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生活在与他相会的希望中，但这相会的日子还没有到来。”
01
凯撒出生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凌冽的寒风仿佛自他诞生起就未曾停下过，呼啸着掠过了他的整个童年，仅是想起就是刺骨般的疼痛。
他曾迷茫地痛苦地怀疑着自己存在的价值，毕竟从记事起到现在的近十年的时光中，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并不是一个被期待着诞生的孩子，直到一个冬日里难得的晴天到来。
圣诞节前一天，凯撒漫无目的的走着，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心中也难免生出些许落寞感，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反正早就习惯了，至少比回去那个房子里要好得多。’他这样想着。
突然一阵欢呼声在他面前响起，凯撒抬头，透过密集的人群看见店门前的电视里正放着一场足球赛，比赛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场上一个球员带球接连过掉了敌方后场的多名防守队员来到了球门前，利落的抬脚，射门，进球，赢得了比赛。那一刻，屏幕内外都爆发出了更为热烈的喝彩声，为了那粒精彩的进球而欢呼庆祝。
比赛结束，人群已经渐渐散开，只剩下凯撒还呆呆地望着已经被关掉的屏幕，还沉浸在刚刚的那场比赛、那个进球、那阵欢呼里。
真是与我现在的世界截然相反啊，他想，让世界见证自己的存在，未来的我可能做到吗。
“凯撒！”
突然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凯撒先是愣了一下，通过屏幕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正笑着向自己挥手。‘我和他见过吗?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边想着，边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蓝色的带着笑意的眼眸。
凯撒又愣了一下，问道，“你认识我？”
“哈，那是当然。”他得意地笑了笑，又指了指身后橱窗里摆着的足球，稍显期待地问道，“你喜欢足球吗？刚才的比赛你看的很入迷呢，和我一起踢会吧。”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看。”凯撒看见他期待的表情，突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说到，“但我挺感兴趣的，可以。”
“太棒了！还好你没拒绝，先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看着他拿着刚买的足球走到自己身边时，凯撒突然开始懊悔，为什么自己没能拒绝这个陌生人奇怪的要求。
“我们走吧！”他举了举手里的足球，递给凯撒，略带兴奋地说到。
没有拒绝，也许因为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吧。
02
他带着凯撒来到公园里的一块空地，与街上熙攘的人群不同，那里只有零星几个带着孩子出来玩的大人。
“想和他们一起踢吗？”他看着凯撒，突然开口问道。
“才不要。”说完，凯撒回忆着比赛的场景，自己踢起了球。他看着凯撒踢球的样子，忍不住参与进去，和凯撒一起，不知不觉度就过了一整个下午。
“喂，接好了。”凯撒对他大喊一声，把脚下的球快速踢向那个人。
他将球停住，朝凯撒走去，伸出手想摸摸凯撒有些散乱的头发，“真是厉害啊，你果然很有天赋呢，凯撒。”
凯撒举起手挡住了他即将摸到自己的手，抬起头与他对视，“是吗？那我会成为电视里那样厉害的人吗？”
看着凯撒认真的双眼，他思考了一会说，“会比他更厉害哦！”
“哄人的吧？”凯撒撇撇嘴，显然不相信这无厘头的肯定，转身朝着湖边走去，翻上围栏坐着。
他坐到凯撒身边，望向被夕阳染红的湖面，带着笑意说到：“其实我来自未来哦，你真的成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呢，所以请相信我，还有你自己吧。”
“别把我当成那种幼稚的小孩。比起说自己来自未来这种混话，你更应该先自我介绍吧？”
“你会知道的，米歇尔凯撒，你小时候还真是一点也不可爱。还有啊，以后你和我的关系可是不一般呢，好好期待吧。”
“哈？”凯撒皱眉，以一副‘我一定要杀了你’的眼神看向他。
又是这个熟悉的表情啊，他耸了耸肩“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你要回去了吧，我也该走了。”
他跳下围栏，向凯撒伸出手，“一起走吧。”
“呵”，凯撒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随后自己跳下围栏，朝着出口走去。
“凯撒！等一下。”在分开之前，他大声叫住了凯撒，把手中的足球塞进了凯撒的怀里，“你的礼物，圣诞节快乐！祝你能有听见自己声音的能力以及不断前进的勇气。那么，再见啦。”不等凯撒有所反应，他说完就向前离开了。
凯撒只觉得有些莫名，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大声问道，“你……我们真的会再见吗？”
他停下脚步，转身，注视着凯撒如天空那般湛蓝的双眼，认真说到：“会的，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努力向前奔跑吧，在未来，我们会再见的。”说完，他没有再停留，向前走去，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
这是凯撒第一次收到礼物，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明白被人真诚夸赞和祝福着的感受，原来也有人会期待着他的人生啊。
突然，凯撒摸到了一张纸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贴在了球上，上面只有四个字和一个署名。
