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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聚餐是庆祝宫侑拿到黑狼队首发,还有他们毕业四周年。
角名来得稍微晚了点,掀开帘子环顾一下,和大家打了招呼,发现有些人没来,包括宫治,以及、北信介没有来。
“夏稻熟了,要赶在雨季前抢收,没法过来。”这是宫侑的解释。
角名点了点头,手握的生啤白色泡沫无声消匿。
“嘛!角名也可以去看看北前辈,电车过去又不远,北前辈会去车站接我们的。”宫侑抿了一口玻璃杯中液体,浅金的发色和啤酒的颜色在暖黄灯下灿灿发光。
角名没有点头,他听宫治讲过和侑一起去北的家,饭团宫的老板认真煮了白米品尝许久确定选品,似乎是去年秋天。
前几个月他的手机意外掉在水里,再去维修当年的聊天记录和许多照片都无法恢复了。
角名之前买了硬盘,专门存放高中时期的照片,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KITAきた,似乎为了遮掩心意,又塞进去其他许多相片,单是“宫双子日常”就占了11GB储存,这让并不排在前面、占容不过几百MB的小小文件夹更加不瞩目。即便是这样私人的硬盘,角名依旧小心翼翼,他已经打算欺瞒一辈子,最先需要骗过的就是自己。
而那个硬盘在妹妹copy资料时感染了病毒,他难得对着她发了脾气,小姑娘一开始慌乱无措道歉,后来看着脸色冷青的哥哥,直接吓哭了,最后出动爸妈以训他一顿了结。
或许这是上天的意志,角名伦太郎靠在门上想,他瞒天过海的心意终究是应该被葬送的。明明他做了万无一失的备份,怕网络信息不安全,所以放在U盘,偏偏因为放假回家被妹妹无知地拿走,又偏偏在同学电脑上感染病毒一洗而空。他的手机也掉在水里,换了很多手机他还保留着隐藏相册,起初命名“稻荷崎”,后来索性简称“稻”。
生啤后迟后滞发酵他的大脑,大家站起来时都晃晃悠悠不甚稳当,大耳前辈给醉得厉害的人叫了计程车,同级生更加熟悉,留着不甚清醒也算不上醉的宫侑和角名一起坐终末电车。
“你要去EJP了?”宫侑摸了摸鬓角,剃短的头发又要冒出新茬,痒痒的。
“嗯,”角名在席间被问到毕业后的去向,这样回答,当时大家都一哄而上恭喜互相碰杯,他跟着也喝了不少。
“以后联赛会碰到吧!”宫侑谈起排球相关眼睛永远奕奕有神,像想起什么,他又问,“治知道吗?”
角名有些莫名其妙,去EJP的事情除了家人他谁都没告诉,本以为这次聚会大家人齐全,也不是什么郑重的事情,不需要广而告之。他摇了摇头。
“哈哈猪治,这次是我赢了。”
不能get这对双胞胎奇特的好胜心。
角名刷了月卡进站,他和宫侑是不同线路不同方向。
“角名,”宫侑忽然略带正经喊他名字,“你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
宫家盛产单细胞生物,但绝不意味他们真的蠢笨,有时这些直觉简直可怕。
角名轻微摇头,说:“没有。”
宫侑还是和惯熟的一样,搭着他的肩膀趴在他身上,道别说:“来黑狼找我玩,路过猪治那里帮我带点饭团,别告诉他。”
角名点点头,看着电子屏显示他的车要到站,准备乘梯离开。
“别忘了去看看北队长。”宫侑挥手说。
角名想,宫侑可真擅长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充满威胁的话。
要知道,我不像你,我找不到停泊的地方。
回家后,角名看到桌面留着灯盏,字条上压着U盘,是妹妹的字迹:
“对不起,我去修复了,尽了最大努力,对不起。葵。”
角名去盥洗室抹了一把脸,喝完酒吹过夏风,他的脸比平时多些血色,但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想,到底当时露出了多可怕的神色,能让多少算是从小宠着的妹妹这么愧疚。
角名没有管那个硬盘,开始收拾行李,明天他就要离家去EJP报到,手机屏幕亮起,他设置静音但非免打扰,是一条好友申请。
古森元也:以后就是同队啦,请多多指教。
你看,世界上成熟圆滑体面的成年人这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角名按下通过,回复:“哪里,请多多指教。”
去一个新的团体都要回复许多这样的话,起初角名还略带幼稚地想,如果能携带随身鹦鹉,录下:“这里是角名伦太郎,副攻手,请多多指教。”然后他就可以不用张嘴顺利应酬完所有见面场景了。
角名泡澡回来,关了夜灯,又再度解锁手机,line的新消息:
古森元也:[元气鼬!]早点休息吧,晚安。
角名没有回复,因为他只想对一个人说晚安。
应该怪宫侑在聚餐时频繁提及那个名字,也怪居酒屋的生啤灼烧胃部,或许还有家里的制冷器有些不够强劲,角名顺着竹帘被夏日照耀的气味回到高中排球部合宿时。
北信介在打水,拎着桶把大家晚上要放铺盖的木地板擦干净。角名走过去帮他拎。北信介瞳目的金在夕阳下似通透琉璃,他有些惊讶,仰头看着角名。
