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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好奇,张海客算不算是个包租婆。
众所周知,海外张家早年在香港买下过不少楼盘,现在房价暴增,海外张能硬生生把公司升级成集团,自然是没少从这些房子里捞油水。
据我了解,张海客这个老狐狸手里还压了很多套房子没有出手,他就像个兔子一样,手握数百张房产证,香港这不大点儿的地方,到处都是他的巢,狡兔三窟,谁也不知道到哪儿能捞着他。
这你就错了。
听到我这样猜测的时候,张海客露出了凡尔赛的笑容,说他不止在香港有房,零几年回到大陆之后,第一时间就在北京上海投资了房地产,后来为了模仿我,又在杭州和长沙置办过好些住所。这几年大陆房价成倍地涨,他这些房大部分都在出租状态,每天躺着数钱数到手酸。
我看了看前两天刚被花呗债主洗劫一空家徒四壁的屋子,又想了想被二叔收走的吴山居,顿觉心中一阵悲凉。
尴尬,穷亲戚竟是我自己。
好在,闷油瓶很好养活,小满哥不嫌家贫,胖子一颗心被理发店老板娘吊着,我们哥儿仨的日子也还算凑合得过去。乡下开销不大,闷油瓶在屋后弄了个菜园子,屋前的小院用来养鸡,他白天没事儿还喜欢去山里钓鱼采摘,靠着这些个农产品,我们家的收入也算可观。
你不感动吗。胖子拍着我的肩膀感叹。咱家收入百分之八十都来自小哥,咱小哥也有会赚钱养家的一天。
我感动,可感动了,尤其是看到刚从集市上骑着三蹦子回来的闷油瓶,认认真真地把零钱从兜里掏出来抚平,两根发丘指点起绿色的毛爷爷十分赏心悦目,再把数好的钱放进家里储蓄用的抽屉里,我简直感动得要死。
当然,最感动的还是听到我手机里提示“您的支付宝到账xxx元”的时候——现代社会,手机支付占了大头,闷油瓶很快学会了扫码支付。但他不爱用,只在三蹦子上贴了收款二维码,每次赶集挣回来的钱都转到我的账户,算作家里收入。
就这样,小哥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拉扯着我和胖子,勤勤恳恳,为这个家日夜操劳。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那天居委会上门登记人口情况,报工作职业的时候,居委会工作人员神色复杂地看着表上填好的三个“无业”,又惋惜地看了眼闷油瓶,好像在感慨怎么有这么倒霉的小年轻被两个游手好闲的中年大叔拖累。没过两天,一个自称基层干部的人匆匆忙忙敲开门,一边抹汗一边道歉,说自己没有照顾到新住户的特殊情况,问我们需不需要办理低保。
低保。
我和胖子同时傻在原地,闷油瓶刚好从屋子里出来,说:吴邪,家里没米了。
……
基层干部看我们的目光又同情了几分。
我和胖子费了好大劲,才终于让基层干部同志相信我们不是贫困户,不用把国家的钱浪费在我们身上,更不需要扶贫。送走基层干部,我认认真真地反省了一下这段时间颓废的养老生活,又仔仔细细看了看支付宝里的转账记录,那都是我们家瓶仔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给家里挣的血汗钱,我狠狠心,一拍桌子,宣布召开家庭会议。
“我们开家民宿吧。”
我说,脑子里浮现起张海客躺在家里数钱数到手酸的幸福模样。
“天真啊,不是我打击你。”胖子磕着瓜子,含含糊糊地拒绝,“咱哪儿有钱开民宿,就说雨村这套房子,得亏你下手下得早,要是晚两年置办,大花怕是连买房子的钱都不给你留。”
“咱们没钱,可以找人投资啊。”我理直气壮地回答,“到时候我就跟小花说,投资是为了收获更多回报,我们开民宿也是为了尽早给他把钱还上。不然靠小哥天天搞农产品,得搞到哪辈子去,我们也是为他好嘛!”
胖子十分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转头非常狗腿地看向闷油瓶:“小哥,这水还热不热?我再给你加点儿?”