‘期待再见。’洁世一。
世一，真是个好名字啊，他记住了。
除了名字，他深邃的蓝色双眸、那眼底蕴藏着的他看不懂的晦涩情感以及那个于未来相见的约定，都被凯撒深深记住了。
在那一刻，少年凯撒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生出了名为期待的情感。
这个下午很短，却足够他用一生去回忆、去追寻。
03
那天晚上，凯撒抱着足球难得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了洁。
“在那里！快拦住他！别让他射门！”激动的喊声落入凯撒的耳中，他循着声音看过去，仅一眼便认出了球场上那个与他年龄相仿的洁。他看到洁轻松绕过防守，成功射门，赢得了进球。
“小洁太厉害了，都拦不住你呢。”洁在其他孩子的簇拥下，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开心地笑了。
看着这个画面，凯撒不由自主地想向洁靠近，却发现怎么也无法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洁转过头朝他的方向看来，脸上仍然带着进球的喜悦。
凯撒不能肯定洁是否看向了自己，但他确信自己的目光切实被洁吸引了，因为他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对足球疯狂的热爱。
原来世一的眼睛从小就那么吸引人啊，凯撒想着。然后，梦醒了。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但能看出今天也是个晴朗的好日子。凯撒带着球，轻声出门，独自来到了昨天的那块空地上，开始了一个人的练习。仅仅一个上午，他就能在大部分情况下让球准确地出现在他想要的位置上了。足球，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到了下午，看到公园里的其他孩子在踢球，凯撒破天荒地加入了他们，并提议踢一场比赛。
不出凯撒所料，他垄断了球场上几乎所有的进球，那些孩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他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上，嘴里还大声说着“没意思，再也不带他了”、“搞什么啊，我们自己去踢吧”、“他太奇怪了，我们离他远点”之类想将他排除在外的话语时，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可当他扫见几个带着惊恐的眼神时，他的心情莫名高兴了起来，那种像是对上位者的发自内心的恐惧神情令他享受。足球的乐趣，他好像体会到一点了。
很快夜幕降临，街上四处洋溢着圣诞节的幸福氛围。凯撒并没有再觉得孤单，至少现在他有了足球的陪伴。在路过昨天那家商店时，他停下了脚步，双手相握，对着橱窗中的圣诞老人，第一次虔诚地许下了自己的心愿。那一刻，周围嘈杂的声音尽数消失，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紧张的心跳声，那里面蕴藏着的是他最纯粹且热切的希望。
踢球，开始成为凯撒日常最重要也是最开心的一件事。
从前的他，总是在清晨离开那间房子，直到深夜才敢回家。在外面的时间，也总是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上，或是随意地待在某个角落中等待着一天过去。日复一日，想逃离，却又别无选择。
但现在，他糟糕的生活因为足球而有了些许变化。每天的练习让他的技术有了很大的提升，他开始尝试着将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感变为现实，成功时的那种喜悦，能让他短暂地忘记那个令他窒息的现实生活。
有时，他还会去那家商店门口看球赛，一待就是一整天。去得次数多了，就渐渐和店主熟络起来了，偶尔还会帮忙打打下手，赚些食物和零钱。依靠着这个，他还攒下了一小笔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继续，他将自己的全部情感寄托于那个小小的足球，第一次有了被长久陪伴着的实感。
04
最近练球时，凯撒发现周围多了一道探究的目光，来自一个大叔，但他倒不太在意，不会影响自己好。
又过了几天，凯撒难得有机会和大他几岁的孩子一起踢了一场比赛。在他以绝对的实力赢下这场比赛后，那个大叔主动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张写有地址和联系电话的纸条，并对他说：“你很有天赋，感兴趣的话就去这里试试吧。”
那是来自拜塔慕尼黑的试训邀请，凯撒紧紧抓着那张纸条，像是抓住了某种希望。
深夜，凯撒躺在小床上兴奋地难以入睡，他终于有机会逃离这里了，为了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所谓的家，他一定会通过选拔，在拜塔站稳脚跟。
凯撒这才开始渐渐意识到，以前还觉得不可能的事，现在正被他一点点实现着。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渐渐睡去，第二次在梦里见到了洁。
比赛只剩下最后五分钟，场上比分持平，气氛焦灼。
大概是已经升上中学的世一吧，好像比之前强壮了不少，凯撒看着在场上奋力奔跑着寻找进球机会的洁想着。
“这里！传给我！”终于，洁找出了对方防守的漏洞，指挥着队友传球。接到球后，一记大力射门，打破僵局，赢下了比赛。一瞬间，全场欢呼。
“洁！！这个进球太漂亮了！完全不是初中水平啊！”
“能顺利赢下比赛，全靠你啊，小洁！”
洁被队友围在中间，一起庆祝着比赛的胜利。尽管精疲力竭，但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最幸福的笑容。
“作为队伍的核心，带领队伍又赢下了一场比赛，请问你现在的心情如何？”
“欸？…嗯…怎么说…就是觉得很开心吧。”突然受到采访的洁还带着些紧张，在镜头前略显青涩，但依然微笑着回答了记者的问题。
