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的哥哥是外星人>
*23年参与俊左联文活动的存档
*49/灰珉
*重组家庭
一切纯属虚构 请勿上升真人
00
偶尔暗淡无光,偶尔神采奕奕,最重要的是,虽然生命中有很多眼珠子即将跌出眼眶的瞬间,但我的哥哥从来都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01
认识文俊辉的时候我十四岁,当时世界正处于一切都宁修不换的时代,二手物品都有着环保和可持续发展的精神价值,二手哥哥亦如是。爸爸带着文俊辉进来的时候他二十岁,并不和领养流浪动物一样,就算我接受了哥哥,哥哥也不一定会完全接受我,这是一个需要磨合的长期过程。
但好事总比坏事多,往小了说,至少哥哥的到来让我床上的另一个枕头有了他的主人,第一天晚上我对他说,等到哥能和我能顺利对话的时候,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弟了,但他说不是也没关系,只是珉奎,珉奎的叫着我。
很神奇吧,对我们来说,韩语是一门用耳朵来对话的语言,因为我听得懂,所以我知道他韩语说得不太流利,因为我听不懂,所以我以为他连母语都说得不太伶俐了。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哥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哥的对等现实,后来才发现这是我一方通行的小聪明。
他刚来的时候我在上中学,文俊辉提醒我从上学要带便当盒到洗澡要拿全浴巾,无微不至到了一种狡猾的程度,这也让我从忘带便当盒到洗澡忘拿内裤的时候都想到了哥,简直就是道德绑架。但我不乐意去麻烦他,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麻烦他的话他一定会不厌其烦的送过来的。而且学校小卖部里的面包和巧克力牛奶也很好喝。
我和大多数人都能找到共同话题,珉奎总是人缘很好呢,当有人这么说我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住的笑起来,有种成功的感觉。胜宽说这是因为我和大多数人都有着重复或者相似的地方,大家在同一个地球上使用着构造一样的身体,一样的事物聚集我们,不一样的东西区别我们。我说你这个理论也有例外的,胜宽当时在生气我把他的数学作业藏起来了(因为他把我的棒棒糖吃掉了),所以我没有说完,其实我想说那是因为你没有认识我的哥哥,你要是认识他的话也会喜欢他的。
他和我们都不一样,因为不一样的事物太多,所以我甚至怀疑他是外星人。
——我称之为'文俊辉外星人理论',我用这个理论来解释文俊辉一切不能被我理解的行为。这来源于我还是打算一如既往从他眼皮子底下抽走试卷偷看的那天,发现他正在用书桌上的小望远镜往窗外看着什么,那天没有大雾大云大雨大月亮,有的只是零碎如盐粒般散落在天上的星星,他看得那么入神,眼神里那么执著,看起来像是在看家乡。
那天晚上他问我说珉奎,你总是抽走我试卷去偷看干什么,我说你看到了?他说一直都。其实还想装神弄鬼吓吓你的。
说完做了个鬼脸吓我,这么刻意我只好也刻意吓一跳了…
哥哥这种明知不故犯的心态让我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好心肠,我只好说我要提前备考了,你的试卷借我看看吧,我要检验一下哥的文化水平。中学生备考大学,文俊辉一脸幽默地看着我:金珉奎你,哇。我说怎么了怎么了,他说你讲话慢一点行不行,我听不清楚了,语毕附赠了我两句拙劣的声带模仿,我说我刚刚明明是这么说的又做了一遍,结果他笑起来了,显得很可笑。是我们都很可笑。
后来我才知道哥哥偶尔是在纵容我,他睁着眼有时是睡觉,有时是在想事情,这其中的区别我观察了好久才辨清楚,作为我其中一年的暑假作业,我使用控制变量法进行了详细的记录,最终得出了我哥睡觉与睁眼幅度之间的关系。明明是如此伟大的一项壮举,老师的反应却不咸不淡,只是在办公室拉着我的手问我未来的志向是什么,我说我想探索外星人,他说你一定要继续做下去,梦想伟大是好事。我说是啊!梦想伟大是好事!
02
哥哥是个聪明的人,但对我的好相当老派,我经常在电视剧或者电影里看到哥哥对我的方式,这些招数的适用场景非常广泛,关系不限于父子,兄弟,还有恋人,真不知道是电视照着他拍的,还是他在学里面的东西。
比如有一次我看到他在书桌上剥橘子,完完整整的三摊,这里是橘子皮,这里是橘子肉,还有旁边的东西我不知道学名,总之是橘子身上的白色血管。我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还能分开,每一次都是不管不顾的塞进嘴里,我当时还挺吃惊的,在旁边观察了他好久,他一把把橘子肉塞我嘴里,我说好酸,他说明明就很好吃啊…!
