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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突然紧紧地抱住卡卡，像溺水的人抓住海面上的浮草。
今天，是他的39岁生日。睡前，41岁的卡卡祝他生日快乐。天啊，他真希望7个生日快乐，可以兑换一个吻安。就一天，他许愿醒来的枕边是还在熟睡的爱人。
人们说，当你渴望到痛了，整个宇宙的能量都会来帮你。西罗觉得在渴望卡卡这件事上，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同自己对着干，这或许与他收到卡卡的信息变甜的微笑有关。他的爱情是苦的，他心底的爱是糖苹果。极度自律的他并不怎么碰甜食，但人生总要有些甜的，对吧。
卡卡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并不是因为今天是西罗的生日，只是空气莫名的忽冷忽热。今夜的世界向右倾斜7度，月亮和星星乱作一团，他的喉咙里有一朵玫瑰花，花径的尖刺向心脏蔓延，那里扑通扑通地像一只乞食的小狗。他浑身是汗的坐起来用手机照亮微红的面颊，比今夜更加静谧的是恼人的聊天软件。他盯着四方窗口，像一只被困在房间里的蝴蝶，以为玻璃的那边便是自由。他想要起床走走了，才不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已经不在年轻美丽了，他还会爱我吗？
事实上，分手之后，卡卡在西罗的每一岁生日失眠。34岁，他风光无两，又添新女，搂着他年轻的女友，走遍欧洲的领奖台。他不打扰，祝他前程似锦。35岁，他转战意甲，曾经一起牵过的手，再也未能共舞。他退出足坛，世上再无人如玉，他祝他再续辉煌。36岁，他荣归故里，不料物是人非，他的骄傲被人踩在脚下，终是一地鸡毛。他感同他的身受，明了他的坚持，他祝他未来一切皆好。
"我想你了"
今天是西罗的39岁生日，卡卡按下渺小到荡然无存的发送按钮。他觉得那个按键变得太小太小，甚至在屏幕里活了起来，几度从他的指尖溜走。他像个在冬天忘了穿防滑鞋的笨蛋，抓不住光滑如冰的时间。
就在信息气泡的下面，飘出一个"已读"的标记时，他按下了撤回键。
然后，巴西无事发生，"生日快乐"四个字"嗖"的出现在西罗的屏幕上。
"我们见面吧，卡卡"
他下意识的用两根手指遮挡自己的嘴巴，他总是喜欢这样做，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西罗觉得这很像80年代好莱坞大片里公主的小动作，他总是那么端庄。卡卡显得有些意外，他其实更想看到"我想和你见面"，或是"我也想你了"这样的句子。当然，这句话也好。
其实，他和克里斯并没有中断过联系。他们经常谈论足球，孩子，足球……主要还是足球。这样的局面不是因为他们无话可说，而是他们都深知，先开口的，是罪人。
要怎么开口？要说些什么？难道将这些年的委屈与不解，愤怒与哀伤，山呼海啸般的倾泻而出？难道将无法抑制的爱与思念，不加掩饰的将对方溺死？他说他过的很好，他说他家庭和睦。一个装睡的人，只好永远和另一个装睡的人安静的躺进坟墓。
事实上，问心无愧的人可以做到无话不说。两个如此默契的人，默契的抹去了同一段记忆。那天的吻算什么，那天的夜又算什么。卡塔尔的风吹的使劲，树影摇晃，月亮注视着天下发生的一切，不予追究。后来，他们经常接吻。好像上了瘾的人，靠接吻止渴。
身体会说明一切，身体总是很诚实，诚实的供养欲望，诚实的奔向死亡。如果说一些人的相爱无异于自杀，那么很多人平静的接受了命运。卡卡希望西罗可以活下去，长命百岁。可他的凋萎并未换来他的生长。后来，他明白他们的根早已纠缠在了一起，这辈子再难理清。他们喜欢根茎相互摩擦的感觉，他也喜欢他的根放进他的树洞，嵌进他的胴体，灵魂融为一体。
他想起西罗高潮的时候总会咬住下唇，像极了小狗或者小孩子，做了癔梦时与身体搏斗的样子。你问他西罗有什么优点，他可以说上三天三夜都不重样。但你若问他，你为什么爱他。他能想起的，都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比如西罗很爱照镜子，遇到任何反光的物体，都要撇上一眼。他喜欢看他得意洋洋的小表情。或者是，克里斯被他塞了一两块蛋糕，睡前一定要去健身房跑掉完美腹肌上隐形的脂肪。还有，西罗喜欢在做爱的时候，将他的乳头当作婴儿的安慰奶嘴，因此他们几乎都是看着对方高潮，然后接吻。他只能想起这样的事，这样很可爱的，让他觉得时间突然变得好慢的事。