“作为一个被称作是‘无人能敌的前锋’这样的少年天才，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要成为像诺亚先生一样的世界第一前锋。”洁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且坚定地看着前方说到。
他的声音刚落下，周围却响起了一些轻笑声，那些人大概不会、也不能理解他满怀期待认真说出的梦想吧。只是把它看成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玩笑话，毕竟几乎没人真的会把一个初中生说出的成为世界第一这样的事当真。
尽管离得有些远，但这句话还是穿过周围的嘈杂声清晰地落入了凯撒的耳中。他努力透过人群，望向世一坚定的双眼，再次看到了他眼中对足球最纯粹的热爱与期待。
凯撒从洁的身上感受到了因足球而产生的疯狂，那种感觉仿佛叫嚣着向凯撒宣告着他和洁是一类人。他讨厌这种感觉，可偏偏又有些期待。
他突然就相信洁世一会实现那个世界第一的梦想，甚至期待着想看看他未来的路。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想要打败他的强烈欲望，想欣赏他向自己俯首跪拜的可怜模样。
“真是比之前更吸引人啊。”凯撒深深注视着那深蓝色的双眼自言自语到，“但我一定会先你一步达成世界第一的理想，世一。让我们快点在前方相见吧。”
然后，天亮了。
05
在离开这里之前，凯撒想先去和那位店主告别，感谢她长久以来的照顾。在路过一家花店时，介绍牌上写着的‘奇迹之花’引起了凯撒的注意，莫名地，他买下了那一小捧蓝玫瑰花束。
就作为离别礼吧，毕竟在那家店的门口他曾见证过奇迹的发生，凯撒这样想着。
店主惊喜地接过花束，并从中抽出一支蓝玫瑰递给了凯撒，“Alles Gute！”
她祝凯撒一切顺利，并说蓝玫瑰很适合凯撒，因为他的眼睛和这抹蓝色一样漂亮。
凯撒来到了拜塔慕尼黑的训练基地，在通过了专业的测试后，被带着先熟悉了基地的环境，然后正式开始了他的新生活。
这里的一切与他曾经习惯的生活截然不同，足球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运动，他和这里格格不入，这是凯撒进入拜塔的第二天就发现的事实。
他没有经历过系统的训练、没有强大的身体素质、没有与人友好相处沟通的能力……这些都让他在这个地方寸步难行，也被他们视为讨厌的外来者。
凯撒一直相信他人的善意不是无条件的，接受善意就意味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偿还，因此纯粹的善意是需要反复推翻，才能得以验证的东西。但恶意却恰恰相反，只需要还以更大的恶意，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份自然就会消失，毕竟人总是习惯于将自己纯粹的恶意向着更弱小之人表露。
对于从小在恶意中努力挣扎着长大的他而言，比起去试探去偿还他人的善意，他反而更擅长面对现在的这种情况。
他明白，是现在的自己各方面都太弱了，所以才成为了这里被忽略被讨厌的那个，无法得到、也没有人愿意给他传球。
为此他要变强，要成为世界第一，要用足球去回应他们的恶意。只有这样，他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与价值，埋藏起那个不想为人所知的自己，小心翼翼地拼凑起一颗不再脆弱的心。
他会成为这里备受瞩目的存在，而那些人却只会永远被困在名为痛苦与绝望的囚笼之中，注视着自己一步步登上国王的宝座。
凯撒为自己制定了一套全面的加训方案，除了吃饭、睡觉和球队统一的训练外，他剩下的所有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健身房和训练场里度过。他需要更结实的身体、更快的速度、更强的身体素质，以及支持他能独立进球的技术。这些都只是他迈向世界的第一步。
三点一线的生活，凯撒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了几个月，他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乏味艰苦，相反他很期待第二天的到来，期待着那个一点点变强大的自己。
拜塔慕尼黑的正式选拔赛那天，当凯撒踏上绿茵场的那一刻，他觉得应该用这场比赛与过去彻底做个了结了。
与青年队球员的对战并不容易，刚开场就被他们以出色的个人技术和团队配合压制住了，完全没有可以带球前进的机会，上半场的他们只能尽力防守，但依旧被对方进了两球。
在绝对实力的差距下，同队的球员都垂头丧气着，显然已经觉得这场比赛不可能赢了，除了凯撒。他需要这场胜利，他要留下来，他也只能留下来。
凯撒相信奇迹，他也相信自己能够创造不可能。
下半场开始，球队的气氛并未好转。凯撒通过上半场的细致观察，已经能对对方拿到球后的行动做出准确的预判。就在对方中场看准时机准备传球时，凯撒突然从他的身后出现，封堵住了他的传球路线，成功断球。就在对方还在为凯撒出现的位置而感到惊讶时，凯撒已经绕过他将球带到了自己的射程范围之内，无视对方的防守，快速起脚射门。
GOAL！！
他的出脚速度之快，让对方完全来不及作出反应。场上的人都因为这充满攻击力的一球，陷入了震惊。毫无疑问，此时的他已然成为球场上的焦点。
看着队友不可置信的表情，凯撒挑眉，睨视着他们说到，“想赢的话可要乖乖遵从国王的指令哦。”
曾在球场上感受到的恶意消失了，队友们都想尽办法传出能够顺从凯撒心意的球，祈盼着「凯撒冲击」可以为他们带来一丝留下的希望。
凭借着自己所能预见的球场的未来和极具威胁性的进攻武器，凯撒再进两球，上演帽子戏法。
他赢下了这场比赛，是为数不多的通过这场考验的球员，与拜塔签订了职业合同，如愿作为职业球员留了下来。
在开始职业生涯之前，凯撒送给了自己两朵于荆棘之上绚烂绽放的蓝玫瑰纹身。
那是要挣脱的桎梏，更是所期盼的未来。
他以疼痛去感受奇迹的具象。在这条满布荆棘的道路上，哪怕伤痕累累也不曾停下过前进的步伐，所以于这条路的尽头亲眼见证了奇迹之花的绽放。
蓝玫瑰盛开之后，荆棘之路的尽头继续向远方延伸，终点亦是新的起点。
凯撒期待着能在未来这条充满意外的漫漫长路上见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风景。
这个晚上，凯撒久违地再次梦到了洁。
