人的,關於合唱團的,關於黑道的,關於卡拉OK的,幾乎每種夢境,成田狂兒都不會缺席,對於在岡聰實的夢中拿全勤獎這件事積極地彷彿勢在必得似的。
但狂兒哥明明已經消失了──從他的人生之中。
或許是單純膩了覺得無聊,抑或是認為他這個國中生已經沒有用處了,更或許是不可抗力的......死亡,所以才就此銷聲匿跡的吧。
而像這種有意識的夢,其實是在他意識到狂兒哥已經從自己人生中消失之後才開始的。
岡聰實信步走在南銀座的街道上,就跟往常一樣空無一人,眨了眨眼睛,場景便變成熟悉的卡拉OK天國的包廂,桌上還有杯裝有冰塊的柳橙汁,能夠看到杯壁已經沁出水珠。
坐在包廂的沙發上,聰實拿起柳橙汁啜飲了幾口,是他記憶中的味道。
也對,在夢中也只能是記憶中的味道。
下一秒置身於天臺上的岡聰實將雙手搭在頂樓圍牆上已經有部分脫漆的白色鐵欄杆上,下巴抵靠著自己手肘,俯瞰著既熟悉又陌生的南銀座的過往街景。
紅に染まった この俺を
慰める奴はもういない
沒有完全開口唱出聲,這幾句歌詞在聰實喉嚨內模糊地咕噥哼唱著,而這個世界的時間彷彿跟著歌詞一同流逝,天空跟建築物都被渲染了夕陽的橘紅色晚霞。
「咪。」
這個世界突然出現了不屬於自己的聲音,這讓岡聰實震驚的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隻有著圓滾滾大眼的幼貓,雖然耳朵跟背部幾乎是純黑色的毛皮,但面部、四肢跟胸前則覆蓋著柔軟的白毛。
在燒紅色的世界裡,依然看得出黑白相間的幼貓歪了歪頭,再度朝著岡聰實叫了一聲,然後踩著搖搖晃晃彷彿隨時會跌倒的腳步,往聰實的方向邁進,最後如願以償的蹭了蹭褲腳。
岡聰實遲疑著,蹲下身把幼貓小心翼翼地捧到手中。
想著反正就只是場夢,聰實低下頭用側臉貼在幼貓溫軟的身軀,貓咪則是很賞臉的回蹭了聰實幾下,可愛到讓人的心都快要化掉了。
嗡──嗡──,早上鬧鐘開始響起,明顯知曉那是現實中手機震動聲音的岡聰實皺起眉頭,只好依依不捨的將貓咪放下,幼貓趴伏在天臺的水泥地上,抬起頭一臉困惑歪頭看著聰實。
「...再見,咪醬。」
隨著話語落下,伸手摸索著放在枕頭旁邊的手機按掉鬧鐘的岡聰實睜開了有些睏倦的眼睛,模糊的眼前出現的是家裡天花板熟悉的木頭紋路。
跟睜開眼之前,他剛剛才在夢裡見過的小貓咪。
端坐在他胸膛接近脖子部位的黑白色幼貓正歡快地舔著自己下巴,接著用著小短腿站起來在他胸膛上轉繞幾圈,最後找了個適當位置窩了下去。
?家裡甚麼時候有養貓了,還是這麼小、感覺脆弱到無法給養貓初心者養育的小貓咪。
用雙手將小貓捧起,並從被褥中坐起身,然後岡聰實突然覺得怪怪的,明明是最想賴床的時間點,但他不僅精神上神清氣爽,甚至開始感受到了許多之前從來沒有意識到的訊息跟情報,比如說,他能清楚聽到母親正在煎荷包蛋的滋滋聲,嗅到味噌湯鍋中豆腐跟海帶芽的味道。
「喵?」小貓再度歪頭咪了一聲,拉回聰實因為肚子餓已經發散的注意力。
所以這隻小貓到底是哪來的,總不會是母親昨天半夜突然出門善心大發撿回來的吧?