“谢谢。”北信介说。
角名还没回复,就听到教练吹响了集合哨。
因为知道在做梦,所以出格也没关系,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放纵自己让北信介出现在自己梦里了。
“前辈不要去。”他拉住北信介。
“那角名要用什么留住我呢?”北信介身体倾过来,轻轻亲了亲他。
国中第三年,他频繁梦到北信介。
每次摸着冷湿的下身,他想,北信介这个人,在完全不知情时,掰弯了他,或许把他的人生轨迹也改变了。
不过说到底,是他擅自主张喜欢北信介的。
那段时间的梦很过分,毕竟他没想到自己的初恋是个男生,但换成北信介又非常合理。好像他的离开,才是导火索,点燃了过往痕迹线索,原来他已经不知不觉喜欢北信介很久了。
教练说他是个慢热型选手。
谁都知道球场上角名的性子,没想到感情也迟钝如此。
角名在上课走神时开始回溯,到底哪个截点,让他觉得北信介不同。
在于高一冬天,他强迫自己早起,非要看到北信介比他后到训练室的惊讶模样?那时北信介好像也露出名为惊讶的神色,然后平淡说:“早上好。”
要知道一路凭借排球特长保送的他,几乎从来都是压线上早课,让他早起简直是……不可思议。
北信介运动外套上有新雪的气味,角名看了看北信介被雪打湿的发梢,然后接到一条干净白毛巾:“把头发擦干。”
原来自己也是冒雪来的,怎么路上都没感觉下雪呢。
北信介看他呆呆站着,可能宽容宠溺后辈还没睡醒,帮他擦了擦头发,又用手指把凌乱的发丝梳理齐整。
北信介没有他高,微微踮脚,初晨的阳光照在他睫毛上,角名目不转睛看着,想,下雪天原来这么安静,能听到心跳。
北信介爱干净但是没洁癖,比如他不介意用刚才这条揉乱角名头发的毛巾擦自己的脑袋,并且把两个人的外套都整齐挂好。
然后宫家双子打断晨寂,喊着:“我先到的!”两个身影争先恐后一齐出现在更衣室门口。
“天气冷,要好好热身。”北信介对三位后辈说,然后开始去挂球网。
“角名,你怎么来这么早!”宫治一边吃饭团一边问,膝盖顶着不知好歹凑过来虎口夺食的阿侑。
角名看着双子的情形,想到乌鸦和狐狸的故事,乌鸦嘎嘎说话时被狐狸抢走了口中之肉。
果真,最可怜的是肉,宫侑从宫治嘴边抢来一半饭团,宫治腾不出手揍他,只能用嘴啃他的脸。
角名也不用耗费脑细胞去编造理由,宫双子对他早来的好奇已经成功被饭团转移。
“北前辈有什么缺点吗?”角名摸鱼时问坐在旁边喝水的宫治。
宫治认真想了想,说:“嗯,好像没有,如果非要说,在排球上似乎太稳定了。”
过了一会儿,换宫侑跑回来喝水,毫无疑问,宫家双子一定会站稳首发,让稻荷崎排球部大放异彩。
“‘排球上太稳定’是什么意思?”角名挑起眉眼问。
“猪治说北前辈的?你问他的?”宫侑这个人有时聪明得可怕,不仅和他兄弟共享脑电波,而且还能推理分毫不差。
宫侑垂下眼睛,准备再度上场:“‘稳定’嘛不是坏事,就是可能会有点无聊。”
角名也被呼唤上场,今天引擎启动得似乎算比较快。一旦他进入状态,是让球场所有人,即便已经熟知他可怕的击球范围和应对拦网的可怖支配力,还是感慨“幸好我们是同边的”。
“我决定要找北前辈的缺点。”角名对宫双子说。
“哈?你们吵架了?”宫侑不太理解,在非排球和非宫治的事情上,他有时又像缺根弦儿。
“祝你成功。”宫治说,然后叼走宫侑刚打开包装的果冻能量饮料。
说起洞见人心,或许还是宫治更可怕一点。
而角名梦境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场景,是北信介流泪。
那时他们升到高二,排球部三年生退届,一年生新进,而北信介领到了1号队服。
在当时的时空中,角名想,北前辈不是机械啊,看他在哭呢。
而后来他在梦里反反复复回到这个时空。
果真他是个慢热型,慢到自己都觉得迟钝,但是却欲罢不能。
他品尝北信介的眼泪,和他接吻,然后做更过分的事情。其他人都被梦境主宰者蛮不讲理抹除。
或者在更衣室,他从背后抱着北信介,他们的队长为了不被别人发现而隐忍下所有的声音,说:“Rin(伦),慢点。”那双金眸又为他盛满眼泪,像是夕阳波光潋滟的池塘。
角名喜欢拍照,手机储存大多是排球部特产宫双子大乱斗,还有阿兰发球的英姿,大家的能量饮料水。
有时宫治都不懂角名在拍什么。
北信介的声音忽然出现:“是四星瓢虫。”
角名回头看,北信介说:“会啃稻谷的。”
宫双子立刻吹捧前辈就是见多识广。
原来只有被讲出心意,他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角名拍北信介有时光明正大,有时完全不为当事人所知。不过大部分时间只能用眼睛看,角名那时还把自己的行为单纯理解为,想找北前辈的破绽。
再进一步,也不过称之为好奇心。
所以等他自己醒悟时,已经不知不觉深陷网罟。
好在他醒悟很晚。
当事人已经翩然离去,让暗恋失落得堂而皇之。
北信介毕业前,宫家两个已经商量如何瓜分前辈的衣扣。
“那到底谁会得到第二枚啊。”
第二枚,离心脏最近,而有特别意义。
“是我!”
“是我!”
