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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6-27
Words:
9,120
Chapters:
1/1
Kudos:
9
Hits:
554

深冬滤镜

Summary:

158等边三角 不太端水
只是自己想看所以写了…感情线有点混乱

Work Text:

01

高山浬希第一次逃部活,踏出校门的第一步就只剩下愧疚。即便他们学校对这方面不算上心,次次逃掉也不会被记过不会被人追问去哪了在干什么,可是他半个月前才因为受人欢迎(实际上是好说话)被推举成部长。新上任的部长现在正低着头慢慢沿着人行道和草坪之间的交界线走,有些不安地伸手去牵走在前面的中耒田的手: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中耒田回过头扣住他的手,露出尖尖的鲨鱼牙:说在走廊遇见的时候没有和我打招呼吗?我以为你忘了。

我走得太急啦。浬希思考两秒,脑里搜不到一点关于这件事的痕迹,于是随口编一个理由,又害怕中耒田会伤心:他总是执着在很多小事,每天睁开眼有没有第一时间和他说早安、躺上床的时候也要记得道晚安、既读后五分钟内要回复、不能看着别的地方和他说话。所有任性要求都被浬希记下来,就连晚上七点过后吃小蛋糕的照片也不给中耒田发,体谅对方正在控制体重。简直快要被自己感动到。

于是浬希试探性地抬起头看身前将头发染成深棕的人,这样的发色平时在室内看不出来,只有在阳光直射下才展现一些比其他人更明亮扎眼的颜色,像本身就是从发根里长出来的一样。他快步跟上去用力握紧中耒田的手:没在生气吗?

没有。

骗人。他快要被逗笑,凑上前去追那个人逃避的眼睛,想怎么可能没在生气,这个人每次不爽的样子都一模一样,有些勉强的笑和上扬的尾音,说出的每个音节都黏在一起。好幼稚,都要变得和中耒田口中的高山浬希一样。

所以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顺手揉揉对方趁午休时整理好的头发:今天也要去惠くん那里上工?

中耒田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又很快反应过来,很用力地点点头。

浬希一时说不出什么话,用委屈的眼神看着对方,拢了拢自己的围巾,脸埋进去一半。他想一月末的天气还是太冷了,大脑思考回路都快被冻僵,只是看着中耒田的脸就感觉自己全身被凝固。要是我们都变成小熊就好了,还可以肩靠着肩冬眠。他悲观地想,有些为那场因为想和中耒田一起回家才翘掉的部活后悔。

最后他还是犹豫地问那今天晚上还要再见面吗。中耒田心领神会地眨眨眼,用命令的语气说,晚上我给你发消息,要来接我。

浬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一定会来的。说完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很快跑掉。

 

中耒田一个人走去他兼职的咖啡店。看眼手机屏幕,离上工时间只差三分钟,而去目的地还要拐四个弯走过快一公里才能到。这种时刻反而不感觉紧张了,反正就算迟到惠也只会笑着说没关系,那还不如做再过分一点,即便是无故旷工他也只会发消息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吧,用那种纯粹关心的没有指责意味的语气。只是想到就好烦人,看不透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太游刃有余,很确切地觉得我会永远待在他那个小小的店里。连我自己也无法肯定的。

他感觉有温柔又强烈的光照在自己身上。可是现在是冬天呀,一点不真切。

这个时间段路边行人慢慢多起来,中耒田逃避着他们的目光,害怕落在自己身上,只低头看手机,胡乱地划走好几个软件,看到浬希一分钟前给他发消息:悠真下工的时候记得联系我。气泡末尾接着一个爱心。他回复配字OK的小猫贴图,加上可爱颜文字,对面很快已读,没有再回复。

たこやき。他小声念对话框顶上对方的备注。是前几天浬希抢过他的手机自己改的,明明是章鱼烧却还要在后面配小狗emoji,他花半分钟时间思考小狗和章鱼烧的联系,觉得好莫名其妙,甚至变得有些可爱,所以总是略过别人发来的消息先点进去看。