吃惊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文俊辉吃橘子分的这么仔细,奇怪的行径对他来说很正常,我有一册文俊辉观察报告,里面记录着哥哥各种无法令人理解的行为,这种行为连B级都排不上。
说起来,我们那时候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了。
在哥哥去上学以后我的床回归了单人用,我的身体有点想他,想的是哥哥睡姿不安稳夹到我被子所以我只能无奈的把哥哥推开的时间,文俊辉也有在想我吗?不过他好像没有想我的时间。听说他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兼职打了两份,生活得还幸福吗?我很想这么问来着,但在视频里看到他对我笑起来的样子我就不舍得了,因为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只有一个回答,那就是还挺幸福的。他会那样勉强自己,我不喜欢。
好想再次把他挤到床底下去然后被他捶,这样说有些奇怪吧?所以换了一种方法,我总是在视频通话里直白地说:想你了哥哥,或者,我爱你哥哥…!
文俊辉总是在吃饭的时候同我视频,有一次我说我很想你的时候吓到他了,他说下次打喷嚏的时候可能拉面会从鼻孔里面出来,我作势说Oh my God,他正了正肩膀,好像是无奈的笑了,说只是鼻腔里会有点辣而已,我也接话,说是哪种辣?文俊辉说你吃过魔鬼辣椒薯片吗?
所以当我再次进门看到哥哥的时候我只想抱住他,我们不用再隔着屏幕接触了,我要像科学家珍惜地球上唯一一个活体外星人样本一样珍惜他。
他只是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说这堆白色的东西吃起来对身体好的,在他的国家可以作为一种药材,我说嗯!他说旁边这坨橘子肉也是要给你吃的,我说嗯!
他知道我的意思了,做作伸出手抱住了我,一下两下地拍着我的后背。这暗示好不费力气。亲身感受才更实在吧,在哥哥上学又回来的日子里我从初中生变成了高中生,再这么下去我也会和哥哥一样的,不仅要一样高,还要一样宽。要是哥哥可以等我一下就好了。文俊辉只说噢,珉奎你长高了啊。我毫不退缩的抱得更紧了,说我还要再长的,珉奎要长到多高呢?我说长得和你一样高。
他尴尬的从丹田里掏出两声笑来,珉奎呀祝你成功。这说的是什么话!
晚饭时候我刨着饭说我反悔了,我要长得比哥高才行。
最后我还是把橘子血管和橘子肉一起吃了,吃起来没什么两样啊。文俊辉在我旁边喝东西,两个吸管同时塞进嘴里,一边是咖啡一边是牛奶,哥哥在喝拿铁。晚上喝拿铁也太不健康了,我很无语的去把咖啡换成巧克力奶,文俊辉说这样就只剩下奶味了,我说你就不能直接喝牛奶吗?
