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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奇张海客脖子上的纹身。
外家人没有本家规矩那么多,现在时代也开放了,张家人的纹身早就不再局限于什么麒麟穷奇,据说几个月前刚成年的一个张家小孩纹了一只二哈表情包,盘踞在胸口瞪着眼睛,看上去傻不愣登的,给他父母气了个半死。
张海客的纹身在脖子上,太显眼,夏天的时候我看到过几次。他的纹身是一段梵语,翻译过来是一首单相思的情诗,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像一条项圈,骚气得不行。
按理说,他出生的那个年代,张家还没有完全瓦解,身上理应是正经的纹身。但据张海客讲,他当年为了扮演我连发丘指都废了,纹身自然也得洗掉,他原本的纹身是在胸口,和闷油瓶一样很大一片,洗的时候特别遭罪。
直到2015年以后,汪家覆灭,闷油瓶跟着我和胖子归隐雨村,张海客没有再扮演我的必要了,才找到张家有纹身手艺的人,重新给自己做了个纹身。
在张家,能重新纹身的机会很少见,按张海盐的意思,重新纹一只穷奇就得了;也有张家小辈大着胆子建议他纹个新奇点儿的。但张海客——我猜他扮演我多年、实在是憋屈得要死,谁的意见也没听,直接放飞自我,在最明显的脖颈处纹上了一段梵语。
差点儿给我气坏了。
张海客这家伙,脸是整不回去了,看上去依然跟我一模一样,甚至还比我年轻一点。但是到了夏天,他的脖子上就能浮现出一圈漂亮的梵文,引得他公司里那帮小姑娘心动不已;我这脖子上却只横着一条难看的伤疤,歪歪扭扭的,缝合的针脚都很不整齐,像一条蜈蚣爬在脖子上,恐怖得要死。
最可气的是,当时张海客刚纹完纹身出来,身体还热着,发红的纹身显露在脖颈上,按照规矩是要族长过目的。正赶上我们仨来香港旅游,我家闷油瓶看了一眼,难得地给出一句正面评价:“不错。”
不错什么不错,我简直瞳孔地震。
那次去香港旅游,是张海客帮忙安排的,顺便邀请闷油瓶去处理他们家的一些家务事。我原本懒得去,但在雨村待了半年多,眼看着闷油瓶已经把方圆十里的山都翻了个遍,我怕给这瓶子闷坏了,就起了带他出去散散心的念头。
以张海客为首的这批张家人,没那么招人讨厌。张海客给我们仨安排在他公司附近的酒店里,按照承诺没怎么打扰我们,只在临走前的几天带闷油瓶去公司转了一圈,见了些现在负责管事的张家人,最后一天又带来几个小辈给闷油瓶过目。
其中就有那个胸口纹了二哈表情包的孩子,外家人的纹身虽然随意些,但也要登记在案。闷油瓶对着档案上的二哈表情包发了会儿呆,张海盐怕他受不了这刺激,上杆子解释说现在年轻人思想比较开放、族长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其实这孩子人还是不错的,那小孩也紧张得不行,生怕按照族规挨一顿毒打。
结果最后闷油瓶只是转过头来轻声问我,平时微信里爱发的是不是这个。
“是啊小哥。”我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我还爱发柴犬,黄的那个。”
过场差不多走完了,张海客却不见踪影,今天带我们过来的是张海盐,我抓住他问张海客去哪儿了。张海盐神神秘秘地说张海客在办大事,过了一会儿才把我们带到公司里张海客的办公室,推开门看见张海客坐在沙发上,光着膀子,屋子里热气腾腾,窗户上都是哈气。
一个没见过面的张家人从办公室里退出去,张海客得意地冲我招招手,指了指他脖子上还泛着红的纹身:“怎么样,跟你不一样了吧?”