并不是在回避着谁。

几秒钟后中耒田缓过神,退出去看时间,已经到达迟到的边缘,于是他开始给自己编合理的解释。虽然惠几乎不会去过问,宽容得像他的社团部长。可是他们不能一样,中耒田无所谓后者的放水但受不了惠的不闻不问,像被排斥在外似的,只有不安。这样一想自己的处境又变得摇摇欲坠了。

于是他想放慢脚步,但冷风吹得人头晕脑胀,穿过衣服缝隙刺痛皮肤,被吹得很纠结地想早点去到那个人的店里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同时加快脚步,脑子里一团模糊思考,懒得再去细想。他自觉只是太冷了,所以好想去吹惠那里暖得闷人的暖气。

 

02

中耒田到的时候店里没开几盏灯,又是一月末的下午,整间咖啡店灰蒙蒙的,空调倒是照样开。惠穿着最常见普通的高领毛衣坐在吧台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写着什么,听见推门声音便抬起头,笑眯眯看着他说,今天又迟到。

他很快地说句对不起,让这个音节迅速消失在冷空气里。走到吧台前站在惠的旁边,在这个视角里根本看不清惠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先前好几次他想凑上去看也被拦住,只在一些瞬间瞥到诸如后悔难过之类的字眼,直觉告诉他这些词和他扯不上一点关系。于是也不会趁惠不在偷偷去翻,害怕成为电影里最普遍的路人甲。

我说你呀,惠偏过头看着中耒田,发丝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过了几秒突然开口: 以后不许再晚到了。

中耒田愣住,然后忍不住笑出来。

笑什么啊。

我之前迟到好多次,惠くん才第一次被提醒说我不要迟到。为什么不早这样说呢。

没想到惠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过了一会他很认真地回答说,我总觉得你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理由去过问你的生活。理由说得多冠冕堂皇,把自己设定成那种温柔贴心的可靠成年人模样,中耒田听了差点生气,但还是接着他的话:我的事情?

是啊。像你们这种十多岁的高中生,不是每天都有很多想做的事吗。之前浬希经常一个人跑去书店看新上的漫画,悠真应该也有比来我这里更重要的事要做吧。而且快毕业了,学校那边大概也很忙,话说继续在这打工真的好吗?

惠说得很快,中耒田还是敏锐捕捉到那个从他嘴里吐出来的音节:你和他很熟?

诶?你说浬希吗,没有吧,只是认识得早一点。

中耒田想可是他最近才不会特地跑去书店看漫画,连一个人去哪都是我问才说。他看着身旁的惠,半年前自己第一次踏进这间咖啡店的场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个时候只是想短暂地做暑假工,去买交往一个月纪念日的礼物,刚推开门走进去就被人抓住手,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汗,他愣了一下,那是浬希第一次在外面主动牵他的手。

那时中耒田被惠很爽快地收下。回家路上看浬希正在出神,他随口提一嘴说感觉惠くん人挺好的。对方轻轻飘过来一句是呢,目光还是黏在路边的栅栏上。中耒田有些不满地将人强行掰过来面向自己,对上眼的那一刻才看见他在哭,被发现之后眼泪更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还要勉强着说我没事的。

中耒田有些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又忽然意识到从自己的手被突兀地抓住之后浬希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问,是不想我去那里兼职吗?

不是、不是介意这个……

然后没有再解释别的原因,中耒田也不再追问什么。从第一天认识开始他一直自信地认为自己能看透对方的所有,说饿的时候想吃什么、说寂寞的时候应该碰哪里、说的每一句没事是不是真的没事。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团乱,想不到对方失落情绪的任何来由,于是不甘心地凑上去亲浬希软软的嘴唇,想抓住自己先前没能抓住的,反应很快地按住肩膀不让人挣脱,顾不上留意身旁是否有路人经过。

放开手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怕,看着浬希不知所措的表情才开始后悔,夏天一样的焦躁不安,可是看着对方委屈的眼睛才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重话。

这时惠站起来敲他的额头,灵巧地将话题拉回之前的轨道上:今天就不算了。总之,之后不能再迟到。那如果再晚到呢,会有惩罚吗,扣工资?有哦,你以后就知道了。惠弯下腰平视中耒田,凑得很近,睫毛阴影投在他的脸上。他接收到暗示,犹豫地后退几步:浬希今天要来接我。

他家离这里不近,这样很勉强吧。

你和他只是认识得早吗?

