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魏大勋十八岁那年，自幼佩戴的玉佛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自下缘横贯佛身。彼时正在高考前夕，家中长辈为这紧要关头殚精竭虑，魏大勋因这条裂痕见了不少天师道士，喝符灰水香灰水，做梦都是香雾缭绕。后续便是那年轰动一时的高考袭击案件，凶手在考场外持刀无差别攻击，被制服时刀刃离魏大勋只差两厘米。坐在考场上时他才感受到死里逃生的恐惧，通篇不知写成何物，出考场时恍然想起那半截玉佛，周身发冷。家人庆幸后怕之余想起众道士纷纷称魏大勋天命如此，后半生恐与怪力乱神脱不开关系，深思熟虑后索性投降，他高考志愿便都被填成了民俗学。
两年后他与同专业学长张若昀提起此事，称当初迟钝一秒便非死即伤，冥冥之中或有声音提醒他后退一步，不知是哪个道士的法奏了效。张若昀从文献纸卷中拨出身来，说道士的法大多起个心理安慰，恐怕是有旁物。张若昀原意是将此事敷衍过去，他马上要毕业论文开题，没心情给学弟做心理疏导，魏大勋却借这话头说确有旁物。他将照片摊开在桌子上，半截玉佛的图片与几张传统佛像的资料，玉佛半身破裂但面容完好，对比其他资料却发现不属于任何佛教谱系。
玉佛原是他幼年一陌生人所赠。他向家人求证，皆不记得那人相貌，只记得操西北口音，讲话过于可亲使人坚信此物有驱邪避祸之功效。而他进入民俗学研究后，意识到该人像或许并非佛像，也非佛教谱系，或为某种地方文化建立的图腾崇拜，至于何种文化却缺少资料记载。两年间他按图像一一对比考证，从各类犄角旮旯中翻出零碎资料，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甘肃省某一村落。
这次他来找张若昀，正是为邀请张若昀一同去甘肃做田野研究。
张若昀本不想顾他。他明白魏大勋到底为何找他：他自幼能看见些旁人看不见之物，俗称阴阳眼。这件事他本向旁人保密，只因他在接魏大勋新生入学时因故不慎泄露此事，从此被这经历离奇、富有灵性的学弟纠缠不休。但提起甘肃，他却警觉起来。两年前他在读大一，同门甘肃籍学长在某次田野调查中失踪，至今生死未卜。学长温和宽厚，张若昀同他相熟相亲，情感称得上仰慕。张若昀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毕业前夕，学长称自己论文虽已完成，但发现一些疑点，因而决定先返乡，随后一直向西北走，调查内容虽不会写入论文，但可做些补充材料。此后便再无音讯。学院对他失踪一事讳莫如深，安抚好家属做好公关后便再不肯提起，甚至此后入学的学生从未听说过此事。
张若昀试图联系过学长，但各种尝试均无果。此后他以参考之名从导师手中拿到了学长离开前的研究资料，论文逻辑清晰，表达规范学术，未发现任何异常。他仅从某一编辑版本中发现一个批注，指向的是对地方文化谱系的疑问，在后续版本中已被导师删除。张若昀忽然想起六月末他曾收到一封陌生地址的邮件，里面是一些石刻的图案花纹，未有正文。然而继续深挖下去，各个线索均在半路中断，学院却派辅导员和导师轮流暗示他不要再纠结此事，只能作罢。他虽能视物，尚不可通灵，此后长久地成为他不可告人的心病。
魏大勋没等到他的回应，又继续解释说自己已经做了充足的资料准备，村落大概位于张掖市东南部，但由于部分资料久远恐怕经历过更名，可能需要通过走访确认如何进入。
“我们从兰州出发，一直向西北走，随后沿兰新线进入河西走廊，再乘大巴进入肃南裕固族自治县。顺利的话，进入过程五天内完成，留半个月时间出来足够。”
魏大勋从张若昀的神情中猜到大概有戏，将全部计划铺出来，又想用点人情分，“我会向导师申请大创立项，到时候带你公费旅游，项目书全部我写。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能陪我去。”
“少来这套，”张若昀被他的语气逗笑，“好，我可以陪你去。但在这路上我想找一个人。”
张若昀从手机相册中翻出照片，学长离开前两人最后一张合照，阳光明朗，意气风发。
“我想找这个人。他在两年前失踪了。他叫魏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