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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杋圭在失去力气前发了条消息在群里。
他祈祷着哪个队友能看见群消息,而他实在是痛得没办法再打开手机再发一遍。眼皮上沉甸甸的压下来,压的连呼吸都是灼热的,太阳穴发出尖锐的刺痛感,崔杋圭竭力想闭上眼睛,爆炸般的耳鸣又回荡在脑中。
门被打开了,崔杋圭模模糊糊的想,对方打开了房间的灯来查看他的状态。崔杋圭尝试着张口,但只发出浓重的鼻音来。
崔秀彬带着一袋子药坐在他的床沿,伸出手摸了他的额头,低声说:“是有些严重……”他打开袋子,先拿出几瓶给崔杋圭看。
崔杋圭不想吃药,此时身边终于来了人,他下意识地往崔秀彬身边靠拢,崔秀彬还在说话,讲述药的作用,不同种药分别的用处,但崔杋圭想不了那么多。他的脑袋一半模糊一半清醒,话语听的并不真切,只是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抓住崔秀彬的手——真凉,他心里想。
崔秀彬低头又看他,把药放下了,他耐心地等了会儿:“不想吃药是不是?我陪你会儿……”他的声音停下来,因为崔杋圭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对方睁着茫然的眼睛,竭力靠在他身上。
这时候的崔杋圭像个小孩,崔秀彬心里想。崔杋圭额头上的头发因为发热的汗水而湿漉漉的,他帮他伏开。崔杋圭的脸依恋地贴在他手掌上,让崔秀彬回忆起早些年还稚嫩些、说话总是撒娇的崔杋圭来。
他总是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回想起以前来。在还是练习生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在傍晚一起和崔杋圭去买炸鸡,有时候会去吃远一点的烤五花。但那好像都是距离很久的事情了,崔秀彬低下头,崔杋圭模模糊糊好像在说什么,他俯下身去听。
“难受,”听见了崔杋圭的声音,崔杋圭看见他靠近了,更加委屈,“哥我难受。”
崔秀彬抚摸着他的脸,柔声安慰他:“没关系,会过去的,我陪着你好不好?”
崔杋圭整个人爬在他的怀里,好像带动着他也要灼烧起来,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崔杋圭在轻轻颤抖,崔秀彬沉默下来,只是一下又一下顺着对方的脊背。怀里的人大概是烧得有些糊涂,说话也杂乱无章起来。
“想吃汉堡……以前有家汉堡店,里面的牛肉特别好吃,我很喜欢吃……”
崔秀彬记得那家汉堡店早就关门了。
长街上种着一排绿意葱葱的树,汉堡店开在尽头,他们总是耐心地等在橱窗前,透过玻璃看烤炉上的牛肉饼滋滋作响,手中可乐里的冰块好像永远不会化一样。
“赶路去上学的时候,老是会在公交车上睡着,那个时候全靠太显叫我。”
崔秀彬想起那个时候的崔杋圭总是穿着学校制服,在休息的时候坐在一个角落里写作业。他听着崔杋圭絮絮叨叨的喃喃许多事情,尽管语无伦次,但崔秀彬还是很有耐心的听着。直到崔杋圭随口接了下一句——“哥,你知道的吧,我是爱你的。”
崔秀彬愣了神,他尽力在捕捉崔杋圭此时刻的意识是否清醒,但崔杋圭却抬起头来,在崔秀彬错愕的目光下将自己滚烫柔软的嘴唇贴在崔秀彬的嘴角上。
崔秀彬僵硬地坐着,也许他不应该和病人多做计较,他应该把崔杋圭轻轻推开,可是他却下意识更加抱紧了他。
他听到了怀里崔杋圭先是小声抽泣,然后是崩溃一样的哭声,他的记忆中崔杋圭已经许久没有再这么哭过。他的心脏隐隐的跟着疼痛起来。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安抚怀里的崔杋圭,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此刻的心脏平息下来,他只是尽量温柔地、耐心地一遍又一遍的说:“我知道的,我也爱你。”
崔杋圭哭得累了,声音也小下去,手指从他的手臂上滑落下去。崔秀彬看他似乎睡着了,他松开崔杋圭,去厕所弄了湿毛巾来,一点点擦拭着对方的身体,轻柔地帮他把头发理顺。崔杋圭睡得不安稳,感受到他还在旁边,一只手又伸过来,崔秀彬握住他的手。
崔秀彬看着崔杋圭面色潮红的脸,其实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落泪,他只是遗憾,他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谈起爱,借着病痛,这一切都是模糊而不真切的,这居然是他们那么多瞬间里最宝贵的一点心意。
他收拾好一切,把温水和药留在崔杋圭床头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又在床边站了良久,直到听见了崔杋圭平缓的呼吸声才放下心来。
崔秀彬认为自己应该走了,但他此时却挪不动脚步,屋内的灯光不是很亮,他的心却被照的亮堂堂,整个人都跟着透彻起来。他挪不动脚步,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于是只好弯下腰,轻轻吻了一下在崔杋圭的额头上。
他轻声说:“就当作是今天晚上的补偿吧,杋圭。”
他把灯关上,悄悄地退出门去。身体上好像跟着出了热腾腾的汗,他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进去。
要是崔杋圭是在清醒的状态……他还会这么说吗?崔秀彬靠在门板上,忽然意识到也许他们之中其实不会特意提及到爱,因为已经深陷其中,也无需再刻意。在这个时候,爱是脆弱的保护伞,在他们二十岁的年华中,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崔秀彬不知道自己能否对待自己坦诚,崔杋圭又会如何看待这个时候的自己。他躺在床上,感受着周围的黑暗,他闭上眼睛,好像坠入进去,再不见光影。
第二天崔秀彬起得很早,他还担心着崔杋圭,在发了消息后他走出客厅,却看见崔杋圭也在,看上去状态比昨晚好了不少。崔秀彬仍然伸手去触摸了他的额头。
“是好多了,”崔秀彬说,“早餐想吃什么?”
“都行。”崔杋圭低下头。
崔秀彬停顿了一下,假装不经意地问到:“昨晚的事情还记得吗?”
崔杋圭闻言,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我记得秀彬哥给我来送药了,其他的不记得了,”他想了想,“我是不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啦?”
崔秀彬嗯了一声,崔杋圭收敛了笑意,崔秀彬看着他发怔的表情,心里慢慢塌陷下去一小块,有一朵无人知晓的玫瑰从坍塌的废墟中生长出来。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崔杋圭视角】
我分不清他具体是什么时间抱住我的,但我感知到的那一刻,紧紧地攀附在他的怀里。眼泪从泪腺涌出来那一瞬间,并不能分清是生理上的疼痛,还是他带来给我的强化过后的温柔。
痛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被病痛劈成两半,却又被爱缝合在一起。二者尖锐的重合,眼睛模糊的同时,周围的一切都会迟钝,但毛巾的触觉却非常清晰。我像一个虚弱的孩子,拼命地在此刻依靠他,爱他,用痛哭失声来表达。
如果足够有勇气,或者要是说还有什么遗憾,就是在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面对他的问候的时候,能够直接的告诉他——
“秀彬,我都记得。”
然后再给他一句能够表达的感谢和充满爱意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