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只有那位先生不肯享受巴黎四月的馥郁春夜。
他身材高大,挤在酒馆外纹饰繁复的胡桃木桌前,空酒杯里还余几滴苦艾酒残液,他却只顾着撑颌眺望塞纳河岸的窸窣灯火,思绪仿佛飘向遥远的、喜爱享乐的巴黎神祇不会停驻的地方。
夜渐深了,剧院看戏归来的马车驶过许多,玫瑰与紫罗兰的香气混进风里,和细铃般的轻笑送往酒倌艳羡的心中。
他又看那位先生,故意大声打着哈欠,只剩这一位古怪客人,他想快点回家,枕进柔软的床上睡个好梦,但这客人迟迟不走,甚至对放在手边的账单不看一眼。
“塞巴斯提安先生……”他犹豫着,从古老的玻璃柜台前起身,还未等这份礼貌送进客人耳中,不远处昏黄的黑暗里就传来一声惊呼,“奥斯卡!”
七叶树浓郁绿影覆盖的甜美街道旁,一辆华丽马车轻快驶来,金银丝缦帘掀起一角,主人面容藏在树荫霉绿的午夜里,那双眼睛倒和华贵丝缦一起,被月色镀上柔软明亮的光。
客人显然也听见了,口吻甚是无动于衷,“竟有人如今还敢大声喊出这个名字。”
他偏头看步调渐渐放缓的马车,平静眼神里只有一点探究与好奇,但马车停下时喜悦忽然溢出那双憔悴到漠然的眼,几点悦耳音符从牵动的嘴角跳出,“弗朗茨,我的朋友!今晚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他起身向马车走去,车夫从车中搀下年轻优雅的身影,“这话该我说才是——我们多久没见了,奥斯卡?你很久不曾光顾巴黎,它是否已让你这颗艺术家的心感到厌倦?”
看来自己很快可以回家,酒倌想,多事地猜测马车先生与客人先生的关系。
“你总是这么善良,我音律优美的俄耳甫斯,不像其他人喜欢用虚伪可憎的嘴脸表示同情,好像我过去两年所受苦难是种见不得人的疱疹似的。”
“我很遗憾,奥斯卡。但我想你不愿再提起那些可怕的事——今晚你是否愿意去我家中,我期待像以前那样与你有场朋友间的亲密对话。”
“——同时也是诗人间的。接受如此友好的邀请之前,恐怕我要提出另一个请求——”他转头问酒倌,“请把账单开列给我,这位好心的安琪儿会付钱给你,也许还有不菲的小费。”
“放您桌上很久了。”酒倌咕囔道,拿起账单。
年轻先生给了他一枚五法郎金币。
“不,太、太多了先生,”酒倌结结巴巴地捧着法郎,“甚至一法郎都绰绰有余。”
“收下吧,这位先生不仅拥有月亮女神为之驻足的样貌,还有赫斯提亚都会逊色的慷慨。”
“噢,奥斯卡,我的音乐呢?它竟叫你想不出一句客套话?”叫弗朗兹的先生含笑问道。
“我难道没把你当做萨福崇拜?你的旋律如此光明悦耳,如同第十位缪斯化作了音乐家。”
“你叫我想起一位老朋友,讲话永远这样讨人喜爱。”
“如果你不批评嘈杂,今晚我还能讲出更多讨喜的话,但我们还是先回到有柔软天鹅绒装饰的温暖房间,让塞勒涅专心驾驶她的银色马车吧——”他们边说边上了马车。
马蹄声踢踢踏踏地跑远了。
“我期待的不是这样一番对谈。”优美纤薄的音乐家睡在深绿色绸缎铺垫的柔软床上,嵌有金色纽扣的礼服胡乱堆在一旁,唯有可爱的淡紫领结依然乖顺地扎在白皙脖颈上。
“行动比语言更具交流力。”那位客人反而衣冠整齐,倚在床头,将金丝斑斓的黑色羽毛笔蘸进小巧中国白瓷碟里,暗玫瑰色的灯火下勾起淡薄亮丝,轻弱得如同此刻两人的呼吸。
“至少你可以告诉我这番交谈关于什么主题。”音乐家不满道,稍稍掩饰敞在夜晚中的身体。
“也许关于阿波罗,也许关于阿芙洛狄忒,艺术家的激情瞬息万变,弗朗兹,这点你知道得比我更清楚。”
“好吧,好吧,我真高兴今晚有幸成为——”话未说完他就发出一声惊呼,柔软手臂拦在身前,阻拦某支作怪的羽毛笔——它与蜂蜜一起,在他小腹印下字迹。
“羊皮纸从来适合抄写诗集,你说呢?”
“奥斯卡——”柔软小腹颤抖着,小绵羊受惊了,顿生羞恼,左手虚虚掩在眼角。
诗人笑着,更深地俯下身去写字。羽毛笔瘙出细密的痒,仿佛伤口在皮肤下迅疾无声地结痂。他难耐地扭了扭腰,羽毛笔偏离原来轨道,戳上一点温和的刺痛。
他不能任由诗人继续作恶,四肢在麻酥的痒里苏醒,湿凉液体从各个孔洞里分泌着,抵御干烤,又渴望着雷电更暴烈的冲击。
“你写了什么?”他抬手抚摸诗人指尖,干燥温暖,和自己身上的黏腻截然两种触感,忽然生气,食指勾了点澄黄蜜液,将要涂上诗人额头时手腕陡然擎高,两指落进温热湿润的口腔。
他是羊入虎口了,弹钢琴的手指本就比常人敏感,何况舌尖这样舔弄每一道纹路、牙尖摩挲每一寸指节。
他挣扎着,眼角沁出湿气,反被人扣紧手腕,沿掌心一路吻上线条优雅的手臂、圆润的肩头与精致颈窝,小绵羊痒得发抖,脚趾如石竹般紧紧抱在一起,颈间又忽然一凉,诗人将最后的蜂蜜倒在他锁骨旁,“弗朗兹,我可以开始享用圣餐吗?”
