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等听见成步堂龙一的声音时,他已经错失了逃跑的机会。
拉面吃了一半不到,只堪堪填满胃袋,可人的食欲有一半靠大脑决定,那人的声音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欲望,身体僵直,祈祷成步堂龙一别发现他才好。
但红西装永远是最打眼的装束,他眼睁睁地看着成步堂龙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表情还很无辜:“御剑检察……御剑局长,介意拼个桌吗?”
拒绝的话到口边犹豫两次,他一人占着四人座,看着不道德,但没人敢上前攀谈,局长的光环就足以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剩下有胆量的人也通常不会来这种路边摊吃饭。
那还是和成步堂龙一在一起时养成的习惯,新手律师养着事务所还要替师傅照顾妹妹,一分钱掰成三瓣用,最爱的就是临期食品和拉面摊,某次下庭礼节性问御剑怜侍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御剑怜侍点头后他便带人来了这里,丝毫没有让开跑车的检察官屈尊降贵吃路边摊的愧疚。
他和成步堂龙一一起挤油腻腻的两人桌 ,成步堂龙一拿纸巾用力地擦桌面,御剑怜侍看着他卖力的动作,眼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忧愁,桌子小到御剑怜侍担心他和成步堂龙一的手肘放上去便会倒塌,这时候面端了上来,桌子只是震了震,否定他的猜想。
老板看起来和他很熟稔,同成步堂龙一话家常,问他那女孩子怎么没来,吵架了吗。
成步堂龙一笑了出来,摇头说她回家了而已。
老板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把成步堂龙一拎起来骂一顿,嘴里絮絮叨叨,说女孩子要哄着啊,别和人置脾气。
成步堂龙一才回过神来,眉毛挑了挑,表情有些窘迫,解释道:“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大叔,我朋友还在呢,别开玩笑了。”
大叔一叹气一跺脚,瞪他一眼转身就走。御剑怜侍隔着热气构造的雾帘看成步堂龙一模糊的脸,他因为置身于这场对话而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成步堂龙一已经拿了筷子给他,说配着辣椒好吃,不由分说给他挖了勺,御剑怜侍抬起眼,看成步堂龙一垂着眼,把拉面和酱料拌匀,嘴里还不闲着:
“我说了好多次我只会把真宵当妹妹看啦,不知道大叔为什么死活不信。”
御剑怜侍觉得如果不是本人亲口说出这句话,他也有这样的错觉,只是那点不安被扼杀于萌芽,心里有一丝雀跃,连被呛到了的不适都因为那种喜悦被冲淡。
吃拉面变成下庭的习惯,有时候结束之后他还要处理事务,成步堂龙一就先去拉面摊等他,每次他赶到时那碗面都热度正好,成步堂龙一好像有预知的魔法。
如今成步堂龙一坐过来还要先问他意见,御剑怜侍不愿抬头看他,埋头苦吃,看蓝色西装一直停留在视线边缘,大有他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不得不从鼻腔里哼了个答应的音。
那碗面放在他的对面,御剑怜侍快速地瞟一眼,他没放辣椒,还没等御剑怜侍找到个合适话题开口,又一件黄色西装出现,女孩子坐在成步堂龙一的旁边,盯着御剑怜侍的脸有些惊疑不定。
毕竟他已经很少上庭了,露面更多在报纸报纸头条照片里,御剑怜侍露出一丝苦笑,他变成聚光灯下的焦点,生活单方面向大众展开,戴了块手表都要被纸媒扒出牌子价格成为饭后谈资,大多数人见到他时总会露出这种表情,像没有隔着围栏看动物一样。他主动向女孩打招呼:“你好。”
女孩眼睛瞪更大了,毕竟报纸上虽然不爱编排他是恶魔检察官,但现在给他塑造的人设是冷面局长。
可穿高定西装的检察局长坐在塑料桌的另一端,因为热气脸颊出了一层薄汗,朝他露出苦笑的形象太过于立体,让人反应不过来,她朝御剑怜侍点头,脸又凑过去和成步堂龙一说悄悄话。
距离太远,御剑怜侍听不清,他的注意力只能放在成步堂龙一的表情上,看他已经囫囵大半碗面,表情平静,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没压低,泰然自若开口说对呀,御剑是我的老朋友嘛。
老朋友,这样的标签像一根突然扎进心底的刺,那颗心脏因此汨汨流血,还因为剧烈跳动颇有将血流干的趋势,御剑怜侍只好在自己变成干尸之前点头嗯了一声,将最后一根面吃完 。
哪有朋友会上床,周末的娱乐活动是上床。御剑怜侍想笑,又觉得自己笑不出来,他想逃离的愿望膨胀得剧烈,要压得他他喘不过气来,他还没组织好语言,对面的女孩先一步抬起头来,表情奇怪。
她的拉面还剩下大半碗,却比御剑怜侍先搁了筷子,女孩子剩下食物总是会被原谅的,她快速开口:“所长我想起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成步堂龙一还没来得及挽留她,女孩子变成一阵风消失了,连发尾都抓不住。
御剑怜侍不好立马起身就走,他又错失了第二次逃跑的机会,盯着面汤上漂浮的油发呆。
成步堂龙一在咽下一口面后开口:“刚下庭?”
