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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eon/萨昂】月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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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弯弯,克劳萨没有乘船。他停在河边,将自己交给了一无所知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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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nings:感谢十九老师有偿点梗,是微博口嗨的延伸发挥/RE KL/严重ooc,崩坏,私设如山,完全个人解读、精神分析/有少量出自角色之口的厌女词汇和有毒男性气概/有任何不适请停止阅读。

里昂说克劳萨你就是个混蛋,里昂说克劳萨别在我口腔溃疡的时候不打招呼就捅进来很痛,里昂说他们可以去菲雅尔塔南边那样暖和的地方度蜜月,西班牙也不赖,里昂说……里昂说很多话,太多了,从克劳萨的左耳飞快地跑出右耳去,好像经历一场压缩进罐头的时空旅行。不怪他,男人在性爱过后思维懒散而发散,他常年虬曲的肌肉在这样的时刻都放松了,浅滩一样涂在床上。他没有话讲,如果说“新兵,你今天表现不错、夹得很紧”未免也太缺乏人性。克劳萨这会儿只想抽根烟,把军队那些他自己口口声声喊出的用火安全相关都忘得干净。一点火星夹在他的手指缝里忽明忽暗,身体中残存的快感、为数不多的欲望和柔情,也随着一口口轻烟呼之欲去。而后里昂穿透烟雾,一头撞过来,这小子额骨硬邦邦的,连克劳萨的胸腔都有震痛。里昂的眼睛像一小块烧化的蓝色金属,瞪着他,似有不满。

“你就不说点什么吗?”他的下巴卡在克劳萨第二和第三根胸骨中,有点疼,还没有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腮帮微微鼓胀,“我说了那么多话。”
而其中几乎没什么是有用的。里昂的话没有分量。他说自己口腔溃疡的次数未免太多,一个月十次有八次以此为借口逃避口交,还总是克劳萨给了他一次“示范”让他爽得用脚趾在教官背后拉出血痕在先。他五分钟前抱怨叫得嗓子干疼,如今又在这里喋喋不休。克劳萨翻白眼翻得毫不委婉。他错了,大部分男人在性后没有闲聊的习惯,里昂是例外——或许他压根不是个男人。

皮肤相接触的位置开始发汗了,克劳萨终于将头垫高一点,稍作认真地看他。里昂比初来乍到的时候瘦了一些,或者说,肌肉紧实骨头变硬,这当然是他的杰作,头发也长了,在他有意的偏袒下。他的手顺着那鼓起的脸颊在头与脖与肩与背来回抚摸,用粗糙的指腹描着他的骨龄,身高嘛,大概是能再长一些,但估计是过不了一百八十公分了,如今吃肉蛋奶也太迟,儿时他都在干什么?和那些女孩们一起站在街边嚼珍珠奶茶吗,难怪咬肌那么大……里昂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已经条件反射将脑袋凑近他手心,克劳萨笑了一声,他又后知后觉、做贼心虚地把脖子缩回去,里昂知道自己这样看起来多像一只街边的狗,被踹了一脚还能任人揉搓。克劳萨没有继续嘲笑他,他的手顺着那具有儿童气质的圆滚滚的颅骨向前摸,一路转到下颌线。他注意到里昂的下巴上有一道小小的浅沟,或许未来等面部走势定型了会更明显。现在还是两座土丘没能长成山。窗外月亮慢慢地移动,光的来向发生改变,那沟线的阴影也时隐时现。月亮缓缓地从中间淌过变成一道河。他把拇指摁进去,除此以外,克劳萨想不出一个人脸上长这样一道东西其他的缘由。