或许?说是熟悉也谈不上。听起来很真诚的语气。

顶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惠打开了,中耒田朝惠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对方今天戴了只单边耳坠,亮晶晶的银色金属质感,很尖锐地刺痛他的眼睛。一瞬间他想起自己之前看的漫画里的反派角色,太危险了,只能低头假装很忙地整理柜台。过了几秒他后还是选择妥协:我等会再给浬希发消息,说今晚还是一个人回去。

 

半小时后中耒田坐在床上吹头发,顺便给浬希发消息报备情况,把整件事里和惠有关的内容全部去掉,当他是不存在的幽灵,只说今天下工会很晚所以还是不要特地等我了。对面很难得地没有像以前那样继续追问原因,回复一句好,过几秒再追加一张流眼泪的可怜贴图,这样无声的抱怨,看得他不知觉中被罪恶感缠上,想要将自己纠结的部分全部摊开在赤裸的对话框,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推开房门逃出去的决心,也没有再点开对话反复审视自己谎言的勇气。

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过一会惠穿着睡衣从里面出来,看他一脸凝重,关心地问了句:不开心?

不是。中耒田摇摇头,用力按着手机的关机键,确认关机之后向他抛出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惠くん怕鬼吗?

什么啊,我可不会陪你看恐怖片哦。

不是要看恐怖片啦,只是单纯好奇。

惠哦了一声,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雪球推回给他:悠真呢?

啊…其实去鬼屋的时候会有点害怕。但是我之前总觉得怕鬼的人都很幼稚,明明是不存在的东西。可是轮到自己真正身处那种环境的时候,又完全做不到一点不心慌。…很奇怪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他很快开始后悔:自己就这样轻易地把这些事全盘托出,掉进黏稠的水池里,耗尽力气拼命扑腾也无法将岸上的惠溅湿。对方只是轻轻一推自己便栽倒在池子里面。即便刚才说的只是一些不算重要的事,但自己这样平淡的生活里能有多少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呢,最后只会被惠像蚕丝一样一点点剥离。光是想象就感觉好可怕。

幸好惠没再问别的问题,他犹豫地张了张嘴没说话,等中耒田把头完全低下去,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小小的发旋:可是怕鬼又有什么关系,幼稚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很可爱的,悠真啊。说完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把刚梳好的头发揉乱。

这种话他太熟悉了。中耒田没接话,尝试把大脑放空,只盯着自己睡衣上的可爱图案看,有一秒钟想起去年文化祭的时候自己和高山浬希凑巧走进同一间鬼屋,那时他和自己说做会怕鬼的幼稚的笨蛋有什么关系,人总要有做笨蛋的权利。然后尖叫着很用力地抓中耒田的手,身体自然地贴上去,中耒田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闭上眼睛更用力地回握,走出黑暗的第一刻看到的是浬希小狗一样的眼睛。

他不再去想,发誓真的只有一秒在回忆。

然而回过神来的时候感觉鼻子有些发酸,知道自己再触碰到那个名字有关的一切肯定会控制不住哭出来,于是仰起头搂住惠的肩膀凑上去亲,对方很顺从地弯下腰回应,然后把他压在床上。

分开时惠先停了停,看中耒田轻轻点头后才慢慢将手放在他的睡衣领上,一颗颗往下解开,动作很慢。他看着惠颤动的睫毛,有些湿漉漉的鼻尖,羞耻感莫名奇妙涌上来,明明不是第一次和他做这种事。但中耒田也不好说你快一点,在这些事里面他从来不多说话,最好一句话也不要说,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明显地展现出不那么游刃有余的一面,即便早就被惠看光。所以只能咬着嘴唇,用目光灼烧着惠正在解扣子的手指,闲下来的双手感觉有些冷冷的,便将身体抬起来一些,稍微搂住惠的腰。

等到睡衣完全被人解开脱下,中耒田抱着故意为难的心态说好冷,又在惠要起身拿空调遥控器的时候拉住他的手,嘴角扯出一个笑代替想说的话。

惠也跟着笑:之前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笑的时候虎牙会露出来?