我当时好像是发出了很重的一生叹息,因为文俊辉欲言又止的,最后把巧克力奶塞进了我嘴里,说听说巧克力奶喝多了可能会变黑的,珉奎你试试。
皮肤没有变黑但利尿。我喝巧克力牛奶,他喝纯牛奶,眼神对上的时候我们石头剪刀布,赢了的人可以先去上厕所。
我们一直平手,总是平手,要永远平手。
是外星人和地球人同频思考,在日常生活中的行为体现。
你就不能出和我不一样的东西吗…!我几乎是要喊起来,但是文俊辉每次都说不是不是,再来一把吧,我一拳打到棉花上。差点吵起来的我们被妈妈勒令要安静点,文俊辉只是在床上张开双臂,示意我们要拥抱一场以示关系和谐完好,我说就不要,但他还是来抱住了我。
我作势去挠挠他的背,他还是不为所动。
可那样我才觉得哥哥回来了。
时间实在是过得太快了不是吗,那样刚刚能开口和我顺利对话的哥哥一不小心就被成绩单带走去上学了,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拜托,我也有着成功的成绩单。但成功的成绩单之间不能等量代换,我不能用我的成绩单换哥哥不去上学来陪我,虽然是依依不舍的离别,但是是必须要接受的离别。这离别一开始让我难眠,后来康复于文俊辉几次周末给我从打工的地方带回来的甜甜圈,我说是剩下的吗?他说是花钱给我买的。天呐。他想着我。而且真的很了解我的口味。
他回来的时候我都十六十七岁了,具体不好说,青春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似乎是容易陷入爱的体质,我太容易爱上一个人了,随着接触的人变多,我就爱上了好多人。而文俊辉还是那样,去哪都一副外宾姿态,一个群体有了哥哥就变成了一加好多人。哥哥是单独的,也许只在我眼里是那样。
我没有办法像爱其他人一样爱文俊辉,但我想他也不希望我把他装进大家里一起那么爱一爱,不是宁缺毋滥,是我难得爱得精妙挑挑拣拣,别人有的他也有,别人要的他不要,我要给哥哥什么好呢,好让人苦恼。
他这个人吧,常常是自给自足的。在我还没有学会做饭的时候他就已经偷偷在燃气灶上里涮火锅吃了,闻起来怪怪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哥迷恋的外星食品,学名为螺蛳粉。我只知道那天开罐头的时候他一不注意,盖子割出一道。那伤口很小却血流不止,我没见过这场面,真的要去叫救护车。
他跑过来先挂了电话,说没事的,天啊,当时听筒上沾得都是血,他只是拍拍我,说珉奎啊,没什么事的,没什么事的。
我看着他自己给自己包扎,动作确凿而熟练。明明是在止血的,我却觉得他像是要死了。我觉得必须要开始学着做什么,来让哥感受一下我们大韩民国人民,不对,是我们地球人民的人情了。
我的志向就是这么的高远,在文俊辉面前我代表着一整个地球。被地球委员会审判为叛徒或者内奸也无所谓,那时候我决定了,我要送哥哥一个地球。
03
长大之后我发现我对文俊辉的感受只能呈片段式,这是因为我们的相处也是分段的,相处一段时间,分离一段时间,最后再相处一段时间。
我和哥哥的相处时间听起来像一部史书,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想,这种关系可能要持续到我们天人两隔那一天。
文俊辉刚成为我哥哥的时候就在备考了,我在他旁边写英语作文,他把椅子搬近了一些,手指伸出来,指得多精准啊,说我这里拼错了。
我那时候和他还没有那么熟,一听说错了我就着急着拿橡皮去擦,擦完才发现他帮我撑着作文纸,说不然会破掉的…!
我当时真想重新拿纸写篇新的,我要说亲爱的金老师你好,这是开过我家长会,递过我热熔枪,给我做过饭并且我以后也要做饭给他吃的我亲爱的哥哥文俊辉。
可惜那篇作文的主题是我失去的一样东西,我还是不写他了!
我的错误有百般种方法好改,哥哥的错误却可以左右出百般种未来。他试卷上的错对着参考答案不够,要看在数学证明中哪一步错了,一步错步步错,他莫名叹气的时候我会上去顺顺他的后背,就这样,在试题的错误中我们开始坦率的相处,很快就亲近起来。
在文俊辉抉择未来的过程中,我非常无知地成为了他的过去——人只能选择未来,不能改变过去,这也是胜宽教我的,他两颗眼珠子住在电视里,属于早熟的青春期原住民。
哥的未来吗,他总是说些有的没的,但我相信一定有我,其实害怕的人反而是我,怕他把我带到天上去…!
要说上学改变了哥哥什么,那一定要先是脑子。多了知识,多了修炼得更精巧的语言模块,多了服务业特有的人情世故。
他经常在和朋友视频的时候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结束后对着窗外的夜空发上半个小时的呆。又思乡了,他适应这个星球的方式就是不适应这个星球,好残忍…
然后是身体。以前明明是和我一起醒的家伙,这次回来却总是醒的比我早。爸爸妈妈肯定不清楚,文俊辉偶尔也有非常残忍的一面,比如总是留下床铺上我的那一半,无视我饥饿的呼救。美其名曰是为了不打扰我睡眠。有几次睁开眼发现他尴尬的看着我,说珉奎睡得好吗?