少校的航线终于来到那两瓣湿润又风干的唇边,里昂半是质询、半是期待地看着,他脸上压根藏不住表情,羞怯得很坦然。克劳萨想他打牌一定输得很惨。教官偏不如他意,爱已经做完了,那么吻就显得过界。他只是在确认一个猜想。粗糙的手指隔着面部充盈的窄皮肉,用力地按压,感受口腔内部里昂的牙齿排布,不齐,歪歪扭扭,有些被先脱落先长出的过大的门牙排挤孤立了,独树一帜地凸出歪旋,上下都是如此,让他有了两对尖尖的虎牙和兔牙招牌。里昂终于在他手心挣扎起来。克劳萨用剩下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不允许他逃,大拇指去推起他的嘴唇,从左往右地滑过去体察那参差。这是他第一次为挖掘里昂身上的敏感点之外挖掘里昂,他意识到新兵在一点上没有说谎。他也许真的会容易得口腔溃疡,这样的牙齿如果在肉贴肉的搏斗里可以作为武器,却也极易在练习、进食时咬到自己、留下伤口。他确信了,这样的幼齿,里昂不是男人,只是个男孩而已。

指腹传来的刺痛让他后知后觉松开手,随手在里昂的头发上擦了两下唾液。里昂忍无可忍地咬他,从他身上的危险境地滚下去,但还是他一胳膊就能捞回来的位置,连反抗都不作真,他盯着克劳萨。后者一点不打算解释,毕竟转移里昂的注意力很容易。他漫不经心地说:“你小时候没去整牙吗?”他知道里昂居住在收养家庭,但不清楚牙齿保健是否含在美利坚的补助里。

里昂闻言坐起来,又朝他靠近了一点,几乎是把自己放置在他怀里的姿势。克劳萨暗叫不好。果不其然,他的眼睛闪烁,好像学前班一路小跑回家的孩子急着给父亲展示第一首诗,牙牙学语、娓娓道来。收养他的女人很好,但政府给予的补助金压根不够一个孩子健康、丰富地长大。他的第一颗牙是在学骑养母那辆过大的成人单车时摔倒磕掉的,里昂第一反应是看家里唯一体面的交通工具是否损坏,然后才尝到自个儿满嘴的血腥味儿。第四和第五颗则是被几个同年级的男孩顺手揍断的,因为有个姑娘连续三天往里昂的饭盒里拨了一个肉丸。后来里昂学会对女孩敬而远之,因为无论是朴素的、纯洁的好感,或者只是单纯看他过瘦所做出的小小善举,都可能遭遇恶意的解读。

如克劳萨所推理的,他先掉的门牙长得略大了些,挤占掉了旁边牙齿的隔间。医疗保健室的老师说,是箍牙的时候了。在美国人人都这样做,一口好牙齿是微笑必需品,何况里昂小时候,模糊地清楚自己有一张还算可爱的脸蛋。街上最时髦的女孩已经戴起了各种颜色的闪烁小宝石组成的牙套毫不吝啬地笑,后来人们管那叫千禧风格。里昂清楚家庭情况,最简单的、钢丝的款式似乎也是可接受的。他抱着校医出示的潦草的记录,还有对方提供的一些医院牙套的价格,骑着养母给他买的、庆祝他考上当地最好公立中学的单车回家。

里昂将浅蓝色的车停在家门口上锁,那时候蓝色就已经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兴冲冲地往家里奔,又想到后门的牛奶还没拿,于是兜了个圈子。他抱着牛奶从后走进厨房,用脚开关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正听见养母在同和平离婚的前夫通电话,关于银行贷款没能批下来,需要再借点钱。后来的故事他不必要讲,人人都能猜到。里昂轻手轻脚地把牛奶玻璃瓶放在桌上,老师给的资料揉皱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他等女人结束电话才发出声音走进去,假装刚到家,扬起笑容,露出歪歪的牙齿。养母微笑摸他的头,说:你这么高兴,我都不用问你,就知道期末考试成绩很好。她也只字未提资金上的捉襟见肘。这样的默契游荡在这对没有血缘的人中间,是贫困的寒天里最后一点微温,划亮的一根火柴。

