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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承太郎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花京院抬头,对上好友的视线,不自觉地回应给对方一个笑容,而黑帽的高大少年顿了一下,快速地垂了一下眼帘,很快恢复了常态,声音低沉有力,“婆娘问你这周末要不要去吃饭,找你试吃新菜式。”
他说着皱了皱眉头,万般无奈地低语,“真是……结果我们是小白鼠一样。”
但承太郎的嘴角分明在上扬。花京院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翕动的嘴唇,心情越发地愉悦起来,“我都有时间,周六下午?”
“随你的便。”
啊,又来了。那种奇怪的眼神。花京院莫名地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最近打游戏太厉害脸色很差?长痘了吗?应该没有吧?
心里琢磨着这两天做一下皮肤保养,免得在荷莉夫人面前状态太差,花京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极其自然地拉过承太郎的手,撸起袖子看了一眼他的手表。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要回去吗?”
“嗯……”承太郎给自己叼上一支烟,他咬着烟嘴,那截白色随着他的话在齿缝里上上下下,“抽完这支就走。”
火光一跳,承太郎靠在栏杆上仰起头,把肺里的烟气吐成一片稀薄的云,半阖的眼睛漫无焦距地投向天空,脖颈绷出紧实的弧线。花京院撑着脑袋看向他,看他平坦的额头,挺直的鼻梁,然后是嘴唇,下颌,脖颈,他忍不住在心里跟着去描,忍不住笑起来。
承太郎转头看他,“笑什么?”
“在想你如果帽子突然掉下去了怎么办。”他们靠在天台的栏杆上,下面就是学校的林荫道,种了不少树,如果帽子掉下去大概会很容易挂树上。
“让法皇去拿不就好了。”承太郎抖掉烟灰,说得理所当然。
“之前说不要太依靠替身的也是你吧!”
“确实没有依靠白金之星。”
他们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法皇是你/我的朋友,不算替身。”
“真是够了。”花京院说着对方的口头禅,换来友人一个挑眉,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夸张的悲痛,指责,“你学坏了承太郎,我感觉很痛心。”
“彼此。”承太郎丢下烟头碾了一脚,“走了,放学早点出来。”
“又来?知道啦。”
两个人并肩走下了天台。
这是高中的第二年,承太郎的不良之名和他的英俊一样越发远扬,以至于放学时候常有外校的学生来围观和……拜堂口。主要是因为他之前下手太重,狠狠震慑了附近的不良势力,随着名声的增大隐隐有了一方霸主的趋势,虽然他本人完全没有什么自觉,但附近的不良似乎已经默认了出道要先来给空条老大请安的规矩。
对此花京院只能感慨这些不良某种意义上还是很单纯的一帮人。
不过承太郎显然只觉得他们烦人,为此不惜放学前早退从后门翻出去——花京院觉得主要原因可能是那边有家不错的章鱼烧,当然他赞同承太郎这种行为的原因则是章鱼烧旁边有家卡带很全的电子店,对此承太郎也表示很满意,因为那家店还兼职卖点漫画书。他们日复一日地翻了墙在后面那几条小街溜达,再绕个路各自回家,或者去其中一个人家里。
今天也是一样,花京院到的时候承太郎已经靠在墙根下抽烟了,两人对了个眼神,十分默契地开始翻墙。
承太郎老不良了,个子又高,助跑两步直接就站在了墙头,再俯下身把准备用替身作弊的花京院拉上来。他们彼此扣住手腕,剧烈的脉搏在掌中跳动。
不过今天稍微有点不同,两人刚跳下墙头,正低着头拍身上的灰,余光里就瞥见无数双脚步上前来。花京院心中一凛,缓缓抬头,就见十几个黑衣的男人慢慢向他们靠近,阵型虽然松散却隐隐形成包围之势,显然早有埋伏。他扫过他们手中球棒甩棍,身上的领带皮鞋,心里有了些猜测。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迈了一步,而快他半秒,承太郎也同样迈了一步。
脚步落地。处在包围中心的两点默然而立,二对十几的对峙。
只短短数秒。
领头的人点燃了打火机。
“咔”。
包围倏忽动了。黑水无声地掀起海潮,棍随手到,瞬息便至,出自一系的攻击覆盖所有退路和死角。
无路可退。