比赛还剩最后两分钟，洁所在的球队落后一分。面对对方两人的逼抢，洁一个人守住了，随后一路带球过人来到了对方门前，在凯撒认为他会在和门将一对一的博弈中拿下这一球时，洁却将脚下的球传给了一旁无人盯防的队友。
“踢球的风格完全变得普通了啊”，凯撒看着洁传出的那球说到，“这样的话我可就要对你失去兴趣了，世一。”
“嘭——”，球撞到门柱被弹回场内，对方前锋上前抢到了二点球，带球突破了防守，射门，球进了。
洁输了这场比赛，失去了全国大赛的名额。他没有责怪队友，也没有像其他队友一样落泪，只是在比赛结束之后，一个人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凯撒就跟在洁的身后，看着他一个人向前走的身影总觉得有些孤独，于是上前与他并肩。只是梦里的洁，看不到凯撒。
“世一你现在的表情可真差劲啊，这样就被打击到了吗？”
“现在是我领先了，可别让我在约定实现之前就感到失望啊，世一。”
凯撒自顾自说着话，向前走着，没注意到洁已经停在了他身后，蹲在地上，留下了不甘心的泪水。
“虽然很期待我们能在未来相见，但我不会为了落后于我的你而停留”，凯撒继续走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渐渐拉开，“可别爽约啊，快点追上来吧，骗子世一。”
凯撒说的话，洁听不见。话语融进风里，洁只觉得今天的风大得让人有些烦躁。
06
正式进入拜塔U-20青年队后，凯撒仅仅凭借几场比赛就成为了当前世界足坛中备受瞩目的超新星之一。凡是阻拦在他面前的，无论是空有其名的球场前辈还是初露头角的超级新人，他都会逐一将他们击溃，直至彻底丧失继续踢球的希望，无一例外。
就这样，凯撒踩着由他人的绝望堆积而成的阶梯一步步向上，顺利成为了主宰这支队伍的唯一的皇帝。
“凯撒，进来一起看看他们的这场比赛直播。”诺亚看着不为所动的凯撒提醒道，“提前了解对手和队友，是个好习惯。”
“是是，诺亚。”凯撒撇了撇嘴，应付到，“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答应那种邀请。”但碍于诺亚的身份，他还是走进了放映室，准备去看看那场想来就很无趣的比赛。
蓝色监狱和U-20日本国家队的比赛到达尾声，场上比分持平，仅剩最后一球的时间。
“这是属于糸师冴和糸师凛之间的对决！到底谁会更胜一筹，马上就能见分晓！”
凛死死盯防着冴，不给他一丝传球的机会。就在糸师冴再一次尝试过掉凛的时候，凛看穿了冴的假动作。
“糸师凛成功断球！球向着U-20国家队的球门飞去了！！谁能抢到这粒球就有希望赢下这场比赛！！”解说激动地大喊着。
凯撒看见一道身影奇迹般地出现在了球门之前，那颗球越过了对方的后防线，无情地落在了胜利者的脚边。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射门」，结束的哨声与全场的欢呼声一同响起，胜利属于蓝色监狱。
只一眼，凯撒就认出了洁世一，“真是给了我个巨大的惊喜啊，世一。”这是他第一次在梦以外的地方见到洁，“我承认你做了个明智的选择，诺亚，最后那球真有意思。”
“凭借最后一球如此精彩的表现，入选U-20国家队有望在即，那么洁选手今后的目标是什么呢？”比赛结束后，洁被邀请进行采访。
面对记者的提问，“冠军…”洁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们要赢得U-20世界杯的冠军！”说完，他微微摇头，“我们…？不…不对……”
忽而，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镜头，仿佛在与世界对视，并向世界宣告到：“我会让日本，赢得U-20世界杯的冠军。”
这句充满野心的话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凯撒的耳中，曾经出现在他梦中说着要成为世界第一的洁与此刻屏幕中的人重合。
“真是没让我失望啊，世一。”隔着屏幕，凯撒紧紧盯着洁的双眼，感受着他身上被重新点燃的更为强烈的自我，“就乖乖等着被我打败吧。”
他会像对待之前所有阻拦在他前面的球员一样，把这份绝望也带给洁。
我们相见的日子就要到了。
带着一定要在和洁的较量中胜出的心情，凯撒来到了蓝色监狱。
世一不认识他。这是凯撒第一眼见到洁就得出的结论，他莫名觉得有些烦躁，原来之前的约定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故意在洁最后的体能测试中捣乱，并在结束后故作亲昵地挑起他的下巴，认真注视着他的双眼，对他说：“我们终于相见了，我是为你而来的，世一。”洁拍开了他的手，还有些不明所以。凯撒再次握住他的手，又接着补充道，“我是米歇尔凯撒，是创造「不可能」之人。好好成为我人生的拦路虎吧，世一，可别让我失望。”
洁有些火大，面对第一次见面就害他在测试中垫底，还对着自己做着轻佻动作的人，他大声回应到：“如你所愿，我一定会毁了你的足球生涯。”
“很好很好，那就好好扮演国王的球队里那个可怜的小丑吧。”看着洁有些生气的表情，凯撒高兴地继续说着。
在被我击溃的这些人中，他一定会是一个不错的对手，凯撒不自觉地想着，就在你的心里好好记住我吧，世一。
凯撒借由「凯撒冲击」向洁展示了属于他的不可能，也展示着他们实力之间的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那些曾企图跨越的，都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可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凯撒想象的那样，洁与之前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凯撒无法侵蚀他的内心，他的身上也不存在绝望。
随着比赛一场场继续，他发现自己和洁的位置正在逐渐颠倒。
「裸身国王」是洁带给他绝望的诅咒，他痛苦挣扎着却无法摆脱。洁替代他，成为了这支球队新的主宰者。
不知名的情感自凯撒内心升起，他企图创造新的武器重新夺回这支球队，打败洁，却以失败告终。
“这支球队已经不属于你了。”洁看着即将崩溃的凯撒，向他彻底宣告了死刑，“向我下跪吧，小丑。”
洁彻底侵蚀了凯撒的内心，心中的绝望不断加深，曾经那个令人作呕的家如噩梦一般再次浮现于他眼前。
