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邱非躺在床上玩高英杰的switch。高英杰入手的电子产品通常只有吃灰的份，掌机只在等航班时拿出来打发时间。他买了一堆双人游戏，到H市的时候邱非抽出时间来陪他，他又说不想玩。
自己不想玩，却很喜欢看别人玩。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喜欢看男朋友玩。邱非打开设备浏览一圈，挑个上次没通关的单机游戏继续打，他的存档基本上全是邱非的手笔，偶尔他会在其中一个档里接着玩，不会覆盖，玩过就悄悄删掉，不仔细看发觉不了。
高英杰的旁观就真的只是安静地抱着被子旁观，并不爱插话，有时邱非玩得投入，时常会忘记旁边有个人存在。
也有时候他会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什么似的翻身下床，去厨房乒乒乓乓一顿。很快端了一碗洗净切好的羊角蜜回来，又掀开被子坐进来，叉了一块先递到他嘴边。
邱非：……
你接着玩呀，高英杰无辜眨眼，意思是又没打扰你。
见他张嘴吃了这才满意，自己也叉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目不转睛继续盯着游戏画面。邱非推动摇杆还没操作两下，嘴角一凉，又喂了一块过来。
一不留神就这样吃掉大半碗。邱非瞥了一眼把手柄放下，一手从他手里端过碗，另一只手拉他的手腕，“手给我看看。”
翻过来摸向指腹，洗水果的时候泡得有点皱。邱非支他去涂芦荟胶，这才伸长胳膊把碗收到床头柜上，又开始头大。
天知道他此前活了二十年都不能接受在床上吃东西，跟高英杰在一起后底线一再降低，一低再低，现在海拔已经可以向马里亚纳海沟看齐。
躺到傍晚终于饿了，邱非起来点外卖收拾餐桌，他们都不经常做饭，冰箱只有零食和速食，不想出门的时候就吃外卖，不想吃外卖的时候就煮速冻馄饨，主打一个糊弄。
高英杰电子榨菜吃得认真，饭就不是了，十分钟过去，碗里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邱非怀疑他根本就没动筷子，想让他吃一口，得先把他平板和手机都没收，再坐到对面监督，他才能老老实实把食物送进嘴里。
起初邱非以为他不爱吃外卖，后来相处久了，发现他不管在哪吃，吃什么，都这个样——他就是不爱吃饭。
你不觉得比起自己吃，看别人吃比较有意思嘛？ 他一边说一边把剥得干干净净的小龙虾投喂到他碗里。这是什么小众的癖好？邱非用筷子戳戳虾肉，理解不能。
聚餐时刻便是如此，去吃烧烤，就充当烤肉师傅，去吃火锅，就充当涮菜师傅，去露营，那忙得更欢了，铺桌摆盘端菜倒饮料分水果，还要盯着卢瀚文别把卡式炉气罐放到顺风位以防爆炸。
邱非也是烦，一把攥住他的手把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人拽到身边，“你能不能坐下来好好吃点东西？”
怕他再跑了，索性塞进胳膊底下夹稳，高英杰动了动手指，抽不出来，郁闷道，“这样我怎么吃嘛。”
那你就安分点呆着，邱非正想伸手够一个橘子给他剥了，“英杰！”那头戴妍琦叫他，“我的驱蚊水是不是在你那里？”
啊，来啦！高英杰应声，下一秒就像条泥鳅似的从他手里滑走了，捉都捉不住。
高英杰出门习惯随身带包，很像哆啦A梦的口袋，什么都能掏出来。
邱非好奇翻过一次，晴雨伞、榨汁杯（补充维生素用）、纸巾（干湿都有）、充电宝（配了三种接口的线）、一次性口罩、卡包、护手霜、防晒喷雾、眼镜盒……甚至还有印了微草logo的A6笔记本，本人解释说是碰到粉丝想要签名又没带纸笔的话可以派上用场。
眼下卢瀚文就拿瓶汽水凑过来，英杰哥英杰哥，你带没带工具？这个咬不开！
邱非在心里抱起手臂悄悄看戏，我就不信这个你也有。“我找找哦。”就见他掏掏拉链夹层，掏出那只卡包，又从里面掏出一张扑克牌形状的卡片，铁质卡身中间镂空，居然是个开瓶器！