坐在沙发上泡脚的闷油瓶摇摇头,舒服得整只瓶都快化了,并不想动脑子加入我们的话题。
“要我说,靠小哥搞农产品也不是不行,现在不是流行产品包装吗。”胖子哼哼唧唧的,用的词倒是挺潮,“我看直播里天天有,都是一个东西,人家明星代言的就是贵好几块钱。我看到时候就把小哥的脸印在外包装上,涨个十倍二十倍,保证他们张家人照样疯抢。”
“你拉倒,我们小哥才不出卖色相。”
我立刻驳回,这个建议可不得了,要是把张起灵的脸印在外包装上,那些个张家人还不得专门把外包装剪下裱起来贴墙上,太恐怖了吧。
“再说,这不还是得小哥又出脸又出力,咱俩不能总这样啃老啊。”我语重心长地说,“要是开个民宿呢,咱们仨都可以忙活起来,而且买房就是投资,保不齐哪天就升值了呢。”
胖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闷油瓶却睁开眼睛,直接拍了板:“可以。”
我和胖子同时看向他。
闷油瓶说完一句话,又重新窝回沙发里,两手一揣谁也不爱。我往我们仨的洗脚盆里分别倒了点热水,突然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且迫切的问题。
“胖子,你拿洗脚毛巾了吗?”
办民宿的事就这么匆匆定下,我发誓装修的时候再也不装木地板,就我们仨这样隔三差五湿着脚踩一地水,再好的木地板迟早都得泡烂了。
这两年村里的年轻人都往外跑,空房很多,房价也很便宜。我们谈下了家附近的一处房子,钱是个问题,胖子没什么积蓄,闷油瓶两袖清风,我隐退后也不想动用堂口的财产,最后还是张海客大笔一挥,痛快地做了我们的投资方爸爸。
投资方爸爸来勘察的时候,我举着个冰激凌假装话筒:请问给族长当投资爸爸是什么样的感受?
张海客人模人样地整了整衣领:谢邀,人在雨村,刚下飞机。
按照张海客的说法,这点投资根本不算事儿,他只要把香港其中两套房的房租拿出来就够了。对于他这种凡尔赛的炫富行为,我咬牙切齿,更可气的是这家伙还大言不惭地要求,投资方的员工以后要来这儿团建,至少打七折。
七折就七折,我想,反正也不算太亏。
直到喜来眠开业后没多久,张家人作为第一批客人风风火火地来团建,我眼睁睁地看着闷油瓶给他们打了个三五折,脑瓜子嗡嗡的。
“小哥。”我颤颤巍巍地指着计算器,“咱可不兴走后门这一套啊。”
闷油瓶坐在收银台后疑惑地看着我,手指在电脑上点了几下,调出优惠减价明细。投资方七折,外加闷油瓶作为民宿员工的内部福利折扣,还有开业酬宾满减,算起来的确是三五折。
第一单生意就亏了个大本,我心虚不已,投资方爸爸反倒一脸欣慰,告诉我这批张家人只是第一期团建,后面还有第二期第三期第四期,大家分批次来,保证公司正常运转。
要说张海客确实很良心,雨村路远,张家的团建干脆从周一安排到周五,前后周末不调休,等于是连着歇了九天,还不扣钱。张海客说若是放在以前,按规矩也是要定期拜访族长的,正好和团建合并了,九天假没什么,反正张家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抽几个小张过来给你打工。”
张海客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我赶紧婉言谢绝。开玩笑,我来雨村就是带闷油瓶养老的,让他远离张家那些个破事,派几个小张天天在闷油瓶身边转悠绝对不行,指不定哪天就给拐走了。而且在我们家,闷油瓶是干活的主力,这要是让其他张家人看见了,不得给我脑袋拧下来。
在张海客的建议下,喜来眠建设成民宿农家乐一体化,他在做生意方面十分拿手,团建结束后立刻找了几个网红,邀请他们来喜来眠直播打卡,在各大平台放出宣传。这些都还只是基础操作,在征得我的同意后,张海客来了招杀手锏,这些网红直播的时候,镜头都有意无意地掠过闷油瓶,很快闷油瓶这个大帅哥就成了喜来眠的招牌,火得一塌糊涂。
张海客一通操作,喜来眠的房间很快都被订满,预订直接排到八个月以后,我终于体会了一把躺在床上数钱的快乐。闷油瓶有时候被吵烦了就躲回家,窝在我身上睡觉,我搂着怀里的闷油瓶,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张海客:BIG胆,让你们族长出卖色相,看给我家小哥累的。
张海客给我回了一溜省略号,表达了他无语的心情。