“考察新检察官。”御剑怜侍说。
“挺好的。”成步堂龙一笑了笑:“我以前总担心你过劳进医院。”
他和成步堂龙一在一起之前前科颇多,低血糖胃疼属于家常便饭,但律师没有案子时闲得很,在一起之后经常来逮人,御剑怜侍又做不出把男朋友晾在沙发上处理公务的冷血行为,那种坏习惯被硬生生地扭回来,到分手之后也一直延续,也算是一桩好事。
御剑怜侍的重点放在以前,想问他现在呢,又害怕听见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年纪大了逐渐变得稳妥起来,要十拿九稳才肯开口,但他摸不清成步堂龙一的态度,比超市摸奖还可怕,至少后者的结局最次不过是是一包抽纸,可御剑怜侍怕这回摸索,连谢谢惠顾一类的好话都碰不到,只落得一鼻子灰。
他挑了句话回敬,客客气气说带新人你也很辛苦。
成步堂龙一失笑,摇了摇头:“哪里比得上你。”
王泥喜法介是牙琉雾人一手带出来的,夕月心音像狩魔冥,是法律的天才,这些御剑怜侍都知道,那些有关成步堂龙一的资料他记得清清楚楚,因此更是生出了一种连他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那么多人都后来居上,那作为九岁便相识的旧友,他又在哪里?
02
他没有再找到逃跑的机会,成步堂龙一吃得也快,最后只能跟着律师一同出去。
御剑怜侍神思恍惚,直到前面的背影停下来才在撞上的前一秒止住了步子,抬头看见成步堂龙一望着他,表情颇有无奈:“你要这样跟着我回事务所吗?”
脸颊的热度顺着这句话爬了上来,御剑怜侍窘迫到同手同脚,他说没有,但毫无底气,但成步堂龙一从来不会让他尴尬,他说吃完面口干,请你喝饮料。
御剑怜侍才仔细看周围的情况,分明是便利店门口,他跟着成步堂龙一进去,看男人熟练地从货架上拿红茶和可乐,结账时瞥见摆的大将军联动抽卡又随手抓了两包。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御剑怜侍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他已经不爱喝这个了,成步堂龙一已经掏出钱包付了款,把红茶递过来,说知道你健身,挑了无糖的。
御剑怜侍叹了口气,说声谢谢,将那瓶饮料收下,却还有在意的,问成步堂龙一怎么也抽卡。
他也买,碍着身份只敢网购,可惜稀有卡太多,他还有几张死活抽不到。
成步堂龙一从塑料袋里掏出卡包,递给御剑怜侍一包,自己也拿一包,已经开始撕包装:“真宵要我帮她抽,仓院之里太远了,她买不到。”
“还在那里修炼啊。”御剑怜侍感叹了一句,眼睛黏在撕开的包装上,盯着成步堂龙一把里面的卡牌倒出来,都是普通卡片,他有些失望。
可当事人不懂这些好坏,掏出手机来给卡拍照,发给绫里真宵,一抬眼看见御剑怜侍手中那包还未开封,兴致勃勃地盯着他,催促御剑怜侍也快点拆出来。
御剑怜侍觉得他俩声名在外,站路边拆卡有点毁人设,但在成步堂龙一的视线下他的身体逐渐发热僵直,血液都集中到指尖,手汗让他好几次打滑,好不容易才拆开,御剑怜侍瞥见一点镭射的反光,掏出卡片发现有一张正好是自己缺的一张卡。
成步堂龙一掏出手机一起拍下来,抬起头看他那副表情笑了出来:“你抽的送你好了。”
御剑怜侍想说怎么好意思,推辞一下也好,可是卡片太诱人,他连推拉都有点舍不得,默默地将钱包抽出来,将限定卡片和银行卡插在一起,一并珍而重之地收好。
他听见笑声,抬起头看见成步堂龙一又在笑,三十五岁时眼角已经留下了岁月的痕迹,眯起眼有细密的纹路,御剑怜侍盯着他,用眼神要他给个解释。
“你这副认真的样子太可爱了……对不起。”成步堂龙一笑完说。
那种样子在办公室只会让他的下属冷汗直冒,御剑怜侍不明白这到底哪里称得上可爱了,他今天总回忆起以前,成步堂龙一爱说他可爱,他听得耳朵要起茧,从一开始的面红耳赤到后面的无所谓,可时隔多年那份坦然已经完全消失,他觉得血液又上涌到耳朵尖,热度让他烧起来。
可是老朋友可以夸可爱吗,因为人生与情爱相关的一切都与成步堂龙一这个名字捆绑着,所以自觉可爱这种词汇应该归在情人密语里,御剑怜侍感到不自在,他问成步堂龙一:“我们是朋友吧?”