当然更多时候是这样，逛着逛着街，戴妍琦突然往长椅上一瘫，取下包喊好累啊不想背了！招呼高英杰拉开他的四次元空间袋就往里塞，“先放你包里装一下。”高英杰就把她小方包收得妥妥帖帖，末了还叮嘱她，“走的时候记得找我拿呀。”
邱非觉得他很有做幼儿园保育老师的潜质。
除了当保育老师，他还当摄影老师。负责帮大家拍照。
出乎意料的，高英杰很会拍照。凡是他们发微博破万转的聚会合照大都出自他手。他还贴心帮每个人精修，妙手回春高师傅，又多个身份，修图师傅。
他跟荣耀赛事几个官方摄影师关系都很好，偶尔能取取经。他没系统地学过摄影，算是十成的天赋。
他尤其喜欢拍邱非。手机相册塞满了各种地点各种角度的偷拍抓拍摆拍live图，不发微博不发ins也不发朋友圈，甚至很少拿出来看，就只是存着。
问他为什么，他会腼腆一笑，说拍的时候很开心嘛，这就够了呀。
他拍照从不让模特过分配合，他会自己挑角度构图。大多数时候只是普通地记录生活。偶尔也会有一些奇思妙想，会找个他觉得满意的位置把邱非塞进去摆好，然后自己躲到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或是一片斑驳的树叶后面，借助前景诠释他的想法。
有时连邱非都对着照片产生迷思：这是我吗？
闻理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肉麻之情溢于言表。他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镜头是情感的具象？总而言之，镜头本身没有偏爱，之所以成片好看，只是因为拍的人很爱你。
出乎意料的，邱非不喜欢拍照。这么帅的脸！高英杰要可惜死了，根本是暴殄天物嘛。
他是标准的生活体验派，旅游从来不留念，只注重当下的实感，手机里能留两张风景照已是极限——还得是能入得了他法眼的景色。自拍也都是全身对镜——不露脸，可能只是单纯为了记录一下身上的搭配，活得像一个ootd博主。
他也不爱拍高英杰。用眼睛看就够了，拍出来干什么？眼睛感受到的才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而且他拍不拍不都长一个样么，有时候拍出来还没本人好看。邱非说。
太直男了啊！闻理捶胸顿足，凭什么这种人能有对象！
因而他们也很少有合照，倒不是为避人耳目过于谨慎，只是单纯的不爱拍。被拍久了也会烦，比如此时此刻，约会都不能好好约，在海边随便找了个店坐了二十分钟，对面十五分钟都在各种角度举手机。
邱非忍无可忍，瞪了一眼警告他，再拍我要收费了。
那么小气！高英杰撇嘴，乖乖收起手机，端过饮料喝一口。奇怪口感的天价海盐抹茶苏打水，喝得他直皱眉。你自己点的……邱非叹气。
菜单上图片很好看嘛，高英杰小声辩解。
邱非把自己那杯换给他，“你喝这个吧。”
哎，高英杰还想阻止他，你换一根，那个我喝过！邱非若无其事将吸管含进嘴里，这洁癖算是差不多被他调理好了。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夏休期先来的Q市。东道主宋奇英热情招待，结果赶上啤酒节，从台东到八大关沿路人山人海寸步难行，吓得一行人折返霸图基地宿舍楼点海鲜外卖。反正在哪里都是看海，翌日两人跑路到隔壁市，租了台摩托车沿环海路疾驰，直奔二十公里外的沉船。邱非有E照，在前台登记驾驶证的时候高英杰险些瞪掉眼珠。
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高英杰趴在他背上隔着头盔喊道，猛烈海风把他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道路两侧风力发电机像拔地而起的巨型的蒲公英，靠近浴场，沿岸的车道远远地就堵成长龙，他们见缝插针从车流间灵活穿梭，声浪的轰鸣震耳欲聋，盖过他的心跳。
