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Come as you are, as you were. As I want you to be. As a friend, as a friend.As an old enemy.
D大调接E小调，强力五和弦回环往复，波士顿摇酒壶上下作响，本杰明富兰克林在纸钞上微笑，垃圾摇滚宛若狄俄尼索斯祭典上的酒神颂，将整个酒吧卷入激情与狂欢的海洋。
B52轰炸机，声名显赫，经久不衰。子弹杯一字摆开，蓝色的火焰连成一线，在昏暗的室内状若闪电惊魂。
Justin在人群中央找到了Ja’Marr ，一眼就预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Ja’Marr没有拿杯子盖灭火舌，毫不犹豫地径直上前咬住金属吸管，一口气到底。紧接着，他以同样的方式迅速地清空了下一杯。
一杯，两杯，三杯……酒杯全部见底，四周的人群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迪斯科球旋转，各色灯光浮动，晃过每个人的面孔，Ja’Marr没在一片红光之中，像欲望雕刻的堕天使塑像，吸引往来的憧憬者。
但Justin知道，Ja’Marr 已经喝大了。喝完一打shot通常不会立刻人仰马翻，但几分钟后大脑就会像黄油一样融化开。
作为朋友，他该拦住他，但那是Ja’Marr Chase，Justin很清楚，Ja’Marr有时固执得惊人，我行我素，想做就做，直白得像耐克的广告语。
“嗨，Justin—— ”
Ja’Marr看到了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拖长的尾音和插电后失真的音效融为一体，声音被酒吧嘈杂的环境所吞噬。
下一秒，Ja’Marr猛地折下腰，吐了出来。
大麻的臭味、电子烟的水果味、某种除味剂的香味在逼仄的厕所里令人窒息地混合在一起，Ja’Marr趴在马桶的边缘，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Justin感到大脑被攥紧，头上的血管怦怦直跳。
“你还好吗？”
“好点了。”
话音刚落，Ja’Marr又吐了。
Justin赶紧把纸递给他。
“你太好了——等你去了NFL，我会看你每一场比赛的。”
“好，好。”Justin边哄边拍着Ja’Marr的背，担心他呛到。他想，Ja’Marr是真的醉了。
“我是认真的。 ”Ja’Marr直起身子，眼睛直勾勾地对上Justin的视线。
“我相信你。”
在人际关系中，Justin一般是更从容的一方，一种健全的特质：他不会由爱生恨，不会歇斯底里、抓心挠肺，Justin不会被爱折磨，因为他并不饥渴。
但在这一瞬间，游刃有余如Justin也不确定该怎样回应，只是凭本能不让话掉在地上。
Ja’Marr 再一次被恶心攫住，止不住地干呕，Justin发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更准确的说，他发现了自己的有限。理性上来讲，他已经尽了朋友的义务，没有再苛求的道理。然而朋友这个词语太宽泛，他觉得他们理应比那更多。
酒吧的隔音并不好，降全音调贝斯粗砺的音浪撞上厕所的门背，鼓点与心跳同频，充斥他的耳膜。空气浑浊，呼吸不畅，眼前四壁狭窄，叠影重重，Justin右拳抵在墙上，感受指节传来的疼痛。
无能为力，无事可做，驻场乐队的主唱模仿着柯本的颓然，粗残的嘶吼如狂风暴雨倾泻而下，青春的四百击震耳欲聋：I swear that I don’t have a gun. No, I don’t have a gun. No, I don’t have a gun. No, I don’t have a gun. No, I don’t have a gun.
Ja’Marr睁眼首先察觉到他不在自己的卧室，想起来自己昨晚喝到断片，没有一点记忆，然后只身在陌生的床上醒来，他警铃大作，应急计划ABC在脑子里紧急集合。意识到是在Justin家，他才放心下来。
他走到餐厅时，Justin 正站在开放式厨房台前利落地凿开大块的冰砖。冰刀削掉多余的棱角，快、准、狠，冰块哐哐落进杯子，平整、剔透。Justin把加了牛奶的那杯冰咖啡推了过去。
“谢了。你真懂我。”Ja’Marr咕哝道，“我不知道你怎么能爱喝不加糖不加奶的苦咖啡。”
“你应该惊讶的是我怎么能做到把一个醉鬼拖回家。”Justin不以为意，“你得庆幸你没有吐在我车上，否则我会立刻把你丢下去。”
“Cmon，我知道你不会的。”Ja’Marr吐舌。
“你对自己也太有信心，”Justin笑着耸了耸肩，“我很爱惜我的车。”
Ja’Marr 知道，这是实话。Justin的车总是保养良好，焕然如新，充满木质香氛的气味，正如他本人给别人的印象一样：Justin是公认很有魅力的类型，身材完美，比例优越，擅长打扮，镜头前永远神采飞扬，光芒万丈。
天才往往锋芒毕露，明星往往不近人情，而Justin阳光温暖的笑容恰如其分地平衡了二者，就像他们彼此之间的拥抱和祝贺，Ja’Marr 喜欢这样的安定感。
“对了，昨天我喝醉以后，没什么事吧？”
“这取决于你把不把毁了无辜朋友美好的夜晚当事儿。”Justin沥干了盘子，举止自若。
“我的错，我的错。”Ja’Marr 举双手投降，一边认错，一边庆幸无事发生。
“嘿，你在想什么？”Adam关上车门，系好了安全带。
“没什么。”
“骗人也该走点心吧，显然，你心不在焉。”
“嗯……只是想起了一个朋友。”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人之常情，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刻。”Adam调整了椅背，舒服地靠在副驾驶座的肩枕上，“你从南方来，明尼苏达呆得还惯吗？”
“挺好的。我喜欢接受新事物，而且队友和球迷也都很热情。我想我会爱上这座城市的。”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谢谢。你人真好。”
“应该的。”Adam微笑着，话题转移到了更随意的方面，“你的车载音响音效真不错。”
“Come as you are，一上车我就听出来了，绝对的经典。我也喜欢Nirvana，柯本是个伟大的主唱，不是吗？”
不知为何，Justin沉默了，半晌后才附和道：“是啊，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