那张脸上的笑容好像被冻结了,化冻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也一并掉下去,成步堂龙一轻声说是啊。
他们之间最无法否认的关系就是朋友,纠缠在一起的往事被媒体不断翻旧账,好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他们困在其中,又像是解不开敲不碎的锁链,把他们的人生捆绑在一起。
照片记录了那段从九岁便开始的友谊,档案袋里留下了他俩一起把法庭搅得天翻地覆的证据,媒体报道白纸黑字句句无可抵赖,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除非本人亲口承认,恐怕无人知晓他们躲在角落接吻以及更逾矩的行为。
所以分手也没没用,就算不会共同出席活动仍藕断丝连,报道中他和成步堂龙一的名字并列,下属会跟他说成步堂律师又闹出了什么乱子,甚至简单的庭审因为有成步堂龙一的名字在,也有人专程送过来,问他要不要亲自出庭,御剑怜侍冷冷地看他一眼,签了个否,力透纸背。
御剑怜侍的世界里全是原来如此,最后才下了定论:原来如此,他逃不出和成步堂龙一相交的人生,没有公开恋情,挚友便成了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不知道要是媒体知道恋人与知己是一个人会不会炸锅。
成步堂龙一看了眼时间,他说不早了。
离他下午上班的时间确实不远了,御剑怜侍点了点头,他攥着红茶和成步堂龙一道别。
他思绪混乱,没空回头,自然不知道律师站在原地目送他,直到他拐了弯才收回目光。
御剑怜侍还没坐热椅子,就有个金色脑袋探进来,看他脸色挺好,掏了份文件给他签字,又从背后摸了份请假申请,原因是去扫墓。
扫谁的墓他们都清楚,于情于理御剑怜侍都得批,只是签字时又在胡思乱想,眉毛纠结成一团,看得牙琉响也心惊肉跳。
“局长,有什么心事吗?”牙琉响也小心翼翼开口,虽然他不在意工资评定,但终归不好看,但作为那件事情的当事人之一,他和御剑怜侍总归比旁人熟一点:“我听说你今天中午和成步堂律师一起吃饭的。”
他不提这茬也好,一提御剑怜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把同意改成不同意的心都有了,他怎么不知道消息传得这么快,可心里早找到了答案:牙琉响也因为成步堂美贯和王泥喜法介的原因,和成步堂龙一也相熟,知道也不算什么。
牙琉响也是人精,看御剑怜侍表情又沉了下来,迅速摸了签好的文件就溜,留御剑怜侍一人盯着罐装红茶发呆。
成步堂龙一当初的承认时效也是十年前,放食物里大概发霉得彻底,况且他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谈过漂亮女友又和他纠缠了几年,只能翻法庭记录来了解成步堂龙一的人哪能找到有关私生活的蛛丝马迹。
他把瓶盖旋开,红茶换了厂家又为了节约成本兑了水,变得寡淡发苦,御剑怜侍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又舍不得扔,只好放桌子角落,和二十四岁的合照摆在一起。
03
御剑怜侍也不知道他只是和成步堂龙一一起吃了个饭,又不是高调宣布和成步堂龙一复合,怎么第二天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自以为身边出现成步堂龙一的频率过高了,现在才猛然发觉这还是压抑过后的结果,但一周过去当事人本身却安安静静,丝毫没有刷脸的自觉,御剑怜侍有些生气,像夏雨潮湿闷热,又不知道向谁发泄好,只好天天瞪那瓶红茶。
有好事之人说要给成步堂法律事务所送资料,大家都没空,问局长愿不愿意亲自跑一趟。
御剑怜侍盯着对面人邀功的脸,忍了又忍才没公报私仇扣他工资,他窝在皮质办公椅里翻通讯簿,打算随便抓个人替他去,诱饵是半天休假和来回路费报销,可还没找到合适人选,他的手机先震动起来,他一时间没抓住,手机顺着他的大腿摔在地上,坠落的声音被地毯吞噬,御剑怜侍盯着备注名规规矩矩的成步堂龙一,在电话那头失去耐心之前蹲了下来接通。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审判降临,却因为吵嚷的声音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成步堂龙一的声音。
但在此之前,他已经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成步堂龙一所做的只是将这一切串了起来:“美贯也听说了我们吃饭的事情,”他在电话那头笑得无奈:“她今天有表演,要我请你来看,不知道局长大人愿不愿意赏光。”
好生分,御剑怜侍无意识地生气,但他确实很久没见过成步堂龙一的养女了,仔细数来,那七年间与成步堂家见面竟然比最近频繁太多,可一切随着成步堂龙一的人生逐渐走回正途慢慢回归正常,那些时光只像是错误的副本,被修复成偶尔相交的两条线,他们又恢复了正常老友的关系,两三月不见也是常事,见面未见生疏,寒暄今日的生活,又走向各自的路。
但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们爱腻在一起,拥抱接吻,把时间浪费在事后的昏睡中。
御剑怜侍盯着地毯花纹发呆,对面的成步堂龙一也很有耐心,听筒拿得远,他只听清断断续续的话语,叫王泥喜君早点带美贯出门排练,他盯着通话计时又跳了一分钟,才叹息似的妥协,他说好。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成步堂龙一叮嘱完之后,把听筒拉回耳边,对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忙音,机械的回声显得很寂寥。
成步堂美贯还恰好凑过来,眼睛亮闪闪的,说御剑叔叔会来吧?