不好啊。我抱着枕头幽怨地说。
他牙膏沫子围了一嘴,一边鞠躬一边倒退着走了出去,说那珉奎你好好睡吧。我见他活脱脱一具时间倒流牵线木偶,醒得更快了。
我醒来之后总是漫无目的的被香味吸引到客厅,又被热腾腾的食物塞了一嘴。我嘴里又辣又烫,他面色平和。
哥哥那次喂我之前还是劝我吃别的,我不信邪,哥口夺食那天我才知道辣得恨不得把舌头割下来是什么心情。
他说得倒好了,实践出真知。我是真知道你不是在整蛊我了,文俊辉只是连牛肉丸在喂我前都要去清汤锅里涮一涮。
听说辣味是痛觉,现在文俊辉连对疼痛的耐受度也修炼好了,我会的技能这么多,偏偏只能给他见缝插针。人生是哥哥把瓷砖在地上详实的铺好,我负责美缝那一遭。
不过他还是那样,依旧开朗,活泼,聪明,喜欢说徒劳的笑话。我还在不断往上攀附的青春期,哥哥已经打算冻龄二十代了。
我还记得另一个暑假,爸爸妈妈到姨母家探亲,这一探就是两个月,回来后才笑眯眯的问你们见过蒙娜丽莎的微笑吗?在人群后面看其实是很小的一幅。
彼时我和文俊辉正捧着遥控器被蒙在鼓里,保持着一听见门外声响就能关掉的警惕姿态。这小沙发不打算长大,真是挤不下了,我必须要挂在文俊辉身上才行啊。明明有一地可坐我还是想和他一起,地上太冰了。
音乐银行。我家的电视刚以旧换新,这音响和屏幕里均匀的摊着哥哥口袋里的几万块,这音乐银行能放映也少不了我哥哥的出资。整个客厅里充斥着被平底锅煎过一趟的鼓点,他看我一出汗就把空调开了,问我热吗?我说一般,他摇摇手,把温度开到了二十四。这么体贴干什么,我福至心灵地虔诚发问:哥有去参加联谊之类的吗?
文俊辉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去了但是不太有趣,我们连眼神都对不上呢。我说那什么有趣,他说甜甜圈的洞。打工的时候每天都在观察甜甜圈。
刚回到家那几天文俊辉经常陷入一种诡异的状态,主要症状为不分时间和地点的倒头就睡,醒来后又亢奋异常地做事。
他吃完早餐后会融化在桌子上,洗完澡后会塌陷在马桶上,我去叫他起来倒也生效,只是会双眼无神的对我说你好,中文韩文或英文,我手指粗粗的摸着他的头发,心想哥还是睡过去算了。
哥哥睡着的样子让我想起事物的守恒定律。这个世界上是这样的,什么太多,是为了补足太少的某样事物。还好对哥哥来说笑容的后遗症不是眼泪而是放空,那时候倒真真像交流电波了,我不敢打扰他,只是那样看着也觉得真好。
我想起他当初就提醒我要享受青春的模样,多么情真意切的一句啊,可是哥的青春呢,陷入甜甜圈洞里,被淋面浇灌的哥的青春也被珍视享受过了吗?
后来他很快调整过来。也很快快乐起来。
洗澡的时候他站在门口问我晚饭要吃什么,哥哥说我的语气听起来好开心,是一直都那样的吗?语气那么肯定,让我无法自制的把水龙头关掉对着浴室门口大喊,说那些我伤心的时刻哥都不知道…!
文俊辉说那你要说我才知道啊,我说你自己那样还说我!
什么那样,我哪样,文俊辉说。
一时半会可说不完,我说算了!哥可以帮我拿一下浴巾吗,还是在以前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在浴室外面,拉开门的时候把他摔得一个踉跄,我想去扶他,他却抱着手臂说不用。我说哥没事吗?
他也只是愉快地说:我没事———
我发现我问这种话也从来得不到第二种回答。哥哥总是幻想自己是金刚不坏的,实际上是假装有着金刚的身体和不坏的心,但外星人也会有睡眠不足的时刻,也会有被人类同化的瞬间。
哥哥爱我的方式是努力不对我袒露疲惫的一面,而我爱哥哥的方式是把这些都揭开,强行分担情绪的份额。
文俊辉经常发莫名其妙的消息给我,有时候是汉江旁边的一颗杂草,说,噢看到这个想到珉奎了。我无法对上他的心,到底哪里像啊!这么发过去以后,他就会带礼物给我。是我说话的语气太重了吗?
我有一次问他,他就是说想带礼物给我。他这人对别人好一向没什么理由,更何况我还不是别人。
那天他买了地球样子的软糖给我,我收到的时候我很伤心。我说怎么我还没有送哥就先送给我了,他说觉得好看就买了,看起来会是送小孩子的吗?