同套DNA两个人却忽然噤声,不约而同转向角名这边,不出声但盯着他。
“北前辈大概会避免你们打起来而都不给第二枚吧。”角名那时还自以为置身事外,所以理性运转,推理无误。
北信介的人缘确实太好,身上的扣子几乎瓜分完毕,角名看到北信介时,已经没有扣子留下。
“角名也要扣子吗?”北信介的声音隔着喧闹的人群,听着不真切,角名低头凑近,好像为了听得更清楚,却无端想起冬日清晨,北信介身上幽雪的气味。
“前辈以后要做什么?”角名和北信介脱开人群,往天台走,各个部活都在上演生离死别戏码,角名凭借身高扫视过去,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喧嚣吵闹。
“回家务农吧,”北信介说,路过大厅的展板,上面挂着部活的奖章,管弦乐获得县内一等奖,女子游泳进军全国大赛,或许因为排球部初赛憾负,北信介很快收回目光。
角名原本顺着北信介目光看去,看到成绩排名,从上往下第四位就是北信介的名字,他站在那里,顿了一秒:“不错的,像是北前辈的选择。”
北信介的全部努力,有的开花,有的结果,有的白费,反正他从来不是为了得到奖赏而努力的人。
角名忽然又往北信介身边凑凑,如果可以形容,是在嗅北信介脖颈的空气。这里没那么多人流,这样亲昵的姿态似乎有些越界。
“IH时,”角名又恢复了正常社交距离,脖子一阵痒意惹北信介以为是错觉,角名说,“那时前辈说会继续留下来参加春高,我就猜测前辈不打算升学了。”
原来是这样猜到,那时半决赛宫双子超常水准发挥,打败白鸟泽晋级决赛,可惜最终一步惜败井阀山。
他们已经一起积累很多胜败回忆。
但角名想聊的似乎不是这个,无关他们过去的辉煌和失落,无关北信介对未来的安排和筹措。
北信介自诩作为前辈应该明白离别时该说什么,但是似乎也没说什么。
包括“不要偷懒”,这样的嘱咐都没有开口。
说到底自认误闯怪物盛宴的普通人,角名伦太郎也是怪物之一,幽藏着深墨绿的瞳色,似乎缥缈在云端总是漫不经心活着,而对于看中的猎物总是,一击必得。
两个人并没有怎么说话,就走到贩卖毕业纪念品的摊子,有些是学生们自印的周边制品,北信介比角名想象得兴致浓郁,买了一堆社团吉祥物狐狸玩偶,看到还有带背号的挂件,1号白狐狸额头有一撮银灰呆毛,金色的眼睛专注盯着买者,角名很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又像和其他所有时刻一样,默默储存在自己记忆中。10号藏狐似乎在休眠打盹,角名伦太郎觉得制品的人有些恶趣味,他可没觉得这傻呆呆睡大觉的藏狐有哪里像自己,好吧,就一点点像。
“Suna的眼睛很好看,没印出来可惜了。”北信介点评一句,然后对着摊主买了单。
角名正在品味这句话,北信介已经离开,夏日的柔风吹拂他的外套,衣角勾连角名手指,短暂一瞬。
北信介递给他一样东西,角名以为是自己的10号,接的动作不大勤快,拿过来看才发现是1号,那双金眸对着自己。
或许北前辈给错了。角名收到口袋里,如果这是北信介的一个破绽,那就让它成为秘密。
升入大学后,也没有人知道稻荷崎的玩偶和背号,角名就光明正大用新手机配上了手机链,那本来是个钥匙扣,之前被他揣在口袋,背号已经模糊,正面因为没舍得把膜撕下来,所以留的划痕没伤到原本图面。
经过四年,亚克力制品经不住日复一日的风水日晒,图案褪色前角名把手机链转移到了U盘上,现在U盘和妹妹葵留的字条放在他桌面。
难得休假,他已经挥霍了5天,前三天补了之前想看的漫画,发现似乎没有想象中有趣,于是list被一一划去,也都没有结尾,又打了打游戏,同时收到宫侑的邀约,之后就是和妹妹因为U盘不愉快的争执。
妈妈说,难得回一次家……
他从高中起离家,偶尔回来,竟然还是和妹妹吵架。
“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哥哥其实是个心思很重的人。”葵小声和妈妈解释。
很多人都说他懒散,虽然算不上轻浮,却不是靠谱行列的,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大部分事情得过且过,看着几乎没有通关的steam游戏列表,还有兴趣很快消散的动漫清单,……而他的小妹说他是心思很重的人。
角名伦太郎,活了22年,只坚持了3件事情,保持呼吸不要断气,打排球,喜欢北信介。
曾经他也以为,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会很快过去。
他的性子慢,这么磨了自己4年,好像还是没怎么过去。
第六天收假,他去EJP报到,认识新队友,首发成员中熟人有古森元也和鹫尾辰生,和枭谷的打比赛更多,鹫尾的风格他清楚,古森元也更是非常容易相处。
宫治line发来:在哪里?给你送点补给。
角名伦太郎正热身完第一轮,却因为不怎么进入状态被换下。
作为初见面的其他生人,或许觉得俱乐部招来的人水平似乎不怎么样。
慢热是他的特点,但是职业不允许他总是慢热。
人都要过自己的坎儿。
宫侑发不出三刀流,陷入瓶颈,跑到饭团宫抱着宫治嗷嗷哭,宫治说,要不你来给我打工。
宫侑眼泪一抹,说我一定会做好给你看的。
于是有二刀流宫侑进化到三刀流宫侑。
角名正好去饭团宫拿点粮食回学校,看到宫侑扬尘而去,想,宫侑总要满堂喝彩,其实心里唯一放着的人就是阿治。
关联他们的是血缘亲情,角名用什么?
他用什么绑定北信介?背德和负担?
古森元也作为自由人出入场下,对抱着膝盖潦倒坐着的角名说:“衬托得我们这些人有些超常发挥了。”
角名没抬头,说:“我不过是展示一个没有天赋也不努力的人也可以打职业罢了。”
古森元也想说什么,被发球声唤出神,和他摆了摆手又回场上。
场末教练又叫角名上场,作为救场发球员,他发球一般,此举只是让他参与进攻,或许发挥不好会失去首发位置。
抛球,助跑,起跳,扣球,完美的压线界内球,一发得分。
似乎没料到刚才水平一般的新人能有这样神来一笔。
实际上角名的神来一笔非常普通,第二颗几乎复刻第一颗,不变的角度、不减的力度。
角名通常不在意滞空感,他的身高不会带给观众星海光来那样的反差震慑,只是,绝赞的腰部力量赋予他平衡感和滞空力。
“说什么不努力没天赋啊,这要努力的人怎么活啊。”古森元也笑着嘟哝。
宫治带来的饭团和赛未哨声同时到来。
没想到最后两分竟然都是角名直接发球得分,对面还傻站着没反应过来。
鹫尾对着前辈们说:“不要小瞧那个人,当年不知道让我们拦网练得多辛苦。”
角名已经去场边拿了饭团来吃,并且递给前辈们,既算是见面礼,也算是给宫治打招牌。
接到饭团的前辈都流露出“这个人还能这么有礼貌?”的神情。
角名心想,我又不是不会读空气。
而且有时他想,想变得像那个人,稳定,何时都能发挥100%的稳定。
就像宫侑说的,或许会无聊吧,……但是无聊到强悍不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我见到北前辈了。”宫治忽然一句,呛得EJP新副攻手差点当场噎死,好在教练及时递上水。
角名转头盯宫治,问:“你们说什么了?”