從房門縫隙傳來的早餐香味更加濃郁了,在母親還未呼喊前便已換下睡衣的岡聰實,真的不曉得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但從自己夢境出來的貓咪,竟然還跟著他一起大搖大擺走出房間。
儘管小貓咪整隻並不比一顆蘋果大多少,跳躍力卻驚人到可以輕易跳上餐桌,然後在自己茶杯旁邊團成一團,儘管可愛無比,但已經開始吃早餐的父母親卻對此完全視若無睹,這讓也開始吃早餐的岡聰實下意識拿起手機,馬上輸入幾個關鍵字,開始用網路搜尋解答。
『動物 突然出現 別人看不見』
網路很快就依據關鍵字,在手機網頁上呈現搜尋後的結果:『精神體(Mind-guide)、哨兵&嚮導(Sentinel&Guide)、以及覺醒(Awakening)』
所以現在窩在他手邊的小黑白貓,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精神體(Mind-guide)?就是那種在電視上出現的明星哨兵或嚮導,才會擁有的精神體生物?
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眼前?
逐漸意識到這代表什麼的岡聰實心中的驚懼跟恐慌開始油然而生,不敢置信這件事怎麼可能發生在他這種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高中生身上,但依照種種跡象來看,莫非...他『覺醒』了?
但他卻完全沒有感覺到痛苦,聽說哨兵覺醒時的痛苦表現十分明顯,因為生理疼痛是幾乎完全無法壓制的,所以就算是不太了解徵狀的一般人,也能一眼清楚辨別何謂『哨兵覺醒』。
會覺得痛苦主要是因為哨兵在覺醒時,他的所有感官是在同時擴充接收能力,所以五感會變得極為敏感,周遭環境關於視聽嗅味觸覺的大量情報會一股腦湧入到來不及過濾的地步,會令剛覺醒的哨兵瞬間覺得腦袋都快要爆炸開般的痛苦不已,所以無法壓抑、偽裝成無事的模樣。
一般人如果碰巧遇到這種場面,通常都會馬上幫忙撥打哨兵專用救護車的專線幫忙,畢竟從小到大的學校教育中就一直被耳提面命專線到底是多少,大概就跟110一樣好記的程度,但記歸記,要能在路上遇到一次陌生人的哨兵覺醒,基本上就是中樂透的機率。
反倒是在學期間還比較有機會看到,因為哨兵的覺醒年齡,據官方統計大多好發於青春期之後跟18歲成年之前,所以日本各地的國高中,大多都已經有一套自己應對學生覺醒成哨兵或嚮導後應對的步驟跟手續,跟日本政府設置於各縣市的『嚮導醫院』也都有保持聯繫。
『覺醒 不會痛』
如果眼前幼貓真的是自己的精神體,那他的覺醒可以說毫無痛苦,如果不算心靈的疼痛的話,這讓岡聰實下意識繼續搜索自己的狀況,輸入了這兩個關鍵字。
而搜尋出來的結果跟岡聰實以前在學校健康教育課程上學習過的印象差不多,只是那時候只當作空中樓閣,現在卻是變成切身之痛。
簡單來說嚮導的覺醒,是完全的寧靜無聲,而隨著覺醒後的等級不同,從普通的耳清目明,到精神力超標到可以瞬間建起不被其他人探測到的精神屏障的程度都有,所以一般來說不易被其他人發現,有時候甚至連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已經變成嚮導。
而覺醒之後的嚮導也不會主動讓一般人知道自己嚮導的身分,甚至像他剛剛這樣毫無防備用自己手機去搜尋這兩個關鍵字,就彷彿是在暴露自己就是剛覺醒而徬徨的嚮導,並且極有可能被有心人士循線追蹤上時,頭皮發麻的岡聰實立即關掉網路並將手機馬上反手蓋在桌面上。
「聰實,怎麼了?」聰實的母親一臉狐疑的看著早上起來後就奇奇怪怪的兒子。
「爸爸,媽媽.......」岡聰實開始有點害怕起來,下意識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摸了摸小貓的頭頂,但在父母的眼裡他們只看見聰實緊張摸索著空氣,垂下嘴角沒有笑容的臉接近泫然欲泣。
「...我好像,變成嚮導了。」