唯有进攻!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作出了同样的应对,花京院矮身贴近正面的男人,一手按住颈侧一手按住挥棍的手腕,顺着对方挥动的方向猛地一带,硬生生把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男人扳得一跌,自己顺势扭身换位,轻轻巧巧地将对方推向攻击圈,兔起鹘落间沉闷的打击声震过来,花京院已经抛下这个肉盾向外退了一层。
那边承太郎出手比花京院还快,他闪身就来到一人面前,一把握住对方的球棒,膝盖一提一踹,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浑身发酸,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却没有被踹开,他的手紧紧握着球棒。此时攻击已到,棍棒破空的冷风吹动承太郎耳后细小的绒毛,他当机立断放弃手中丧失一半行动力的男人偏头后撤。
撬棍擦着他的脸刮了过去。
青色的眼睛冷冷地没眨一下。承太郎反身就是一拳,血含着两颗牙从身后男人嘴里飞出来,接着侧身一脚,又一个男人脑袋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砸出一声哀嚎。
这是这场斗殴中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像是解除了什么禁令,这一声之后所有人都吼了出来,男人们低沉的不低沉的浑厚的不浑厚的咆哮响彻整条街道,空气震成盘旋的巨龙,所有的血液都随着吼声放肆狂奔,沉闷的打击声和着鲜血与惨叫泼洒在水泥地上。
花京院只觉得耳畔隆隆作响,被打了一拳的左脸火辣辣地疼,他挥着抢来的撬棍怒吼,撬棍狠狠撞上球棒,震得发麻的虎口几乎握不住武器,下一刻对方的脑袋被一拳打开,承太郎带着血的脸从那人身后露了出来。他们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冲向彼此身后,他又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承太郎那熟悉的怒吼。
“欧拉!”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不管这是黑帮也好敌人也好,只要统统打一遍就解决了!
当然花京院是偷偷作了弊的,他可不像承太郎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还能轻松反击,只能在危急时用替身稍微挡那么一下,至于直接使用……旁边铺子里还有人在偷偷看着这边的战况呢。
花京院一脚踩在人背上,脚下的男人闷哼一声,手指在地上抓了几下,老老实实地不动了,身后承太郎抛着抢来的打火机点上了烟,吐出一口白雾。
“好像只是附近的小帮派,给我们一个教训什么的。”花京院直起身,出了口气,“我们这样是不是要惹上麻烦了?”
“应该不会。本来就是他们的错。”承太郎理所当然地朝花京院伸手,得到对方的手帕,他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把之前溅上去的血擦掉。
“没伤到吧?”花京院指了指自己鼻梁示意承太郎这里血没擦干净,看着他又使劲蹭了半天,眉头紧皱不耐烦的样子十分可爱。
“没有。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承太郎戳了戳花京院被打的半边脸,疼得他嘶地吸了口凉气,他也跟着脸色不太好,“先去我家上个药?”
“嗯,那就打扰了。”
花京院说着,就准备往空条家的方向走,转头却发现承太郎还站在原地,用那种他说不出情绪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到底是什么情绪呢?花京院忽然很想知道。
承太郎走了过来,看着他,他们的目光相交,瞳孔里倒映着对方的模样,彼此都坦然而专注。花京院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眼前一花,脸颊就贴到一片温软的地方,头上传来手掌的压力,顺着他的后脑一直摸到发顶。花京院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承太郎的手,而他现在正被按在承太郎的胸口,耳边全是对方沉而有力的心跳。
花京院短暂地眩晕了一下,耳朵发烫,他象征性地推了推对方,问,“承太郎?”
他听到承太郎问,“现在什么感觉?”
“嗯……感觉很软?很大。”
“?”