那股不知名的情感叫做恐惧。凯撒发现自己在害怕，害怕失败、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可曾经的他本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因为足球，才有了现在的一切。不过是从零开始罢了。
只要抬头，凯撒便能看见那条通往世界第一的道路仍在不断蜿蜒向上，他处在的地方不过是路的中间。
「裸身国王」是带来希望的祝福，「国王」才是凯撒给予自己绝望的诅咒。
沉重的王冠被摘下，他抬头，在前方见到了洁的身影。
在蓝色监狱里的比赛很快就全部结束了，在凯撒他们离开这里之前，举办了一场派对。
又一场试验结束，大家有说有笑地交谈着。
凯撒注意到洁面色潮红，显然喝得有些多了。他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想出去透透气。仿佛有吸引力一般，凯撒不自觉地跟在洁身后一起出去了。
“凯撒？你也出来透气啊。”洁靠在走廊尽头半开的窗前，希望夜晚凉爽的风能驱散些他的醉意，“做裸身国王的感觉怎么样？不过你的确是最棒的对手啊。”
“谢谢你，世一。”凯撒的身影与昏暗的走廊几乎融为一体，他的表情洁看不真切。这句话轻轻落入洁的耳中，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喝醉产生了幻觉。
没等洁继续思考，一个带着侵略意味的吻深深覆了上来，撬开了他的唇，他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被凯撒禁锢住了。像是要惩罚他的反抗，凯撒狠狠咬了一下他的舌头，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他们的这个吻里。
分不清是由于酒精的刺激还是这个吻，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明显。
清晰传入耳中的除了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凯撒的，可他的身上分明没有酒精的味道。
先是王冠上的红宝石，再是我眼中的蓝宝石，我都已经亲手向你奉上。
作为代价，解开诅咒的人要接受新的诅咒，世一，让我们就这样一直纠缠下去吧。
07
那晚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那个有些冲动的吻，连带着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感一起被深深埋入心底。
拜塔成员离开的那天，洁一一与所有人道别，除了凯撒。
他们第一次短暂却充满戏剧性的相遇，就此结束，如同玫瑰悄然绽放后又迅速凋零。
直到洁世一收到并接受了拜塔抛来的橄榄枝，约定将在一年后正式加入。
飞机越过黑夜，天边的第一抹橙光微露，预示着慕尼黑今天的好天气。
早上七点，洁准时到达慕尼黑机场。虽说未来几年的大部分时光都会在这里度过，但他带的行李并不算多。
走出大厅，在外等候的人并不算多，环视一圈，洁并未找到俱乐部的人员，正当他打算打电话询问诺亚时，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来自德国的陌生号码，“喂？”洁接起电话，在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又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好久不见啊，世一。”电话那头赫然传来凯撒的声音，“回头哦，我在你后面。”
洁转身就看到了正向他挥手的凯撒，于是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是你来接我？”洁带着箱子，走到凯撒的身前，漫不经心地问道。
“诺亚的意思，毕竟你提前来了，就当是先和未来的好队友促进一下感情。”凯撒将一个小纸袋递给洁，又顺手拿过了他的行李箱，“德国的电话卡，记得装上，方便联系。”
“世一，你也真是狠心，联系方式都不肯告诉我。”凯撒装模做样地捂着心口做出心痛的表情，语气夸张。
“你不还是知道了。”洁不想跟他扯太多，留下一句话就径直向着出口走去，直到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凯撒的车停在哪里。
“啧，那能一样吗？这还是我特意找诺亚……算了。”等到凯撒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洁才继续跟着他来到了路边那辆红色越野车前。
……果然是这辆，真是张扬。
洁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在他刚将电话卡装好的一瞬间，身旁的车门被打开，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手机已经到了凯撒手里。
“你要干什么？”反应过来的洁起身想拿回手机，却被安全带重新按回了座位。在洁生气之前，凯撒把手机塞回了洁的怀里。
「亲爱的凯撒大人」……洁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通话记录，一时无语，又默默将备注改成了「幼稚鬼凯撒」。
落地后，随处可见的欧洲面孔以及不那么炎热的夏天突然让洁有了确切的处在异国他乡的感觉，同时还伴随着浓烈的思念与不安。不想承认的是，凯撒的出现确实让这种感觉有所缓解。
真是奇怪的感觉，洁这么想着。渐渐地，不安被疲惫取代，他也在不知不觉间阖上了双眼。
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凯撒就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醒了？那就下车吧，贪睡鬼世一。”
这是一栋外观简约的两层楼小别墅，由木材和石材拼凑出的浅色外墙，坡形的屋顶上覆盖着黑色的瓦片，一楼还装有一整面透亮的落地窗。顺着石板小路走向别墅大门，在等待凯撒来开门的时间里，洁发现两旁的草坪上长满浓密又凌乱的杂草，高矮不一地交织在一起，看得出房子原主人对这片草坪并不在意。