「哇,真的嗎?嚮導欸,家中能出一個嚮導,應該要昭告天下開家族宴會來大肆慶祝了吧。」家族中從來沒有出過哨兵嚮導的聰實母親笑著說著,但在慢慢吃完碗盤食物的聰實只是安靜放下筷子並且垂下眼不予置評時,這才讓聰實的母親意識到兒子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真的?」聰實的母親看到兒子垂下的頭默默點了一下以後,不禁開始跟著焦慮起來。
比起成為哨兵,在日本這個國家覺醒成『嚮導』這個珍稀資源,對一般家庭來說,真的可以說是一件要慎重以對的超級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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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跟『嚮導』這兩種在過往戰爭時期突然出現,後經考究確定屬於基因變異的特殊人種,在現今已恢復和平的世界中至今仍然存在,並且因為現在社會講求人權,已經不能像以前戰爭時期可以強制徵召跟集中管理。
但哨兵在一般社會中是十分突出且相當不穩定的存在,主要是因為哨兵『覺醒』之後,肉體性能會蛻變得遠超常人,但身體感官同時也會變得太過發達,導致精神穩定性較為脆弱。
若國家沒有好好處理哨兵的問題,可能會比有攻擊性的精神病患還要更難處理,因為哨兵比一般的精神病患還要更加強悍,更難以阻止。
但哨兵在戰爭時期會是出類拔萃的戰士,戰鬥能力強大,往往能在前線衝鋒陷陣,是極為珍貴的軍事人才後備役,所以國家也不能放任哨兵不管,那會成為極大的社會問題,所以在別的國家,覺醒的哨兵多數就會從事國防、軍事或者刑偵相關的高危險性工作。
不過那也是外國哨兵才有的待遇,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戰敗後,軍隊被解散、軍事機構被撤銷,自然『塔』(※哨兵嚮導效力的部門,負責安排他們執行機密任務。)跟『聖所』(※隸屬於塔的教育機構,負責尋找覺醒的哨兵或嚮導,並將他們集中進行系統性的培訓教育。)也都不再允許存在。
現今的日本受到日本國憲法(和平憲法)限制,只能成立維持日本自我防衛能力的自衛隊跟特許可以設立的『嚮導醫院』,允許剛覺醒的哨兵可以短暫停留在嚮導醫院接受治療跟基礎的知識教育跟如何自控能力,但最後必須回歸社會。
而日本政府為了能讓自己國家的所有哨兵可以過上正常生活,雖然要求哨兵覺醒後身分必須要登記在國家資料庫內,也必須定期回診檢查,但就能依覺醒後的等級,接受免費或將近免費的藥物跟『精神梳理』服務,以及一些補助跟優待。
日本之所以能這樣對待哨兵,是由於日本精益求精職人精神之故,在許多方面技術力都極為強大的日本,國家也願意大力注資在製藥研究,而最後研究的成果便造福世界各地的哨兵。
現今世界已經大抵和平,這讓不用打仗便不需使用太多精神力的哨兵,就算找不到嚮導結合,A級以下的哨兵也能光靠定期服用人工合成的嚮導素藥片,就能平安度過一生。
而A級以上甚至是S級哨兵,也只要服用等級專用的藥物並定期回診接受嚮導醫生的『精神梳理』,就能保持精神的穩定,這也代表他們可以自由挑選結婚對象,就不一定要跟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契合度高的嚮導結合。
又因為現今的時代必須講究人權,所以為了讓哨兵跟一般人一樣過上正常生活,導致日本政府在對待可以幫忙哨兵進行精神梳理的『嚮導』時,只好、也必須採取特別禮遇的政策。
畢竟身為二戰戰敗國的日本已經被國際禁止用『精神力探測儀』去尋找覺醒的嚮導跟哨兵,當然這行為本來就違反人權,再加上精神力強大又能屏蔽外界偵測的嚮導,外表跟行為表現都與正常人沒有差異,所以在沒有精神力探測儀的情況下,嚮導跟覺醒表現明顯的哨兵不一樣,他們想要混在一般人群中生活其實很簡單,也很難被發現。