音乐家扭头,手臂遮盖双眼,发出两声绵软含糊的允可。
没人舍得放弃这样的甜点。
诗人坐在床上观察,他陷进室内空气近乎凝滞的深沉夜晚,宁静优雅,脖颈与小腹因摩挲而泛红,更添一丝玫瑰色的甜美。他是初夏第一枝盛开的粉百合。
欲望比理智更早浇热诗人。在对美的膜拜中,没有心智健全可言。他俯身用力嗦咬被蜂蜜浸得香甜的细腻软肉,不管身下人的惊呼出声,舌尖追逐流淌的蜜液,又再顶向胸前的红色乳头。音乐家双腿猛地弹起,被诗人借身高优势按下,那只作恶的左手轻柔划过小腿,如同抚摸造价高昂的乐器,随后探向一两滴透明液体渗出的性器,来回拨弄,音乐家的身体简直被他当成里拉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拨弦技法。”不上不下的快感吊得人眼角发红,喘息声重重撞进静夜。
“艺术是相通的。”诗人换用右手揉捻乳头,蜜桃般的乳晕扩开,顶上鼓起坚硬红豆。他俯身捏咬另侧稍显平滑的胸膛,牙尖细细刮过细腻皮肤,引人被迫仰颈承受更多颤栗,“你不是也能看见音乐的颜色吗?弗朗兹,今夜是什么颜色?”
温和又隐秘的快感上下包裹着他,音乐家神思昏懒,“是蓝色……奥斯卡,”温柔侵入身体的海水的颜色,他微微蹙眉,“——我此刻没力气探究事物间的神秘联系。”
诗人笑了,一点点舔舐小腹上的凝固蜜糖,如同依旧在伦敦社交场般从容优雅,“我会说是玫瑰色的,罪的颜色、诱惑的颜色、这身可爱肌肤的颜色。”粗糙舌面引起更湿热难耐的颤抖,白皙皮肤漫出大片大片糟糕情色的粉红,情潮自内向外奔涌,音乐家勾了勾小腿,推动腿根处作怪的手更向下一点,那里已经很湿了,正渴望宙斯的金雨射入火种。
“你还没告诉我写了什么。”
“会告诉你的。”诗人从音乐家轻微痉挛的腿间起身,吹熄仅有的灯烛。
视野忽然失去所有可见物,如同坠落深海,夜晚显出妖异危险的一面,音乐家心跳隆隆,不安四望。
“来,就这样,从克里特到这神圣庙宇……”
旋律细腻起伏的颂歌流动着,空气被诗句过滤得舒缓清凉,那钟铃般的赞美还在继续,渐渐缠上他的脚踝、小腿、膝弯……“此处有你,优雅的甘棠林,和乳香流溢的祭坛。此处甘棠林荫里,冷泉潺湲……”硬热器官随最末一个音节蓦地顶入,凿开层层软肉推阻的黏腻甬道,音乐家猛然仰颈,如夜莺身体插入猩红尖刺时泄出动人呻吟,双颊烫红的血液烧到喉管,他喘息着,脆弱喉结胡乱滚动,汗涔涔的身体紧绷,随后在抚摸下柔软垂落,只有缠绕诗人腰身的双腿依然无力晃动,任由对方肆意涂抹暴烈的颜色。
“不,不,奥斯卡……”他的呼吸颤抖,面色酡红、眼角湿亮,漂亮得像是假的。无怪最高傲的希腊男孩也会爱上水中倒影,美有最邪恶而摄人心魂的巫力。诗人感到自己正在被美摆布,脑细胞彻底屈服于喧嚣的高潮,有那么一刻,他感到血管核心的剧痛,一阵火光穿过身体,灵魂用力捅进代表至高欢愉的濡湿洞穴,暖流像腐蚀性毒药般涌进音乐家的身体,他痉挛着承受诗人的侵犯,胸膛剧烈起伏,敞开的腿根仍旧僵硬,珍珠白液体斑斑点点,装饰失神的雅辛托斯。
极度疲劳的狂喜之后,他们迎来梦幻般的虚脱。感官在甜腻淫靡的空气里变得迟钝,诗人蘸着精液在绵羊的柔软肚皮上画圈,手指沿微凹腹沟上滑,触到一个黏腻松散的丝绸领结,诗人笑了,“我去点灯。”
但他下床后改变想法,只拉开厚重的紫黑天鹅绒窗帘,柔和清光霎时流入,室内神秘静默,如同几千尺海水下的亚特兰斯蒂。
“我的弗朗兹,”诗人回到惺忪慵懒的音乐家身边,抚弄小羊标记,“你会佩戴着领结出席末日审判吗?”
“我不知道你信天主。”
“噢我不信,但偶尔谈论他的观念很有意思,比如所有人都是罪人——”
“我们此刻也是罪人吗?”嗓音还沙哑着,音乐家纤细圆润的指尖握住他的,母亲般安抚。
“为什么,仅仅因为我们拥有不敢说出名字的爱?当然不是,这爱是美丽的、精致的,最高贵的爱的形式,支配并渗透伟大的艺术。也许我们还能因此进入至福乐土呢。”他仿佛站回熟悉的社交场,又变成口才犀利的当红剧作家。
蒙阿芙洛狄忒召唤而来的人宽容一笑,阖眼睡去,没听见诗人阴影下的喃喃自语。
“而现在,这刻板、平庸、丑恶的世纪末,只有你愿与我共享这样的爱了,弗朗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