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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6-28
Words:
6,855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2
Hits:
243

【カラ一】 猫,无声地在巷子里嚎叫

Summary:

从设定上来讲是社畜2X尼特4
或许是发生在24话独立后的故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电梯的下降对于孤身等待的人来说是十分漫长的事。我昏昏欲睡地抱着猫站在电梯间门口,已是晚上十点,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我努力集中注意力盯着电梯层数。从10开始,9、8、7、6。

 

怀里的猫小声地在叫,我用手轻轻地搔一下它的后背,听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猫的脖子上挂了一条紫色的项圈,其上刻着小小的“一松”。当初订购项圈时,我打电话对一松说,宠物店的人告诉我可以在名牌上刻字。一松漫不经心的声音从遥远的另一边传来,他说那就刻个一松好了,反正是我养的。待项圈拿到手里后我才反应过来,这样戴在猫身上,岂不是会被人误认为是猫的名字就叫一松了吗?一松听完后知后觉地说,对哦。

 

我和一松同住已有些时日。一松没有工作,整日在家做些家务或是看看电视,偶尔也出门闲逛或挑选几件日用品。而我每天都要加班。最初一松对我说他可以每晚都在我回家之前做好晚饭,然后等着我一起吃。我想了一会,说不必了,毕竟我也不确定每天能加班到多晚。而且一松并不太擅长烹饪。如果一松想和我一起吃晚饭的话,那我下班晚的时候就提前给你打电话由你来做,剩下的时间由我来做。好不好?一松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自那之后我就开始频繁地往家里的座机打电话,一松每次都在铃开始响第四下之前接起,我从嘴唇上能感觉到他在听筒另一端耳垂的温度。此刻电梯仍没有降到最底层,我低头看了一眼表,十点零二。

 

忘记打电话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公司人手少而事务繁多,我每日忙得像急着迁徙的候鸟。脑内的琐事一条一条堆积成山。那天我回家时已是晚上九点半,开门时发现家里一片漆黑,一松没有开灯,一个人静静地抱膝坐在沙发上,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模棱两可,像一杯已经冷透的黑咖啡。

我伸手摸到开关,啪嗒把灯打开,将手里的所有东西都放到沙发面前的茶几上。

“抱歉,一松,”我说,“今天实在是太忙了,一直加班到现在,也忘了给你打电话了。吃晚饭了吗?”

“还没吃。”一松摇摇头。

我想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做点东西吃,想了想觉得算了,又想问他现在饿不饿,又想了想又觉得算了。我从刚才放下的公文包后面拿出一盒甜甜圈。公司的同事送的。“是公司的同事送的,”我对他说,“一松饿的话先吃这个吧。”

一松看着我,而后又看着那盒甜甜圈。“不了。我不吃。”他说。

“一松不饿吗?那要不要我去做点什么?”

“不了,”他重复一遍,“本来也不是很饿,毕竟每天待在家里消耗不了多少力气。”

我默然。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一个甜甜圈,将要入口时我注意到其上的糖霜看起来就腻得让人想吐。长期的加班使我没了食欲,我于是又把它放下。

“我之前让你下班后顺路去拿衣服,你拿了吗?”一松的声音唐突地响起来。

“衣服?”我愣了一下。

“就是你公司附近的那个洗衣店,衣服送洗了该拿回来了,记得吗?”一松耐心地说。

“喔……”我仔细一想确有此事,“遭了,我忘了,实在是太忙了。我明天下班后就去拿。”

一松没有回应,又或是他应了,但我没有听到。公寓的灯光呈昏黄色,而室内的一切都充斥着冷寂。我抬头看了一眼挂表,时针不断向十一点方向靠拢。一松依然在沙发上坐着。已无事可做,我站起身,决定洗漱一下上床睡觉,走了两步后又折回来,拿起桌上的甜甜圈盒,“那我先把它放进冰箱里好了,一松要是明天想吃的话拿出来吃就好。”

一松起初没有应声,我自顾自地端着盒子向厨房走去。即将打开冰箱时我听到一松说:“我讨厌吃甜甜圈。”

“讨厌吃甜甜圈?”我回头,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话,“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就好比你喜欢你那蓝色背心一样,我讨厌那圆圆的中间有个洞的洒满了糖霜的东西。个人的喜好是没有理由的,”一松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我从来没有吃过甜甜圈,你没有注意到?”