于是下一刻他就感觉不软了,很硬,还很挺。
还有心跳声很快。
他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承太郎的。
花京院拍了一把承太郎的屁股,笑道,“好了,怎么回事?你别挠我头,有点痒。”
“头皮痒?”承太郎问。说话时候他的胸膛震动,这下花京院觉得自己胸口也有点痒了。
“不,好像是……耳朵?你捏我耳朵做什么?”原来刚才感觉发烫是因为承太郎的手吗?
“我没捏你耳朵,你自己摸。”
花京院抬手,自己的两个耳朵都好好地,没有摸到承太郎的手,但他也分明感觉到有另一双手正捏着自己的耳朵,甚至还在耳根挠了一把。
他一个哆嗦。“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你脑袋上长了一对耳朵。”承太郎声音十分平静,像在说今天晚上吃面条一样毫无波澜。而花京院已经反应飞快地摸上了自己的头顶。
最先摸到的是承太郎的手,手掌宽厚而滚烫,他摸过他的指节,手嵌入他的指缝,然后摸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这是?!”花京院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打颤了,从大脑反馈来说,手中这个东西确实是自己的耳朵没错,可手上的触感怎么也不像人类的器官,而更像是……什么毛绒动物。
“确实是耳朵?”承太郎在耳朵尖上弹了一下,换来花京院一缩,“有感觉?”
“疼。”花京院揉着自己的耳朵尖,“这东西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中秋祭典时候第一次看到。”承太郎顿了一下,和盘托出,“开始以为看错了,它只有偶尔会出现,应该是替身攻击,但你说没什么不适,所以我先观察了一段时间。最近这东西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我准备把敌人引出来,看样子失败了。”
“一个月?哦、原来那天你突然问我是这个原因,今天这帮人是你引来的,难怪……”
“嗯。”
“你竟然不知会我一下。”花京院无奈地抱怨了一句,“说起来为什么我们要用这种姿势?”他的脸还埋在承太郎胸上,虽然触感非常好,但这个画面委实过于奇怪了,他们还在大街上呢。
“这样观察起来方便。”承太郎捏着花京院多出来的一双耳朵,终于还是松了手,“看起来像狐狸。”
“如果只有承太郎能看到的话应该就是替身攻击了。我完全没注意是什么时候中的招,对手很狡猾。不过这个东西好像确实没什么影响。”
他忽然想起之前的疑惑,所以承太郎最近看自己的眼神是因为自己长了一双狐狸耳朵吗?他从承太郎的胸上起来,扫过对方冷静的脸。
承太郎平静地回望他,半晌,压下帽子出了口气,“回家了。”
红色的短发顺滑地垂下,头顶位置因为厚度而微微蓬起,刘海的弧度很完美,发丝干净而轻盈,轮廓利落。他与镜子里的紫色眼睛对视,彼此都表情严肃,可惜左边红肿起来的脸打破了气氛,花京院又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头发干燥柔软,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真的消失了,明明在承太郎家的时候还在。
亲眼见过那双多出来的耳朵之后花京院反而镇定了许多,在跟承太郎研究了半天除了得出这就是一双正常的耳朵之外他们没得到没有任何进展,还被白金之星揪得耳根很痛。
“典明,你好了吗?”
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花京院快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回身打开厕所的门,冲父亲点点头,“嗯,您用吧。”
只能先静观其变了吗,这么被动真是讨厌。
“怎么这么久,男孩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要及时处理啊。”父亲笑着开了个玩笑。
“没有,只是有点吃多了。”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与父亲擦身而过。
父亲靠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么说,典明也该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吧。”
也该把那个告诉他了。
“那么典明在学校有了关系好的女同学吗?”母亲把煎蛋赶进瓷盘,放到花京院面前。
花京院极其自然,“还没有,怎么了妈?”