“侑去黑狼,理石平介补习一年考到大阪体,阿兰下个月从国外回来……”宫治慢吞吞说,好似凌迟。
角名心如沸水,欲言又止,点点头,说,好。
“想知道他的消息,想告诉他你的消息,去找他,又不远。”宫治收了保温箱,饭团宫老板已经很成模样,专门来说这两句话已经是近似高中的幼稚了。许多人主动加宫治line,并且有人认出和侑几乎无差别的这张脸。
“Miya,Miya Atsumu宫侑是你的?”
“我哥。”宫治大概回答这种问题已经很多次了,宫侑越来越有名,看宫治回复时微笑的流程化就明白。
认识7年,从没听宫治叫宫侑“哥”,这世界还真的是能给人一点稀奇。
角名相信劝动自己的是“又不远”这几个词。
又不远,而且宫治的饭团真的很好吃。他们聊天时也说,夏稻收完,正是新鲜的时候。
因为还没正式开工,下午休赛,角名坐着电轨到了神户市,最近甲子园开赛,有轨列车超常拥挤,角名单肩背着的包差点被挤得夹在门中,下车后发现,他有点忘记去北信介家的路。
他只去过一次,还是从学校出发。当时以补习为名,排球部很多人都去了北信介家,田舍整洁,奶奶做的饭很好吃。
角名伦太郎拿出手机,想给北信介发line,又觉得毫无理由。
角名很怕麻烦,生性散漫,挤高峰地铁在酷暑出门已经够不可思议。
北前辈,你看你,从来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我都变得不像我了。
角名从推特找到饭团宫的宣传海报,他隐约记得上面有供应商的地址,在蓝底黑字对照半天后,他终于看清内容。下次记得让宫治请个好点的海报设计师,蓝底黑字是生怕别人看到吗?
不过当时为什么刷屏而过能留下印象呢?
在怕见和想见之间,他其实一直都是在压抑后者。
坐着巴士,到了终点,顺着记忆,摸到门路。
闭门羹。让沿路走来准备的种种说辞没了用处。角名的手机也快没有电,在最后5%的红色电量告急中,他还是熄了屏。
上天不都已经让亚克力牌褪色,让照片消失成为无意义字节,还怕有什么折磨呢?
角名坐在门口的竹木台阶,想,北信介每天从这里走过。
他也不知道怎么靠着木门睡着的,隐约模糊中,似乎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好闻的阳光麦田气味。
“Suna,虽然我应该能抱动你,但是万一翻了我们都会摔倒。”北信介的声音这样说。
角名忽然睁眼,眼前正是北信介。
角名的神志慢慢回来,本来就是上午报到体检加训练,挤了电车转了巴士走了路过来,见了北信介,倒感谢这种疲倦,不然心脏跳出来不太好。
“等多久了?”
角名按手机,发现已经彻底没电,摇头说:“不知道。”
北信介开了门,又蹲下身平齐看着他。
久到角名移开目光,自己站起来。
北信介用粗瓷杯给他盛了水,角名感谢完才发现嘴唇干干的,喝下发现,是温水,不冰不热、温度恰好的温水。
这就是北信介。角名差点觉得这杯水要变成眼泪流出来。好在他自我拷打比较残酷,今次来见北信介,也不意味其他什么,本来距离很近,看望排球社前辈也很合适。
角名能给自己找一万个理由。
“我去县里买种子了。”北信介一边收拾两个人的东西,一边兀自解释为什么不在,“不过平时这个时间我也不一定在,通常在田里,有时还会去区县的试验棚子。”
角名只带了一个包,递给北信介后就坐在竹席上。这么多年没见,北信介,真的是一点没变。鬓角的发丝被帽子压出痕迹,脖子有淡淡的汗迹,像是荷叶的绒丝。
“我在EJP,日本造纸俱乐部,离这里不远。”角名说。这算是充分解释他来的理由。
北信介似笑非笑看着他。
最初很怕被前辈盯上,偷懒被发现,动作不到位被发现,后来再暗自享受这样被注视,好像北信介也不怎么专门盯着他了。
“来看望排球部前辈?”北信介说,似问非问,很快转向下一个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角名也忽视了前面的问题。
北信介系上围裙,角名不忍看,毕竟那段腰的触感在他梦里出现无数回,这就是不宜见北前辈的原因。
“何时收假?”北信介问。
“明天下午。”角名回,本来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留宿。
窗外澄蓝又深澈的天,竹叶悠悠荡着风影,好像时光都愿意为北慢下来。角名躺在竹席又被困意席卷。北信介是有什么魔力吗,怎么自己宛如睡魔附身。
北信介赤脚轻轻挠他的腰,“醒醒了。”
角名用腰压着不安分的脚。
北信介知道他睡得迷糊,只能蹲下来。以前合宿时叫这帮瞌睡鬼起床可是麻烦事,基本需要教练监督从左到右从东到西一个一个拳打脚踢。北信介的方法很简单,冬天就掀开被子,夏天就拿湿毛巾盖在眼上。
角名做的梦太多,梦里北信介手段更多,所以至此为止也只当梦。
北信介想挪开脚,既然角名想睡,就当这里是免费旅店,过客安眠。
角名仗着身长伸手揽过北信介,稳稳当当把人梏在怀里。
北信介刚做完饭,浑身冒气,又是七月傍晚,感觉不知名热流窜到体内。
角名伦太郎咬了咬他后颈,北信介本来掰开这个人的手顿时松了劲,超纲了。
角名伦太郎,仰仗自己的迟钝,慢慢醒来,慢慢挪开,悄悄观察需不需要道歉。
“吃饭。”北信介言简意赅。
