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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re Can The Dust Alight/何处惹尘埃

Summary:

A little seashell that rests upon your native shores, one of many, for sure.

Notes:

37中心,无CP,有CP也都是女同。原作没有的设定全是私设。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在被问到交通工具之时,37沉吟了一会,道:“船吧。”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自顾自离开沙滩,向着山上走去。没有人叫住她,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树影中。

 

有窗的圆屋被青苍的柏树环绕,高大的树影摇曳在屋内四四方方的几何体上。空荡的桌椅、平坦的床铺。没有人的痕迹,呈现出一副被完全遗忘的形态。继续向里,一间棺椁大小的石室,一杆发霉的十字衣架,挂着一套精致、厚重的制服。
饰品和布料在狭小的床上一一摊开,颈环、手链、希顿、希玛纯、别针...像是铺开演算纸上的一道数学问题。橘黄的光线从门缝斜斜地漏进来,越过37小小的身子,将纯白的长袍染成金色。最后是那顶古朴的桂冠,以往,为了固定额发,除错师会帮她把一侧的刘海别进叶片的缝隙里。
这里没有镜子,没有苏菲亚。她抬手揪起一撮刘海,尝试凭着触觉完成工作。指尖多次试探地蹭过金属饰品的尖锐处,只是编辫子而已,37想。直至微弱的晚风彻底敞开门扉,橘黄色的光和几何体的阴影填满整间屋子。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穿上它,一遍、两遍..

 

2

擦拭遗体的次数停留在了数字3,一个象征着宇宙三元结构的数字。
意味着终局的10更加适合这个场景,不过,此时并非发起辩论的好时机。37第6次瞟了眼身侧的友人,黑暗中,对方的身板仍挺得笔直,她从那道线条中读出礁石般的僵硬。光柱从穹顶的圆形天窗泻下,准确无误地洒在上一任6没有呼吸的身躯上。年幼的赫尔墨斯之星开始感到不耐烦,百无聊赖地观察着自己挪动的脚丫。

暮色四合,天空逐渐融化在昏黑的树冠中。他们分别走在插满花束的木担架的两角边。逝者的头颅正朝着两人,亚齐跟着37沉浸的目光向下看,10朵罂粟整齐地围成一个殷红的圆,恰如其分地圈出毫无生气的头部。“百合、薄荷、紫罗兰.....”耳边是37微若虫鸣的低语。亚齐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再盯着母亲灰白的脸。
道路逐渐开阔,来自海岸的金光渗进茂密的树林,他第一次发觉日落是如此刺眼。身旁的女孩已经率先捕捉到海滩上的光景,37没有控制音量的惊呼里流露出由衷的喜悦:“苏菲亚!”

亚齐眨眨眼,首先看见那副遗容附着上一层深邃的金色,接着是身前的整数们齐齐投来的目光,亚齐扯扯37的袍子示意她噤声,“为什么大家都聚在海滩上?”赫尔墨斯之星依旧不得要领。
女祭司走到了女孩身边。

“妈妈?”

“ 妈妈…”在放着遗体的木担架被推向大海时,37听见亚齐细微的叹息。
苏菲亚和210一言不发地站在友人身侧,似乎想用沉默给予些许安慰。赫尔墨斯之星则被生平见到的第一艘“船”完全吸引,“别担心,也许会被浪推回来呢?”罔顾苏菲亚为难的神色,37理所当然地说道。

以沙滩为始,海面上兀地出现两道白色的线条,笔直地向前延伸,确切地将那艘脆弱的木筏框在其中。女祭司的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捧着的经书飞出恰似海鸟的素白字符,源源不断地汇入海中。37的想法明显是多余的,那片缀满了鲜花的木板,一秒前还在海浪中上下沉浮,这时已平稳如岩,没有偏差地朝海天相接处驶去,如同行驶在只有一个流向的河流。
古老的神秘术。阿波罗之星静止一般在海平线上方露出一个标准的半圆,37注目着溶解在金光中的木筏渐渐远去,驶向她一无所知的死亡。
“这将会是你的职责。”77终于舍得进行一场母女的对谈,褪去了祭司的腔调,“引领现象之躯归于现象之海。”
顿时间,37理解了仪式里那些现象的繁文缛节,但对于其他的仍一知半解,“为什么这会是我的职责?”她仰起小脸,想要在阿波罗之星扬起的金色尘埃中看清妈妈的神情。