我还真没有注意到。以前没有,如果一松不告诉我的话可能将来也不会有。我站在原地,“我确实没发现过。不过如果你不喜欢吃的话,那就留着让我吃好了。”

“我知道你没有发现过,”一松的声音通过遥远的客厅传来,“因为你心里从来都只注意过你自己。”

“等等,等一下,”这话打得我措手不及,我对着空气伸手做出停止的手势,“什么我只注意过我自己?咱们是怎么说到这来的?”

“本来就是,你从小到大都是。只想着一直拿着镜子照来照去,别人说什么都不在意。也忘了我让你拿的衣服。”

“公司每天都有很多很多工作,我没法永远都记住别人说过的所有东西,一松。”我觉得自己的辩解有些无力。

“而且你还忘了加班的时候要打电话。”一松补充。

我沉默下来,一动不动地立着,然后将手上的甜甜圈全部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你不吃了?”一松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我。

“不吃了,”我和他对视,“一松。如果你不喜欢吃甜甜圈的话,那就不要吃了,既然这是你的喜好那也没什么,我以后也不再把它带回家来了。咱们都不要吃它。我记住了。然后我明天下班的时候会去公司门口把衣服拿回来。这样可以吗?”

一松没有答话,也没有再看我的眼睛,只是静静地坐了回去。一时间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失去了声音。这都是什么事啊。我想着,区区一盒甜甜圈!

我走过去跟着坐在他的身旁,“一松,你心情不好。”我看着他,“有什么事的话都可以和我说的。”

一松久久没有吭声,我耐心地等着。墙上的挂钟发出清晰的滴答声,将每一秒时间的流逝送进我的耳朵。

“……空松,”他终于开口,“是猫。猫不见了。”

有了。就是这个。我想着我总算抓住了一松今天情绪异常的原因。“猫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前天开始就没有看见它,还以为它躲去哪里了,我虽然有点在意但是也没有管,可直到今天晚上都不见它的身影。我去找了,但哪里都找不到。”

“公寓楼下面的草丛找了吗?还有地下室呢?”

“找过了,都没有,”一松低着头,“我不知道它会跑去哪。明明是养了很久的猫……”

“一松。没事的,”我伸手搂住他,隔着衣服能感受到他体上的冰凉,“家猫一般不会突然跑不见的,况且它还戴着项圈呢,记得吗?紫色的。总会找到的。我明天下班后就去附近的巷子里找一找,再问一问邻居,好吗?”

一松被我圈在怀里,泄了气似的任我搂着,“嗯……”他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低头看着他,他不再出声。我凝视着他这幅样子,我知道,这是表示道歉的意思。一松很少对别人说对不起,至少几乎不对我说。而他现在正用沉默向我表示他不应该刚刚冲我发脾气。我们是共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兄弟。对此我了如指掌。

“没关系,一松,不要紧,”我原谅他,“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休息一下就会好很多。你养过鸟吗?”

“鸟?怎么突然说什么养鸟?”他疑惑地看我。

“就是鹦鹉一类的,不是很多人在养吗。但是鸟不是好养的东西,我听说的,每到换季的时候都有许许多多家养的鸟死掉,或者是冻死或者是病死。”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空中,仿佛那里就停了一只死去的鸟,“所以既然鸟会简单地因为的季节变换就死去,那么猫偶尔跑出家门也没有什么,你因为猫跑掉的事而心烦意乱更没有什么,毕竟那猫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也是。”

一松静静地听我说话。

“所以没事的,一松。还有不用那么担心,猫这才跑出去了两天,很快就会找到的,”我扶着他的肩,“我之后下班了就会去找找它,一松你也应该去找,每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很容易让你变得情绪化。如果你不想找的话,就沿着公园走走,或是去逛一逛唱片店和二手书店。好吗?”

