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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年关之前,莫离骚回了一趟道域。
霁云本来也想着要不要跟着一道回去,却被慕容胜雪按了下来,打算带着一块儿筹备起了慕容府过年的各项事宜,说是既然二当家开溜了,那他的徒弟可得留下来抵债。莫离骚看着霁云一脸左右为难的样子,心下自然是懂慕容胜雪的心思,却也不说破,只是拍拍霁云的肩,说霁子你就留下来吧,有什么话为师帮你带。
见连自己的师父都这样说了,霁云倒也不再多犹豫,点了点头便开口道,“那请师父替我转告飞渊姐姐,我在中原过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还有……”他说着又停了下来,迟疑半晌,眼眸低垂,最终还是开口了,“还有,替我去看看父亲吧。”
莫离骚自然明白霁云所指为何。霁寒霄作为覆舟虚怀的一把剑,最后在道域内乱之中折断,化作黄土一杯,洒在了剑宗的门前。那时霁云已经被莫离骚从覆舟虚怀里捞了出来,将他在卧底期间的所见所闻全部告知四宗现今的决策者们之后,便被送到了慕容府保护了起来,终是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
莫离骚还记得他回到慕容府的那天,第一个在门口迎接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霁云。抽了条却依然显得瘦小的身躯扑了他满怀,蹭得他胸襟前一片湿漉漉的,他却想着这也是好事。
能哭出来便是好事。
曾有一封来自慕容府的信通过一些途径在道域一片混乱时还送到了他的手上,慕容宁告诉他有些消息已经传到了他送来的小娃儿耳中。在得知了消息之后,那孩子把自己在屋子里关了一天,出来后还是像以前那样温润有礼面色如常,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在勉强。
那一晚他是和霁云一起睡的,霁云告诉他在他去覆舟虚怀捞走自己前,霁云曾经问过霁寒霄要不要一起走。
“父亲一开始掐得我喘不过气,不过很快就松开了。但真正让我难受不是他的手,是他的眼神……”霁云顿了顿,原本紧紧盯着天花板的双眼看向了莫离骚,带着几分迷茫和无措,“父亲他不想走,明明覆舟虚怀只是在利用他,可他就是不肯离开。我只想我们能在一起安稳的过日子,为什么父亲一定要留在那里呢?”
是啊,为什么。莫离骚想,何止霁子想不明白,他也想不明白。
轻装简行,日夜兼程,没几日的功夫,莫离骚便回到了道域。现今道域一副百废待兴的样子,战火褪去后依然将痕迹留在了这片大地上,不过四下走来极目所见倒是朝气勃勃,颇有几分涅槃重生的架势。
来到剑宗,是飞渊亲自出来招待。寒暄了一阵,将霁云的问候也带到了,莫离骚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莫离骚的名字,寄信人落款是郁剑须臾。
“前几日收到这封信,邀我来剑宗一叙,却只写了道号。飞……剑?你知道是谁寄的吗?”
飞渊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一炷香后莫离骚明白了眼前这位飞……什么来着的现宗主便是修书之人,找他来道域的目的是为了另一位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人的事情。小姑娘说其实人当时还剩了口气,但一来为了进一步瓦解覆舟虚怀二来确实也就只剩那么一口气吊着了,便干脆对外宣称已经死了。
然而霁寒霄的韧劲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强,硬生生的从死神手中挣扎着逃了出来,用被自己肋骨扎透的胸腔艰难地喘息着,最终还是睁开了眼。
“哎,总之让他留在剑宗也不大适合啦,再说,毕竟也是阿云的爹爹,也许还是让他和阿云一起生活比较好。”说着飞渊领着莫离骚来到剑宗后山,“前两天还说想回纷雪原,那里哪是人住的地方,怎么想也是中原更适合啦。”
霁寒霄实在没想到自己还会再见到莫离骚,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若早知道自己还不如快点去死,也免得醒来还要糟这样那样的罪。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个叫寄鲲鹏的家伙笑得一脸欠揍的说想来是这世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才会这么执拗的偏要留在这世间。
听到这话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霁云,旋即想起这孩子已经跟着他的师父离开道域去了中原。也罢,翅膀硬了迟早是会飞走的,纷雪原本也不是适合娇花生长的地方,但跟着莫离骚……他一想起那张无论何时见到都非常悠然镇定的脸,就恨不得在自己的脑子里先把人给插出七八个剑窟窿。
然而他的一生,想象和现实总能差得十万八千里,实际看到那张大脸出现在面前时,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欠奉,扭过头双眼一闭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可来者偏偏丝毫不会看脸色也完全不打算放过他,捞起他的后颈给他身后垫上枕头又把他的脸掰了过来,也不管他是不是想搭理人就凑到他身前将散落在他脸上的发丝撩到耳后。
“哎,霁子说了,让我来看看你。”
他觉得自己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霁云还在剑宗的时候,中秋那天剑宗一起吵吵闹闹地聚了个餐,最后在敖鹰饭后端出清霜茶时作鸟兽散。饭后莫离骚一边品着师兄硬塞给他的那杯清霜茶,一边在后花园散步消食欣赏月色,不经意间撞见霁云蹲在花丛中,看向剑宗外墙的方向出神,一手支着脸颊一手扒拉着自己的剑穗。
霁子在等谁?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小少年好像被吓到的兔子一样弹跳了起来,发现是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父,然后显得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莫离骚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若是光明正大的等人,剑宗大门在反方向,怎么也不该等在这里,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拍一拍小徒弟的肩膀让他不用回答,嗯,慕容府别人好像都是这样做的应该没错的时候,小徒弟捏了捏剑穗小小声有些扭捏的开口了,“嗯……虽然还不到探视的日子……不知道父亲今天会不会来看我……”
他一下子想起慕容府里那小子小时候的样子,当时宁是怎么做的呢……他一边回忆着一边拍拍霁云的肩膀,“那就让师父陪你过吧。”
第二天他收到了霁云的一封信,里面谢谢师父陪他一起过中秋,希望冬至的时候能够和父亲师父一起过。
船从桃源渡口离开的时候,莫离骚看向躺在船舱中闭眼休息的霁寒霄,算算日子,抵达慕容府的时候,好像正好可以赶上吃饺子。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