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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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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7-04
Words:
4,43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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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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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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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凯内】朽骨 part1

Summary:

死亡对你来说是解脱。我要你活下去。

Notes:

  Author:十九
CP:凯内
Rating:PG,血腥描写预警
Summary:双警察pa,两人曾为大学校友。私设很多,双人性格不依照原作。

Work Text:


1
夜间的废弃商铺里只有无限叠加的阴影,地上撒的玻璃渣反射着惨淡的月光。黑暗中有人伏在地上,充满酒气的身体压着尖锐的玻璃,一动不动。“我”绕过他踩上阶梯,再缓慢地走到拐角平台处。扶手上挂着一截粗麻绳,软塌塌的尾梢融化在黑暗里,“我”抓紧它向下拽,绳子逐渐绷紧的“咯咯”声在夜晚中格外清晰。这样还不够,“我”铆足劲儿往下狠狠一拽,黑暗中传来枯枝被踩折般的声响。之前在地上的人此刻悬在半空,断裂的颈椎骨使他的脑袋与身体显现出诡异的弧度,过长的裤子与衣摆在惯性作用下摇摆。月光穿过铝制门框投射在他的身上,他的头发蓬乱如枯草,染色后焦黄的纤维掩盖住他的脸。“我”吃力地将麻绳系在栏杆底部,打了一个又一个死结。起身时“我”感到一阵眩晕,不得已地靠在扶手上休息,等待大脑缺氧的症状缓解。在此期间“我”点起一根烟,看着人形在半空中缓缓自转。
“永别了,杂种。”
“我”止不住地咳嗽,将烟头丢进那片碎玻璃汇成的海洋中。

2
内斯在急促的呼吸中醒来。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来电显示凯撒,他赶紧接听。
“出来散步,这两天全是落枫,很漂亮。”
“好,等我半小时。”
内斯浑浑噩噩地闯进卫生间,往自己脸上扑凉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以行凶者的视角梦见别人遇害的过程。自己有时拿着刀,有时端着掺毒的饮料,每个梦都和他曾经接手的案件有联系。第一人称视角无比真实,往往吓地他一身冷汗。最近几个月更严重,他会连续梦到同样的场景。第一次重复梦境是一个女人被“自己”推到马路中央,大卡车碾烂她的身躯,断手一路滚到街边。真的接到报警时他只以为是交通事故,直到之后他在梦里目睹校服少女从楼顶一跃而下,5月28日真的发生一起校园坠楼案,让他的不安和恐惧拉到极点——他的梦在成真,或许是他预言了未来。这次是否是同样意味?
“少看点电影和小说。”
凯撒穿着风衣,皮鞋尖毫不留情地踩碎红枫叶。内斯搓搓上臂,嘟嚷道:“你又这么说。我就不能是被神选中的预言家吗?”
“好吧内斯,或许有百分之十是预知,剩下都是潜意识体现而已。梦的碎片会和生活中遇到的事件重合‘既视感’。”凯撒捏捏他的脸颊,内斯没有挣扎,任由凯撒揉圆搓扁,“交通事故占意外事故死亡比例34%,我们这片地区平均每公里死过一个人;自杀女高中生一抓一大把,电影都有十几部。实际上你梦里的车和现实里的车不是同一辆,车轮下的女人也不是同一个,梦里的高中不存在,女孩也不是短发。”
内斯仔细想了想:“可是我没看过类似的电影……实际上根本没看过几次恐怖片。”
“咱俩的工作不恐怖吗。”凯撒适时提醒,“我怎么记得有只小狗被分尸案吓得一个月不敢去市场买生肉。”
内斯瞬间想起上个月在案发现场看见的东西,往凯撒的背后呼了一掌:“老天爷啊凯撒,是谁拎着断头追着我跑?”
凯撒大笑:“死透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做这么多年警察,心理素质一点都不见长。”
内斯甩了他几眼刀,凯撒搂住他的肩膀摇了摇:“看在你被噩梦骚扰的份上,请你吃顿饭吧。有家日料店的南瓜粥很好喝,现在还能赶上。”
“听你的。”
内斯露出人见人爱的甜蜜小狗笑,心头的阴霾却迟迟无法散去。

 