中耒田怎么敢告诉他有,假装很惊讶地说是吗,我第一次听人说。

真的很可爱。惠说,然后笑眯眯凑过去和他接吻,不作任何预告地将自己完整推进去,疼痛也被埋进亲吻里。

惠的头发落在中耒田的颈窝,感觉痒痒的,说不上难受,甚至能说喜欢,包括他们在做的整件事。实际上他对喜欢的定义是很肤浅的,能让自己感到愉悦和为之吸引的东西都能称得上喜欢,只是说不说得出口的区别,就像他在惠面前说喜欢追杂志漫画连载、喜欢通宵过关游戏、喜欢吃甜品,却不说喜欢惠,明明是一样纯粹的喜欢。中耒田不知道先前惠有多少次像自己第一次见他那天一样,只是安静地站在吧台后面,看见来人就带上一贯的微笑,眼睛几乎看不见眼白,被深重的黑漆漆的瞳孔填满,像温暖的深海,吸引被骗来兼职的男高女高。中耒田完全落进去的时候才发觉——深海才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想到这里反而有点不甘心了。他还有半个月满十八岁,绝不愿意自己成为那种普通的天真的庸俗的男高中生。可是现在被惠顶得心如乱麻,完全思考不了任何事,睁开眼只能看见那个人过分漂亮的眼睛,干脆心一横,任由他对自己做任何事。

 

等到半夜时中耒田做噩梦:在路边遇到一只流浪狗,死死咬着他的裤腿不松口,无奈下只好带回家养,没过几天流浪狗死掉了,自称是前主人的人莫名其妙找上门,二话不说拿着手术刀解剖它的尸体,指着胃里黏稠的腐烂物说,看吧,爱的尸体。

他瞬间吓得惊醒过来,有一瞬间想到浬希,翻过身去看,惠自已缩成一团躺在旁边,中耒田以为是因为冷,于是挪过去一些抱住他,对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悠真?不用抱着我啦。

…抱歉。

不是,不用道歉。

惠认真地看着他,很轻很轻地叹气,探过来亲他眼睛下面的痣,刻意避开他的眼睑,然后说了句晚安,又背过身,气氛又变成几秒前那样诡异的安静。这时手机屏幕不合时宜地亮了,中耒田忐忑点进去看,是浬希的发过来消息,对话窗还是之前自己向对方报备的时候那样,下面多了一条:下午我提前你下工时间半小时去店里,已经没有人在了。

——悠真在骗我吗?

 

03

街道角落最偏僻的咖啡店,高山浬希坐在靠着玻璃墙的位置,焦躁地翻阅着一本连载漫画,根本看不进去内容在讲什么。几分钟后一条瘦高身影闪过来,在他对面椅子坐下,开口就是问又和男朋友闹矛盾吗?带着些戏谑的语气。

他昨天又骗我。浬希只回这样一句话。

惠轻轻笑了笑,单手托着脸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失恋高中生,时隔两年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他,突然觉得面前的人好陌生,有些脱离自己的想象。他说不上自己想象中的高山浬希应该是什么样,穿着总是松松垮垮的制服,脸永远圆圆的很好上手的中学生?可是坐在对面的人也还是这样。他找不到感到陌生的理由,于是用手比划着:上一次两个人一起待在这里的时候,浬希才只有这么高呢。

没想到他不接自己的话题,浬希愣了几秒才说,才不是呢,没有那么矮啦。

是的哦?不会记错的。

那个时候看上去可能真的很像小孩吧。

现在也是啊。

是吗?浬希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说起来,我已经到了可以在惠くん店里兼职的年纪了。

惠被这句话逗笑:就算像以前一样求我把你留下来,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哦。

不会像以前一样的,我…

诶?

但是今天不是说好讲我和悠真的事情吗?不要再说别的话题啦。

抱歉抱歉。惠站起身,灵巧地穿过桌子间的缝隙,坐到浬希身旁的座位上,不远不近地隔着半个身子的距离:所以,悠真为什么要骗你?