好吗?我是一个狡猾的人,我用温柔的语气和看似民主的询问让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过了一会,一松点点头,“好。”

之后我让他去睡觉,我自己则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温热的水将我浑身上下最后一点力气也浇湿得彻底。我花了大概十五分钟,洗完后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喝,一松已经静静地睡着了,卷着被子缩在床的一边。我不敢再去看时间,今天实在是耽搁得太晚了。我换上睡衣躺在一松的身旁。我们住的公寓很小,没有那么多房间,因此我和一松不得不每晚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好在是还算宽的双人床。这对我一个人微薄的工资来说已经是极限。

在被子的裹挟下困倦几乎支配了我的全身,我在入睡前挣扎着起来检查了一遍闹钟。每天早上八点,公司不允许迟到。

 

一松在和我住在一起的这期间始终没有找到工作,当然我猜他在这之前也没有。我最初是在一个公园里遇到的他,当时我们六个人已经离开家各自去寻找自己的归宿。我费了好大劲才在现在就职的公司里谋得了一片立足之处。那天难得下班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留着一层潮湿的深蓝。我发现时他正孑然一身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低着头看起来昏昏欲睡。我被吓了一跳,那不是一松吗?某一天的下班回家后在街头偶遇离别了几个月的弟弟是谁也料想不到的事。我上前去,向他打招呼,问他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他很无精打采地抬头,连说话都听起来无力。然后我得知他眼下没有工作也没有去处。这些我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猜到了。

之后的事可想而知,我邀请他来我目前租住的公寓,他顺理成章地被我安排住下。毕竟不管怎么说眼看着自己的弟弟沦落街头也太过分了。一松的行李很少很少,他刚搬来时还不太适应,像刚被领养回来的猫一样站在陌生的空间内手足无措。有次他出门忘带了钥匙,我加班回去时就看到他蹲坐在家门口等我,听到我的脚步声后缓缓地抬起头看过来,老旧公寓惨白的灯打在他的脸上投射出一片影子。这是一个有点俗套的镜头。当然我想我们从这场相遇开始本身就是俗套的。

过了两个月后我们养了猫,它在附近公园流浪了一个星期,我和一松商量着把它带了回来,给它洗澡,做检查,买猫粮和猫砂。橙色的毛在一松的照料下越发变得明亮。这是好事。我对自己说,也对一松说。这是一个好兆头,现在我们有地方住,有东西吃,我有工作,一松有猫养,我们如同行星恰如其分地绕轨旋转一般过着狭窄而温馨的生活。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它象征了很多一些事情,我相信我们的日子会慢慢地变得很好。尽管我每晚还是加班到十点。尽管一松还是没有工作。

这样的生活我们如一潭死水地过了半年。直到半年后猫丢了,而我在一个疲惫的加班后从沮丧的一松嘴里得知了这件事。在这之前我每天上班,加班,下班,和一松一起吃早饭和晚饭,一松每天喂猫,散步,收拾家务。拥挤的城市生活将我们的肩头堵得水泄不通。想必猫也已跟着我们筋疲力竭。诚然,这不全是我的错,我像从好久没穿的大衣里摸出几张零钱一样随意又出乎意料地把一松从城市的夹缝里掏了出来,虽然我知道我自己当时也已经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之后我去找过很多次猫,如我向一松所承诺的。下班早的时间我穿着憔悴的西装,踩着并不崭新的皮鞋深入家附近的每条小巷,站在那里等待着猫的身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呼唤其名。可猫只是久久地不见其踪影。

 

上个月的天气一直不太好,厚重的云层如可口可乐里的气泡一样起起伏伏。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和一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主动开启话题。猫的丢失使一松的寡言愈发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简单的琐事常常被我们聊得支离破碎。这也是无可奈何。

“今天找猫去了吗?”

“啊?”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哦……去家后面的那条巷子看了看。没找到。”

“这样。”

“对了……今天中午你是不是出门了?我往家里打电话来着,打了两遍没人接。”我确实中午打过两遍电话回来。两次听筒另一边都是忙音。

“没啊,中午我没出门。”

“没出门?”我疑惑地抬头看他,“那怎么不接?睡午觉吗?”

“嗯……”

然后他又不说话了。徒留我的疑问在餐桌上方徘徊。得了。我想着。我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只好低头拿叉子将晚饭的意大利面条卷进嘴里。今天的晚饭是一松做的,两盘煮意大利面,一碟炒牛肉。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特地在两盘面之间再单炒一碟牛肉出来。我们两人都没有对牛肉明显的偏好。兴许是他的心血来潮。

“你知道幸福欠债吗?”