但克劳萨没能猜到的是,心细如发的女人在垃圾桶里找到了里昂丢弃的证据,不动声色地捋平那些褶皱,也抚平那个青春期的男孩纤细的心。一周后,母亲用了多年的旧单车消失了,一个装钱的信封出现在里昂枕头边,女人很平静地搂住眼眶发红的孩子:别掉眼泪,我亲爱的,你要高兴才对啊,将来会有一口亮晶晶的漂亮小牙齿。里昂是八岁才被从福利院领养走的,那会儿他十七岁,三岁遭遇灭门,仔细算算,失去父母的时间,和重新拥有母亲的时光差不多久。至此,克劳萨明白为何眼前这孩子能在丧尸爆发的浣熊市为一个陌生人拼上性命,因为他所受的教育如此,他深信爱的宗教,即便没有读过教义。克劳萨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感动的,他的任务是将这孩子打造成一柄锋利的刀子,太多的情感只会让他生锈,在战场上毫无作用。话说回来,走到这副把自己全身心交给政府的境地,不也是因为他偏要救某个孩子?

倘若如此,他的牙为何还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克劳萨没有问,里昂喝了口隔夜水,自己说下去。几乎趴到克劳萨胸口,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男人身上画圈撒娇。他在去医院的路上看到宣传,于是拿母亲给他箍牙的钱买了警校的教材,隔年,他以最好的成绩、最小的年纪破格考入警校,后来又以第一的成绩毕业。年年都有奖学金寄回去。他不太敢回家,担忧女人会怪他,坚持走上那么一条可能丢性命的道路。

同年龄人还在读大学的时候,里昂已经接到了浣熊市警局的入职通知。他快乐地写信,说从此以后不必为钱担心,即便两人的抚养关系已经结束,金钱来往全凭自觉。母亲的信最后还是放下了忧虑的责怪,用错误的语法温柔写下:你寄回来的钱我一笔都没有动,将来全还给你,你要找一个你爱的人,去很温暖的地方度蜜月,给对方买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戒指。

对于这个现代版本的《贤人的礼物》,克劳萨毫无兴趣。据他所知,里昂的警察梦只做了一天,而他的养母也死在了尸潮里。里昂还在他胳膊下,低低地诉说悲伤的独幕剧的结局,咏叹数连,为什么命运是这样的?为什么一切终局都是悲剧?为什么上帝存在却任凭一切发生,让爱我的和我爱的不长久?像个小姑娘喃喃细语,克劳萨要听不听、要醒不醒,他对此毫无罪恶感。毕竟那时候他和他的关系只是上级与下属,是契合的床伴。克劳萨不怜悯,不爱他。一点也不。他不想知晓里昂的生平,不想听他破碎的心,他的灵魂一文不值,克劳萨只在乎那张白天很犟、夜晚又软的嘴,什么时候能乖乖包住尖牙不要刮到他的阴茎,硬要说的话还有些好奇,这小子到底从什么开始,那么喜欢自己?但也没到需要说出口的程度。他了解里昂的脆弱,里昂像圣诞节的雪一样在他面前铺开易读,他有时候也会夸他“好孩子”看他脸红,低语说“我对你很失望”让他发抖,是的,他知道里昂隐秘的渴求,他有时候不介意做他的父亲,会在无伤大雅的求生常识上给他详尽回答。但这一切不过是伎俩,不过是,让他成为更好、更称手的兵。床上床下。

渐渐的,里昂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克劳萨闭上眼睛。身体忽然变得很重,好像里昂又翻回他身上,慢慢、慢慢地沉下去,几乎要蜕进他的肌肉里成为他的儿子或者女儿。他听见一个声音,乞求又嘲讽:……如果我给你补上今晚的口交的话,你会为我解答吗?