我不知道,可能是想躲着我吧。可是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要这样做呢,昨天我特地把部活翘了,想要和他一起回家。翘部活的时候还在想,如果…惠くん知道我这样做,肯定会骂我的。

也不会这样做…

浬希没理他,继续接着说:可是最后还是在分差路分开了,悠真说要上工。再过会就收到被拒绝的短信,一个人哭了好久,顶着刚哭过还有点肿的眼睛来这里找他,那个时候也不在乎自己好看不好看了,心里只有想见他的想法。

然后呢,见到了吗?

没有。我到的时候,店门已经被关上了。可是他说今天晚上会下班很晚。这样的,是在骗我吧。

关门了?

嗯。完全锁上了。

惠停了停,心跳得厉害,有一刻犹豫要不要对浬希说谎,最后还是装作很惊讶地回答:锁上了?昨天…我提前回家,以为他会好好上班的。惠讲得有些磕绊,久违地为扯谎而感到不安。幸好浬希没有一丝察觉,他只在意自己忍不住掉下的眼泪——绝对不愿意被惠看见。所以用手指拼命揉眼睛,好找理由说只是风沙。然后又自顾自地用愉快语气讲起和悠真的故事。

等一下。怎么在一起的部分也需要和我说?惠挥挥手打断他,指了指自己。

没关系的,惠くん要了解多一些,才能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吧。

即便是让我全部知道也没有关系?

没关系。也不是全部啦…浬希抬头看惠的表情,才继续说下去:其实我和悠真在第一次面后的一年时间里都不怎么和彼此说话,是单纯的同校关系。不过悠真在学校里很有名啦,毕竟是从刚入学时的开学典礼就顶着棕发的人,虽然是不太亮的颜色,但是我们学校的人都很守纪,站在中间也算显眼。不过因为他功课好,没怎么被老师说过。

周围都是和浬希一样的听话孩子吗?

不是,我才没有惠くん想的那么听话。他在这里顿了顿,听见惠问题末尾的那个词之后莫名烦躁,不敢在对方面前直接表露出来,若无其事地摸着自己的发尾,接着说:总之,我们与对方毫无关系地过了一年。说出来很好笑吧?变熟悉也是一瞬间的事,到现在我都不懂。是不是过程太敷衍,真正的喜欢是应该用好几年时间来堆砌的吗。所以是我做错了吧,这种事太难懂了惠くん,我想不明白,又感觉好累,不想再想明白了。

和悠真变熟是在去年的学园祭。那天他戴了假发,金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的他有点不一样,可是我一眼就看见他落单。悠真一个人站在鬼屋门口,在微微发抖,很害怕的样子,我不知道是被发色吸引,还是单纯觉得他害怕的样子很有趣,没多想什么就跟着进去。其实只是那种简单堆起来的鬼屋,却还是有些被氛围吓到,连我自己也觉得丢脸,悠真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完全不敢把头抬起来也要说自己不怕。

惠联想起昨晚的中耒田:这样听起来才像普通高中生。

浬希垂下头苦笑,说可是悠真什么时候都很像普通学生啊。难道在惠くん那里,他会瞬间变成大人吗?

不是。惠迅速否认,又很快陷入纠结:即便知道浬希的话背后绝没有另外含义。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浬希就尽职尽责地扮演惠眼里天真的、需要被保护的、对世界的认知度只需要停留在东京小小一家咖啡店里的纯良高中生——当然不会对他抱有怀疑,也不会对他说谎。

可是谎言是惠最爱喝的苦咖啡,浬希每次都要往里面加很多纯牛奶进去,但是还是太苦,他从来都更喜欢甜的东西,能一口气吃下五块小蛋糕但不愿意喝一杯咖啡,于是鼓起人生中最大的勇气,离开赖以生存的小店里。

最后惠拍拍浬希的肩膀:然后呢?你们就变得熟悉了?

嗯。然后就是和普通的谈恋爱的人一样,过了一阵子告白交往了。

普通的恋爱?