“亚齐。”77没有回答,而是朝着不远处如礁石一般的背影轻声唤道,“请你在6的遗物中选出几件可以代表她的本质的东西。”37才知道墓园里埋的都是象征物。
亚齐很快转过身,神色如常,“77,请让我亲手埋葬它们。”
“当然。”
他第一个离开了沙滩。

 

3

77离开的那天,37没有在沙滩上送行。

对年幼的未来祭司而言,“船”已不再是需要观瞻的新奇事物,“出海”则是和“吃豆子”一般的不祥,让她联想到卡戎的渡船。冥界的船夫沉默地站在船尾,用一根长杆撑船,在冥河的黑水中驶向无声无息的死亡。她罕见地选择了掩耳盗铃,一早便带着一摞书卷,独自藏进了海角的一片树林。

仿佛冥河河水从天而降般浩浩汤汤,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将37从睡梦中震醒,

她揉揉眼睛,似曾相识的金光漂浮在林子中。又是一声悠长的巨响,身下的土地仿佛也在颤动,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顾不上被身旁垒起的书卷绊倒,提起袍子就向着海角的最高处奔去。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她小小的身板步履虚浮,即使只是站立也感到无所适从。阿波罗之星和以往的每个黄昏一样只显露一个沉稳的半圆,伴随着涌出的浓浓灰烟,陌生巨物在布满烫金碎屑的海面上轰鸣着驶出目力所极,与她参与的数次葬礼如出一辙。

不受控制地,从那刻起,一个阴霾重重的问题浮现在脑海中:她该选择什么东西来代表77的本质?
家里的物件不多,除了日常的家具和祭司服外,圆屋几近空空荡荡。足迹更多的地下研究室呢?选择77做过的最引以为傲的数学证明?还是她们一同建立的数学模型?

210讽刺她在杞人忧天,可无论如何,她无法像驱除蚊虫一样驱散纷乱的思绪。
“亚齐,你埋了了什么进去?”她索性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一如往常,未来的领袖没有询问缘由,而是以坚实的答案回应问句:“她常给我讲的一则寓言故事。” 《金言》。
“你为什么会觉得那最能代表她的本质?”37惊讶得从对方堆满经卷的书案上坐起,“这毫无道理。”赫尔墨斯之星不自觉拔高了音调。
“37,所有人最后都会归于现象。”友人常年闭关,两人许久没有见面,少年的变声期眨眼就过去,如今的音色是熟悉又陌生的稳重成熟,“需要纪念的是作为生者的我们。”她问不出什么了。

当晚她做了一个诡异的梦,梦见她在墓地徒手挖出一个黑魆魆的深坑,接着把自己埋了进去。石碑上刻着的是两道锋利的字符,77。蒸汽巨轮沸腾的轰鸣声从海岛的四面八方袭来,如同刻耳柏洛斯无休止的狂吠在梦境中回响。

 