他也不知道,但他还是替御剑怜侍点头,如果是之前的御剑怜侍,就算是把会议翘了也要来支持成步堂美贯的演出,可女孩从哔哔鲁芭狭窄的舞台跳出去后,御剑怜侍却没陪着她一场又一场,虽然她不表露出来,但成步堂龙一知道自己的女儿很难过。
成步堂龙一只好赌,像以前打牌那样,砝码是御剑怜侍从九岁开始的友谊,加注是御剑怜侍七八年坐在台下和他一起看成步堂美贯表演的日子,赌御剑怜侍最后答应了他,像以前的每一次。
可成步堂龙一却无法不去介怀御剑怜侍遇见他时的紧张,刻意避开每一场有他出现的庭审,接过他送的礼物时发出轻微的叹息,他们朋友以上的关系已经终结太久,成步堂龙一却不想就这么放弃。
可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要是御剑怜侍只打算同他做普通朋友,就无需尽心尽力,他本来就有很多合理的理由能避开与成步堂龙一的见面,而成步堂龙一自知他已不复年少时莽撞天真,想他就打个电话过去,从不记得算美国与日本的时差。
他无法集中注意力,神经质地把领带系好,西装下摆的褶皱都被抹平,下属望他的眼神奇怪也因为紧张完全被忽略,成步堂龙一坐在沙发上,听夕月心音和王泥喜法介为晚上吃汉堡还是意面争吵,可在震耳欲聋中,他却抓住了皮鞋踏在楼梯间的声音。
成步堂龙一坐不住,他怕见到的人是御剑怜侍,不知道如何在后辈面前摆一副最自然的姿态,又怕只是委托人找上门来,他快步进了所长室,随便抓了本书摊开,假装消磨时间。
事务所的门被推开,风铃声中男人的声音显得低沉,说下午好,从中午开始的争论终于暂停了第一回合,三个人齐刷刷地盯着御剑怜侍看,突然出演了一出默剧。
“我给成步堂送资料,”御剑怜侍朝他们点头致意,垂下眼说:“他在所长室吧?”
他也没等回答,脚步声径直向他走来,成步堂龙一好歹演了多年戏剧,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在门推开时默数两秒抬起头,寒暄道:“你来了。”
御剑怜侍却愣在原地,几秒后才回过神来关上门,坐在沙发上翻公务包,可眼睛一直偷偷打量着成步堂龙一,看得他不自在。
“我又穿了什么不符合你审美的衣服吗?”成步堂龙一主动开口,这幅眼神像御剑怜侍以前第一次看他长袖卫衣配拖鞋一样。御剑怜侍一贯无法接受这种混搭的审美,也不知道怎么忍着跟他上了七年床。
御剑怜侍迟了几秒才摇头:“没有,”说完又怕成步堂龙一不信,便补了句:“你戴眼镜很好看。”
成步堂龙一发觉自己无意识连美贯闹着玩给他配的眼镜都戴上了,才回忆起刚刚自己的行为,像孔雀开屏。
他无奈地笑出来:“美贯当时发工资,正好看我体检报告单视力下降,就非要给我配。”
御剑怜侍理解地点头,他又细细打量成步堂龙一的西装,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以为你不会好好穿西装。”
虽然工作服是西装,但成步堂龙一本人实际上最爱的单品还是老头衫配短裤,每次在办公室一关上门就松领带解西装,御剑怜侍过来拜访十有八九都只看见成步堂龙一穿白衬衫。
成步堂龙一扯谎丝毫不面红心跳,抱怨半真半假:“现在不比往常啊。”
以前十天半个月都没案子,时间全用来带绫里姐妹游山玩水,现在是报纸常客,委托人络绎不绝,没办法。
潜台词御剑怜侍都懂,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把资料递给成步堂龙一,他靠得近,看清成步堂龙一手里的书,分明是一本拿倒的六法全书。
他好不容易才憋住那个要脱口而出的问题,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卷宗看,权当打发时间。
可嘴角藏在白纸后半天都掉不下来,有一瞬觉得因为这种原因开心的自己很可悲,可那种喜悦胜过了一切,要他产生被爱的错觉,好像揣着一块巧克力。
可他明明知道那会被融解成丑陋的模样。
04
魔术表演大获成功,成步堂龙一和御剑怜侍趁着灯还未亮起想离开,可惜坐在观众席中央,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还没等成功躲进后台,成步堂龙一便被女人抓住衣袖,他记不清名字和长相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香水钻进鼻腔他好不容易才忍住失礼地打喷嚏,女人问他来不来今晚的交谊会。
写作交谊读作相亲的聚会成步堂龙一也不得不去了几次,他三十五岁正值壮年,虽然带着女儿,依旧是众人眼中的钻石王老五,何况身边有个御剑怜侍,女人眼睛放光,大有他不答应不松手的架势。
成步堂龙一叹了口气,打算出卖自己的色相换御剑怜侍安然离开,可旁边的御剑怜侍却先点了头,说好啊。
成步堂龙一觉得他根本不知道交谊会是什么东西,还想偷偷拉御剑怜侍过去解释一通,可他抬眼瞥见御剑怜侍的灰色眼睛眨了眨,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怎么忘了,御剑怜侍和他一样是三十五岁,还有检察局长的光环在,全世界只有成步堂龙一觉得他还是二十四岁一摸就炸毛的刺头检察官。
他们只是坐在居酒屋喝酒,像普通下班族,聊闲话聊家常,话题却总有意无意往身边的御剑怜侍身上带。
毕竟检察局长深居简出,极少参与联谊,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想要从他身上挖出点什么来,从御剑局长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到如果结婚会选择怎样的对象,成步堂龙一分了只耳朵听,脑子里替御剑怜侍回答。
不喜欢女孩子,没有结婚打算。
但这只是成步堂龙一脑子里的答案罢了,他又不能读心,表现出来的模样只是喝闷酒,像风头被御剑怜侍抢了一样。
可另一只耳朵把御剑怜侍的回答听得清清楚楚:喜欢开朗一点的女孩子,毕竟我不太擅长开启话题,结婚的话还没仔细考虑过。回答规规矩矩,找不出爆点,大家自觉没劲,又把火力转向别人。
成步堂龙一偏过头,看御剑怜侍小口抿茶,想问他刚刚回答有几分真心在,又觉得自己没这个必要问,当年御剑怜侍最爱谁他又不是不清楚。
对话在他听来无趣,站起身来说喝多了要去洗把脸,大家客客气气说了几句就放行,成步堂龙一慢吞吞踱在走廊上,酒精味从喉口冒出,才意识到是真的喝多了。
他靠在洗手池的大理石边缘,不想回去面对那些窥探的眼神,只好刷手机,他的社交软件只加了女儿和后辈,寥寥几个人的动态一下子就刷完了,成步堂龙一给女儿的自拍点了赞,抬起头才看见御剑怜侍站在门口。
他刚还在生气,大脑也因为酒精昏昏沉沉,表情便显得差了些,他问御剑怜侍怎么了。
御剑怜侍说看他好久没回来,担心,来看一眼。
成步堂龙一朝他摆了摆手,说没事,就是头晕而已。
御剑怜侍点头,却向前一步,他们之间那点距离消弭,大腿抵着大腿,呼吸相闻,成步堂龙一把手机收起来,才懒洋洋地抬头,看沉下来的灰色眼睛。
“在生气?”