或许吧。我不知道,别人谈恋爱都是怎么样的,这些事都是听悠真和我说。

只要是他和你说的事,你都相信吗?

浬希抬起头看他,嘴唇张了张,然后又闭上,过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惠一时接不上话,看着对方眼泪还挂在脸上的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只轻轻摸他的头,生疏地凑近。

隔着一个身子的距离,惠觉得太别扭,要往旁边移一些,稍微起身的瞬间浬希抓住他的手,眼睛却还是看着地下:因为是第一次谈恋爱,什么也不懂。他告诉我那些以前,连怎么喜欢别人都是想着和你的事做的。

惠没有说话,也不甩开浬希的手。他不知道浬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说这种话,和中耒田交往的时候?刚上高中的时候?两年前?还是从刚认识自己的时候?他不知道,或许知道答案也不愿意将它抬出水面,就像他一直忽略浬希说过的牵扯到他的关于感情的话,忽略初中生的每一句喜欢。

他又想起那间罪恶的鬼屋。怕黑怕鬼的人才不是胆小鬼,只听别人讲故事的人才是。

 

最后浬希像逃跑一样找借口离开,关上店门的瞬间步伐反而变得轻快,他终于甩掉了某些沉重负担,第一次没掉进惠的陷进,第一次学会在惠面前有所隐瞒。他和中耒田的初遇,是怎样将高中生活变得像少女漫画,他没和惠讲,当做是自己扳回一局。

高一的开学典礼前,他很不幸地染上风寒。起床时头晕得没办法思考,差点栽倒下去,艰难地换好衣服出门,又不小心坐错站,好不容易到校门口时发现已经迟到,校长讲话的声音远远地从体育馆飘来。他又是那种老师最喜欢的乖巧的学生,在此之前迟到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所以完全不好意思直接明晃晃地走进去,即便不会有人注意他。伴随着头晕,他只好找角落蹲下,希望时间能快点过去。就是在这时候遇到中耒田。

那时中耒田的发色比现在更浅一些,柔柔的栗子颜色。浬希模糊中感到有人在靠近,抬头看被中耒田吓一跳,连忙站起来打起精神审视面前的人,盯着他的发色看了好久,然后目光又转移到对方脸上,很快意识到不礼貌,心虚地低下头:麻烦不要说出去…

我不是那种会打小报告的人啦。中耒田笑了笑,凑近几步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发现他脸色不对:生病了?你没事吧?

没关系,感冒而已!

可是一看就不像没事的样子。

自来熟。浬希想,对方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着中耒田的栗子头发,说你的发色不会被算违纪吗?

当然会,所以现在要去染深。

为什么不直接染回黑色啊。

不好看嘛。中耒田说,然后打着病人需要被照顾的旗号,推着浬希就朝保健室的方向走。他不好意思反抗,只好任由中耒田带他去,全程不敢朝对方那边看。最后躺在保健室的床上睡着,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全新的深棕发色的中耒田坐在椅子上刷手机,他稍微撑起身,愣愣地看了好久。

你醒了?好些了吗?

怎么不说话?呃,我现在的头发看上去很奇怪吗?

没有,很好看哦。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中耒田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慌乱地起身收拾桌椅: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不远处很快传来关门的声音,浬希探出身子往门那边看,没有任何人了。他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没有问那个人的名字。

就是那种放在漫画里都显得俗套的一见钟情。

这样想来不把这段剧情告诉惠倒像是有别的私心了:担心他会以为自己是多轻浮的人。轻浮的错觉淹没真心,自己再也没机会攻破厚厚的防御层,触碰惠的内里。

 

04

中耒田十八岁的生日跟着骤降的气温一起如期到来。他从小到大对过生日的印象都不大好,仅仅是切蛋糕和吹蜡烛,完全给不了长大一岁的实感,又被一堆人围上来送祝福,只能硬挤出笑。最重要的是天气逐渐降至最低点的二月初,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即便精心打扮了也会轻易被淹没在棉花一样的人群里。而他最讨厌不被人看见。