花京院妈妈刚想开口,旁边的爸爸咳了一声,她就闭上了嘴,冲儿子使了个眼色抿嘴偷偷地笑,爸爸佯怒着瞪了她一眼,清清嗓子开口,“别管你妈,她就是着急想看儿媳妇。当然,男子汉要做一番事业,感情这东西你也不用着急,自己喜欢的最重要,缘分不到着急也没用、嘶……”
他委委屈屈地看了妻子一眼,收获老婆威吓的眼神×1,花京院还没搞懂爹妈这是在搞什么情趣,就听爸爸又一次开口,“总之有一件关于家族的事应该告诉你知道了。”
“嗯,我在听。”
“我们花京院一族一直有一项血脉相传的能力,或者叫特征。”
这个开场白?花京院一愣,不知为何脑子里就浮现出承太郎后肩的那颗星星。心跳不自觉地有些快。
“那就是会长出动物的特征!”
“?”
听起来比承太郎家的胎记差了好远,花京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把,念头还没转完,突然灵光一现,惊觉出端倪。他试探地问,“动物的特征是指什么?”
“比如爪子尾巴或者角这一类的东西。每个人的不一样。”花京院爸爸这么说的时候妈妈一直在笑,眼睛弯弯地,眸光温柔。
“可是爸你看起来很正常。”
“这是第二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我们的特征。”爸爸牵起妻子的手,亲吻她的手背,“只有你爱的人才可以。”
他们对视一眼,妈妈笑起来,偏头吻了吻爸爸的脸颊,两个人一起看向他们的儿子,脸上都像闪着光。被塞了一嘴狗粮的花京院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那,爸你的是什么?”
“是鹿角。”回答的是妈妈,她伸手抚摸丈夫的头顶,手中好像握住了什么,“是很漂亮的雄鹿哦。”
她探身摸摸儿子的头,“如果典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说你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你也不要担心,至于其他的,跟随你的心去做,典明从小就是有主见的孩子,对么。”
“嗯。”花京院乖乖地接受了,脑子却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只有自己爱的人才能看到?
他爱的人,是承太郎吗?
他们不是朋友吗?
不、不对,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求证,比如说,“这个特征会一直出现吗?自己也能看到吗?”
“当然可以,只要它存在。”父亲的回答让花京院心放下大半,正要松一口气拾起一下有些空落落的情绪,就听他接着说,“不过是在你浮现对对方的感情的时候才会出现,大概这也是其他人看不到的原因,只有你爱的人才能接受到你对她的感情。”
“像我跟你爸爸这样在一起很久了几乎会一直都能看到。”
“因为爱你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想了。”
承太郎。
他看着镜子,全身紧绷,胸口发闷。
如果我爱他。
他深吸一口气,想着承太郎的脸。他细小的表情,压帽檐时候的侧脸,他飞扬的眉,贴在颈上的发尾,他抬臂时露出的手腕,飘起来的衣摆。他的线条,和温度。
花京院从未感到抬起的眼皮如此沉重,隐秘的颤栗在每片肌肉里闪动,他想要发抖、想要大喊、想要破坏。但他最终只是按着镜子,手指僵如铁石。
镜中红发少年的头顶,一双尖尖的狐狸耳朵正因为主人的情绪而耷拉下来,压在他的发上。
父亲的话是真的。
“我爸说只是家族遗传,随着身体发育而出现的现象而已。”花京院吃着便当,接过承太郎递来的水,“我翻到了我爸当年的日记,确认他真的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打电话问了爷爷,应该可以排除是替身攻击的可能了。”
承太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偏过头来看他。
花京院耳朵抖了抖,也看过去,这次他清楚地看出承太郎视线的落点在自己头顶。他在看他那双耳朵。
花京院感觉背上有点发烫,竟然有些紧张,他压下心思挑了挑眉冲他一笑,“像游戏里的角色设定一样对吧,看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气要爱上我了?”
闻言承太郎只是笑了笑,压下了帽檐,“真是够了。”
大概没有察觉问题。花京院正松了口气,突然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按在他头上,狠狠揉了一把,甚至还恶趣味地撸了一把耳朵根,他一个哆嗦,差点没把便当掀了,承太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个会一直在吗?”
