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7-04
Words:
4,635
Chapters:
1/1
Hits:
15

黎明的淚之花

Summary:

王子將在黎明送上一朵淚之花
我親愛的公主,妳是否願意收下?

Notes:

P站徵文活動的產物,徵文原文

※堅持把徵文所有tag放進去的結果
※所謂悲傷或HE均為各人認定,但作者不會改tag的!!

BGM:
消えない想い~Unforgettable~(Fate Grand Order OST)
『華子の華麗なる日常』より (あそびあそばせ OST)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推開房門。

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子裡異常刺耳。房內的人嚇了一跳,向我看來。

她果然已經醒了。

遠方的天空已經有些隱隱發白,但可以看見房間裡的輪廓。少了許多東西的房間看上去空蕩蕩的,她就靜靜端坐其中,虛幻得像夢中的幻影,隨時會因為清晨的陽光的出現而消逝。

「怎麼啦,我的王子?」

她的聲音如往常一樣帶著笑意。但,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

下意識想再找其他藉口搪塞,想再藏起來。或許不說也無所謂,或許這樣比較好。

可是,現在真的是最後了。不說的話,這輩子我都會後悔的,後悔自己猶豫那麼久卻連最後的機會都沒抓住,後悔自己最想說的話始終沒說出口。

胸口緊緊糾在一起,往前邁步的雙腳隱隱發抖。雙眼脹痛,視線變得有些模糊,我低下頭,透過水光看著手裡遞出的東西。淡而輕透的淺藍,窗外遠方天空的顏色。

「……我想將此,獻給,此生唯一、的摯愛……我的公主,安絲塔米克。」

明明在心裡排練過無數次,實際說出口時,扭曲的話語卻幾近支離破碎。

「請問,妳,願意收下它嗎?」

 

溫熱的液體終究還是從眼角墜落。

 

 

 

黎明的淚之花

 

 

那一天是我人生的轉捩點。

不是指我老媽死掉這件事,雖然說起來也跟她有關。

其實就算她死了我也無所謂,反正也只是個總在怨天尤人的女人,心情不好就打小孩出氣。肺癆說起來也不是很罕見的死因,至少在我們住的這個下城區不是。某方面來說,她乾脆俐落的死了,不用活得那麼痛苦,我是真心替她開心。家中唯一的支柱死了,生活是會有一點麻煩,不過總會有辦法的。

但老媽早就替我想好了辦法。我還沒開始煩惱,那褐髮的男人就突如其來的出現在我們破爛的房間裡,穿著一身可能比房租還要昂貴的衣服,在老媽的病床前說些了什麼。接著自顧自的把後事辦完,再用豪華馬車把我接出了骯髒破爛的老家。

在這之前,我所在的世界骯髒陰暗,但馬車帶我前往的世界乾淨、和平、美麗,完全就是一個貧窮的野孩子所能夢想的極致。但這一切為我帶來的衝擊,卻遠遠不及那天站在我旅程終點的那個女孩。

以前聽說書人說故事,說到無比美麗的希洛瑟公主,她絕世的容顏美得讓看到她的人失去語言與思考,當時我只覺得荒謬得可笑。直到見到她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故事說的都是真的。世上真的存在著一種美,讓人無法將目光移開,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像是全世界都瞬間消失了,只剩下她的微笑與甜美的聲音。

「初次見面,我是安絲塔米克。」

 

我將這次相遇看作老媽留給我的唯一一件遺物。

為此我怨恨她。同時,我也無比感激她。

 

突如其來的新生活簡直就像天堂一樣。雖然每天都要花一大堆時間學一堆聽不懂的東西和禮儀,也不能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四處遊蕩。但現在不用三不五時挨餓、也不用被拳打腳踢。每天有充足又美味的三餐、有溫暖又乾淨的床鋪可以睡,比起來,家庭教師嚴厲的斥責和僕人陰陽怪氣的態度都不值一提。

最重要的是,我現在有了一個漂亮的玩伴。

「希爾!」

她總是帶著微笑來到我身邊。

安絲塔米克和我幾乎每天都在一起,吃飯、讀書、玩耍。她和我認識的其他孩子都不同。下城區窮人家的孩子粗野、愚笨又貪婪,其他有錢的少爺小姐傲慢又神經質。但安絲塔米克溫柔、和善、大方,帶著渾然天成的優雅與穩重。跟她在一起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在下城區,其他孩子不喜歡跟我一起玩。在大宅裡,這個無比美麗的女孩卻喜歡和我待在一起,用親暱的語氣叫我、牽著我的手,這幸福到讓我覺得有些不真實。除了有些緊張和不習慣,心裡還有一些得意。因為在所有人之中,只有我可以待在離她最近的位置。