克劳萨想说你是个士兵而不是个妓女,克劳萨想说妓女都比你体面一些知道要钱,克劳萨想说抱歉我不和母狗谈条件,可是他困到没能开口。在那之前,里昂压在他灵魂上的重量“倏”地吹去了,吹成月晕,吹成烟雾,吹成一个湿漉漉的春梦。

训练照旧,里昂的孩子气也照旧。傻傻的牙齿,傻傻的问题,过多的话。克劳萨挑挑拣拣解答次要的,那些战场上能让他保住命的;对重要的缄口,那些关于爱的,柔软到可能会让他死的。里昂但凡纠缠不休,他就叉自己盘子里的肉堵他的嘴巴,里昂不知不觉里加了不少餐。青年对他的敷衍愤怒,克劳萨就勾勾手指,挑衅他沾上去缠斗。炙热的吐息交换里克劳萨会硬,里昂对此的口吻,又无奈,又像获得了一场胜利。这和爱没有关系,不过是更本能的、低级的,性的唤起。克劳萨如是说,宣告着不足为据的欲望。他们肉体关系发生得很频繁,里昂的打斗技巧水涨船高。

圣诞节的夜晚他们倒是没做爱。只是里昂喝到随时可能会吐在他身上,克劳萨不想冒这个风险。同期生都被准了假回家,硕大的营地只有他们二人,里昂无处可去,在克劳萨的帐篷里偷他的烟和酒吃。一开始他们坐得很远,随着里昂越来越醉,距离逐渐消失,里昂痴痴地坐到他的膝盖上,又把自己当个没成年的小孩子装纯卖乖,扬起朦胧的蓝眼睛,用虎牙在克劳萨嘴唇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少校,他们说抽烟的人嘴里是苦的,尝别人的嘴唇会是甜的,这是真的吗?他点头:真的。里昂笑了,把易拉罐上的拉环摘下来递给克劳萨:我买戒指的钱没了,这是我给你的,你愿意和我去南方的小岛度蜜月吗?克劳萨接过拉环低下头细细地看,忽然把金属片锋利的边缘抵在里昂脖子上:我可以用这个把你杀掉。

里昂没有说话。那时候克劳萨几乎以为他酒醒了。青年低着头,额发遮住眼睛、难得看不出表情,眼眶大概红了。他挡开克劳萨的手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离他的膝盖站到墙角又顺着墙壁一路坐到地上:“你这个混蛋,我真恨你。”彼此彼此,少校哼笑,里昂大概是信以为真,如克劳萨所愿。

因为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耳边只有啤酒泡沫破裂、指尖香烟燃烧的声音,以及雪花敲击窗户的响,这就是他们共同度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圣诞节。在四下无人的场合,这样的里昂几乎是陌生的。克劳萨大概也是喝多了,竟然开口: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给你一个礼物。

和他猜测的一样,方才还做出老死不相往来气质的里昂轻易被哄好了,像只狗一样从金色杂草堆下露出蓝汪汪的眼睛。他用眼神询问克劳萨,男人再次点了点头。里昂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又回到他一个手臂可以一把捞到甚至掐死的范围。新兵会要什么呢?一顿温柔的性,一个早安吻,或者他一直想学的转刀的方式?这些他都不吝给,他甚至可以在做爱时叫他“宝贝”,他知道里昂多渴求这个。他暗暗地得意着。

里昂的嘴唇动了动,克劳萨几乎以为自己没有看清。
“什么叫希望我打你?”
“字面意思。”里昂的脸红了一点,但还是很坚定。他梳了梳头发,那金色的丝绸养得真好,克劳萨几乎想提出送他手持镜和气垫梳。
“这是什么玩笑吗?”
“……不是,那种打,不是动真格的。”里昂语无伦次。“我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隔壁就是一户人家。我小时候观察过,每年他家的孩子过生日的时候,他们的父亲都会打他们屁股,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克劳萨抓了抓头发,突然无比烦躁。只是美国家庭的一个愚蠢传统而已,过几岁打几下屁股,大概是什么祝福吧,鬼知道哪里冒出来的?
里昂点了点头,对民间习俗的解释确实并不重要。他还是在克劳萨膝盖旁边:“所以……”
“所以?”教官没好气地问,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
醉得不知天高地厚的里昂把眼睛抬起来,手几乎搭在克劳萨大腿上,下巴又垫在手上,多适合口交的姿势啊。
“……可以吗?”