“嗯。”
“你以前不会这样。”
成步堂龙一没想到御剑怜侍如此坦率,他不由得笑出来,他们鼻尖交错,好像在行贴面礼,御剑怜侍把他抵在墙角,有点要和他一起嵌入墙缝的意思,灰色眼睛反射着顶灯的光芒,那点暖黄的光很明显,像他眼里盛着月亮。
“我以前应该是怎样?”御剑怜侍格外执拗,要刨根问底。
但成步堂龙一无心在这个问题上同他纠缠,他也没兴趣在厕所和人追忆往昔,草草带过说:“总之不是现在这样。”
“作为好朋友的评价?”御剑怜侍又换了个方向进攻。
成步堂龙一不知道御剑怜侍这么忽然这么固执,非要争个结论,他说毕竟分手了。
“我们还没分手。”御剑怜侍反驳他说,话尾忽然抽了口气,可惜靠得太近,成步堂龙一眼神都没法聚焦,不知道御剑怜侍是不是要哭了,只觉得靠在他怀里的身体细细地颤抖着,他只好用因为酒精偏烫的指尖去捉御剑怜侍微凉的掌心,当作一点安慰。
成步堂龙一发誓他没想拿这句话刺御剑怜侍,只是不知道他反应这么大,好朋友的说法明明之前几次都认同,也不知道御剑怜侍怎么今晚就像听不懂一样,他听见怀里的前男友好委屈地开口说我没同意。
成步堂龙一有些哭笑不得,他觉得今晚的御剑怜侍有些胡搅蛮缠:“可关系就是会这么结束啊。”他下了结论,皮肤感受着御剑怜侍的呼吸喷洒愈发急促。
这样的御剑怜侍好像要撞死在南墙上,他觉得傻,又咂摸出一点可爱,看着御剑怜侍肩膀颤抖的样子生出好多怜爱,要把小小的盥洗室淹了。
御剑怜侍又重复一遍我没同意,像耍赖,但不等成步堂龙一找到合适的说辞回击,他的唇贴上成步堂龙一的,舌头趁机钻进来,让他失去说话的能力。
05
到被按在马桶盖上时,他仍然大脑发懵。
口里是成步堂龙一嘴里的酒味,他的舌尖无意识勾着尖牙,要点刺痛让自己不要醉过去,他不敢睡着,又害怕清醒,热气把大脑变得恰到好处的昏沉。
已经在亲吻中不自觉硬了,御剑怜侍觉得自己没骨气,却半推半就任由成步堂龙一隔着裤子揉那团,让他彻底地硬起来,因为被包裹在西装裤里难受地哼哼。
成步堂龙一半跪在他面前,把他皮带拽出去,拉开拉链,内裤往下勾,那根东西就弹出来。
成步堂龙一总是知道怎么让他爽,怎么失去自己的控制权。
心里终归是期待这种事情的,御剑怜侍偷偷把腿分开些,好让成步堂龙一去摸他的后面,可惜不知是灯光太暗还是影子挡住了,成步堂龙一丝毫没有发觉,也没有往下摸的欲望,手撸动着那根,把顶端的液体抹开,张口含住了御剑怜侍的一部分。
他因为这种陌生的舒爽而失去力气,低头茫然地盯着刺猬头吞吐着他的一部分。
御剑怜侍又爽又委屈,他把前男友拽起来,仰视着成步堂龙一,视线划过嘴角一点白浊,努力忽视内心的不自在,质问成步堂龙一:“为什么不进来?”