不知道。他默默想,“或许吧。”或许他以后会爱上别人,到时候承太郎就不会看到这个了。那个人不应该是承太郎。
“反正没什么影响,别人也看不到。”这时候应该庆幸乔斯达先生不在,否则别的替身使者也看不到这个漏洞就会被发现了。
承太郎看了他一眼,只是点头。“嗯。”
果然还是很奇怪吧?
在说破这一秘密之后承太郎的眼神越发正大光明起来,不如说每次见面都毫不掩饰地盯着那双耳朵猛看,那犹如实质的目光让花京院真的能感觉到灼热。不,也许是因为被承太郎盯着所以耳朵发热也说不定。
他像往常一样跟承太郎一起上学,吃午饭,放学,逃课或者打架,周末到彼此的家里写作业打游戏。有时候帮荷莉伯母收拾屋子,一起去买东西,帮忙提着大包小包回家。而年近四十的空条夫人会小女孩一样开开心心地在“体贴的男孩们”脸上留下一个吻,挽着他们的手臂笑得繁花盛开。他看着承太郎因为没手压帽檐而只能皱着眉低头,又看过来与自己目光相交,在自己的笑里跟着扬扬嘴角偏过头。
这时候他也会有想要吻他的冲动。
他看着书页上的身材丰满的女郎,她们曲线妖娆动作风骚,足以躁动每一个青春期小男生的心,令他们血脉贲张。他听见自己的喘息一声重过一声,燥热的体温化作细汗淌过鼻尖,他被这原始的刺激冲得头昏脑涨,却情不自禁地想象若是跟这些女人在一起的是承太郎……那样强大,坚韧,温柔的承太郎,他在床上会是什么样?
他没办法想下去了,这感觉像是去想象朋友主演的爱情动作片,怎么都觉得亵渎。
每一刻每一刻,在他想要吻他的时候,他都为自己感到卑鄙。
如果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接触着承太郎的话,算不算辜负了他的信任呢?他已经亵渎了他们的友情,他的精神,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想要亵渎承太郎的肉体了。这算什么呢?花京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与发色相近的红色狐耳,垂得像是他沉下去的心。狼狈而违和。
明明长在动物身上很可爱的器官,长在美少女身上也很可爱的器官,换到自己一个大男人头上就都觉得别扭。
一个怪异的模样。来自一段怪异的感情。
所以承太郎才会这么注意这双耳朵吧,或许强大的替身使者潜意识里已经察觉了这耳朵的意义,因此而警惕。
他是有着野兽般敏锐直觉的男人啊。
花京院戴上了帽子。
那双耳朵被藏起来,连同那些不应宣之于口的感情和捉摸不定的心。他完美地控制着每一个表情,在面对友人疑惑的目光时给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这不是天冷了,怕冻着耳朵。”
他压了压帽檐,故意学着对方的语气说了一句“真是够了”,眯着眼睛戏谑地冲他笑。
承太郎果然没有任何怀疑,他偏过头错开了花京院的视线,出了口气,小声重复了一遍:
“真是够了。”
他们一起笑出来。
他知道怎么做最自然。
不要刻意去逃避,也不必太过亲密,偶尔开一点小玩笑。像从前一样就好。
从前一样……
他可以做到的。
不过他不是承太郎,一直带着帽子总是会显得怪异。
“花京院君在教室里还戴这么厚的帽子不热吗?”旁边的女生在第无数次看过来之后终于忍不住好奇。
花京院挂上礼貌的笑容,“今年身体不太好,好像格外怕冷。”
“这样啊,也是诶,年初突然休学了好久呢,花京院君要保重身体啊。”女孩恍然大悟。
花京院点点头,客气疏离,“会的,谢谢关心。”
偏头时余光中看到了什么,花京院顺势回头,对上承太郎的视线,坐在最后一排的不良少年正撑着脑袋看他,见他看过来,无声地做出口型。
脸 都 热 红 了。
是吗?花京院下意识地拿手背试了试温度,好像是有些烫。毕竟他不是真的觉得冷,相反那双耳朵的绒毛还很保暖,教室里也有暖气,在这种情况下还戴这么厚的帽子很难不让人体温升高。但不这样他根本没办法让承太郎不去看那双耳朵,只要潜意识里知道承太郎会在后面看着自己这双耳朵就无法消失。不如说已经没怎么消失过了。
戴 着 热 摘 了 冷。
他也做口型。