日本政府便在每個縣市設立的嚮導醫院開立出福利高得驚人的薪資待遇,希冀嚮導前來就業。而也因為如此,可以安撫哨兵、變相達成維護社會安定的嚮導醫生,在日本漸漸變成高社經地位的一群人,也備受尊敬。
而為了怕嚮導被有心人士鎖定身分,所以除了每天都會安排由A級以上哨兵組成的警備隊,定期去嚮導醫院巡邏以外,嚮導醫院裡頭也有不少不是嚮導也可以擔當的教育或醫療相關的職位,是薪資待遇好到連普通人也很想考進去的工作場所,儘管有一點被當成嚮導鎖定的風險,但依然令人趨之若鶩。
日本採取這樣的政策措施,其實讓國外許多會被當地政府強制徵召服役的外國嚮導相當羨慕。
由於日本不被允許主動尋找嚮導蹤跡,所以也只能在義務教育階段時期,請學校特意宣傳日本嚮導的優遇,也會諄諄告知萬一嚮導覺醒後,精神力太過強大不會控制,或者有其他任何生活上的問題,都可以立即尋求專業協助──其實也就是日本在各地設立的嚮導醫院。
「爸爸,不要搜尋,這有可能會讓我們家被鎖定。」看到寡言害羞的父親緊張地拿起手機準備要打字,剛剛已經做錯過一次的岡聰實馬上出聲制止對方。
「對...對,不能搜,會危險。孩子的爸,我們今天直接去大阪的嚮導醫院吧!」聰實的母親本來也拿起手機想要做一樣的事,但一想到一些從小到大都耳熟能詳嚮導被戕害的歷史跟社會案件,她馬上推了推身邊的丈夫晴實要他去拿車子鑰匙,然後行動力超強的推著兒子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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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由於是人口眾多的大都市,所以嚮導醫院跟東京一樣,大多是直接附屬在大型醫院裏頭,雖然跟其他獨立設置嚮導醫院的縣市不同,但好處在於,更不容易被鎖定『嚮導』的身分。
到達醫院現場後經由神秘的機台預約看診並且短期入院,接受一些覺醒後日常生活要注意的事項跟科普教育之後,最終岡聰實在離開醫院前的『嚮導』等級測試的結果,便是即將升高三的岡聰實確定『覺醒(Awakening)』成B級嚮導,並且以B級正式登記入政府資料庫內。
幫入院後的岡聰實進行科普教育跟等級測試的資深嚮導醫生,在結果出來時其實是有些意外的,所以他也私下跟聰實進行一場深談,「岡同學,你知道我一開始在你入院那一天就有用精神觸手探查過你的精神領域,依照你精神領域範圍的大小,你的測試結果不應該只有B級?」
「雖然我能夠理解變成A級以上的嚮導,真的很麻煩,不想當嚮導醫生也可能會被軟哄硬逼著去當嚮導醫生,而且沒有跟哨兵進行精神綁定的A級以上的嚮導還不能自由出國去玩!」
「但是A級以下跟A級以上的嚮導,國家給予的保護強度跟優遇是截然不同的,岡同學你不再考慮看看,盡全力做一次測試嗎?」
「...我已經很認真做測試了,並沒有故意鬆懈。」岡聰實對於嚮導前輩這麼說,其實有些意外對方對自己期許這麼高,他是真的很正常的去做等級測試,對於B級嚮導的結果也很能接受,自己這樣一個普通高中生能夠覺醒成嚮導就已經不可思議了,更何況是變成讓世界尚未有結合對象的哨兵趨之若鶩的A級以上的嚮導。
「這樣嗎...」明顯還是不太相信的嚮導前輩,似乎還沒有死心,「那岡同學能不能再做一次測試,私下的就好,不然我會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跟經驗有問題。」
看到明明身為A+級的嚮導前輩醫生,卻對B級的自己露出哀求的眼神,岡聰實很難拒絕這樣軟硬兼施的請求,他這次便打起精神,更集中精神的再做了一次等級測試。
最後出來的結果,等級確實是升高了一點,他的等級精確來說是相當接近A級的B+級,前輩看著結果就是一副『奇怪,難道真的是我的問題?』但畢竟是接近A級,所以最後他也接受了這個結果,然後笑咪咪地對他說,「岡同學之後有想要來醫院打工的話,可以來找我喔。」
「謝謝前輩邀請,但阪大醫院離我家太遠了,請容我鄭重拒絕。」