凉拌莲藕,炸肉丸,水煮毛豆,粗茶淡饭,但滋味很好。
丸子里面放了酸笋,北信介说是去年冬天腌制的,“当时去宫治那里,学了腌制梅子的技巧,现学现卖了。”
角名不经常进厨房,在家靠父母,出门靠食堂,而且他们作为运动员都有营养师,被管得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除了偶尔聚餐基本没什么机会自己选。
北信介擦碗的样子都很专注,一下子能回到排球部擦每一颗三色排球的时空。不过前辈的手似乎,比当时更,多了茧,他们什么关系,触碰手都没有正当理由的关系。
“奶奶呢?”角名问,在北信介放炖锅时仗着身高帮他放了,好像自己比北信介更高了,身体能把他圈在怀里,一触而止。
“在医院。”北信介说,“定期检查,不用太担心。”
北信介总是把一切安排妥当,以至于你觉得死神都得听从吩咐。
角名没有其他可问,松开北信介,还好没听到道谢。
“我酿的梅子酒,喝吗?”北信介说完,自己摇头,“角名还是不要喝了,看我喝吧。”
他们是要尽量少摄入酒精的。
角名看着淡褐色液体,里面泡着两颗苍绿的果子。
“不知道前辈还会喝酒。”角名说,他放弃找北信介破绽,因为他眼中北信介是完美,完美的人开口说:
“有心事就会喝。”
角名看了看酒坛,好在消下去的不多。
“果酒最容易醉,因为是酸甜的,让人感觉不到酒味。”北信介解释,带着推销意味的一本正经。
角名盯着北信介开合的唇,被酒浸渍发亮。
上苍,如果你取走我的情欲,我还能勉强见他。
此时此刻,如凌迟我。
“角名能一直打排球,很不错。”北信介声音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像吃饭睡觉,习惯就好。”角名想伸手刮刮桌子对面的人鼻尖,晶莹覆一层汗,实在没法忽视。
“家里没空调的,要取电扇吗?”北信介看着他。
北信介耐冷也耐热,角名可能因为体脂率较低,一般不耐冷,对热通常不喜欢,但是假如有北信介在,好像怎么样也无所谓。
不知是谁开的先例,胜利时除了胸咚,击掌,又增加求抱抱,唯一对象是北队长。声明,角名伦太郎通常会躲开,双子对着队长摇着不存在的尾巴,北信介就会站在候补位置,挨个摸一摸比他高出些许的后辈的脑袋,以示爱抚。
角名自认他比较在赛场降智5岁的双胞胎要稳重,通常不参与这一行列。
偶尔有过,脚尖自己有了意志,挪动到北信介面前。
“角名也要吗?”北信介伸出手时,角名趁机抱了抱北信介,怀里的人僵了一瞬,好在他放开也很快,如蜻蜓点水,痕迹微澜。
“帮我找一下吧,奶奶回来肯定也要用的。”北信介站起来,走路还比较稳。
若说酒量,或许稻荷崎同期他是最好,毕竟也很难想象神明醉酒失态。
北信介穿上木屐,要取仓库钥匙,角名眼神太好,先看到,挂着睡觉藏狐的钥匙串,赫然就在门厅竹架上。
北信介取下钥匙,又弯腰给角名取好鞋。
“你看,是很像你。”北信介在他面前晃了晃钥匙,保存得当,不像他的那个,已经磨掉颜色。
北信介带着醉意的微笑又勾漾他心神。
开了仓库,北信介说要通风一下,走到置物架后面,角名只听到“咣”一声,冲过去看到北信介被自行车压着。他挪开杂物,问,有受伤吗。
他的手已经摸上去,上下其手,很正当名义的上下其手,北信介穿着半袖和长裤,脸还是高中时期的样子,盛着窗外的月光看着他。
角名知道,人不能太相信自己的理智。比如他尝到梅子酒的味道,才反应过来是从北信介嘴里夺取的。
北信介被亲得眼睛蕴着一层水汽。
“腰上可能会淤青。”北信介回答的是之前的问题。
搬了风扇出来,角名走在前面,北信介推开东面主卧,将风扇擦拭干净放到榻榻米上,接通电源确认运转良好。
眯着眼吹风,凉风拂过面颊,北信介才觉得自己脸有些烫。
角名是不是刚才亲了他?
睁开眼,角名看着他,发现他睁眼了,反而避开了。
这种情形似乎有过无数回。
“看我。”北信介的命令无从拒绝。
角名转过头,郑重看着他,抵挡不过,又避开。
“还记得毕业时,你和我要的愿望吗?”北信介从来不强迫人,从来都是循循善诱。
是角名他们那届毕业时,那时北信介、赤木路成、大耳练等前辈都回来了,宫家双胞胎直接当场表演激动上天。
北信介看着角名,问,第二粒纽扣呢?
角名说,不想给人,所以直接在家剪掉了。
“真是角名。”北信介说,“那给我一粒纽扣吧。”
见角名没反应,北信介带着有点苦涩的笑意说:“总给我留点纪念吧。”
角名拉着北信介到更衣室,他们相处无数时光的地方,角名气息未定,要知道对于优异的排球副攻手,多少有点奇怪了,他趁着气息未定头脑还算冲动,说:“请北前辈先给我礼物吧。”
然后不等北信介回复,就吻了吻他。
很纯情的吻。角名甚至不太记得什么感觉。或许不敢记得什么感觉。
“好,那我也要我的回礼。”
北信介仰头本来或许是要吻他,角名瞳孔都要扩散成纯黑,北信介伸手抱了抱他,很用力,原来北信介也有这么顽固的一面,角名乐意享受这种禁锢,——别放手。
“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的。”
你只给了我一点光,却成了我世界全部的希望。
“时间好快,你又毕业了。”北信介关了风扇。
老旧的电器保养得当,擦拭掉混杂苔藓的灰尘光簇如新。
角名转过头,问:“我还能要礼物吗?”