承太郎似乎是叹了口气,长腿一收,霍然起身。周围人被他动作一惊,还没搞清楚谁又惹了这尊煞神,就看承太郎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花京院,一手按在他脑袋上。
教室里响起小小的惊呼。
花京院只感觉头上一重,又一轻,冷风还没让他哆嗦出来,视野就暗了暗,他抬头,承太郎板着一张冷俊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光洁的额头袒露着,垂着几缕桀骜的额发,阳光如此清晰地落在那张明晃晃的脸上,切割出清晰的阴影。
从漆黑的眉宇,到饱满的嘴唇,麦色的皮肤被照出一点通透的橘红,所有的一切都完完全全地映在紫色的虹膜上,纤毫毕现,一览无遗。
并不是没有见过承太郎摘下帽子的样子,只是仍会为这坦荡直白的美而震撼。不论多少次。
而承太郎毫无自觉地晃了晃从他脑袋上摘下来的帽子,理所当然地宣布,“先戴我的。”
花京院耳朵抖了抖,内衬上还清晰地印着承太郎的体温,触电一般酥麻的触感淌过脊椎,在胸膛掀起巨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失控,但又很快找回了表情。他弯了弯眼睛,“谢啦。”
“原来空条君的帽子是能摘下来的啊……”窃窃的私语在教室里升腾了一会,很快消失在承太郎凶狠的扫视下。此时老师恰到好处地走进来,这一页便被轻轻揭过。
而承太郎摩挲着手里的帽子看着花京院的背影,兀自有些出神。
花京院光明正大地戴着承太郎的帽子这件事很快在学校里引起轩然大波,然而两位当事人显然并不把这当回事,花京院甚至恶趣味地跟承太郎演他的各种经典台词和名场面,什么“我空条承太郎被贴上了所谓不良少年的标签……”什么“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惹怒我了。”什么“呀卡吗洗!”甚至一些奇怪的心声比如“荷莉妈妈最好了我最喜欢妈妈了”。红发的家伙笑得刘海乱晃,换来被模仿者恼羞成怒的暴力镇压。
不过承太郎毕竟是承太郎,显然他并不会允许花京院一直戴着他的帽子,所以理所当然地,他约了花京院放学一起去商店买顶新的,花京院自然从善如流,甚至还有心思促狭地打趣他,“以承太郎对帽子的研究水平,我相信一定没问题。”
对此换回帽子的不良少年只是压了压帽檐,说出那句惯常的口头禅,“真是够了。”
他们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进门便发现这里换了布置,南瓜蝙蝠和女巫的形象被印挂在各个橱窗和天井,各种彩带装饰闪亮这浮夸的反光。
大概是……万圣节?花京院一下便猜到了原因,接着思维就开始跑偏,是不是游戏该开万圣节活动了?最近因为这个耳朵的事弄得心神不宁都没来得及关注公告,不过会更新节日活动的也就那几个……
一路跑着神,花京院开了自动跟随一样紧紧跟在承太郎身后,竟然也没有跟丢或者落下,承太郎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去了自己常去的衣帽店,到了帽饰区回头,就看到花京院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于是走神的家伙觉得头上一轻,又是什么东西盖了上来。
承太郎一把把他推到镜子前面,“自己选。”
红发美少年的影像清晰地倒映在镜子里,匆忙扣在他脑袋上的帽子并没有戴好,于是一只毛绒绒的狐狸耳朵便露了出来,有些狼狈地支棱着,越过他的头顶,后面就是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花京院一个激灵,一下子回了神,即使明知道其他人看不到耳朵,却还是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下意识地把耳朵遮了遮,随后才注意人群里也不乏头顶怪异的家伙。因为万圣节将近的缘故,商场里早早就卖起了扮演道具,从恶魔角到巫师帽,再到各种面具和兽耳,凑热闹的人随手买上一个戴着,跟身边的人露出明亮的笑容。
兽耳。