成為B級嚮導並就此從嚮導醫院畢業的岡聰實,身邊便從此多了一隻可以一直陪伴自己的精神體貓咪,而且只要自己願意,精神體就能具現化在一般人面前,而終於能夠看到並摸到自己具現化後精神體的爸媽,便心花怒放將貓咪取名為実実(みみちゃん)。
而他便從此回歸學校度過正常的高三生活,認真考升學考試,最終考上了東京的大學。
有著精神體貓咪実実的陪伴,預備踏上前往東京的路程的岡聰實總覺得內心多了一種依靠,儘管內心深處...仍然還是存在著那空落落的遺憾跟寂寥。
而那股無法忽視的疼痛,則是在高中畢業那天跟呼朋引伴的高中同學一起去到卡拉OK天國,然後意外發現當年他隨手塞入沙發椅背縫隙的名片時,瞬間傾巢而出。
『成田狂兒』──這個名字依然能夠輕易動搖他的內心。
即將出發去東京的前一天,躺在床上的聰實閉著眼睛,安靜的釋放了自己能夠操控的所有的精神觸手,往外衍伸去探查外面世界,隨著距離觸手變得越來越細小,最終到達了延伸的極限。
依然,找不到成田狂兒的蹤跡。
本來窩在聰實枕頭上的実実ちゃん則開始微弱鳴叫著,然後伸出粉嫩的舌頭,舔掉了一直落到自己鼻頭上的水珠。
出發去東京的那一天是風和日麗的天氣,在機場櫃台CHECK IN完畢、看著託運行李順利被X光機檢查完以後,岡聰實便跟開車送自己來機場的父母親揮手道別,帶著母親幫自己做的飯糰跟手機一身輕便進入安檢口,到達了候機室。
外出時,不管是哨兵還是嚮導,一般都會把精神體生物收進精神領域內,特別是不想暴露自己身分的嚮導更會如此,哨兵則是看自己方便跟選擇。
聰實邊吃著飯糰邊安靜觀察周遭,就算在人來人往的機場,也幾乎見不到精神體,只除了剛剛進安檢口時,那個安檢人員身邊便有一隻黃金獵犬外型的精神體,訓練有素的安靜看著接受檢查的乘客。
黃金獵犬還曾經一度跟自己對上眼,有些好奇地歪頭瞧著他,但自己則是自然的別過眼當作沒看到,這可以說是嚮導課程必學的一課,不然嚮導身分馬上就曝光了。
但不管如何,有個精神體主動把腳搭在自己膝蓋上時,還是很難裝得若無其事的。
岡聰實繼續力保平常,會一眼知道對方是精神體而不是一般旅客帶的寵物,是因為眼前的精神體不是一般生活中常見的生物,甚至是全世界也沒幾家動物園擁有的生物。
但牠仍是極有名氣的動物──在金氏世界紀錄上被列為『世界上最無所畏懼的動物』,也就是體型雖不大但面對毒蛇或者猛獸都無所畏懼的『蜜獾』。
聰實還是努力當作沒看到,畢竟對方明顯是精神體,不像野性難馴的真猛獸一樣會突然暴起攻擊人,但不管如何還是有點怕怕的,聰實便強裝鎮定拿出放在手機保護套夾層內的名片,彷彿避邪護身符一般的存在,盯著看也能轉移注意力。
「好寒酸的名片啊...」
「?!」岡聰實不敢置信的看向熟悉聲音傳來的方向──成田狂兒,真的是三年多沒見到面的成田狂兒,他精神瞬間恍惚,只能呆愣看著跟記憶中相差無幾的成田狂兒張嘴一張一合,不知到底講了什麼,然後對自己拿出新的名片,上面祭林組LOGO還鍍上了金,亮閃閃的,最後新名片被狂兒硬塞到了自己手中,接著用著同一隻手拿掉了黏在自己嘴邊的米粒隨手彈掉。
「...我還以為你早就死掉了......」腦袋一片混亂,岡聰實最終只能硬擠出這句話,不然到底為什麼成田狂兒這幾年都沒有出現在他面前?
「第一句話就是這啊?」對於聰實的反應,狂兒失笑,有些無奈但也能理解的回答著。
「不、不然為什麼突然就斷絕聯絡了...」聰實有些緊張的囁嚅著,跟狂兒真的好久沒見面,真的感覺好緊張。他沒辦法正眼跟狂兒對視,只好看向前肢還搭在自己膝頭上、小眼睛也一直專注看著自己的精神體蜜獾轉移注意力。
「就想說聡実くん的青春,要是再被我們這些大叔繼續消耗掉就太可憐了...不然其實我是很想見你啦。真的很想。」精神體蜜獾在成田狂兒講話時,便贊同似的跟著點頭,然後在狂兒講出真的很想見你時,更是點頭如搗蒜,用著雖小但依然亮晶晶的眼神水汪汪的看著聰實。
蜜獾從頭頂到背部的白毛閃著銀亮的光芒,站起來的身軀貼著聰實的小腿,因為是精神體其實並沒有正常的動物體溫,只能感覺到有點涼涼的,蜜獾的頭友善且親密的趴到聰實的膝蓋上,讓聰實差點忍不住就伸手去撫摸對方純白色的頭頂。
這是狂兒哥的精神體嗎?為什麼是蜜獾呢?但好像又有點能理解......