每当和西罗在一起，他就没那么害怕变老了。西罗总是和他说，想牵着他的手变老。他总是回应，变老需要很久很久。可是啊，他清楚的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渐渐爬上了皱纹。就在上次，他躺在西罗身边，摸到他鬓角刺手的白发。他的心一下子像是被什么钝器，重重的击打了一下，所有的疼都闷在内里，变成酸涩从鼻子冒出来，呛的他直流眼泪。是什么呢？他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
现在，他好像知道了。他的心，因为爱一个人，变得好疼。
从小到大，他都是个默默的人。默默不代指他不开朗，默默不代指他不淘气，默默代指他默默的吞咽上帝派给他的一切苦难，默默代指他默默的缝合所有新鲜的伤口。他并没有反抗过什么，他相信一切皆有因果。可是啊，他不懂上帝为什么要如此为难两个相爱的普通人。或许，他爱的人并不普通，或许，他也没那么平常。但他们的爱，确实是平凡世界中最普通不过的一份。正如世间所有真挚的爱一般伟大。
上帝品尝到了上帝之子的叛逆期，圣子背对上帝只有一个原因，面对他的爱人。卡卡觉得，他们是时候进行一场正式的谈话了。他喜欢和克里斯做爱，但与对方交谈和做爱同等重要。他需要给自己一个答复，他们之间算什么，他们的不可说又如何说……他因为自己在脑海中私自构建有他的未来而感到恐慌，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会不会只是一场瞒天过海的误会。
"找个酒吧吧，我们谈谈"
西罗知道，这次的谈话很严肃。两个不喝酒的人去酒吧谈话，氛围不亚于国家首脑会晤。更何况，是两个藕断丝连的男人。他不会称呼卡卡为前男友，因为他没有明确的答应他的表白，他也没有明确的被他分手。他不知道该叫卡卡什么，就只唤他卡卡。
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很怪，像一壶滚了一千遍的水，咕嘟咕嘟的还在煮。他们就只是睡来睡去，在床上滚来滚去。西罗在做爱前说"我爱你"，卡卡在做完后说"我爱你"。就好像两条运行完好不犯错误的铁轨，默契的在不同时间相交，从未相撞。西罗接受这样的表白，毕竟他们的关系似乎总笼罩在一层见不得人的薄纱下，那么一切含糊不清的暧昧便都可以被接受。他知道他爱他，他也知道他爱他。
爱这种东西，就算不说出来，也不会怎样吧。爱让他变成一个腼腆的人，一个他不熟悉的，有些害怕的人。已经四十岁了，孩子都生了好几个，真的 还要谈情说爱吗，他想。
似乎还是要的。很多时候，在路上看到活泼的小孩子追逐嬉戏，或是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开在车道边，又或者一只飞蛾闯进半醒的睡梦……他都有抑制不住的，想要说出"我爱你"的冲动。这份冲动的尽头，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是他渴望称为爱人的人。因此，他需要一个答复，一个他们是否会成为恋人的答复。
"2月29号，我去接你"
"好。"
"在这之前，我们该怎么相处？"
"我们，谈论足球。"
卡卡说他是一名足球的恋人，他从一而终的爱着足球。他因为足球，结识并欣赏许多名球星。其中有一个，他知道他的爱并不完全来自于足球。他想象过无数次尴尬的见面，每一次却都只是，如同鲸鱼跃出海面呼吸到了空气。面对克里斯，他总是感到安全与放松。即使那一次，他们最长有半年没有见过，也没有说话。就好像你小时候家门口的餐馆，你甚至记不起菜单上的名字，当饭菜入口的那一刻，你的味蕾以最快的速度唤醒你的一切感官，熟悉的味道将你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真空拥抱中，你舒服的忘了呼吸。这次也不例外，他很不争气的在他的车上陷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