成步堂龙一没想到御剑怜侍把人拽起来就是问这个,他的答案也很简单:“来不及啊。”
御剑怜侍不领情,声音含糊:“你快点就好了。”
成步堂龙一想这是他快点就能解决的事情吗,他喝了酒,没套没润滑油,而且这里人多眼杂,他习惯了上报纸但并不代表他爱上花边新闻版面。
但他不想和今晚不一样的检察局长争辩,成步堂龙一把他的手掰开,又下去含御剑怜侍,让人嘴里只滚得出呜咽声才喘了口气。
但成步堂龙一所谓的赶时间是认真的,他们已经在厕所逗留太久了,他怕再有人找过来,这就不是寥寥几语能收场的事情了,他有些厌烦这样的生活。
脑子里想事,他含得就不自觉卖力,好在嘴里功夫也在和御剑怜侍的床事中练了出来,忍着干呕机械性给御剑怜侍做深喉,前男友搭在他肩膀的手愈发用力,在要射的边缘。
可御剑怜侍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他又不满意去拽成步堂龙一,成步堂龙一只好乖乖张嘴,把御剑怜侍吐出来。
“你今晚也没主动亲我。”御剑怜侍又提出意见。
成步堂龙一一瞬间忽然和下属共情了,他想他又没两张嘴,分身乏术,可御剑怜侍不是下属,是前男友,优先级在朋友之上,所以成步堂龙一决定听从他的意见。
腿因为久蹲发麻,就被御剑怜侍拽着领带直接拉起来,一条腿卡在御剑怜侍的两腿之间,膝盖顶着下体,现在位置倒转,御剑怜侍仰起头来索吻,也不嫌成步堂龙一没漱口,舌头钻进来时因为腥味有一瞬迟疑,又伸舌把那点咸味舔尽,勾着成步堂龙一缠绵。
成步堂龙一的手还在服务着御剑怜侍下面,听咽不下去的呻吟从唇角断断续续地溢出来,御剑怜侍身体软成一滩液体,像一瓶即将破碎的苹果酒,他浑身上下只有嘴和下面硬,牙齿咬着成步堂龙一的舌,下面颤抖着吐出一股股液体。
他因为成步堂龙一擦过顶端的动作,弓起身子射了出来,恰巧不巧,全弄在了成步堂龙一的西裤上,他慌忙地从西装里掏出手帕,像做错事的孩子,要给成步堂龙一擦干净。
成步堂龙一面无表情,想这下真有理由不回去了。
御剑怜侍捂着脸,灯光下脸上泪痕反光明显,看着好狼狈,成步堂龙一眼观鼻鼻观心装没看见,给他擦干净又塞回去,站起来打量御剑怜侍,只有嘴唇稍显红润,脸颊汗渍偏多,穿好西装感觉能上庭。
他的嗓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一点哭腔被压在最底下:“我们不是朋友吗?”
成步堂龙一不明白话题怎么又转回去了,眨了眨眼好无奈:“也是前男友啊。”
御剑怜侍又不说话了,站起身来,表情扭成一团,步子摇摇晃晃走向洗手池,往脸上拍了两把水,泪痕汗渍一并被抹去,戴上眼镜时还是精英检察官的样子。
成步堂龙一舔了舔口腔里的腥咸余韵,有一种想把御剑怜侍按在这里深吻的冲动。
但他没实施,他怕再这样下去御剑怜侍或者他非得炸一个,成步堂龙一跟在御剑怜侍背后,站在包厢门口,听御剑怜侍一本正经:“成步堂喝醉了,我送他回去。”
他们关系好众所周知,没人觉得有问题,稀稀拉拉几句注意安全后御剑怜侍出了门,门口成步堂龙一百无聊赖地站着,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情欲味道,他看御剑怜侍的神情惊奇。
“你真的不一样了。”成步堂龙一主动开口。
可惜御剑怜侍射了一次,整个人变得懒怠,终于放弃刨根问底,只说是啊。
他以前不会撒谎,不会拒绝,看着脸冷,实际上对人情世故不知所措,可世界上哪有人能独立活着?孤岛是不存在的。
成步堂龙一点点头,话题转向下一个:“你开车回去?”
御剑怜侍迟疑了一瞬,他自己选择性忽略了开了车的事实,不想这么快就和成步堂龙一分开,尤其是刚才才有过那种行为之后。
“喝了酒。”御剑怜侍舔了舔唇,找了个合理解释。
成步堂龙一似笑非笑地看他,他在那种眼神中才回过神来,他今晚一直在回答别人的问题,连水都顾不上喝几口,哪有时间喝酒,嘴里的酒味全是另一个人让渡过来的。
但他理直气壮,毕竟要查证他身上的酒味,成步堂龙一比他更清楚来源,深夜人多,在路边吹了十几分钟才打到车,他跟着成步堂龙一坐后座,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成步堂龙一:“你还是没学开车吗?”