“什么?”我一下子又没反应过来。

“幸福欠债啦,”一松拨弄着面条说,“人一生的运气是守恒的对吧?如果遇到很幸运的事的话,后面必定也有同等分量的不幸在等着我们。反过来也一样。”

“哦……”

“所以说,”一松盯视着自己的叉子,“人一定要记得惩戒……遇到太幸福的事,一定要惩罚自己来保持平衡,不然就会降临无法预测的不幸……傻子都会得意忘形。”

我沉默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自顾自地开启话题,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开始讲什么幸福欠债。一松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面条刚好吃光,他起身去厨房把自己的餐具洗了放好,然后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报纸,徒留我和我的沉默面面相觑。我无言地将最后一口面用叉子卷着送进嘴里。桌上的炒牛肉只被一松夹了两口,几乎整碟剩下。既然不想吃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菜呢?我搞不懂,我这才意识到似乎很多时候一松的想法我都搞不懂。

现在的时间还不算晚,收拾罢餐桌后我一时找不到事做,索性随便抽出一本杂志翻翻看看,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兴致。长期以来麻烦的桩桩件件使我的热情也摇摇欲坠,像一摊洒在地上的水。一松也已经放弃看报纸而改为抱膝盯着墙壁发呆,这是他感到不安时常做的一个动作,也是他最近一直在做的一个动作。我一声不吭地将杂志捏在手里。安静。安静。一时我们之间所剩的只有安静。

“猫准是找不到了。”沉默一会后他低声吐息。

别,不要。我几乎是无法遏制地在心底沉沉叹了一口气。“不会的,一松,”我疲惫地伸出手揽住他的肩,“会找到的,总会找到的。这么晚了,不要再老是惦记着猫的事了。好吗?”

一松静静地一动不动,他没有回答,低着头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能感受到他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地颤动,也能触摸到他体上的冰凉。气氛实在是过于凝重了。太累了。我什么也说不出口,盯着他低迷的发旋和颓废的双肩,我担心一松会哭。可是一松是成年人,一松并不爱哭。或许真正想要哭的人是我。

之后我们照常上床睡觉。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月光也透不进来,这是一松的习惯。我在一片漆黑之下盯着一松的背影,他睡在内侧,面朝墙,所留给我的也只有在黑暗中不清不楚的背影。我对此再熟悉不过,过去我们六胞胎一起住在一栋房子里,晚上整整齐齐地躺成一排睡觉,一松睡在最边上,我则依旧像现在这样睡在他的身旁。每晚一切都寂静下来,我侧目看他看到的也是这样的背影,他背对着我们五个人,背对着我,独自在边缘缩成一团。仿佛被什么给抛弃。

现在这样和我一起生活对于一松来说是幸福的事吗?困意沉沉压住眼皮,我无法再去深想。

 

一小时前,我下班,挨个和同事道别,随后钻上回家的电车。时间已经很晚,车上乘客不多,摇摇晃晃的像停在电缆上的鸟。隔壁低头坐着的女高中生将mp3音量开得很大,隐约能听到流行歌手卖力的演唱声从耳机内侧漏出来。除此之外车厢内再无其他动静。我持续地摆弄着自己胸前的蓝色条纹领带以打发时间,偶尔也抬手摸一把刘海。今天实在是倒霉透顶,先是早上半天找不到工作文件,再者是午后不小心抬手把一整杯咖啡碰倒在了地上,最后还加班加到现在……我叹了一口气。我好像最近总是在叹气,可除了叹气以外我又能做什么呢。假使那什么幸福欠债真的存在的话,我很希望眼下是在为未来铺路,而不是为过去买单。

——但我没想到那是真的。下了电车后我疾步向家里走去,路过门口那条巷子时顺便下意识往里瞟了一眼。只一眼就愣住。我倒走几步回去。细细端详我所看到的东西,是猫。我们的猫在那里看着我。丢失了一个多月的猫就蹲坐在那里看着我。我揉揉眼睛,大概是由于长久的户外活动,猫身上多处蹭上了不明的污渍,毛色也不似往常那般明亮了,看起来还略有消瘦。但是不会错,那就是我们的猫,我在心中默想着,这点不会错。我苦苦寻找了一个月的东西正在我眼前泰然地坐着。

我几乎是立刻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类似于唐突地被从头到脚泼了好大一盆水,从内到外无一不恍然,无一不湿透。我抑制着,上前几步深入巷子里,在距猫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过来吧,我伸手做出迎接架势,过来吧,来我这里吧。