4

芝诺的汽船来接她们了。阿波罗之星不为所动,吐着灰烟的现代科技造物逐渐逼近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亘长的汽船声宛若一个新时代吹响的号角。
在维尔汀产生寻找37的想法的下一秒,那抹清亮的蓝已然出现在了海滩上。她走近时,维尔汀注意到对方换了一套衣服,缟白的内搭,海蓝的外袍,以及鎏金的镶边,是之前在传教者之厅穿过的祭司服。这就发生在前几日,维尔汀还记得,光线白冰一样地打在盛装出席的37身上,“我们4年来的证明全都是废纸。”年轻的祭司语气平静,眼神清澈,“我的讲话结束。”干净利落,不容置疑,别在发间的桂冠棱角分明,闪烁着真理耀眼的光辉。
而此时,那顶桂冠歪歪斜斜,与刘海纠缠在一起,在黄昏的映照下,失去了以往的光泽,显得黯淡而陈旧。她的脸颊和鬈发仍沾着不少泥水,穿戴也不够整齐,甚至有些滑稽,使她看上去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可她面色不改,从容不迫地向维尔汀走来,又如同一位落难的公主。维尔汀主动朝她走近:“很好看。”直白的言语先于审慎的思考。37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最后一次走过海岸时,她想过从沙滩上带走一块贝壳。脚丫踩上去时,贝壳很快地碎了,尖锐的碎片刺着她的脚掌,让她感到熟悉和幸福。她打消了念头。
振动顺着37扶着栏杆的手,一路向上顺着骨骼传导。她经历过数次这样的黄昏,但却是第一次在离开的轮船的甲板上度过。

耳膜连带着颅骨如同那天看着77的汽船远去时一般振动起来,她将目光投向渐渐朦胧的海岸,第一次发现她脚下熟悉的土地是这般地渺小,宛若沧海之一粟。她还找得到回来的航向么?奥德修斯呕心沥血20年才回到伊萨卡岛,她又要花多久才能回到那片海滩,再次抚摸墓场的几何体?

“回来……你认为这是回来吗?”记忆里的红发友人哽咽地问道,“像这样……冰冷的、沉寂的……被洋流推到岸边?”
一切发生得太快,白泱泱的整数哭号着、叫喊着,乱作一团。等37赶到时,已经有几个洁白无瑕的几何体被冲刷上岸。她第一次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却是因为喜悦。

视线一转,她在众多身影后捕捉到友人酒红色的鬈发,她浑身湿漉,也如刚被冲上岸似的,蜷缩在沙滩上,许多整数越过她、跨过她,她仍在沙地上发抖,“我算错了……我算错了……”如同启示般地,37在喧嚷声中清晰地听见友人低低的呜咽,“是我的错……”那一刻,37看见了苏菲亚的数字。

“他们比我们回到了更深远的地方。”37蹲下身,注视着苏菲亚盛满泪水的眼眸。一个很好的数字,一个属于伟大先知的数字,别哭,她多想告诉她,“你看看他们……看看这些几何体,他们多么纯粹,多么优美啊……”她的声音在夜晚的海风中轻轻颤抖,“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完美的几何图形。”她牵着苏菲亚的手,将两人的手放在一颗洁净的球体上,银白的月光下,这仿佛是一颗皎洁的珍珠,“苏菲亚,这是妈妈么?”37趴在球体光滑的弧面,用脸颊亲昵地蹭着它,“我希望这是妈妈。”这是她最喜欢的几何体,如此优美,如此完满,“苏菲亚,不必悲伤,下一次我们会算得更好。”

不再需要梦境的暗示,37知道自己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愿望。

 

她不愿迷失在现象之海。即使现象的尘埃已然避无可避,也依然想回到只有真理的那些日子。妈妈说得对,她太年幼,太天真,太眷恋亲人的臂弯和脚下熟悉的土地,但她并不因此感到羞耻。

阿波罗之星扬起永恒的金色尘埃,海岛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在应尽的责任已尽,当守的道已守之后,有一天,她会像妈妈,210,888,像曾经的很多数字那样,没有悔意地,走进一场暴雨。

她将从一片大陆回到这座渺小的海岛,回归为岸边一个无瑕的几何体,如同一片小小的海贝壳,永远地躺在属于真理的海岸。

Notes:

“就是在苦难中也是欢喜的,因为知道患难生忍耐,忍耐生老练,老练生盼望,而盼望又不至于羞耻。”
标题翻译过来是:何处惹尘埃。感谢阅读,喜欢请给我评论。
文中很多的灵感是来自拉拉打雷的LA Who Am I to Lov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