明明是我先想着要送给哥哥地球的,那时候我光顾着想这个了,可能是表情太过明显了,他当我是不喜欢,说没关系下次给你别的。
我着急的抱住他,这绵薄的罪恶感浇了我一身。
其实哥哥每次假期回来都会和我说你变得更帅了啊珉奎,或者你变得更好了啊珉奎。这些话别人也对我说过,但哥哥的意思不一样,意思是在我们离别的这段时间和重逢之后的我,哪怕是有细微的差别哥也清楚。
我只能尽力地把哥哥给我的这些话和别人给我的不丢到一起去,我要一句一句把哥哥对我称赞和喜欢收好,健康环保可持续的拿来成为地球的养分。
只有我们俩住的时候家里反而更干净,正如现在,我们闲着无聊清理了整个客厅,他说他点了汉堡,让我等着他的惊喜,我逼问他惊喜是什么,他说肉饼上有几块麻婆豆腐,感觉很神奇。
哥,真的好惊喜啊!我一字一句的说。他哈哈两声,说肯定很好吃的你吃吃看。我说你吃过?他说没有啊。
我还是只和他盘踞在沙发上。门铃响的时候他条件反射的把我的手挣开去开门,等到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下意识居然把电视关了。
我的眼前飞快的晃动起来,是走马灯吗,我仿佛看到了以前那些和哥哥挤在沙发上的时光。
我们已经长到了不用担心大人进来发现我们在偷偷看电视并说教的年纪了,我在想这个。
珉奎,珉奎,你在干嘛呢。他摇着我的身体叫我。
文俊辉打算开始吃了,我还没有说话,所以他只是喝了口水看着我,拍着我的肩膀,说我们要一起开始第一口啊。
04
并不是想叫就叫了。哥哥对我来说不是一种称呼和辈分上的选择,而是一种生活中切实的存在。叫名字也挺不错的,俊哥,俊辉,或者用我的嘴巴来学习中文,然后说出文俊辉这三个字。不过,那都没有哥这个称呼来得直白。
哥只是哥哥,而我是哥的珉奎。
我没有占有的心。哥哥是大家都可以叫的哥哥,而我也不是只有哥可以叫的珉奎。这个称呼是如此公平公开公正,像是阳光下铁的座椅一样灼人。
我和哥会一起毕业,他忙着准备大学毕业,而我和哥哥一样备考,走哥哥走过的道路。现在我不用偷看谁的试卷,也没有人谁会偷看我的试卷。
我们还是那样,哥哥偶然会回来。那天我和胜宽正在房间里玩,说是玩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内容,在偷懒的时间里玩玩游戏,又或者聊聊最近的流行。文俊辉开门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过了几秒钟才反应回来。探出一个头说你们好。
胜宽眼色很快,我还没叫出来哥他就先叫了,我问他如果是别人进来你也会这样叫吗?他说一看就知道了。我描述得有这么精准?胜宽说,这个人一看就是你哥哥啊。
长得一样吗?他说不是。身材相像吗?他拍着我的胸口说当然没有。
只是,一看就是啊。一种感觉?胜宽是那样说的。
在试题地狱里苦恼的时候哥主动说过来拍了我的肩膀,说暂时放下数学吧,让我下周陪他去学校送个东西,顺便去看看哥的学校。听起来很像是止痛用的客套吧?但他一次都没有对我食言过。
出了地铁之后哥哥把我拖进车后座里,我想把头伸出车窗感受冬天的风,却因为糟糕的路况变成了狗一样的好奇行为。因为无聊,我把头收了回去,哥哥问我怎么不看外面了,我说堵车没什么好看的,连一点风都没有。哥每次去学校这里都是这么堵的吗?
文俊辉不回答我,只是从包里的掏出一沓东西来给我扇风。
车流很快畅通起来。我问他手上的那沓文件是什么,他说是毕业用的文件,一会要送的就是这个。
哥哥不常直抒心意,偶尔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着急地把文件塞回哥哥手上,你怎么拿你的未来来给我扇风!结果他已经把话题跳到下一个,给我看手机荧幕里的一只小猫照片,说他们学校食堂是由这只猫管的。我说看起来真可爱…但你先把文件收好…!