「對了,要不要看點有趣的東西?」成田狂兒撸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刺青,是岡聰實從出生到現在可能最熟悉的兩個字,「我變成爛歌王以後,被組長刺了『聡実』兩個字呢。」
看到自己名字亮晃晃出現在別人的皮膚上,岡聰實簡直傻眼到說不出話,在聽到成田狂兒接著說,這是因為自己以前建議過的『顛倒黑白大作戰』,所以狂兒哥才讓組長刺了自己名字時,他心中的精神圖景瞬間掀起一陣風暴,彷彿颱風過境一般,大風颳過整個城市,玻璃窗喀噠喀噠響地吵醒了窩在精神領域深處睡得正好的実実ちゃん。
「你、你喜歡我的名字喔?」聰實在心中阻止自己的精神體貓咪衝出來,結結巴巴地講著。
「名字......」成田狂兒再度露出失笑的表情,感覺自己完全猜錯似的,就連眼前的蜜獾都露出失望的表情,然後本來只是搭在膝蓋邊緣的前肢稍微用力地抱緊了自己腿側,用臉蹭了蹭,過於明顯的喜愛表現,導致於岡聰實已經完全聽不下去成田狂兒覺得自己告白失敗,想要挽回一點大人顏面的解釋跟強辯的說詞。
「...聡実くん,看一下我這邊嘛。」
「...我現在沒辦法看狂兒哥的臉。」
「這樣啊、我被討厭了呢。」在成田狂兒自嘲似講著的時候,岡聰實愣愣看著鬆開前肢,整個身軀都無力垂落、四肢著地,最終依依不捨轉抱上自己小腿的蜜獾,牠的小眼睛滾出了幾滴眼淚,露出了很難過但依然要打起精神的沮喪表情。
如果自己當時沒有覺醒成嚮導,是不是那時候的他就無法察覺狂児さん真正的心意?
岡聰實摸了摸抱在懷裡的蜜獾頭頂,柔軟的白色毛髮彷彿能吸附住他手心似的,就跟那天他在機場時忍不住伸出手撫摸的觸感一樣,「虚さん、早安。」
早餐的香味從門縫傳了進來,但整個人都懶洋洋的聰實並沒有起身的打算,翻了個身把蜜獾繼續當成抱枕抱著,蜜獾就像個玩偶一樣乖巧躺平任聰實抱著不動。
「聡実くん,該起床了喔?」「咪啊!」成田狂兒的聲音隔著門傳了過來,他旁邊明顯還有著一隻背叛者貓咪正在旁邊當雙聲道,贊同似的咪咪叫著。
房門被打開了,雖然只簡單穿著白襯衫跟圍裙,但眼前的成田狂兒依然瀟灑到不像是已屆中年的黑道男子,他端著一杯溫水到床頭櫃放著,坐在床邊後伸手親暱撥了撥岡聰實的頭髮。
「聡実くん,再不起床,実実ちゃん就要跳到你身上了喔。」站在成田狂兒肩頭的精神體貓咪趾高氣昂的抬起下巴喵了一下,彷彿下一秒岡聰實再不起床,牠就要自由落體到他肚子上。
「......狂児さん,早安。」岡聰實努力睜開眼,看向成田狂兒,還是沒有要動作的意思,但由於暗示太明顯了,所以成田狂兒失笑出聲,然後俯下身給了聰實一個早安吻。
岡聰實伸出手抱著成田狂兒的後頸,略為使力地起身回應狂兒給他的早安吻,而兩人的精神體便是十分識相的退到一旁,聰實的精神體貓咪輕巧地跳到狂兒精神體蜜獾虚さん的背上,蜜獾便載著実実ちゃん走出房門,將房間留給應該還要花上不少時間的兩位主人。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牠應該都是最大功臣吧。虚さん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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