花京院从镜子收回视线飞快地掩去表情,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帽子上。
承太郎随手扣在他脑袋上的是一顶渔夫帽,显然不太合适戴在教室里,道理来说的话应该还是学生帽的款式比较好。
他一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问,“承太郎觉得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学生帽挺好。”承太郎盯着花京院的帽子,有点心不在焉。
花京院没能注意到他那点小表情,因为很快承太郎开始身体力行地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拉着他选帽子,偌大的商店就算是学生帽也有许多款式,更别说其中不同的装饰配色又分了不知多少,而承太郎从面料到针脚的挑剔也是让花京院第一次充分感受到了富家子弟对品质的高追求。毕竟是自己想出要戴帽子这种主意的,现在打退堂鼓未免会有破绽。他老老实实跟着承太郎在货架间穿梭,时不时停下来充当一根合格的帽架子。活像一个陪妻子出来逛街的丈夫。
陪……花京院一巴掌盖在自己脸上,打散自己过分的想象,正这时承太郎选了一顶像是大正时期的学士帽随手扣到他头上,他抬头,对上承太郎认真看着自己的双眼。
高大的不良少年俯下身,帮他正了正帽檐,那双透明光泽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他,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感觉合适吗?”
好像海一样深而广阔,藏在承太郎眼睛里的,是什么呢?每一次视线相交,都像要拉出黏腻的细丝,让人失控地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花京院垂下眼睛,转了转帽檐,“好像有点紧。”
“后面有调节的。”承太郎说着双手伸到他后脑的位置调整松紧,花京院顺从地跟着他的力度低头,看到承太郎近在咫尺的胸膛。
醇香的荷尔蒙的气息被体温蒸腾起来,融进花京院的呼吸,他的身体靠得这么近,双手虚虚地环在他两侧,像是一个拥抱。
让人忍不住心跳加快。
他听到头上承太郎轻轻地“啧”了一声,似乎被那个松紧扣难住了,不等花京院说摘下来,承太郎已经先一步掀开了帽子,一副跟这玩意死磕到底的样子就着原来的姿势凑得更近,连雄壮的胸肌快怼到花京院脸上都毫无自觉,吓得花京院耳朵乱抖,本来预备摘帽子的手抬到半路,虚虚地环在承太郎的腰侧,却不敢放下去。
是特别适合拥抱的姿势。
花京院呼吸全乱了,四面八方都是承太郎的味道,理智的弦高颤着发出尖叫,而这时候耳尖忽然一酥,那双乱动的狐耳蹭过承太郎的唇,落下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他的呼吸拂过耳朵上的绒毛。
花京院全身一颤,耳朵瞬间拉成飞机状,一手按住承太郎的腰低叫,“承太郎!”
叫到名字的人停下动作,顿了一下,退开一步,“夹到头发了?抱歉。”
“不、没有,这个样式跟我的制服不太搭,还是换一个吧。”他轻轻地吸气,被烫了似得收回手,可对方腰侧的触感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而对方面色如常地点点头,“哦,那看看别的吧。”
他们又逛了一会,有疯跑小孩一头撞在了花京院腿上,孩子头上的头饰掉了下来,落在两人脚边。
那是一双兔子耳朵。
花京院脸色僵了一下,很快挂上礼貌的笑容帮孩子捡起了头饰递还回去,却难得没有客套地关心。
他放弃了跟承太郎同款的帽子,买了一个同样有帽檐的报童帽。
那时候的花京院没能预料到明天自己会看到什么。
花京院瞪大了眼睛,呆了足足十秒,然后果断地转身,还没迈步就被一把抓住了肩膀。
比他高大了好几号的友人扣着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性感,“你去哪?”