当洁进入别墅发现里面的摆设简单得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第二个人住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睡傻了吗？不然你觉得还应该有谁？”凯撒看着洁瞪大的双眼，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就我们两个？同……同居？这也是诺亚的意思？”这两个字果然有点羞于启齿啊，洁想。
“算是吧。在这里可比在球员宿舍自由多了，环境和设施比那好太多了，去训练基地也只要十分钟车程。街区附近有湖有树有动物有超市还有几家有名的甜品店，你会喜欢的，世一。”凯撒一连说了一大串，明明在洁到这里之前都没觉得这些能算是优点。
至于到底是谁的意思，诺亚只是让他不要再一个劲盯着洁世一找他的麻烦，正式成为队友后应该培养些积极的感情。所以从接机到同居，都是自己主动争取来的，住在一起才能更快培养出感情和默契吧，姑且也能算是诺亚的意思，我可没骗你啊世一。凯撒自顾自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想法表示肯定。
听完这一大段话，洁觉得好像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怎么想还是有些奇怪吧。
凯撒看着洁依旧犹豫不决的表情，继续说到：“我们不过就是同住一个环境更好的宿舍而已，怎么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队友关系吧。还是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或者说你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才让你有那么多顾虑？”
“别自作多情了，我的房间在哪？”洁像是要急于否定他的后半句话，没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上楼右边第二间，第一间是我住的。”凯撒语气愉快的为洁指明了他的房间，心情很好，“理好东西就下来吧，一起出去买些必备的日用品。”
“知道了。”洁带着行李走上二楼，凯撒房间的门没关，洁路过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向前，推开了第二个房间的门。
房间不算很大但很简单，对他来说刚刚好。整理好行李，躺在新铺好的床上，看着白白一片的天花板，突然有一瞬间的后悔。
只是普通的队友关系，洁在内心一遍遍告诉着自己，然后走下楼去找凯撒。
在去往超市的路上，洁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夹杂着湿润泥土和清新草香的属于夏天味道的风，只觉得现在这样好像也不坏。
08
洁加入拜塔的两年来，他们在球场上依旧争锋相对，总是要以进球数决出胜负才肯结束一天的训练，仿佛已经成为了必须的日常。
“我赢了哦，世一。”在凯撒又踢进一球后，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对着洁扬了杨头，“回家吧。”
“再比一次。”洁抬手擦去了脸上滑落的汗水，“这次绝对拦住你。”
“小孩子吗？留着后天决赛继续吧。”凯撒说完，转身离开了球场，背对着朝洁挥了挥手，“不快点收拾好的话我可不会等你。”
他们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
如果说之前这栋别墅对凯撒来说只是一间可以住人的房子，那么洁的到来，让它渐渐变成了家，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温暖的家。
夏天即将到来，门前的草坪已然被翠绿色覆盖，里面没有多余的杂草，欣欣向荣的样子足以看出新主人对这片草坪的爱护。
他们会在上面做一些简单的练习，或是坐下，一起吃东西和聊天，只是像后者这样和平的画面并不多见。
“凯撒！！你这次又把冰箱里那块蛋糕藏到哪里去了！！”久违的休息日，洁正准备品尝昨天特意带回来的甜品，再找一部喜欢的电影，好好放松一下自己，打开冰箱却发现本应放着蛋糕的位置却被一杯咖啡代替。
那可是自己期待了好几天的蛋糕，混蛋凯撒。于是上楼敲响了他的房门，大声质问。
“被我吃掉了哦~”听到声音，凯撒开门，倚着门框饶有兴致地看着洁气鼓鼓的表情。
"你不是最讨厌甜的东西吗？"洁显然不相信他的话，目光朝凯撒身后的房间看去。
“从昨天买到那块蛋糕开始世一就很高兴呢，果然很好吃。”凯撒向旁边移了移，挡住了洁想要探寻的目光。
洁有些气恼，只好下楼看电影，缓解一下糟糕的心情。他赌气般的将声音调大，像是要在他们之间竖起一扇无形的紧闭的大门，暂时隔绝两人的一切交流活动，任凭凯撒如何敲门叫喊也无济于事。
直到凯撒在他身旁坐下，将蛋糕和几块金锷烧放在他面前，这场单方面的冷战才算勉强结束。
球场外的凯撒依旧喜欢时不时捉弄一下洁，但球场外的洁，却意外的很好相处。
除了冰箱里多出来的甜品和糕点，各类纪念品也出现在房子里的各个地方，那些都是他们出去比赛时洁从各个地方带回来的。
凯撒一开始也问过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得到的答案是看着就会让人心情很好。
好像是有点。不过他还是最喜欢自己桌上那张合照，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比赛拿下冠军时拍下的。
在诺亚退役后，他们用实力向世界证明了拜塔新一代前锋的实力。
站在欧冠决赛的赛场上，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在全场热烈的欢呼声中开始了比赛。
尽管对手实力强劲，但拜塔还是在最后将比分定格在了2-1，赢下了这场比赛。只是属于凯撒和洁的进球大战以平局结束。
“恭喜夺冠，这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不愧是被球迷们称作是‘拜塔双王’的超新星二人组，在夺冠之后你们还有什么样的打算呢？”