成步堂龙一偏过半张脸,他的声音很轻:“没必要。”
御剑怜侍懂他的意思,以前都是御剑怜侍亲自开车接送,他不需要,现在带着的后辈多,开车不如坐公交方便。
御剑怜侍讨厌这种答案,显得他可有可无。
但成步堂龙一没有领会他的弯弯绕绕,他今晚的确很累了,偏过头脑袋靠在御剑怜侍的肩膀上呼吸声平稳,不一会儿就打起了盹。
御剑怜侍的手做贼似的挪过去,贴着成步堂龙一的手背,在公文包挡住的角度轻轻地扣住另一个男人的手。
他觉得他还是成步堂龙一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06
成步堂龙一睡得沉,他当时一门心思想和成步堂龙一待久一点,没注意成步堂龙一报的地址是自己家,等出租车停下时心思混乱,虽然身上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仍然怕回去时碰见成步堂美贯。
可成步堂龙一死活拍不醒,把御剑怜侍的肉身当床用,被他拖下车也安安静静的,御剑怜侍架着他上楼梯,感觉自己的灵魂悬在天花板可悲地注视着自己。
他不敢抬头,又推不开成步堂龙一。
到了家门口才发现成步堂龙一家早换了钥匙,不过没换他也打不开,钥匙早就因为赌气丢在办公桌的最底下一层,被一大堆无用的资料压着。
他没办法,伸手去摸成步堂龙一的口袋,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钥匙,大小形状还差不多,御剑怜侍看那些奇形怪状的边缘头大,他只能一把把试。
成步堂龙一靠着他,酒精让他的身体发热,好像贴着大型玩偶,御剑怜侍有些发毛,想快点找到钥匙,可心急表现在手上就是慌乱,他今天还比较背,插了五把钥匙都没开门。
御剑怜侍有些忍不了现在这样的状态了,他决定再试一把,如果没成功就随便把成步堂龙一丢哪里,他想逃跑了。
但上帝比较爱看戏,御剑怜侍终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门从外面反锁,他终于舒了口气,好歹不会见到成步堂美贯。
成步堂龙一被他放在沙发上,如今不比往常,御剑怜侍做不到给他宽衣解带擦身体伺候,没转身就走,去厨房切柠檬泡茶已经是最后的体面。
他在厨房忙活,却不知道成步堂龙一终于从睡梦中清醒,睁眼看见家里的天花板,以为是做梦,可茶几上还放着御剑怜侍的公文包,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
成步堂龙一听见脚步声从厨房出来,又装作睡着了模样闭上眼,感受到男人站在他的身前,被他闭眼装睡的样子骗过去,把柠檬水搁在了桌上。
但他没有马上走,一直杵在原地。这种拖泥带水的风格不像御剑怜侍,成步堂龙一被盯得后背全是冷汗,怕一睁眼御剑怜侍就一副算旧账的表情看他。
他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好像隔着电流穿过他的耳,微微汗湿的头发擦过他的下颌,成步堂龙一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却也明白自己不能用眼睛确认。
他怕他一动,一切就变成了泡沫。
西装领又擦过他的脸,温软的一片落在他的额头上,还带着一点寒意,御剑怜侍亲完又轻飘飘地离去,成步堂龙一听见关门落锁的声音终于睁开眼,仰头看着天花板,好气又好笑。
他到底是喜欢律师徽章还是喜欢他?
御剑怜侍终于妥协,不拒绝有可能有成步堂龙一出现的庭审了,他坐在观众席,说是考核夕神检察官,可视线总往站在助手席的成步堂龙一瞟过去。
成步堂龙一专心致志,没注意他若有若无的视线,御剑怜侍也偷偷把目光收回来,装正襟危坐。
这次的案子复杂,牵扯到几年前的一桩悬案 ,御剑怜侍看证人苍白的脸,想通其中关节,他站起身来转身离去,想去资料室翻证物。
可到了警察局,新人刑警望着他陪笑说钥匙已经被借走了。
御剑怜侍神色一凛,有些紧张地问是谁。
刑警被那种目光看得冒汗,顿了顿才开口:“是成步堂律师。”
御剑怜侍愣在原地,是啊,他想得到,成步堂龙一怎么想不到。
可他不甘心,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抬腿往资料室走,总要见一面成步堂龙一才好。
心静不下来,有个声音质问他,见一面会怎样?
见一面难道他就会认栽?
御剑怜侍推开门,听见金属柜子拉开时的尖锐声音,成步堂龙一一个人也话多,听见门推开声音放大 ,要刑警再缓两分钟,还差最后一个证物。
御剑怜侍没理他,径直走过去看成步堂龙一的背影,西装衬得人宽肩窄腰,成步堂龙一其实也不像他自以为的不修边幅没女人缘,只是他跌宕起伏的人生太过于引人注目。
成步堂龙一终于觉察到不对劲回过头,看见御剑怜侍抱臂站在柜子边。
他忽然有种冲动,好像一点火星坠落在纸面上,把他烧得万劫不复,他大步走过去拽着御剑怜侍胸口的丝绸,也不管门关没关好有没有监控,把人按在柜门上亲。
他们亲得难舍难分,稍有定力想分开时另一个人的唇舌又缠上去,一并坠入快感的深渊,等终于分开时,那副金属眼镜已经滑到了鼻尖,灰色眼睛蒙着雾,皱着眉不悦地看他,可眼尾一点红被成步堂龙一解读成了喜爱。
“你不是有要紧事吗?”
成步堂龙一露出苦笑,他说是啊。
“但看到你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他的语气带着无奈:“一直都是这样。”
二十五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真宵被绑架时心急如焚,可当死去一年的御剑怜侍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某一瞬间愤怒仍旧胜过了一切。
他的胸中燃着一团火,遇上御剑怜侍就有将两人一并烧干净的冲动。
御剑怜侍一时被噎住,他想装作疏离地说两句好话,可心里在窃喜,想到不是只有他受煎熬,心里觉得满足。
成步堂龙一叹了口气,又转过身去,弓着腰翻证物。
他知道御剑怜侍没走,又起了个话头:“有时候会想你身边有人,那我说不定就不会这样。”
御剑怜侍望着他的背影,觉得心揪成一团,可自己都不知道那份自信从何而来,他说你不会。
“对。”成步堂龙一愣了愣回答他,释然地笑出来:“在你的事情上我从来没放弃过。”
御剑怜侍感觉脸颊过热,他说不出话,看成步堂龙一终于直起腰,拿起最后的证物转过身看他,笑盈盈地又开口:“所以我很高兴。”
很高兴看见你这样,成步堂龙一在心里补充,可也不想看见他现在这样,煎熬痛苦,同初恋纠缠十几年,可一切都拜自己所赐。
成步堂龙一手里清点数目,嘴里不闲着,把一颗真心解剖给御剑怜侍看:“交谊会的时候听见你说理想型,只想告诉他们说是我。”说完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脸有些发红。
御剑怜侍因为想象着那样的场面觉得羞耻,看成步堂龙一走过来,手指捏捏他的掌心,把钥匙塞过来:“等我结束了庭审就来找你,好吗?”