“呃……我……”花京院表情僵硬地回头,挤出一个笑容,“我觉得今天可能走错了路。”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承太郎头上戴着猫耳朵!
“你家过来就一条路吧?再不走要迟到了。”承太郎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借口。
花京院死死盯着那双耳朵,它们戴在承太郎的宝贝帽子上,藏在他漆黑的软发里,毛绒绒地支棱着,衬着承太郎那张严肃而英俊的脸,就算明知道那是假的,依旧让人觉得超级无敌的——可爱!
花京院目光炽热得像要把承太郎整个吃了,“可是承太郎。”
“嗯?”
“你为什么戴着猫耳朵?”
承太郎额角跳了一下,扶了一把头上的耳饰,近乎恼怒地纠正,“这是狼!”
花京院没接话,一双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承太郎,直看得承太郎一阵皱眉,心虚似得别开了视线,才慢慢慢慢地扬起一个笑容,带着笑意和难以明说的语气,“原来是承太‘狼’啊。”
承太郎不知为什么感觉脊椎酥麻了一下。
他压了压帽檐,“万圣节限定,怎么样?”
“很可爱。”花京院看着他,眼睛笑得亮晶晶的,“可是你要这样去学校吗?”
“怎么?”
“会引起轰动吧。”花京院简直不能想象其他人,尤其是爱慕承太郎的那些女生看到这个“万圣节限定”会是什么反应,大概能把屋顶都掀翻吧?
他有一点,不想看到那个场景。
这么可爱的承太郎如果只被自己一个人看到就好了,他一分一毫都不愿意与别人分享。
“喂,花京院。”承太郎喊他,“把帽子摘了。”
花京院全身都绷了起来,“做什么?”
然后他看到承太郎眯着眼睛,无比张扬无比桀骜地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都戴耳朵给你看了,你也给我看看吧?”
他看着花京院摘下帽子,伸手去揉他的耳朵,花京院挑了挑眉,也伸手去摸他的狼耳。两个人较劲似得互相揉了半天,最后还是花京院受不了刺激,败下阵来,“你要把我耳朵揪下来了。”
“你还没说。”
“什么?”
承太郎看着他,“你还没说我的耳朵看起来怎么样。”
他语气严肃地真的像在提问,眼睛却亮得像是水面的粼光。他看着他的眼睛,笑出来,“很好看,非常可爱。”
“你的也是。”承太郎看着他,声音像是化在风里,“我很喜欢。”
花京院愣在原地,承太郎看着他,一字一句,“很可爱,所以不用藏起来。”
什么啊。花京院眨了眨眼睛。
他听到有什么破裂的声音,冻土中第一颗新芽顶开重重的坚冰,在万古的绝地劈开一道裂缝。然后春风淌了出来,吹遍整个胸膛。
他大声叫他,“承太郎!”
高个子的男人回头看他,背脊到腰际的线条像是飞溅的山泉。
“可以把耳朵摘了吗!”
“为什么?”
他深深地吸气,“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他看着承太郎的眼睛,不等他问出那个问题,“因为我喜欢你。”
他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他坦诚地向他展示自己所有的一起。他的占有欲,他的兽耳,他的爱。
他的告白对象压下帽檐,似乎是叹了口气。
“真是够了。”他说,摘下头上的耳饰,直白地看着他,“那你要不要来接吻?”
他的狐狸欢呼一声,咬住了他的嘴唇。
—END—
一点点番外:
承太郎喘息着,汗水淌过他浓密的眉,逼得他眯起眼睛,然后被顶出一声声沙哑的呻吟。他湿得像融化了,每一寸皮肤都泛着湿漉漉的水光,点缀着某人的印记,而始作俑者撑在他上方,用吻打乱他的呼吸。承太郎捏捏花京院的耳垂,哑着嗓子笑他,“你这双耳朵也红透了。”
花京院低头吻他的嘴角,无赖地笑,“是啊,喜欢吗?”
他笑的时候连那双狐耳都意气风发。
承太郎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用力抱紧了身上的人,他双腿夹着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喘,“嗯,再用力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