3
“我”坐在台阶上,身体完全缩在黑暗里,有种被包裹着的安全感。月光与“我”的鞋尖挨得很近,“我”往后缩了缩,恐怕被它灼伤。手里的烟一点点燃至末尾,“我”把它摁灭在手边的墙面上,用灰烬画了一个叉。大厅中央洒落的碎玻璃在闪闪发光。其中的一粒好巧不巧地在“我”鞋底下,无规则的颗粒与地面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噪音——“我”一扬腿,送它回到同类中去。那片碎玻璃突然有了生命,以波纹状向四周扩散。“我”盯着那些在月光下如同水晶似的碎片发呆,在几分钟或几小时内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态。“我”回忆着许多杂乱无章的琐事,却在下一秒把它们遗忘,回神时大脑空空,好像什么都没想。“我”的意识游离在外,离身体忽近忽远。
月光给眼前的场景镀上一层如梦似幻的光影,像在幻境里。在墙上摁灭的烟是最后一支,“我”沉重的脑袋靠在墙漆剥落的水泥墙上,鼻腔间充满烟草和石灰冷涩发苦的味道。身体很疲倦,眼睑沉重,“我”不打算在此过夜。被挂在商铺中央的人已经变成一座冰凉的雕像,“我”起身拍拍灰,拾阶而下,没做任何清理便离开现场。“我”甚至没躲开路口的监控——恰好相反,“我”还笑着向摄像头挥了挥手。
警察很快会抵达这间店铺,明黄色的警示带将围观群众和媒体隔离在外,“我”已经看到明天会发生的一切,行尸走肉般向马路对面走去。
远处有卡车的鸣笛和风声,“我”不知缘由地想起了前不久登上新闻报道的那个被卡车碾碎的女人。当时她也是这样的心情吗?她眼中的世界也和“我”一样灰暗吗?不如说,会有人和“我”体会到同样的枯燥和无价值感吗?
卡车向此处飞驰,天边隐有晨曦,但是有只麻雀停在高压线上目睹了一切。这是“我”停止呼吸前,看到的最后光景。

4
被车轮碾碎的剧痛让内斯大叫着惊醒,心脏失控地跳跃像下一秒就要蹦出喉口。他掩着脸颊连做几个深呼吸,鼻腔间有股血腥味。凯撒往他身上来了一脚以示关心,内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办公室里,凯撒正往热咖啡里添奶精球。
“你这鬼样子被我撞见好几回了。有没有吃褪黑素?”
内斯揉揉眉心,解释说是自己负责的案件比较难办,压力太大。文字资料和地图都模糊一片,内斯使劲眨眨眼,催促自己重新投入工作。凯撒调的咖啡齁甜,喝了一口就塞给内斯,随之还有一份文件袋。内斯放下马克杯,从文件袋里抽出受害者情况报告和死亡司法证明书。回形针别着的证件照上的女孩面容清秀,笑容和煦,很难把她与尸检照片里扭曲的面容联系在一起。

受害者:宋敏
分析说明:根据尸体检验,死者全身多处骨折,肢体断碎,内脏器官破裂,分析认为其死因为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其损伤系高速撞击所致。
结论:死者方宋敏系因高楼坠落致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器官破裂所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

凯撒伸个懒腰:“我说过的,十七岁女孩从24米高空坠落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内斯把报告书塞进文件袋,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女孩落到一楼时还有呼吸,及时抢救说不定……凯撒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狠狠拍拍他的脑袋。
“她连自己的命都能放弃,别人做什么都帮不了她。这是唯一的结果。”
内斯没做声。他又想到那段时间的噩梦,少女步步后退,向外一仰。有时她掩面哭泣,有时歇斯底里地尖叫,有时安静地坐在天台边,黑色的眼睛看着同样颜色的夜晚和城市。内斯无数次试图救她,每次都差之毫厘。女孩身上浓郁的恐惧和绝望总让他夜半惊醒,尔后因血淋淋的现实更加内疚。他觉得那女孩是不想死的,自己则是个失败的拯救者。
内斯将报告书塞回去,封上袋口,准备明天还给档案室。局里给他分了个案子,需要调查比对三位犯罪嫌疑人的信息协助判案。信息收集和分析报告都写的差不多,内斯有信心在今夜完成任务,发完邮件已经深夜。任务完成时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哼着歌锁办公室门时却发现凯撒蜷在转椅里刷手机,咬着咖啡味的巧克力棒提神。
“你怎么没回家?”
凯撒抬起脑袋:“跟你一起。”
内斯感动的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可我今天开车来了。”
他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作证,却被凯撒一把抢过去丢到档案架最上层。
“现在你没车了,跟我回家。”
那上面已经躺了好几件内斯的东西,钢笔,工牌,现在又是车钥匙。凯撒知道他拿不着,也不好意思当着同事的面踩着椅子像个从碗橱摸糖吃的孩子一样摸东西。内斯的拳头松了又紧,为什么这么恶劣的人会做警察!他只好上了凯撒的副驾。车里有种清淡好闻的香气,和凯撒身上携带的气味相似,很快内斯就昏昏欲睡。迷蒙间他听见凯撒在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回复,只是把脸颊往座椅和车窗的缝隙里蹭了蹭。
凯撒定定地看着内斯的睡颜,过了许久才移开视线。

