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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以前说过,你是外国人,你总是要离开的,所以不要靠得太近。
当时,那个人没有继续把话说完,只是用一副难得不在镜头前出现的表情看着他。他还笑着对摄像头埋怨,去哪里啊,我要到哪里去啊。发红的摄像头一闪一闪,像那个人的眼睛。
这种话,如果不是半当借口半当玩笑似的被他逼出口,那个人是不会说的。所以,很早以前,朴珍荣并不喜欢和王嘉尔亲近,甚至多次拒绝一起月度评价,真正的原因并不以它本应该得到的严肃态度被提起。
但是王嘉尔都记得。
后来他也确实离开了,但没有人规定分离是永恒的,就像朴珍荣总是试图用他那副悲观的心态,推拒着王嘉尔的热情如火,企图用“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这种话来吓退激进的追求者。是吧,无论王嘉尔起初是怀抱何种心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喜欢也好,单纯想要和朴珍荣做朋友也好,他对朴珍荣的攻势真与追求无异。况且还持续了那么多年,谁能有这般恒心。
而就如同朴珍荣所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相聚不会永恒,分离也不会。尽管有些强词夺理,但王嘉尔总能用奇怪但又无懈可击的逻辑打败他。在置换积极观念这方面,王嘉尔的做法称得上是强硬,几乎是以灌输的形式,额头对额头,要让朴珍荣接受他的观念,直到笑容安稳地住在朴珍荣的脸上。
当朴珍荣笑起来的时候,王嘉尔通常也会随同地露出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不如说,很多时候,都是他在确认朴珍荣的脸彻底变成笑容的形状时,自己的脸上却会褪下具有强烈感染力的逗弄的笑容,随之而来的是一边专注地盯着朴珍荣,一边收敛起灿烂的表情,放松下来的欣慰。
在部队中,朴珍荣的训练没有那样紧张,休息的时间比想象中要多。王嘉尔去韩国的次数,也是他人难以理解的频繁。粉丝总是高兴的,一定是业务往来吧,王老板不止是艺人,也是制作人呢,总是偷偷给我们一些惊喜,都懒得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宣传。
朴珍荣是个低调的人,但很可惜,只有这个要求,王嘉尔无法做到。
别人都在看你。
我就穿了一身黑,够低调了吧。
你穿一身黑也很像国际巨星。
王嘉尔将墨镜微微滑下瘦削的鼻梁,对朴珍荣狡黠地眨眼,谢谢。口气却不客套。
朴珍荣捂着嘴笑得全身颤抖。
不对不对,重新再来。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朴珍荣极力忍着笑,从指缝间漏出一句低沉的,你这样也很像国际巨星。
王嘉尔潇洒地挥手,啊……那不是BamBam吗。
两个人爆发出更加热烈的笑声,落在晚霞中仿佛反光的彩色纸片。
王嘉尔戴着墨镜抬起下巴,两条腿之间的距离可以修一座跨海大桥。他连发型都没有做,这还不算低调。
他把朴珍荣带出来,日暮时分人群的嘈杂声像夕阳的蒸汽一样,又远又近,好像私奔,真好笑。
找王嘉尔做嘉宾的访谈节目一定觉得物超所值,因为他总是会说很多话,有时,他可能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哪些话,又是不是说过。有次谈论到异地恋的话题,别人因为异地恋而导致感情变淡,最终走到分手的局面。转头就问到他,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没有直接回复是或否,可能并非他不想正面回答,而是他想要谈论的话题主导了他思考的方向。他说,他不喜欢一年只能见一两次的恋爱,那样没有意义。心意重要,感情重要,但这些都需要维系,没什么比你需要的时候我在你身边,更加重要。他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一天掰成两天用,为了工作做出很多牺牲,但如果要恋爱,他会认真对待。
在说那些话的时候,或许并不是凭空所说。正是存在具体的人作为参考,才能传达出如此强烈和率真的情绪。
我只是说想要见你,没有说每个月都要。
一年总共只有十二个月,一个人又能活多少年!