然而猫一动不动,静静地蹲坐在原地,它审视着我,双目中反射着惨白的月光。我于是又上前迈了一步,那猫紧跟着向后退去,最后又仿佛看什么陌生的物体一样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钻进巷子深处。我等待着,可回馈我的只有沉默。猫没再回来,它再次隐入了未知之中,在这样的漆黑之下,想进去找它根本绝无可能,何况这样逼仄的场所本就是猫们的地盘。万籁俱寂,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无能为力地站在原地,感觉到死去的鸟停在空中注视着我,于季节变化下丧命的无辜的鸟儿们躲在月色后睁圆了眼睛。逝者与神明常常共用同一个视角。

在这样的审视之下,我突然感到一股无端的愤怒,怒火自脚尖向上冲腾至我的大脑。你何故要逃走呢?我冲着黑暗质问。你何故要再而三地弃我们而去呢?你何故当初要离开家呢?何故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呢?毫无理由的怒火像一盆开水一样将我的心浇得滚烫,我仿佛要泄完这一整年的气。愤怒之强烈到甚至让我想要呕吐。

不一会,我听到猫叫声。好像我的呼喊在漫长的游历过后终于抵达巷子深处一样,猫一边叫着一边再次现出身影。我没看清它是从何处冒出来的,而注意到时它已停在了我的脚前。猫重新回到了我身边,它仰头望着,等着我将它抱起。颈前刻着一松二字的项圈微微摇动,似乎在安慰我。

我低头看着它,它的眼睛由于反射月光而像星星一样闪烁,其间惨白如湖水。近距离观察之下才发觉它比我以为的还要消瘦,毛也更加脏污。我叹气,荒唐的怒火已然燃成灰烬,灰烬堆积在我的喉头,我附身将猫捡起抱在怀里,轻轻地顺着它的毛。我原谅它了,我总是会原谅它。毕竟一只愿意与你一起回家的猫你总是无法责怪的。

——于是现在。我抱着猫静静地站在公寓电梯前等待。5、4、3、2、1。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门关上,电梯间内寂静得吓人,不一会门打开,我走出来。白炽灯明晃晃地挂在公寓的楼道顶上。我用没抱着猫的那只手轻轻地叩了自家的房门,想象一松开门后看到我们会做何反应,想必会吃惊吧,他说不定会责怪我回家太晚也未可知,但总归我相信他会很开心。我永远都对很多事拥有自信。

我再次叩了叩门,怀中的猫观察我的动作将脑袋扭来扭去。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人来开门,莫非一松眼下不在家?没关系,我伸手去掏钥匙,和猫一起在家里等他回来也未尝不可,我又开始想象着将猫送进刚归家的一松的手中的场景。手在左口袋里摸来摸去,然后换出来摸右口袋,摸外套内袋,又重新将手插进左口袋。在猫奇怪的注视下做完这一系列行为,我带着些许绝望意味盯视着眼前死板的公寓门。得了。我竟没带家门钥匙。或许是无意间落在公司里了。看来我的幸福欠款依然没有还清。月亮静静地在一方天空内游移。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人们无论如何总难免负债累累。

我叹气。我叹气。

 

头顶的白炽灯有些过于晃眼了。我将一直抱着的猫放在地上,原还担心它会迅速跑走去什么地方,然而它下地后只是乖顺地坐好,这多少让我感到有点诚惶诚恐。我疲惫地在楼梯口坐下,将全身的骨头堆积在这一节小小的台阶上。一松若是之后回来就可以马上发现我,我们终究得以在深夜的楼梯间里相遇——一个俗套的镜头,我们的故事总归只能这样俗套。

可是一松何故在这么晚的时候出门呢?又为何不提前打电话向我说明呢?我搞不清楚。我搞不清楚的事有许多许多。而说实话我也实在没力气去想。

四下一片寂静,不闻鸟鸣,不闻语声。连猫也一言不发,像死物似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在这一片沉默中我连自己的呼吸声也难以捕捉。我徐徐吐息,感觉上自己仿佛呼出了许多白色的烟雾。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抽过烟。我沉重地将肩膀靠在一边的墙壁上。

世界上再次只有我一个人了。

Notes:

这篇也是比较带有个人色彩的一篇,比起讲述故事更想传递一些个人的『感觉』…
不过是一年前写的了已经有点忘掉当时想表达什么了()
总之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