嘿,好像说得我愿意跟他一样似的。
我凑过去看了看,张海客瘫在沙发上,身上一层薄汗,一副懒得动换的模样。我不知道张家纹身究竟是什么过程,但不管怎么纹,颈部一定是个很敏感的部位,看张海客脖子上那两圈密密麻麻的梵文,我看着都觉着疼得慌。
闷油瓶就是在那时候发出评价的,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张海客轻笑一声,向后仰起头,露出喉结,那圈纹身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灯光之下。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指触及的地方只有滑溜溜的疤痕。
闷油瓶背对着我,没看到我的小动作。张海客倒是看到了,他今天看上去特别高兴,笑着对我挑挑眉:“你该开心才对,吴邪,我不能再完完全全地模仿你了。”
“我开心什么?”我没好气地反问他,“我看你比我开心。”
——他当然有理由开心,虽然脸很难整回去,但是汪家覆灭,张海客没必要再继续扮演我,从纹上一个显眼的纹身开始,他可以重新做回他自己,换谁谁都得高兴得不得了。
换句话说,和被我接到雨村的闷油瓶一样。
他自由了。
张海盐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衬衫丢给张海客,随后打开窗户通风,房间里的温度很快降了下去,张海客脖子上的纹身也渐渐消失不见,只剩下纹纹身时针刺出的红痕,在脖子上鼓起一圈,看着像过敏时起的疹子。
我和闷油瓶没多待,明天我们就要离开香港,晚上得收拾行李。我拉着闷油瓶走出张氏集团公司的大楼,路上买了晚饭,一路溜达回酒店,关上门我就把他按床上了。
——好吧,准确地说是闷油瓶配合我主动躺倒下去的。
闷油瓶不明所以,视线盯着桌上的塑料盒,好像眼里只有他的晚饭。我拉起他的手,让他把发丘指贴在我的脖子上,指尖从喉咙的疤痕处滑过,闷油瓶才终于转回视线,眼神里多了几分莫名其妙。
我压着他,以一种不太雅观的姿势骑在他身上,像是要强迫他做一些不好的事——当然了,以闷油瓶的身手,半秒钟就能给我掀翻——我仗着他宠我,低头凑到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音问他:“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看。”
那一刻,我觉得我就像那种三流小说里的霸道总裁。
闷油瓶的表情更困惑了,像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又转头去看桌上的打包盒。我寻思着中午也没饿着他,怎么这会儿心里只有干饭,于是我又捏着他的下巴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小哥,你不会见异思迁了吧。”
我可真是厉害了,竟然敢掰哑巴张的下巴。
闷油瓶不得不注视着我,他目光下移,停留在我的脖颈处,半晌,他轻轻摇头:“不会。”
“那你干嘛夸张海客?”我故意逗他,作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明明我们长得一样,你是不是觉得他的脖子比我好看?”
闷油瓶眨了眨眼睛,似乎总算理解了我的意思,眼神里透露出些许无奈:“你们不一样。”
哦豁,我来兴趣了,闷油瓶一次都没有认错过我和张海客,我一直很好奇他究竟通过什么来区分我们:“哪里不一样?”
闷油瓶想了一会儿,似乎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就在我等他回答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手指微微用力,就把我直接掀翻在床上,起身去餐桌旁打开晚餐的外包装。
?
我视角一阵天旋地转,躺在床上懵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我被闷油瓶掀翻了。
好在,闷油瓶手法很温柔,不像黑瞎子,动不动就把我摔出去扔地上,我现在有点腰椎间盘突出,估计都是那时候摔的。我闷闷不乐地从床上爬起来,故意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腰,没听见酒店的门锁传来刷卡的声音,胖子拿着房卡推门而入。
张海客给我们安排的是套间,一室两厅,刚好我们仨住一起。胖子对张家那档子事没兴趣,一大早就抛下我和闷油瓶泡妞去了,此时此刻一回来,就看见我坐在床边皱着眉揉腰,而闷油瓶正打开我买回来的晚饭,饭盒里装的刚好是一盒烤腰子。
“……”
胖子露出些许难以言喻的表情。
“我是不是回来早了。”
胖子诚恳地问我,我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你应该再早两分钟回来。”
“卧槽,我可不想看见什么限制级画面。”胖子夸张地捂住眼睛,贴着墙挪回他的那间屋子,“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不是,我是想说再早两分钟,还是我在压着闷油瓶。
那才是我们平时真正的体位。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