挨打作为礼物?克劳萨怒极反笑。他那股愤怒迄今未能被自己解答,或许是一种没来由的妒恨吧。男人不禁想,如果里昂的父亲没有死,如果后来的养父没和养母离婚,如今这一切还轮得到他来塑造吗?如今还是他来解答吗?还是他去补足这份缺憾吗?这个自以为是的受害者,这个莫名其妙的殉道人,这个保持着婴孩心灵的成年婊子。克劳萨在那一刻恨他恨得要死。

“当然可以。”他站起身。里昂欣喜若狂、忙不迭地跟着站起来,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心脏砰砰作响。

下一秒,克劳萨一拳揍在他小腹上,里昂跪倒在地,把喝下去的酒尽数吐了出来。

第二天,默契再次作用,谁都没有谈论那块脏了的地毯,没有去捡垃圾桶里的易拉罐拉环和过多的香烟。再之后不久,哈维尔行动结束,里昂被政府召回了。他们两个没有道别。里昂应该终于相信了:克劳萨不爱他。

单方面分开的夜晚,克劳萨做了一个梦,里昂骑着他最喜欢的那辆蓝色小单车到他面前,和他说,少校,你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那个梦很好,几乎让他感到真切的幸福。也许是因为解答了他唯一的困惑,关于里昂从何时起,又是因为什么喜欢他。梦里的里昂在骑过来的过程中身形慢慢变化,从八岁、十六岁、二十二岁,再成为了更成熟的模样,大约是二十七岁吧。他的头发养得真好,比在军营里短了些,还是很漂亮;肌肉不错,多喂下去的肉没白费,脸上的婴儿肥倒是褪去了,下巴上那道浅浅的小沟,一如既往地乘着光亮,记载月亮的行动轨迹。

克劳萨看着他的下巴,忽然想到青年曾经压在自己胸口的重量。为什么头脑中翻涌起这些过去的回忆呢?婆婆妈妈的,不太像他。一般来说要么是旧日重现,要么是人之将死。两者兼而有之。此时此刻,卡在他第二根和第三根胸骨中间的那柄小刀代替了里昂的下巴。血液在流失,身体逐渐失温,压迫在肉体上的重量慢慢消散了。他的目光随着灵魂一并抬升,终于看见了阔别一梦的里昂,脸上是一如既往,困惑的表情。

真是不错的表情啊。克劳萨笑了,竟然觉察不到一点痛。生命的尽头,他也算补给了里昂一件他最想要的礼物。不,不是西班牙度蜜月的蠢话,他讨厌这个地方,讨厌那些罐头,讨厌只有苦味的烟,对爱他也许会隐瞒,厌恶的事物却懒得说谎。他送给里昂的是更深的,无法轻易抹去的一刀:在希腊的一些文化里,一个青年需要完成弑父的过程,才能成为一个男人。他最后满足了里昂,成为他的父亲。

可青年看起来并不快乐,不得偿所愿。他的眉头紧锁,下巴颤抖,微微张嘴连着蠢笨的牙齿和唇角的小痣。他的疑问似乎变多了,无法解答的东西加重了。克劳萨意识到,他果真是个混蛋。不仅让里昂将爱和痛高度绑定起来,如今还给他的满腔疑惑又增一重阴影。可是他就要死了,一想到也许将来某人会接过他的岗位,代偿他成为父亲,解答里昂未出口的问题,他就妒忌那人恨得想将其杀死。

可是,真的会吗?这世上会有一个人那么好心、又那么残忍?聪明的路易斯同样死了,那个叫亚当的男人——克劳萨预计他早晚也会死,艾达又太过谨慎地把控距离。这世界上爱里昂的人很多,但会为他解答的人太少。没有人会舍得推倒他纯洁的爱的宗教,没有人会用成人的法则灌输那颗婴儿的心灵。里昂的外在会成长,骨头撑开变硬、肌肉密度增加、杀伐果断利落,可是他注定茫然无知地走下去。所有死掉和活着的人推着他,一无所知地走下去。

里昂于是站了起来,转身欲行,吊桥放下的时间里,克劳萨最后看了看他生命的去处。一点也不像个男人,里昂摇摇晃晃地迈开步子,好像一个走路还不稳、年仅三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