“真是个有趣的称呼，不过很可惜，下赛季我将为皇马效力。”面对记者的采访，凯撒在镜头前公布了自己即将转会的消息，又转头看向洁，“我会在比赛中打败世一，证明我才是世界第一前锋。”
听到消息的洁有一瞬间的愣神，但马上反应过来，也看向凯撒，盯着他的眼睛说到，“我一定会赢的。”
回到更衣室，洁看着凯撒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向他问到，“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也没提前告诉我…们。”
“几个月之前吧，还是更想做为对手打败你啊，世一。”看着洁有些纠结的表情，凯撒继续说到，“舍不得我？”
洁以一个白眼结束了和他的对话。
庆功宴过半，包厢内队友聊的火热，洁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凯撒坐到洁的旁边，看着红晕渐渐爬上他的脖子、耳朵，眼神逐渐迷离，手上倒酒的动作却始终不停。
“好了，世一，你喝醉了。”凯撒将洁面前的酒瓶推到桌子另一边，一只手抓住他想要拿起酒杯的手，另一只手拿起那只盛满酒的玻璃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扶着洁站了起来，与队友道别，“我和世一就先回去了。”说完就径直向门口走去。
“我没喝醉，我很清醒的。你看这是4，这是1，外面的天是黑色的……”洁走路时踉踉跄跄，又一边不停地说着话，手上还比着对应的数字，还时不时指向周围看到的东西。
“真是酒量又差嘴又硬。”凯撒扶着洁向外面走去，生怕他就这样倒在地上。到了门外，看见司机已经在路边等着，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打开车门先将洁塞进了后座，又扶着他的头坐在了他的旁边，让他靠着自己不要乱动。
车刚停下，在凯撒付钱的间隙，洁先一步下车朝着家门口走去。等凯撒走到门口的时候，洁已经躺在了草坪上。他轻叹一口气，向洁走去。
像是察觉到了来人，还没等凯撒开口，洁就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你快躺这。”
一时间凯撒忘了自己的目的，顺着洁的指示躺在了他的身边。他听见洁笑了一声，然后抬手指着天空说，“好多星星，好漂亮，你喜欢吗？”
只是随便朝天上看了一眼，凯撒就侧头看向洁，月色柔和，像是给他的身上盖了一层朦胧的细纱，美好得犹如梦境般不真实。
凯撒以目光细细描摹着洁的脸庞，像是落下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吻，然后才缓缓开口，在他耳边轻声说到，“我很喜欢。”
离得太近，凯撒的气息擦过洁的耳朵，惹得他一阵颤栗，于是转头，又溺入一双蓝色眼眸之中，“明明你的眼睛，比一整片星空还要漂亮。”说着他又向凯撒那边靠去，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想要凑近一些、再凑近一些，仔细看看他那漂亮的双眼。
鼻尖相对，呼吸交融，洁迷离的双眼注视着凯撒，只看到星光流转于他透亮的蓝色双眼之中，无法控制的抬头，轻轻地吻上了他的眼睛，又一路向下，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喜欢……米夏。”突如其来的主动让凯撒一时间不知所措，身体僵硬，只有猛然加快的心跳和不断上升的体温能说明到他此时内心的震惊与喜悦。
凯撒任由洁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又一吻，耳边传来的声音，眼睛上还未消散的余温，唇上柔软的触感，都在告诉凯撒这梦幻般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没给洁喘息的机会，他继续加深着这个吻，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欲望与情感，周围万物渐渐褪去，独留他们之间的情感加温。
哪怕夜风带来阵阵凉意也无法略微缓解内心的躁动，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个晚上，这个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晚上，该有多好。
09
在酷暑到来之前，他们迎来了今年的休赛期。凯撒即将前往西班牙，洁则打算回一趟日本。
“我该走了，世一。”大厅里新一轮广播声响起，凯撒提起一旁的背包，准备登机，“可不要太想我。”
“我会一直想着下次见面你输给我的样子的。”
听到这话，凯撒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随即耸了耸肩，“不不，下次再见一定是我赢，等着吧，世一。”
“是是，可别让我失望啊，德国超新星。”洁将凯撒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还给了他，“我也该走了，那就球场再见吧。”说完洁便向着另一边的登机口走去，背对着凯撒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凯撒到达西班牙的消息很快就被媒体报道，曾经的拜塔双王将在下赛季分庭抗礼，所有人都在期待他们之间会擦出怎样的火花，自然也包括两位当事人。
只是命运之神似乎总不站在凯撒这边。
冰冷的机械声、难闻的消毒水味以及刺痛的双腿……一切不同寻常的感觉占据了凯撒堪堪清醒的大脑。
“腿……”凯撒努力控制自己的双腿，试图抬起，一阵剧痛传来，终究只是徒劳。医生匆匆推门而进，阻止了凯撒按在自己双腿上的动作，张嘴说着什么。凯撒只看见医生的嘴一张一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医生看向他的眼睛里充满着怜悯，像是在看一只被抛弃的可怜的流浪猫。
凯撒打心底里讨厌这种眼神，令人作呕，更别提这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可偏偏从醒来到现在每个见到他的人眼中总带着这样的情绪。
有人告诉他医生说他很幸运，在那场惨烈的车祸中活了下来，只有腿受了些伤，经过一段时间的保守治疗后，腿部机能也能基本恢复成正常人的水平。