网红这些只能带来一时的流量,但在前期把基础打好,一个是成本回收得快,一个是打下了好口碑。八个月之后,店里逐渐平静下来,只有两两三三的散客,但我的成本已经收回来了,现在住店就是纯赚,我也享受了包租婆的快乐,每天听到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都觉得心情无比愉悦。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喜来眠的收入算作家庭收入,最后三个人平分。胖子乐得合不拢嘴,闷油瓶对此毫不在意,每月月底分钱的时候,他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把视金钱如粪土发挥到了极致。
这不行,我想,这样闷油瓶就少了一份快乐体验卡,我得给他讲清楚包租婆的生活有多么快乐。
“你看啊。”我掰着手指给他数,“以前呢小哥你虽然身价高,但是这活儿得自己干是不是,累死累活甚至是半死不活,才能捞着那么点钱,还得先从筷子头手里扣走一部分,亏死了。”
闷油瓶迷茫地看着我,对我嘴里的这笔钱毫无印象。
也对,这家伙跟着陈皮阿四的时候虽然身价高,但就没见他攒过钱,黑瞎子攒得都比他多,就他那身连帽衫牛仔裤,洗得发白了都没见他换过。
我继续谆谆教诲:“现在呢也不用你干什么,本钱咱都赚回来了,只要有客人住进去咱们就是纯赚,躺着数钱,你看这日子多好。”
闷油瓶的目光更困惑了,他看了看墙角立着的菜篮子,又看了看门口的三蹦子,最后看向我,好像在无声地控诉明明他自己一直努力养家。
“你这算副业。”我帮他算账,“收租,收租懂吗,你看张海客,人家不也是骑着小电驴出去收租,有房地产的快乐一般人想象不到。”
闷油瓶思考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张海客是线上收租,不亲自去。”
……重点是这个吗!!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闷油瓶就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APP,转过来给我看:“用这个,钱会自动打到账上。”
?
我刚想问闷油瓶怎么会有租房APP,目光往下一瞟,就看见闷油瓶的账户主页,赫然显示着数十套房产。
??
“你你你你哪来的——”
——我想说私房钱,但是想了想觉得不对,这哪是私房钱啊,这是私房、和房钱啊!
闷油瓶的表情极其无辜,说他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做事的时候,因为没有身份证明,收入无处安放,就都换成大量金条存在几个隐蔽的地方,留下张家的记号。数年后张海客顺着记号把这些金条都挖了出来,转变成房产帮忙打理,等我从长白山把闷油瓶接回来办了身份证,才把房产转到闷油瓶名下。
我目瞪口呆,问他如果找到金条的人不是张海客,或者有张家人私吞了不告诉他,那他这么一大笔钱不就打水漂了。
闷油瓶奇怪地看着我,表示这本来就是提供给族里的储蓄,爱谁用谁用,张海客前期也是拿这笔钱顶过公司最艰难的时期,不过后来赚钱了就连本带利地补了回来。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真是没见过这么倒霉的族长,自己没享受过什么荣华富贵就算了,漂泊在外近百年,赚点血汗钱还得上缴给族里,整个儿一两袖清风的穷光蛋,怎一个惨字得了。
亏了亏了,我痛心疾首,心疼得要命,想起之前给张海客打的三五折,真是亏死了。
说话间,闷油瓶的手机跳出几条收款提示,这家伙的手机万年静音,我顺着瞟了一眼,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震惊!包租婆竟在我身边!
闷油瓶一脸平淡地点开支付宝,输入密码,没过一会儿,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小花发来一条消息,问我哪来的钱,怎么突然把欠的债都补齐了,还是通过张起灵的银行卡转账。
我颤抖着双手打了一行字:小花,我说小哥其实是包租婆你信吗?
小花回给我一个问号,后面紧跟着一行字,看得我老脸一红:
吴邪,啃老可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