5
今日梦里不再是店铺上吊人,内斯久违地梦见坠楼少女。推开天台门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明白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梦见女孩。少女静静坐在天台边沿,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他越走越快,安全门到天台边沿的距离却不断被拉长似的,怎样都抵达不了对方身边。女孩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直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响指声打破寂静,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脑袋,向内斯伸出手。
将内斯囚禁在原地的禁制突然破解,他大步冲到对方身边,在女孩被风卷入高空前抓住她的手腕。还没来得及高兴,触到女孩的那一刻,异变突生——骨骼如同破土而出的荆棘般刺破她的体表,肋骨顶破前胸的皮肉,断口上还粘连着脂肪和肺部组织的残渣。她的关节不堪重负,扭曲的四肢逐个断离,像是坍塌的雕塑般碎了一地。红的黑的粘稠的液体迅速扩散,她的五官开始流血,只有颚骨仍旧缓慢又痛苦地张合,反复着“救救我”三个字。内斯呆滞地看着一切,直到女孩停止呼吸,血液向低洼处流淌,在地上描绘出植物根系般的纹路。
她在求救。
内斯睁开眼时浑身冷汗,人和被子都落在鼠灰色的绒地毯上。他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空气里有股柔沉的香味,燃烧着的淡紫色香薰蜡烛是气味的源头。心跳逐渐平缓,不安宁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他笨拙地从被窝里挣脱出来,突然响起的擂门声和质问又让他差点一头栽回去。
内斯赶紧拉开门和凯撒道歉,重度起床气患者脸色阴沉地把内斯扯进卫生间。站到镜子前时内斯才意识到自己被换了身睡衣,凯撒的衣服比他大一些,他不得不挽起过长的袖管。含着牙刷的凯撒仍旧在气头上,烦躁地扯开睡衣的领口,蓝玫瑰纹身随着他的动作摇曳伸展。漂亮混蛋,内斯骂凯撒最坏的话就是这句。这张脸实在让人难以生气,想当年大学里刚认识时,他还以为对方是平面模特,很难将他和刑警联系到一起去。
凯撒没有晨练的习惯,休息日一般都会睡到早上九点。拜内斯所赐,今早他七点半就窝在沙发里喝速溶咖啡,两眼无神地看着电视里的晨间新闻。
“今早有安排吗?”
“没有。”
内斯套上围裙,给凯撒做早餐赔罪。
凯撒呷口咖啡:“我要吃肉。 ”
内斯立刻满冰箱翻速冻肉食,最后在冷冻区角落扒出一包熏肠,切花刀放进擦了黄油的平底锅里。他和凯撒在大学就认识,凯撒总蹭他的饭,一来二去也了解了对方的口味。很快一盘烤吐司配煎蛋烤肠便端了出来,油炸物的香味彻底唤醒了凯撒,捏起烤脆的吐司就往嘴里塞。他看上去像饿了三天的野猫,内斯抽出餐巾纸给凯撒擦嘴角的番茄酱:“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凯撒埋怨道:“你很久没来我这了。”
内斯撑着脑袋想了想:“很久吗…好吧,上次来你家是去年年底。别这样看我,今天这不来了嘛。”
他看着凯撒埋头吃饭,总算把心里想的话问了出来,“一个人住是不是挺孤单的?”
凯撒翻个白眼:“找不到话聊就闭嘴,没人拿你当哑巴。你是社区关怀服务志愿者吗?”
内斯好脾气地笑笑,收起碗盘进厨房清洗。他打扫的速度很快,分分钟就擦干净灶台和餐桌,还削了盘苹果端过去。凯撒给自己续了杯咖啡,在沙发里盯着电视上关于火灾的报道。茶几上堆满了书,内斯只好把碗放在凯撒腿上,任劳任怨地给他理桌子。
“晨间新闻?”
“怎么了。”
“你以前没看这个的习惯呀。”而且好认真。内斯撇了眼电视上关于某小区居民楼空调外机着火的报道,惊慌的住客源源不断地从赭红色的老住楼里跑出去,浓烟遮挡半空,看上去挺严重。
凯撒喝咖啡:“有空偶尔看看而已。”
好吧。内斯翻出书签挨个夹进书里,再叠起来收在茶几下方。他认出《红书》和《路西法效应》这两本是凯撒在大学时就常看的,没想到现在还被翻。他确实太久没来凯撒这儿,半年时间他的家里布局变了好多。内斯的手指顺着封皮上UV印刷的图案走了一圈,把它们放在这沓书的最上方。
“平时在家都忙些什么?”
新闻快播完了,凯撒兴致缺缺地放下咖啡杯:“睡觉。”
“但是这些书的边页都磨滑了。”内斯点了点封面,“大部分都和行为心理和催眠术有关,你在研究这些?”
凯撒瞟他一眼:“我一直对心理学感兴趣。”
内斯的眼神软下来,把脑袋放在他的大腿上:“有热爱的事就很好呀。”
妈妈。奶奶。Babysitter。凯撒眼前闪过一万句冰冷的吐槽,现实里却伸手揉揉内斯的脑袋,像抚摸一条听话的大型犬。
内斯叉起苹果递给凯撒。手机突然一阵震动,好几条微信消息同时挤进锁屏。在内斯低头看消息的同时,电视上的新闻报道也迎来尾声。凯撒定定地看着那条实时新闻,用遥控器调高音量。
“今日早晨在城南区发现一男子尸体悬挂于荒废店铺内,警方目前正封锁现场进行调查。根据其状态初步判断其死亡时间为昨夜……”
瞬间爆发的耳鸣掩盖了新闻报道的女声和凯撒说的话,内斯霎时浑身发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电视上刺眼的几个大字,“无名男人于废弃店铺上吊自杀”,再看看同事发在群里的现场照片——碎了满地的玻璃渣,男子那头蓬乱如枯草的黄发,所有的所有,都与他的梦境如出一辙。
赤裸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的噩梦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