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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空出一块地，闷油瓶要用来种茶。
关于空地种什么，我和胖子纠结许久。这块地原本是用来种蔬菜的，最开始种过黄瓜，后来又种过西红柿，一度长势喜人。结果去年一场连绵暴雨，山石滑坡，把我们的小菜地冲了个稀巴烂，这才空了下来。
按我的意思，接着种黄瓜西红柿就得了，那玩意儿长得快，好养活。胖子不同意，觉得老种同样的没意思，坚持要种点别的。
一开始，他想种南瓜，后来又改主意，要种西瓜，最后开始异想天开地想种车厘子，说车厘子值钱，现在流行什么车厘子自由，等结果之后拿到喜来眠加价卖，收入一定十分可观。
说了一圈，还是定不下来，最后闷油瓶一锤定音，说要种茶树。
蔬菜我们勉强能养活，树还真没尝试过，不过闷油瓶想种，我们当然顺着他。我打电话联系熟人，从武夷山移植来几颗茶树苗，要的时候我没说清楚要什么，熟人是我以前的伙计，亲自开车拉过来，介绍说这是原产九龙窠的小众品种，名为玉麒麟。
玉麒麟，我心说这不巧了吗，乐呵呵地收下。闷油瓶已经换好了干活儿的背心短裤，拎着把铁锹，他不爱戴手套，直接翻土栽培，一下午的工夫，茶树就安安稳稳地种在我家后院。
种树的日子也巧，十一月，刚好是闷油瓶出生的月份。我自认和这几株玉麒麟有缘，精心伺候着，特意做了圈栅栏围起来，免得被误入的野生动物祸害。
闷油瓶很在意这几株茶树，我很少见他在意过除去自身使命之外的事务，这是好事，说明他活得越来越像个普通人。
那天我注意他在翻茶树周围的土，便走上去问他在做什么。闷油瓶看了我一眼，回答说想在这附近种上几株薄荷。
“薄荷？”我摸不着头脑，“小哥，你还想喝薄荷茶啊？”
闷油瓶浅浅地笑了一下，笑容稍纵即逝，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低下头继续翻土，给我解释道：“根系足够近的话，茶叶的味道会受周围植物的影响，薄荷清肺，对你有好处。”
他说得平平淡淡，我听得感动不已，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挂念我的健康。
薄荷很好种，闷油瓶在栅栏附近种了一圈，说薄荷同时还有驱虫的功效，免得开春茶树被虫子侵害。结果等到开春，不知道是今年气候暖和还是怎么的，虫子一反常态地凶，那一圈薄荷不但没起到效果，反而差点被虫子啃成秃杆。
我火速在网上下单驱虫药，只可惜雨村这地方太偏远，快递要五天后才能到。闷油瓶懒得等，嫌化学药品对他的宝贝茶树不好，背着我用小刀划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在土壤里，不到一分钟虫子就不翼而飞。
末了，这位闷大爷怕我唠叨，还有模有样地贴了个创可贴，给我气的。
平心而论，他那口子切得不深，麒麟血也确实比驱虫剂好使，但我就是生气，自家种个树哪里需要他的麒麟血，这人怎么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闷油瓶自知理亏，晚上主动拎着暖瓶倒我们仨的洗脚水，我看他那个缠着创可贴的手指头在水里搅来搅去试水温，气得特想一脚把他踹墙上去。
当然，我大概没这个本事，只好在当天晚上宣布，为了惩罚张起灵同志不爱惜身体，明日起的喂鸡工作交由胖子负责，为期一周，张起灵同志不准持反对意见。
闷油瓶蔫蔫的，看上去不太高兴，第二天一早我就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洒鸡饲料，质问他为什么不遵守家庭会议上的规定时，闷油瓶不紧不慢地从裤兜里掏出身份证，指给我看上面姓名那行写的三个大字。
张狗蛋。
张起灵挨罚，和我张狗蛋有什么关系。
操，大意了，我懊恼地抓抓头发。
当时办理身份证没按真实姓名，一是我不喜欢张起灵这个并不属于闷油瓶的名字、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沉重使命；二是考虑到曾经有过的全国寻找张起灵活动，现在信息都联网，万一再有人对闷油瓶不利会很麻烦。
综合考虑，我给闷油瓶在身份证上报的名字是张狗蛋，哪想到在这儿把自己坑了一把，这找谁说理去。
后来，不知道这事儿怎么传进了张海客耳朵里。张海客半夜给我打电话，质问我搞什么，道上现在都传疯了，说我在胁迫张起灵种长生不老树，麒麟血跟不要钱似的，一桶一桶往地上泼。
我简直无语，告诉他不信谣不传谣，你们族长日子过得好着呢。转头一看，丝毫没有认识到错误的张起灵同志正蹲在地上查看他的茶树，手指在土里翻来翻去，这要传出去，估计大家得以为那我家这片小菜地底下有斗。
茶树长成后，我把茶叶掐下来，晾晒翻炒。不知道是不是麒麟血的功效，茶叶香气十足，我这个破鼻子都能闻到一丝茶香，几天后，我把小桌搬进院子里，和胖子闷油瓶一起坐下品茶。
我闻不到味道，据闷油瓶形容，泡开的茶叶散发着一股奶香，入口后，玉麒麟特有的果香和轻微的玫瑰香气充斥鼻腔；因为在旁边种了薄荷的缘故，茶汤含有一丝清凉，混杂着草本植物的沉香，喝下去口感清爽，甘甜怡人。
当然，以上这些是我综合他的话后脑补出的形容，闷大爷的描述很简单：果香，有点凉，偏甜。
他能加几个形容词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我们仨坐在院落里，边聊天边喝茶。小满哥溜达到我脚边趴下，我侧头看向闷油瓶，他看着我，轻声问我来年想种什么。
“还种茶吧。”
我拍板决定，听说现在年轻小姑娘特喜欢喝一种奶茶，叫豆乳玉麒麟，但奶茶店为了节省成本，很少用真正的玉麒麟茶叶做茶底。改天我去研究研究配方，看看能不能做个差不多的出来，放在喜来眠卖，狠狠地赚他一笔。
半年后，道上疯传吴小佛爷拿哑巴张的麒麟血做奶茶高价倒卖，喝下即可青春永驻、长生不老，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