他没说出几句话,却莫大的餍足。
07
案件错综复杂,拖了三四天才结束。
御剑怜侍一天翻几次手机,短信箱空空荡荡,成步堂龙一没给他发一条消息,他又失落起来,手机开了关关了开,还是没下定决心开静音。
他脸上不显焦虑,只是无意识地烦闷,下属不敢找他签字,资料堆了半摞高,最后由猜拳失败的牙琉响也一起抱进去给御剑怜侍。
御剑怜侍只管一份份看过去签名,却心不在焉,牙琉响也在办公桌前罚站,看见办公桌角那瓶红茶,他记忆力好,还记得那是好久之前买的了。
牙琉响也跟御剑怜侍搭话,问他要不要自己出去时帮忙扔了。
局长从眼镜底下抬起眼瞟他一眼没说话,顺手把最后一份签完字,一并递给他。
牙琉响也吃了个闭门羹也不生气,又摸了两张门票递过去,说和成步堂美贯有合作演出,这两天在排练,请他去看公演。
御剑怜侍收下票,等牙琉响也出去摸了手机,给成步堂龙一发短信,问他最近在排练吗。
短信石沉大海,御剑怜侍半天没等到回复,把票又收进柜子里,继续办公,却心神不宁。
成步堂龙一答应过他的,怎么能反悔。
他前两天胡思乱想堆了太多事务,处理起来专心,等到了天黑才回过神来。
成步堂龙一不回他,他心情也不好,下楼去便利店随便买了点饭团就着牛奶喝,本来估摸着得加班到深夜,想买咖啡提神,最后一转鬼使神差去买了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压力大时才会来根,最近一连串的事总让他分心,他只要把自己丢进一大堆事情中,好像把衣服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看漩涡一圈一圈弯弯绕绕机械运动,才好忘记成步堂龙一。
成步堂龙一就是在此刻推开门的,看他手里夹着点猩红,眨了眨眼,作势要关门。
御剑怜侍瞪罪魁祸首,冷冷抛下一个短句:“你敢。”
成步堂龙一不敢,他把门锁好,绕过办公桌把窗户打开条缝,眉毛才不纠成一团。
难闻,成步堂龙一评价。
他不喜欢御剑怜侍抽烟,但知道那是解压的手段,没去纠正,只是在御剑怜侍的抽时坐旁边牵他的手吸二手烟,每次烟燃了个开头御剑怜侍就忍不住熄了,他抽得不凶,却不乐意看成步堂龙一身上也有烟味。
成步堂龙一不喜烟不喜酒,最爱坐在暖炉边吃橘子,可过了几年开始喝葡萄酒又打牌,现在应酬多,御剑怜侍挑眉看他,问:“你不抽?”
成步堂龙一觉得或许因为是下班时间,御剑怜侍不规矩,这样的样子也很新鲜,他靠着桌子笑,说有孩子。
成步堂美贯在,所以不抽烟,御剑怜侍想他总有理由回答自己的所有问题,显得他的质问苍白无力。
他把烟随手熄灭在烟灰缸里,怒气比爱意先一步到来,他问成步堂龙一:“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成步堂龙一愣了,反问御剑怜侍:“什么短信?”
御剑怜侍不高兴,把手机掏出来,结果已发短信里只有自己的一条询问,字面上看来疏离,倒显得他此刻的生气莫名其妙。
成步堂龙一却不知道怎么从那字里解读出了御剑怜侍的思念,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摸了两张票,给他一张,解释说美贯明晚演出,排练时我手机掉水里了,我只想着快点结束,早点来找你。
御剑怜侍眨了眨眼,轻易地原谅了成步堂龙一。望着熟悉的票,从柜子里也掏出两张,四张票摆一起,他们都笑出来。
成步堂龙一抓住御剑怜侍微凉的手,征求他的意见:“我们坐偏一点,结束了好先出去。”
一看座位,成步堂龙一可谓精挑细选,黑幕了两个在角落又不至于阻隔视线的位置,御剑怜侍回握他的手,轻声说好。
“但是,”御剑怜侍又开口:“你来不可能只有这个原因。”
“怎么不可能?”成步堂龙一瞪大了眼,又在御剑怜侍的视线下败下阵来,捧着御剑怜侍的脸,细细密密的吻像一场雨,拂过他的面庞。
御剑怜侍被吻得情动,他伸手将律师的脖颈勾下来,声音混沌,像憋出来的:“我想在这里……做。”
成步堂龙一从鼻子哼出一声,有些不可思议:“你还在办公室呢。”
他在发火的边缘,和成步堂龙一分手后,情欲又降回冰点,可近期的主动求欢,却即将被拒绝第二次。
御剑怜侍想,如果成步堂龙一非要不讲情面规规矩矩,他要一星期不理人。
成步堂龙一跟他对峙半分钟,夸张地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套和润滑剂,他说好在楼下有卖。
“我本来都上楼了,想起没买又下去。”
御剑怜侍想如果恰好撞上,他买晚饭成步堂龙一买套,不知道有多尴尬。
他伸出手抱住成步堂龙一的背,声音很低:“我们算复合了吗?”
他有些紧张,有些事情朋友可以做,有些事情炮友也可以做,可御剑怜侍只想做成步堂龙一男朋友。
成步堂龙一侧过脸亲他,表情变成惊讶的,似乎还在憋笑:“我们不是没分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