人也许会忘记日落，但不会忘记曾经共同奔赴过日落的人，回程时他们把车停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公园下来散步，沿塑胶跑道慢慢地走向黄金海岸。邱非挺拔背影嵌在暖橘色落日余晖里，高英杰心痒痒的，手也痒痒的，又不死心上前拉住他胳膊，仰着脸认真问，“拍一张的话多少钱？”
……白痴么你，邱非把他搂过来捏他脸，软得像果冻，捏着捏着，趁四下无人低头亲一口。别人收费，老婆免费，行了吧？
哎呀……高英杰挣脱他，脸红红的，掏出手机还不忘自己牺牲色相换来的机会，“那你往前走，不用回头看我，我就在后面录一小段。”
邱非叹气，拨开芦苇荡继续向深处走，好像潜入了莫奈的画，金粉色落日如同一颗流沙咸蛋黄，将波光粼粼海面映得摇曳生辉。他盯着景象看一会，半天没有动静，没忍住回头，高英杰已经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了脚步，把大活人晾在一边，低头滑着手机欣赏成片去了。
邱非咬牙切齿，盘算着晚上回酒店再把这笔账收回来。
高英杰经常拍照也有好处，俱乐部需要营业的时候，直接从他手机里扒拉两张现成的就行了，连后期都不用。
粉丝偶尔也会好奇那些照片是谁给他拍的。嘉世工作人员？显然不会出现在这么私人的场合，请的陪拍？似乎又没有那么刻意的摆拍痕迹和模板化的摄影手法，朋友？那就亲密得有些过分了。
当然，也有一起被第三视角拍到的时候，粉丝群里新鲜出炉的偶遇照，两人一个牛油果色连帽防晒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一个扣着口罩和半脸大的墨镜穿件潮出风湿的废土风背心，肩并肩蹲在西湖边的市集摊位前认真挑选多肉。真难为粉丝能把他们认出来。
卢瀚文在小群里锐评：偷感很重的一对情侣。
隐约有继承他师父衣钵成为新生代名嘴的趋势。
吸取教训，除了出门吃饭，两人在H市的娱乐活动一般只剩下挑工作日人流量最小的时段去逛家居市场。吃一块钱一个的冰淇淋，在货架通道拍两张照，再买一堆完全不需要的东西回去。
高英杰是名副其实的极繁主义囤货狂魔，住他家里不到半个月邱非卧室房间已经快被他堆满，有很多是他再三申明买给他自己的邱非才同意他放进购物筐里，结果回B市时这人又懒得带走，最后还是大都被迫变成了邱非的东西。
现在这个趋势又蔓延到了车里，唱片形状的出风口香薰，毛绒绒的腰靠，造型逼真的小狗纸巾盒，还有微草战队十周年内部纪念品磁吸杯垫，放进中控水杯槽居然尺寸严丝合缝，怀疑设计师同是modely车主。邱非坐进去都要先愣半天，反应过来目之所及的装饰居然只有后视镜那个在法喜寺请的平安车挂是他自己的。
偶尔也心血来潮抽个大半天时间去良渚。天太热，他们去得晚了，没有喂到鹿，买杯咖啡牵着手在博物馆里走走转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某件有趣的展品。餐厅到处挤满了来体验公园二十分钟效应的白领和带着团队全副武装拍片的网红，他们不敢在这吃饭，逗留片刻，灰溜溜踩着夕阳返程。
回市区的路上，上了高架又开始堵。邱非一脚油门一脚刹车跟着车流往前蹭，百无聊赖把副驾上人的手拽过来把玩。高英杰脸是软的，手却很硬，他身上太瘦，手也没什么分量，很浅一层皮肉包裹着细长指骨，掌心也是薄薄的一片。他将手掌贴合在一起比较两人轮廓大小，又顺着指缝扣进去，握紧了，再翻过来，去观察他手背的血管走势，脉络清晰主次分明，去打针时护士大概会青睐这样的病号。高英杰心情很好，任他翻来覆去地摆弄也没意见，只看着窗外小声哼歌。唱的是探清水河。
他唱，太阳落下山，秋虫闹声喧，日思夜想的六哥哥，来到了我的门前……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