下车之后他带着我进去,一路上说,春天的时候这里两旁开满樱花的样子很漂亮,现在看起来有点可怜吧,哎哟…早知道不说这个了。我说那样的话春天再进来看好了,他说那到时候再一起回来看吧…!我们之间又一个约定闪亮诞生了。
我跟着他从校门往里走,这是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我尽力地装作不是高中生地混进人流里,而哥哥因为不用伪装而步伐轻巧,正如看管食堂的猫。
越走进去人越多,哥哥在我身前作为导游介绍着:这里下课的时间路上会冒出特别多的人,方向不一样可容易让人混淆了,有时候要从这一栋楼跑到那一栋,所以路上有时候会看到特别着急的人。我一般就是特别着急的人。
哥拉着我从人潮穿进去,又穿出来。我四下观察着,发现大家的眼神都不会在彼此身上停留太久,这也就意味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是和哥哥无关的人。我以前总以为校园里外是两个世界,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想这个世界的本质可能已经浓缩在我们的双人床上了,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大家都是缤纷的床上用品。
过程很简单,走到楼里、上电梯、敲门最后把文件交给教授,教授侧了侧眼睛打量我,文俊辉主动说:这是我弟弟。
教授拿过那沓纸,一边翻看着一边发出噢的声音,偶尔看我两眼,是早就听说我了吗?我在旁边围观了一阵后发现没什么意思,转过头去参观办公室。
这里的白板上写着我完全看不懂的公式,我站在书架前,看见里面里锁着上个世纪出版的理论书籍,书角微微的蜷着,连书名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念出来。
这是哥哥接触的世界吗?冷漠的公式看起来难以共情,未来看起来是如此无情。我一想到哥每天接触的是这些,就突然觉得他其实是个好多情的人。
这里的瓷砖被擦得太干净了,我像火箭发射成功之后两只脚脱离地球,稳稳地落在那里,哥哥依然站在教授面前说些我不懂的话。
我的体质和这里不太适应,大脑告诉我应该换一个地方站着了,但身体还是倔强的一动不动。
忘记是谁告诉我的了,那句话好像是对的,对外星人来说地球人也是外星人。所以我此刻也十分思念我的母星,我是说,离开这里去做些别的事情…!
那个时候,哥哥过来挂住了我的肩膀。
顺着我的视线,他去要来钥匙把中间那一本拿来给我看,尽管我一再说不用。
内容太多他就给我讲解标题,天呐,听得我头好痛。我说我绝对不要念你这个专业,他问我那你想念哥的学校吗,我说我还没想好,未来听起来真的太遥远了,而且你都要毕业了…!
面对大事的时候他会突然念起来:随珉奎的心意就可以了,如果犹豫的话就来问哥好了,不过哥只念过这个学校,所以可能只有……
我双眼一瞪,他连忙澄清:我不是来招生的……!
我干脆搂住他,说我当然知道了!习惯性的臂弯里一下子空落落的,我发现他瘦了,而且瘦得好明显。他今年不常回家,所以可能不太清楚,我已经可以毫不费力地抱几箱书上下楼了,去年搬家的时候我帮了好多忙。
我是心想事成,真的如我所愿,现在我和哥哥的身高短暂的齐平,但我觉得我很快就能长得比哥哥高了。到时候我也可以打开宇宙的大门,把哥哥受伤的可能性一道搬走。
——在那之前,我意识到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再也不用站到他身前介绍这是我哥哥了。现在我要走进哥哥所处的世界里,轮到他来介绍我。这是我的弟弟金珉奎。宇宙的守恒定律是那么坚决,我少介绍一句,他就多介绍一句。
05
在我的对比下,哥下楼的脚步很轻,听说现在是上课时间,我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故意很重的踏步以触动楼道里的声控灯,只是很有礼貌的前后走着。
走到底层的时候哥哥猛的跳下去,五个台阶的攻击力被瞬间消解,他招呼着我,意思是叫我一起。
我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畏高,而他依然伸出手要接住我,我拉住他的手,要十指牵住了才敢往下跳。
想说未来应该要他来依赖我的,偏偏现在我还是要依赖他。
我不记得有没有踩稳了,只记得我明确的扎进哥哥的怀抱里,鼻尖蹭住了哥哥的肩膀。
我记得那里有一颗痣。
痣比统一的刻度更精确,有的痣和我同比例长大,有的痣永远就是那么小了,还有的痣会突然变大,据说有着致癌的风险。
我和哥哥的痣健康而又均匀,紧实的贴在一起。
就像是对上了宇宙的电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