「看!我蒐集了希洛瑟公主的眼淚。」

「這是妳的眼淚?」

「不是,這只是普通的水。有了眼淚,我們就能幫村民解除石化的詛咒了。走吧,我的王子。」

我的王子。她總是這麼叫我。

在課堂之間的閒暇裡,我們不是在讀書,就是在玩扮家家酒。我們扮演故事裡的角色,上演書中的情節,有時是我喜歡的冒險故事,有時是她喜歡的愛情故事,而我們最喜歡的是王子帕拉西耶特和公主希洛瑟的傳說故事。勇敢英俊的王子帕拉西耶特劍術高強又心地善良,他遵從巫女的指示,在繼承王位前離開自己的國家去旅行。在路途上,他無意間救出被惡魔從另一片大陸抓來並囚禁的公主,聰明美麗又法力高強的希洛瑟。兩人在回到公主家鄉的遙遠旅程中遇到種種冒險。美麗的希洛瑟當然只能由同樣漂亮的安絲塔米克扮演,而我,則扮演公主那高貴又英俊的愛人。

「可是,我一點都不像帕拉西耶特……」在以前住的街區裡,王子都是由最強壯最好看的孩子扮演的,怎麼也輪不到我。而在這裡,安絲塔米克的美麗與教養總讓我自慚形穢。因為粗魯的舉止和學識的匱乏被其他人嘲笑或責罵我都不痛不癢,但在優雅的安絲塔米克身邊,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因為自己的粗俗感到羞愧。

「沒關係,我也不像希洛瑟啊。希洛瑟每天都在流淚,我卻從來沒哭過呢。」

「可是妳才能當希洛瑟,妳是我看過的人裡面最漂亮的。」

「那也只有希爾才有帕拉西耶特的眼睛。」柔軟的手捧起我的臉,碧綠的雙眸認真凝視我的雙眼。「這是我看過最像天空的眼睛,像黎明泛著藍的天空。明亮又勇敢,和帕拉西耶特一樣的藍色眼睛。只有希爾才能當帕拉西耶特,我的王子。」

被手指觸碰的地方在發燙,我渾身輕飄飄的。可能是因為她的觸碰和真摯的眼神,也可能是因為她說我是她的王子。我把這句話當成一種讚美、一種肯定,像是我已經被她認可,有資格站在她身邊。不論其他人怎麼說,只要她認可,那我就能成為帕拉西耶特,她的王子。

小小的帕拉西耶特和希洛瑟在大宅四處冒險。在花園的樹叢間找尋珍貴的藥草、在倉庫用樹枝與魔法擊退假想的幽靈、從水池的倒影中尋找湖之女神的預言、在雨天的房間內和神秘的東方僧侶們一起舉行茶會。冒險的日子令人雀躍,絢爛一如水面閃爍的陽光。我很快樂,事實上太過快樂了,以至於心偶爾會有些疼痛。一開始只是小小的酸楚,像角落一個小小的傷口,不去碰它就會完全忘記,但不知何時開始,偶爾就會隱隱作痛起來。

而冒險再怎麼愉快也總有結束的一天。

 

「希洛瑟一出生就被施以淚水的祝福,所以她永遠在流淚,喜悅時流淚、憤怒時流淚、傷心時流淚、感動時流淚,淚水是她施展魔法的材料,也是她的護身符。只有一次,她沒有流淚。」

遠方的雁在長鳴,夕陽餘暉將少女的頭髮染成溫暖的紅褐色。

「她和帕拉西耶特歷經千辛萬苦回到故鄉後,遵照規定繼承王位並和未婚夫結婚。兩人分別的黎明,希洛瑟沒有流淚,反而是帕拉西耶特流下一生唯一的一滴淚水,淡藍色的淚水化為一朵花,他將花送給他的愛人後便離開這片土地,回到海的另一邊、自己的故國繼承王位,此生兩人再也沒相見。而希洛瑟終生將這朵花配在身上,日日用淚水澆灌它,所以那花永不凋謝。所以這花才叫淚之花。把它送給自己愛慕之人,就表示贈送自己思慕的淚水。」

草地還有陽光的餘溫,夜晚的蟲子卻已經迫不及待的叫著。安絲塔米克更加美麗成熟的臉龐沉浸在故事的餘韻裡。

「……為什麼希洛瑟那時不哭呢?」

「大概是因為,不是哭的時候吧。」

她帶著神秘的微笑,白皙的手指輕撫淡藍色的花瓣。碧綠的眼眸看上去彷彿帶著些許悲傷。

妳是否也想收到花呢?

妳又想收到誰的花呢?