角名平生罕见想当乖孩子得到奖赏,这奖赏好像也似惩罚。
北信介定定看着他,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点头,角名倾身压着他,很霸道地吻他,慢热是星星点点的火,而燃烧起来也成火海。
“讨厌请直接说吧。”终于拉开距离,角名克制自己,他已经用性命和身体内的野兽下了赌注,没关系,两败俱伤的结果他也接受。
北信介眨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又直接揽过他脖子,“关于接吻,如果是和喜欢的人,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角名感觉自己的心脏淌血,冲破耳膜,喧嚣尘上。
角名舔过北信介锁骨,直接将对方上衣脱掉,一路又舔又咬,不多时留着赤躯深红浅红,如风吹池塘茜色海棠。
“Suna先脱。”北用专注,看似很清醒很理智的语气命令。
“北前辈用眼神就能让我硬,却从来不知道他的特权。”角名想,他脱了速干半袖,要解外裤,北信介却摸过来,说:“我来。”
主动凑过来的人没有不亲的道理。
“Suna,我是清醒的,会对你负责的。”不愧是北信介,明明喝得沉醉,说话周全有理,而且全是他心底最想听的话。
好像神明回应信徒逾矩的祈祷。
“我知道Kita也喜欢我。”或许这才是谜底。角名听自己的声音说,他只是觉得,北信介没有他会更好。
“怎么做?”北信介面对眼前的青筋赤腾的家伙,露出好学生不知道解答的迷茫,角名握着他的手,上下撸动。比起那些超纲的梦境,有些保守,不过北信介太真实,角名想架起摄像机,就用这个片段撑起他以后的性生活和全部色情幻想。
“嘶——”角名低头看到北信介似乎也没什么自觉地舔他腹肌。
“Suna的腰一直很好看,”北信介抬头仰着上目线,额前一缕湿发。
“Kita想要上我也可以的。”角名放任北信介这么舔,比起他的热切,北信介更多是专注,但勾人的分量丝毫不减。
“嗯?”北信介似乎在思考,手上的活计也不做了,角名有些难耐挺身,“Rin明天还有训练,还是不好。”
我家北信介,理智烧穿地球,都能从银河系找回意志。
而且醉酒后,北信介的大阪腔调更明显,好可爱。
“Rin怎么还不射?”北信介压着他,气势霸道而眼神无辜,好像不是在问什么了不起的问题。
角名心想,因为确实还不到自己平均时长,而且这次硬得太厉害,不知道什么刺激才可以——
北信介伸出舌尖舔了舔,又从上到下舔着柱身,角名忍不住握着北信介头发,这种情形出现在春梦里也有点超过了。
角名控制自己的手,告诫自己,这是你在世界上最爱的人,不要弄疼他。
北信介附身专心吞吐性器,他一向学得很快,舔哪里角名舒服,怎么深喉,简直天赋异禀。
“前辈,我想射在你脸上可以吗。”说完没有得到允许,角名看着一股股白浊已经浇在北信介脸上。
“好腥好咸。”北信介吐了嘴里的部分,扯过来角名脱掉的衣服擦拭自己。
角名口交技巧缺乏,耐心十足,北信介的大腿肌肉感十足,等北信介射完角名已经又硬了。
最后还是用北信介后面,缺乏润滑剂的情况就用了润肤露,北信介里面太紧太热,身体又适合被圈着,角名喜欢后背位,能让北信介完全嵌在怀里。
“好奇怪,”北信介呻吟的间歇说,“果真男人做爱很奇怪。”
角名心想,他才不觉得奇怪,和他梦里一样爽。
鉴于角名伦太郎真的是慢热类型,他又折腾了北很多次,直到第四五次,才找到里面的敏感点,直接把人操射了,溅了两个人腹肌上。
“Rin的腰,果真太色情了。”北被抛上云端的间歇想,他会不会被操坏。
清洗后看着北信介的睡颜,角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这是丢失所有储存后第一张,或许也是最好的一张。
北前辈的柔软呻吟和高潮面容,就算是和手机,都不想分享。
角名醒来时闻到荷叶粥的清香,北信介穿了浅白色工装裤和咖色半袖,围裙随意在腰后打结。
看到角名醒了,北信介说:“本来打算给你留字条,一会儿我去下田,中午吃点蒸饭然后送你去车站吧。”
角名清醒的过程非常慢,通常他要回味一下做了什么梦境,再确定这是早上还是下午还是傍晚,是在自己家的居室是教室还是休息室,他是大学生是国中生还是从什么世界掉落过来。
身体反应比理智回笼更快,他揽着北信介的腰,头靠在肩膀上,整个缠住跪坐吃饭的北信介。
北信介继续端坐吃完饭,好在他核心力量很好,被大型狐狸缠着也能岿然不动。
“Suna以前就不按时吃早点,”北信介摸了摸他脑袋,“听话。”
注视我、管束我,我把一生支配的权利都交给你。
北信介熬的粥也很好喝。明明就是平平淡淡的白粥,为什么轻易让他的味蕾和胃口舒张欣纳。
角名并没怎么清醒吃了饭,洗漱一把跟着北信介去田里。北信介给他系帽绳,眼睛又流露笑意,手边是藏狐钥匙串,大概他懵懂的样子真的很像亚克力那图案。角名收了钥匙,把北信介的手掌包在自己手心。
无端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又作祟。
“你能来我很高兴。”北信介从田里拾掇遗漏的麦穗,又烤了火,赤手捧给角名。
角名嗅了嗅,像是狐狸用舌头卷了焦香的碎粒慢慢品尝,北信介收了手自己仰头吃掉余下的。
夏日骄阳肆意挥洒,角名忽然想起过几天是北信介生日。