直到高山浬希慢慢将十八根蜡烛插进蛋糕,又一根根点燃,一脸期待地叫他许愿时他才清醒地意识到十八岁已经直白地被放在自己眼前。他闭上眼睛,第一时间想到的愿望是想成为大人,即便离真正成年还有两年。又睁开眼,十八根蜡烛的火苗快要连成一片,一定要花很多力气才能让它们完全熄灭,如果鼓足力气吹肯定会吹到要窒息,仅仅是为了成为大人。

可是成长远远不止吹灭十八根蜡烛。他想起和惠第一次睡觉的时候,那个人空调暖气开得闷人,也没有关灯,但是他完全不敢说什么话,把眼睛紧紧闭上,身体僵硬得像第一天学复健的病人。刺眼的黑暗里他感觉到惠慢慢贴近,刘海发丝扫过他的鼻尖,柔软温暖的触感在距离自己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下,惠小声喃喃道,你才十七岁呀。

我才十七岁。中耒田慢慢重复这句话,睁开眼看见惠凑得好近,耳朵上挂着亮晶晶的耳钉。又想起自己之前刚染浅发的时候也被姐姐说,你才十七岁,染成这样像街上的不良少年。他感觉好无力,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和他强调自己的年龄,完全想不通。不止这件事,自从遇到惠以来就有好多不能理解的事围上来。想到这里他有些不服气了,凑上去主动去亲惠的嘴角,眼泪嗒嗒落在对方的项链上。

中耒田回过神,转过头去问浬希,我可不可以多许几个愿望。

当然啦。浬希笑着看了看蛋糕上逐渐融化的蜡烛:要许十八个愿望都可以。但是要快点,蜡烛都快化掉了。

这样也太贪心了吧。

贪心一点也没有关系啦,而且今天你过生日。呃,要我满足你一个要求也可以哦。

那,中耒田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我想知道惠的本名。

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浬希的笑容僵住,局促地盯着正在燃烧的蜡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当然不会告诉中耒田惠的本名,那几个对他来说都有些陌生的音节。几乎是从认识开始他就叫他惠くん,最后分开时吵架,大脑根本无法正常思考,第一次喊他的真正的名字,敬语也不加。惠的本名是最温柔的诅咒,他一点不想触及。所以最后只和中耒田说,他也不告诉我。

这样啊。中耒田叹一口气,侧身靠在浬希肩膀上,即便一眼就看出他在骗自己。

但是吹蜡烛许愿的时候,手臂又被浬希汗津津的手紧紧握住,像回到那天那个罪恶的鬼屋。中耒田的思绪被打乱,混乱之中许下的第二个愿望是,想要和高山浬希永远在一起。

 

第二天中耒田跑去找惠,在店里看一圈没找到,最后在惠自己家附近的小路偶遇。他穿得很薄,快要被冻坏的样子,鼻尖和耳朵都红红的,怀里抱着一个大纸箱,里面装着一些旧玩偶旧衣服和各种生活用品。中耒田不愿意去猜这里面的东西是谁的,他甚至在高山浬希家见过其中一只一模一样的新玩偶。最后很尴尬地挤出一句,惠くん现在要去做什么?

问出口的瞬间就开始后悔。幸好惠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随便含糊几下就把这个问题拋回给中耒田。我、只是出来散散步。他回答。

可是今天很冷诶。

是啊,所以好想念夏天。中耒田看向惠,想到每次睡觉时过分的暖气、想到梦里那只诡异的流浪狗、想到惠否认的和浬希的关系。世界都变得一团乱,弯弯绕绕找不到出口,自己不知道能在混乱中拉住谁的手臂。

而面前这个人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黑漆漆的瞳孔,闪闪的项链和耳钉,他最向往的那种单纯的帅气。可是现在不是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热烈的夏天,而属于他的夏天也早已结束,所以完全做不成漫画里为爱而变得果敢直接的高中生,只能用委婉的、有些懦弱的、属于晚冬和早春的方式:他用力拽下校服的第二颗纽扣,像递出自己的第二颗心脏,递到惠的手里。即便离毕业还有一个多月。

惠合上手掌不说话,看着中耒田,眼睛无辜地眨呀眨,想明年的这个时候,浬希会不会也像他这样,傻傻地给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