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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套的恐怖片总以什么人搬到了什么新住所开头,这个故事并非恐怖惊悚,却也不能免俗。我们的主人公周瑜,某日收到了远房亲戚的一笔遗产。这位不知隔了几表的建筑师拍卖得到了一处地产:一座古老庄园及周边附属的几百亩土地。他一心要恢复庄园的往日荣光,为此花费数年制定了详尽的方案,却在中途不幸重病。总之,建筑师留下了遗嘱,要求他的继承人完成这项宏伟事业。
这算得上是一笔不菲的财产,只是条件过于苛刻,即使有一笔丰厚的专用资金,要耗费的精力与金钱也超常人负担;好在周瑜二者兼具。建筑主体的东面保存较好,周瑜索性请施工队先简单装潢好了一间套间,方便现场主持工程。
虽然是独自住在陈旧昏暗的古宅,但周瑜并不感到害怕,宅子位于缓坡的顶端,能将四面看得一览无余,外围是防御用的工事,谷仓和马厩里也住着守夜的保安,不会有玩探险游戏的青少年闯入。每天日落时他会登上没了屋顶的塔楼,蓝调时刻的视野仿佛是电影空镜,该配上一支怎么也绕不出循环的江南丝竹,竹笛慢悠悠地和着琵琶吟唱,不需要旁白,不需要字幕,这座庄园是主角,它静立在这里就是传达着什么讯息。
而每当此刻,一种奇怪的感觉总是没过周瑜的头顶,安静的,空无一物的,与切实的生活将离未离的时刻。又也许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他第一次来时就有的。他看过图纸和概念图,非常考究细致,可是当他亲临时,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看设计的外观微妙的不顺眼,残存的结构却又让他联想起模糊遥远的儿时的梦,因此这种诡异谈不上不舒服,甚至是让他安心。
因此,当某天从塔楼走下,看到走廊角落有一点光亮时,周瑜竟胆大到鲁莽地走了过去。
这片区域曾经是大厅,当这里还热闹的时候,是接待来客、举办宴会的场所,只是年久失修,没有了长而狭的雕花窗棂和漆粉彩绘,变成了斑鸠栖息的小小中庭。今晚的月光还算明亮,从头顶从墙上的空洞直射进来,因此即使躲在阴影里,周瑜也能看见那一团人形的轮廓。
或许他不该走上前去,谁知道面前是一块奇形怪状的木头,一头大型动物,还是什么来路不善的入侵者?鬼使神差的,他还是迈出了步子,脚下的轻缓坡度仿若机场的电动步道推他前去。好像预感到那并非什么危险似的,他没有抵抗:一步,一步,走向空地的尽头。
一个黯淡的影子,没有形象也没有脸,只是像一小团发着微光的雾,勉强聚在通往螺旋阶梯的拐角,如果它确实是幽灵,也是毫无危害的飘荡鬼魂;在周瑜还么来得急产生任何紧张的情绪之前,这一团灵体却抢先做出了被惊吓的反应:它猛地一哆嗦,而后呆滞地静止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又试图往一旁逃走。这样人畜无害以至于胆怯的鬼魂,周瑜回想了一下他的观影和阅读经验里,还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鬼。
这里正常人是否应该退出,然后头也不回地躲到外面去?大概是因为这鬼举止过于怪诞,连带着周瑜也行为肆意了起来。他拦住了鬼魂的去路,边对峙边靠近,试图抓住这片飘渺的云。而这鬼魂呢,虽然连形体都只能勉强维持,行动却灵敏又矫健,左右晃荡一会儿,接着一个假动作骗得周瑜动作不及,闪身向未腾空的地窖躲开去了。
小时候周瑜听大人说古话,夜晚在山里听到背后有什么动静时可千万别回头,有人喊你也别应声,那是不干净的东西;又有某镇的某某,忽然就病倒了,原来就是上山时回头看了不该看的。
可是自己撞见鬼后几天过去,身上什么异变也没有,他向周围镇上的居民和报社打听过,这周围的区域安宁得很,从没闹过什么精怪传说。他也曾提着灯再去那片大厅几次,却每每无功而返。那确实是一个无害的鬼魂。
或许那晚他是迷醉在夜色里,被这古老建筑勾进了奇妙的幻境吧?他一向是对这些精灵鬼怪不以为意的,但那晚的幽灵是如此的生动,他无法,或者说不愿把那当作幻觉。高耸的石墙,老旧的豪宅和飘荡的鬼魂,勾出了周瑜有关罗曼司的联想。
工程还在继续,周瑜再次核对了进度单,虽然实际工作因为各种困难拖延了一段时间,要施工到地窖和大厅也在不久之后,不知道那鬼魂是否还会躲在那里,会不会被施工队发现什么埋藏的秘密?在那之前,周瑜去档案馆和老建筑师的书房里搜罗出了一人高的文献,试图给这幽灵找出现实上的对应。如果传开这个闹鬼传说,将来慕名而来的游客会更多吧。
要阅读这些冗长又脆弱的文本并从中找到零零星星的蛛丝马迹并不容易。每天从日落始到半夜的时间,周瑜就在房间里打灯夜读。附近村镇的灯光照不到这里,只有斜斜的月亮和几盏台灯,因此,起先那在暗处移动的阴影并没有引起周瑜的注意。不过几天之后他就感到了微妙的怪异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自己,等他举着手电向外寻找,又没有一点踪影。有几次他看到了一片更深的影子在墙上滑过,然而又没有任何小动物的行动声音,他断定是那只徘徊的幽灵。
先前的那次照面中幽灵显得格外害怕,但是却又频频造访,难道是独自在这房子里住了这么久,对他这个活人感到好奇?周瑜决心要捉住这位失礼的室友:在走廊里架起了感应灯、自动拍摄和红外摄像头。这天晚上恰好
无风无雨,一点点声响都会在寂静中放大数倍,他像往常那样点起灯,自己藏在座钟的影子后。
他的访客比预想的还要性急。天边残留着淡淡一层日光,走廊由远及近挪来一团影子,暗淡的地灯如实把幽灵的投影打在墙面,而它还不知道自己已显了踪迹,半透明的灰白色径直朝周瑜行进。
“啪嗒!”
感应到物体的大灯骤然亮起,几乎是同时,相机咔咔咔地开始一通连拍,周瑜瞬步从门后闪出,点亮了手电朝前方照去。
鬼魂被突然的动静和亮度吓住了。周瑜手伸直在身前,像个击剑选手一般拿着手电指着这位不速之客。他犹豫了一会儿,在严厉考问和武力威胁之间选择了通情达理。
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话,总之颇费了一番口舌,好在那幽灵还是安定了下来,并且似乎因为被抓了个正着后破罐子破摔,绕着周瑜仔细转了几圈后站在门口不动了。
周瑜无语:“呃……不如我们进去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