取手机打开日历,7月5日恰逢周四,虽然还没导入EJP的作训日程和赛程,怎么想都不像是能休息的日期。
手机电量是昨天北信介取梅子酒时充上的。
耗电太彻底,大概等了几十秒才缓缓亮起红色充电标。
“Suna不用回消息?”数据线不够长,角名换的是新款iPhone,北信介用的是地方自治体合作推广的三星,北信介看着对面懒散毫无自己动手的打算,问。
角名想,你都在这里,我还有什么消息惦记。
他闷闷回,再猜一次吧。他的密码。
角名是社团最手机控的那个,加上经常拍摄宫双子大乱斗和其他稍有美感或莫名其妙的照片,让青春时期好奇心过盛精力同样旺盛的同期总要猜他解锁密码。
这成了部活训练间歇和宫双子互相缠斗的同样热门项目之一。
“0125。”宫治输入的是角名生日。
显示错误。
角名懒得输入六位数字,所以是四位的密码。
“猪治啦,角名肯定不会用生日做密码的你以为谁都是你啊。”宫侑大喇喇地说出治的密码,同时似乎都没意识到他们俩生日是一样的。
“1234。”宫侑猜得离谱又合理,角名这样懒散基调的人,肯定不会想太复杂的密码。
后面大家间歇试了1111、2222、2333等等,角名一般只给两次机会,说第三次试错会锁屏十五分钟好麻烦。
北信介从来没参与过,直到某次宫侑抱头打滚,说他和猪治赌了一周的早餐,谁先能解开。
“队长大人,救救队里可怜的二传吧。”宫侑作少女的祈祷状。
北信介把打得散乱的排球收到框内。
“啊!不过已经两次了,”宫侑忽然想,这么说时北信介已经接过了手机。
他似乎点击了几下屏幕,然后淡然地说:“我也不知道呢。”
大家收队继续下半场训练,角名慢吞吞走到饮料水那里,放下手机时点亮屏幕,发现并没有被15分钟锁定。
果真神明是能猜透凡人的心思吗。
不过数字的意义总是人来赋予,后来宫治也猜出来了,2011。
“什么嘛这么简单,”宫侑擦着汗说,“我该早点试的。”
“为什么啊?”宫治喝着水问。
“入学年份?”宫侑抢答。
角名看了看双子,垂下眼睛说:“买手机的年份。”
——入学年份、入部年份,他来兵库县的年份,他来稻荷崎的年份。他认识北信介的年份。
“我才是喝酒的那个,”北信介思索着又说,“怎么角名像醉了。”
前两个都不对,“第三次要锁定了。”
锁定也没关系。
北信介拿着自己的手机,点了一会儿计算器,输了数字,解锁了。
“没有未接和未读,”北信介没点开群聊,还有群发类型的邮件也都没点掉红点。
好像这样轻易就能把这个数字带过去。
1259,他们没见面的天数。不过今天以后不用再每天重设,因为他来见北信介了。
像藏起一封情书,像掷给大海的漂流瓶,像等不知名候鸟的回音。
“北生日那天我来不了,”角名熄灭屏幕怏怏地说,虽然每天大部分时间角名都是怏怏状态,但北信介就能知道,角名是真不高兴了。
“如果下雨,我去找你。”这就是北信介的承诺,天有阴晴,地要耕耘,如果下雨,他就会来。
角名短暂幼稚地希望所有天气都在下雨。
北信介骑着小电车带角名去车站,角名能光明正大搂着他的腰。
“Rin,热。”北信介实事求是说。
角名松开一点,风也透不过来,于是又控制不住双手攀上。
走到车站角名反而不去牵手,没精打采走到闸口。
北信介拉着角名的手抱了他一下,单肩包就顺着重力滑到他俩中间。
角名想起高中时,借着一起值日时状似无意打听北信介的事情。
“角名肩膀不舒服吗?”北信介问。
“嗯……”角名决定找些借口,“想到明天的春高开赛有些紧张。”
换成其他人,或需要说,不要紧张。或者设身处地,说紧张也正常。
北信介把拖把放在墙角靠立,又将大家的水瓶排好。
“我第一次上场,算不上紧张,不过球场上下,替补席和正选位置,确实会有不同吧。”北信介平淡的语气这样讲。
从加入稻荷崎排球部,角名就没怎么见过北信介首发,不过在他们一年生总是失误时,北信介经常上来救场。
一面是按住嗷嗷向前冲的宫双子,一面是用凝视的压力催发角名伦太郎,北信介是驯兽师、是指挥者,是他们的定海神针。
“前辈第一次上场是国中吗?或国小?”这个问题有些刻意,显露出一丝边角他对北信介不可抑制的好奇。
“就是上学期刚结束的IH分组赛。”北信介抬头看着他。这句话蕴藏着北信介从国中至今都没有当过首发的事实。
甚至算起来角名的赛场经历都比北信介多。角名至此才有些正色看着尚未得到球服背号的前辈学长。
北信介伸过手,角名还被事实冲击而有些傻站着。
“你肩膀不舒服,我帮你背书包。”似命令似关怀。
角名从不把课业带回家,单肩包唯一的重量还是和宫侑顺手拿来的周刊Jump,轻得不得了。北信介拿过来,微笑了一下。
北学长,笑起来,好好看啊。这是零零星星的火点之一。
角名在电车上想,后来他再也没有紧张过,在北信介说过会永远注视着他之后。
送走角名,发现他的外套留在这里。以北信介的细心程度,他很难不怀疑这是自己潜意识作祟。角名不想和他分开,他也不想与角名分开。
北信介想起三年前往事,是角名他们毕业后第一次聚餐,宫双子还处在各决道路后的冷战状态,聚会时两个都没来,场面颇为冷清。
而北信介看到了角名的手机链,是他送的那条。
有人起哄问道大学时期的恋爱,宫双子不在场,角名就被推到前线。
“腰神角名还没恋爱吗?可惜咯。”成年后大家似乎颜色玩笑增多,或者也因为北信介就在自己侧面,无法不去看他的神情。
如果没有更近一步的关系,始终只能望梅止渴。
“我有了喜欢的人,”北信介预想很多次,果真还是向奶奶坦白最难,但他不能欺骗最爱的亲人,“是和我一样的男性。”