医生说出来的话总是避重就轻，他知道的，他的腿可能无法支撑他未来的职业生涯了。
其实，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去当教练也不错。
可是，为什么都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要遭受这些的偏偏是他。
为什么活下来的代价是这样的。
他只是想好好踢球，为什么不行。
痛苦与不甘化凝结而成的一句又一句为什么，如同利刃般锋利。凯撒拿着它，将自己一点点拼凑出的那颗完整的心又一点一点亲手瓦解。
“凯撒。”
熟悉的声音将凯撒的思绪暂时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但很快，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声音的主人。
肯定不能让世一见到他内心崩溃的一面，太丢人了。正当凯撒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个笑容，准备抬头时，一只手却先一步出现在他的眼前，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了头。
不出意外地，对上了那双平静的深邃的深蓝色双眸。世一的眼睛总是有这种魔力，让人清醒又让人沉溺。
见到的终于不是那种怜悯的眼神了，真好。
“笑比哭还难看，想哭就哭吧，我保证不会笑话你的。”洁依旧捏着凯撒的下巴，只是更凑近了些，端详着他的表情。
笑容僵在脸上，也许是嗓子过于干燥，只见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反驳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像是被戳中了痛点，固执的将头偏向另一边。
已经是夏末初秋的时节，窗外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天空是纯净的蓝，一片云都没有。距离上次注意到这样的好天气，好像已经很远了。
“今天也是个好日子吗，世一。”凯撒盯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着，也并不在意洁是否听清了。
“和我第一天到德国的时候一样。”脚步声响起，洁再次来到凯撒面前，注视着他的双眼，“别害怕，如果不确定该怎么做的话，就问问自己的眼睛吧。”
世一的眼睛会说话，也很诚实，他一直知道。对他的理解和相信，洁的眼睛从一开始就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了，只是他无法做出回应，于是假装听不见。
当他再次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洁时，从洁的双眼之中，凯撒看见了自己的那双浅蓝色双眸。
痛苦、害怕、不甘…种种声音在耳边清晰浮现，又渐渐模糊，原来是泪水悄然充满了眼眶。
他从来就是一个内心脆弱的人，所以哭泣也没关系。他不必有多么坚强，只要找到了不断向前的理由和勇气就足够了。
幸运的是，他确信自己已经拥有了。
“等着被我打败吧，世一。”他会回应洁的期待，他会创造不可能。
“那就试试看吧，别让我等太久，米夏。”
在凯撒的强烈要求之下，放弃了保守治疗，选择进行手术。只有手术才能让他有重回赛场的可能，尽管失败的风险更大，术后恢复时也更痛苦。但比起这些，就此放弃足球放弃梦想过着普通到极点的日子，只能远远隔着屏幕看着洁的背影，看着他甩开自己独自向世界第一不断迈进才更令人痛苦和不甘。
新赛季即将开始，洁没能等到凯撒手术那天就匆忙回了德国。手术之前，凯撒小心翼翼地拿出床头的那张纸条，是洁离开之前留下的，上面只有四个字「期待再见」。
昨天晚上他又梦见洁了，准确来说是在梦里看见了他第一次梦见洁的情景。这一次他确信自己看懂了分别时洁眼中的晦涩情感，甚至有种洁透过年少时候的自己望向他的错觉。
手里的纸条与记忆中的曾经重合，凯撒看向窗外依旧湛蓝的天空，露出了笑容。他相信，这一次命运之神会选择他。
手术很成功，术后的恢复情况也很乐观。在基本康复之后他回到皇马开始适应性训练，足够顺利的话，或许在明年夏初，在赛季结束前的最后几场比赛里，能和洁再次相见。
自从上次医院匆匆一别，他们就没再见过面，只是偶尔通过信息或电话交流。当然，洁的每一场比赛凯撒都没有错过，自然也发现自己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洁的赛后采访中。
当洁被问到有关最想打败的球员之类的问题，他总是毫不犹豫就说出了凯撒的名字。凯撒第一次听见后就给洁发了信息，询问这是不是世一的新型I LOVE YOU表达方式。
得到的答复自然不是凯撒心里想的那样，但这样才是洁世一嘛。在世界都在为他感到惋惜的时候，只有洁一直满怀期待等待着相信着他。
世一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掌控人心，让自己曾经所掩藏的一切都无处遁形，真是讨厌。
皇马和拜塔的对决将在德国举行，凯撒和球队一起提前几天到达了德国。他并没有提前去见洁，在球场重逢才是更好的选择，只是给洁送了一束蓝玫瑰花束以及一枚戒指，并没有署名。
比赛那天凯撒作为首发上场，无论是观众还是对手都很惊讶，除了洁。一定是玫瑰花出卖了自己，才没能见到他吃惊的样子。
开场仅十分钟，凯撒凭借皇帝冲击波率先斩获一分，向世界宣告着他的归来。
站在场上，他看向洁，那个进球亦是他给出的回应，皇帝从不会失约。
他也看见了，洁向他举起的手上，那枚在阳光照射下发出耀眼光芒的戒指，世一的答案。
未来的道路还很漫长，或许他还会走一些弯路，会对一些“已实现”感到失望，但期待之星依旧会灼灼燃烧，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像是奔跑在莫比乌斯环上，哪怕声嘶力竭，哪怕伤痕累累，也没关系，因为路的前方蓝色光芒正璀璨绽放。
无尽的道路、无尽的追赶与纠缠、无尽的爱。我们的相遇命中注定。
“你愿意接受我的诅咒，让我们一直纠缠，直到永远吗？”
“我甘之如饴。”
比赛 Restart——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