王嘉尔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在人群的嗡鸣之中,像是在油锅中不小心混入一滴水。朴珍荣捂着嘴笑得不行。
哪里好笑了。王嘉尔拍拍他捂着嘴的胳膊,我说得不对吗,你想想看是不是这样。他的表情是以认真作为基础的无奈,脸部肌肉纤维的尾端却都是放松的笑意。一个人的人生总共才有多少年,又有多少年能活蹦乱跳的。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怎么又开始上升到这种严肃的话题了。直到朴珍荣笑够了一阵后,放下手煞有介事地配合他不停点头,王嘉尔的脸上又出现了熟悉的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其实主观上没有多么刻意安排,他想要将自己的真心传递给朴珍荣的意图和积极进取的方式,总是出于自然的意识。
其实王嘉尔的说法还是保守了些,有时甚至不是一个月见一次,而是一周,跨国像每日通勤一样简单。商务繁忙,适当的忙碌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件好事,他可以自由管控自己的时间,但别人总也不能了解他正在进行的所有事务。
还有半年,朴珍荣就自由了。但入伍的时候没有去送,想必退伍的时候,王嘉尔也不会迎接吧。
和朴珍荣在一起的时候,王嘉尔就不会去酒吧,朴珍荣不喜陌生人群,嫌酒吧吵闹,处所也不够私密,商业气息过重。他们只是用随意的步伐丈量每一条普通的街道,路途平和又乏味,尝惯刺激的王嘉尔却仍能从中品出细腻的美味。酒吧、人潮、聚会、音乐,尽数远去,全都想不起来了。
他们会独自小酌两杯,两个人的时候,酒的味道似乎就会变得不一样。起码王嘉尔是这么认为,要说哪里不同,大概也不是为了品酒,因为他也说不上来,脑海里都是朴珍荣真挚谈论的表情和笑得前仰后合的身影,便忍不住笑容,好像那是偷来的一样想要抑制却挤破脸颊的笑。
我只是想要见你啊珍荣,你不想我吗?王嘉尔用他那一双无处可逃的大眼睛盯着朴珍荣,故意睁大装无辜。其中的刻意和昭然若揭,彼此都心知肚明,但两个人总是玩不腻这样的游戏。
他问得就像是忘记以前的事情一样,或者是装作自己已经忘记。就是因为朴珍荣说想他,他才更加有奔向朴珍荣的动力。他的珍荣想要见他,他怎么能不满足。
哪怕不是立刻,他也依旧把朴珍荣的话,把朴珍荣的愿望,放在心里。他有时候忘性很大,有时候的记性却深刻得像是硫酸蚀刻在脑海里。
朴珍荣是个比想象中更加容易多愁善感的人,总是患得患失,玩笑般的借口,很有可能正是真正的原因。既然你要离开,那干脆不要变得亲近,再分开的时候会比不拥有要辛苦百倍,总有人会承受撕裂的伤痛。那既然人生的终点是死亡,难道生命本身就是无意义的吗?说什么丧气的话呢,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啊。
把离别归结为信任危机,就像王嘉尔早已打定,永远与他在一起一样。当下说出的话,只属于那个瞬间,可以相信这份真心,却不能倚赖有效性质的续航能力。
尤其像王嘉尔这种热情洋溢的人,走到哪里烧到哪里,火不是因为环境不同才炽热的。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朴珍荣也不能阻止确实因此心动,但他也一直在提醒自己,他是终究要飞走的,不要陷入。他扒在入口的边缘,深不见底的洞内剧烈的风吹得他摇摇欲坠。
对王嘉尔来说,这一点却很好办,朴珍荣缺乏安全感,那就给他安全感。有些人对于亲近的人反倒会严格要求,靠近他一毫米,都要费劲千番气力。朴珍荣就是这种人,想要真正触及到他,那得经历百般考验,简直比取到真经还难。王嘉尔确实为他提供了一些安全感,但还不够,朴珍荣是个苛刻的老师,还不够。那王嘉尔就给得更多。不够,再给。怎么会有人的爱意和耐心没有尽头,明明这个人的性子以前是相当暴躁的。
每一次把缺乏的安全感装饰成玩笑,王嘉尔的耐心被朴珍荣逐渐磨得圆润许多,要知道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但是如果干脆弃之不管,珍荣会伤心,珍荣会生气。说实在的,最差的结果也只是失去一个朋友,王嘉尔不缺朋友。每一次妥协,每一次示弱,不是因为朴珍荣有多强势,而是在乎的人舍不得。
真的不想我吗?王嘉尔仍旧直视着朴珍荣,一眨也不眨。
朴珍荣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是王嘉尔专注的眼神太在意,朴珍荣觉得如果自己移开视线,好像就要大事不好一样心慌。
我可是很想珍荣呢。
明明人就在面前,却要称呼姓名。
王嘉尔的头越来越向朴珍荣靠近。
为什么偏偏就得说出口呢,分明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一个月的时间也还是很长,想到如果一年只能见到珍荣十几次,就感到很伤心。
他们已经拥有过彼此十几年的时间,但是还是太少了,他很贪心,事业和朴珍荣,他都想要,任意一方都不想放下。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也具有坚定不移的恒心,在工作和追求朴珍荣这两件事中,都不难看出来。
朴珍荣捂着嘴向后靠,夸张地感叹。哇……Sonnie现在太会说话了,我差点要心动了。
啊……太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
王嘉尔直起身体回到原位。那看来我是退步了嘛,你都还没心动。
朴珍荣笑着岔开了话题,即使陷阱是粉红色,还是让他心跳不止。
傲慢的落日被建筑遮掩,周围的高楼和人群都变成深浅不一的黑色,裸露的天边被炙烤得焦黄,朴珍荣想到几年前,那时他们也像这样,在国外的人群中漫步,那时周围的路人比现在还要多一些,只是王嘉尔事务繁忙,心急地仅钟情于手机,落后他几步。他面对着跟拍的摄像头,无奈地微笑。他刻意揶揄王嘉尔,和Jackson在一起的时候,真是很甜蜜啊。那时候的王嘉尔,又疲惫又瘦,他都记得。
对了。王嘉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什么?
王嘉尔转向朴珍荣,张开手臂。
怎么了?朴珍荣的手里还拿着冰淇淋,就这么一会儿,似乎就快要融化了。他一脸困惑。
山不来迎你,就去迎山,王嘉尔一向是想要就去争取的人。他拥抱住了朴珍荣,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他平凡的语气,好像那只是一句恭喜。
朴珍荣的笑声像是山谷里的回响,两个人相贴的胸腔一同共鸣。
即使不在一起,即使时差和距离将两人分离,多年以前半是埋怨半是炫耀的玩笑——
他在半夜给我打电话。
啊……
只说一句话。
当事人不知是忘记还是故意,沉默着。
珍荣啊,我爱你。
这种事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嘛……
他说,珍荣啊,我爱你。
哎……
——这样渺小的约定的习惯,也有人记得。
现在不是天天都会打电话,那句我爱你也早就赋予了其他含义,因为融入进了日常的生活,而不再具有矛盾又刺激的心潮澎湃的力量。但哪怕尽量也好,向他证明,起码我给你的时间里,永恒并不是谎言,这句话总是算数。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