“信介……”奶奶这句话像是叹息,又像早有预期的了然。
“奶奶,我是认真的。”北信介抬起头说。
“信介从来都很认真。”奶奶滴过药水的眼睛模模糊糊看向他的身影。
沉默良久,奶奶又说:“是高中的后辈吗。”
北信介点头。
“是那个叫角名的孩子吧,两三年前来过我们家的。”
奶奶说完,北信介眼睛流出惊讶,奶奶的记性算不上太好,偶尔出门忘记拿环保袋,或者记错超市大减价的时间段,偶尔还会叫混邻居家小孩子们的名字。
可她居然分毫无误记住了只来过一次的角名。
“那个孩子,看你的眼神,太深了。”
北信介有些不明白,如何是看一个人眼神太深了。
“我们都知道或许不在一起更容易,”是更容易,不是更好,不是更幸福,“只是后面辛苦超过了容易。”
“奶奶,我还能向神明祈祷一次吗,就宽恕我这次任性冲动吧。”
举头三尺的神明,请原谅一个普通的人在有限的年岁和他所爱之人想要在一起的选择吧。
“信介,允许奶奶也任性一下,这次那家姑娘你不去见,之后三年,也不要见角名那个孩子了。”奶奶这样一句话,立下契约。
三年,还父母恩情,麦地翻耕,雏稚离巢。
“好。”北信介回复后,看着奶奶重新和缓的颜色,想,爱如此自私残忍。
唯有交给时间,交给神明裁夺。
7月5日多云转阴,却始终没有下雨。角名所在的日本造纸和仙台蛙正在打训练赛,3:2赢下后,角名仰头看了看场馆外的天色,没有下雨,北信介不会来。
北信介将奶奶从医院接回,角名的外套留在显眼的地方,是暗红色透气性良好的防风衣。
能够教养出北信介这样孩子的奶奶,虽然眼睛已经不复明晰,心思却纤毫皆知晓。
“那个孩子……来找你啦?”奶奶按下风扇开关。对着来凤口对流,北信介打开门扇,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酱菜和咖喱饭。
“嗯,他现在在离兵库县不远的联赛打排球。”虽然就算角名事业有成年轻有为前途光明,让长辈接受也是艰难的过程。
“三年,太短了。”奶奶忽然这样感慨道。
立下约定后,他们都没有再度提起这件事情,而三年过去,北信介却觉得,太长了。
“见过他后,我在想,分开这样过三年,在一起过也是三年,时间总会均匀过去,重要的是那些我们能选择的。”
没有任何爱能完美到毫无划痕。
角名有时也发挥年下男友的黏人效应,比如每天晚上不论作训多晚多累,都要听北信介,或者语音或者电话。
“今天没下雨。”角名说,电流那边有呼呼的杂音,似乎是风声。
“今天去县立医院,路上遇到一只小狗,睡眼和Rin很像。”北信介说。
角名想到高中时期名为“寻找北信介前辈的破绽”大计划,可惜从来没有计划通,不过北信介夸奖自己的语气,也几近和可爱幼崽的呢喃私语了。
“晚安,Shin。”
“晚安,Rin。”
角名后来慢慢回味道,北信介或许那天是没有醉的,他只是用最直接的身体的方式,告诉他,我们是这样的关系了。
可惜回味才能明白北的直白和诱人。
7月末找到休假补上生日,北信介闭着眼许完愿望,打算吹蜡烛时,看着角名郑重拿出什么。
假如是戒指,好像干活儿时会划到,有点不方便。有这样想到。
打开电灯,角名取出来的一张银行卡。
非常不符合他们画风的,一股子霸道总裁包养我的意味。
“密码是180702。”是他们确定关系的日期,“虽然北可能猜得到,但是不想你猜,以后什么都不用猜。”
“说起来,伦太郎还欠我一句告白。”北信介收起了卡,上面是合作商特约白色雪狐图案,好在他们都是多少觉得戒指有些麻烦的人。
角名注视着北信介,久长地跨越了青涩少年时代,漫长无望的等待之时,认真的北、微笑的北、流泪的北、午憩时心跳呼吸平稳的北、戴着耳机看他们动作回放的北、在夏日午后一身麦香气息出现在他眼前的北……
“愛、愛してる。”角名目光交错时说。
本以为是:付き合ってください(请和我交往吧)或者好き(喜欢你)。
“今生もよろしく。”(今生也请多多指教。)
那时监督带着三年生去发掘排球苗子,北信介因为按时出现在训练室,挂好网收拾好器材正要换运动服去晨跑,监督看了看彼时一年生北信介,几乎从未拿到首发名额却风雨无阻持之以恒的他,说:
“北信介也一起去吧。”
种瓜得瓜,因果相报。
巴士拉到神户综合体育馆,是国中的决赛,大知工业和稻荷崎初中部打得灼热。
网这边是叽叽嚷嚷的双生子,难以忽视的窜天而起的潜能。
网的那边更加稳健,一传比稻荷崎到位,二传虽然没有宫侑精巧的技术却也不逊色,尤其是副攻手,乍看并不能明白,北信介却一下子被吸引目光,何其可怕的柔韧和坚韧。
坚柔并存、动静交藏。
过了许久北信介想到这几个字。
“很不错吧,那个孩子。”监督对北信介说。
我比你知道的更久以前就注视着你。
“以后就拜托你多多照看他了。”监督对着彼时完全是新生的北信介说。
稻荷崎拿下胜利,双子正在场上欢庆,然后是两边握手,向看台致谢。
北信介和大家一起,给同样贡献精彩表现的大知工业鼓掌,看着鬓角有些翘起的男孩子,有些怏怏不乐地鞠躬后离开。
北信介想喊一句,真的是精彩的比赛。
“过程比结果更重要,嘛,不过作为胜者说出这些话太残忍了。”监督带着稻荷崎高中部的大家返程。宫家双子肯定会顺利升入高中部,然后加入排球成为主役,那个孩子……会来吗?
2011年9月,角名伦太郎去稻荷崎,加入排球部,说:
“以后请多指教。”
命运留下轻描淡写的第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