我把即將脫口而出的問題揪緊,生怕一個不小心透漏出來。我怕一旦真的問出口,就必須聽到她的答案。

可是,黑夜已經來了,夜色一點一點淹沒我的心。

 

彷彿一夕之間大家都突然注意到安絲塔米克的美麗。外出時眾人驚嘆的目光開始集中在她身上。鎮民的竊竊私語中開始出現她的名字。夜晚時偶爾能聽見少年用苦澀的歌聲詠唱她的碧眼與褐髮。不知名的愛慕者則悄悄送上淚之花。我心裡的陰影則跟著每一次哀嘆、每一個目光、每一朵鮮花的出現而疼痛。

一旦知曉那痛楚真正的名字,就再也無法視而不見。

「所以新來的女僕跟我說,拿到沾了心上人眼淚的手帕以後,染上淚之花的花汁和自己的血,將它貼在自己心口七十七天,暗戀的人就會愛上自己。她特別交代我絕對別讓人偷拿妳的手帕,因為太多男人想要了,他們絕對會用盡各種方法弄到手。」

「她太緊張了。不用擔心,他們絕對拿不到。」

「是啊,我也這麼說,我說妳從來沒掉過淚。」

「結果她怎麼說?」

「她說:怎麼可能,她騙人。」

甜美的笑聲霎時在房間裡迴響,那頭褐色的美麗頭髮顫動著,綠色雙眼開心的半瞇起來。我的心隨著笑聲顫動,像羽毛一樣輕盈,又像石頭一樣沉重。

「還有呢,把心上人和自己的名字繡在衣服上,繡在一起穿在身上,心上人就會回應自己的愛。她說,掀開鎮上男人的衣服,一半以上都會出現妳的名字。」

「太誇張啦,大家都會這麼做嗎?」

「真的,大家都這麼做。」

身邊所有的少年少女都身陷愛神的詛咒中,在狂亂的漩渦中載浮載沉,絕望地試圖抓到哪怕是一根浮木。下至宅中的女僕男僕,上至高貴的少爺小姐,大家都在悄悄流傳各種魔法。偷偷在自己的衣服上將自己和暗戀之人的名字繡在一起,祈求自己得以和心愛之人兩情相悅。向愛慕之人送上代表愛情的淚之花,期待對方能回應自己的感情。配戴自己和愛人的頭髮編成的髮圈,以期兩人的心永不分離。將負心人的血和自己的淚水混合在心口上寫下咒文,希望負心之人回心轉意。

只是,安絲塔米克啊,這些愛情魔法與我們無緣。

妳不曾用過,我也不會用。

安絲塔米克的愛在一個我看不到摸不著的地方。不論我如何費盡心思,都找不到她使用任何魔法的線索。我甚至找不到她對任何人投以特別溫柔的眼神、露出特別甜蜜又意味深長的微笑、獨處時流下毫無預兆的淚水。最後我只能相信,她的心只是尚未屬於任何人。又或許,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地想要這麼相信。因為,我的愛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只能藏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這份愛背德又醜惡,不應該存在於世間,我卻在它成長茁壯到無法根除之時才為時已晚地意識到它的真面目。我只能獨自揣著它,那怕是被刺地鮮血淋漓,我也不能叫痛、不能流淚,更不能祈求它的實現。但是,至少我還在安絲塔米克身邊,那麼,永遠無法說出口也沒關係。

 

但帕拉西耶特和希洛瑟別離的時刻終究會來臨。

 

裁縫手上的紗裙被綴上泛著溫柔色澤的珍珠,金色和銀色的繡線在領口綴上華麗繁複的花紋。祖母綠與翡翠在黃金打造的頭冠上泛著濃豔的色澤。從婚事被正式宣布的那一刻開始,整個宅子都陷入一片混亂之中,下人們開始準備小姐的嫁妝、旅行的用品,隨著日期的接近,宅子裡隱隱籠罩著悲傷的氛圍與低低的哭泣聲。所有人當中,彷彿只有準新娘不受任何影響,一滴淚都沒流,只是安靜地按照習俗繡著她的頭紗。

「帕拉西耶特為什麼要在最後把眼淚送給希洛瑟呢?」

銀針熟練地穿過珍珠白的薄紗,翡翠綠的絲線漸漸縮短,像所剩無幾的時間。

「為什麼不呢?」

白皙的指尖靈巧畫過布面,綠色的絲線在薄紗上化為波紋,在布面上滔滔流淌。

「道別前所流的眼淚是何等的淒涼又悲哀,這不是很痛苦嗎?」

「是嗎?」告了一個段落的安絲塔米克剪斷線,將針插回針插。她輕撫頭紗上的淺藍花朵。

「但是,如果已經是此生最後一次相聚,眼淚也好、愛情也好,都是以後再也無法送出的東西。那麼,還是送出去比較好。」

我瞪著白色的頭紗。交織著綿延不斷的花朵,碧綠的水紋已經在頭紗上化為一條完整的河流,完成的頭紗暗示著新娘啟程之日的到來。

 

我沒有提及,出發前幾天,那個褐髮男人把我叫到房間。

「安斯塔米克啟程的那天,也來送別吧。」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

「可是,夫人娘家的人也會來,我怕他們不想看到我……」

「她母親都去世那麼久了,不要緊的。那邊由我去說。」

這個男人將我帶到安絲塔米克面前,如今,又從我面前帶走她。也是這個男人,一手創造了我們兩人的命運。我想恨他,但,那雙形狀和我一樣的眼睛卻隱隱泛著淚光。

「等她嫁到海的另一頭,大概,就不會再有機會回來了……所以,去好好和姊姊做最後的道別吧。」

 

 

如果,這真的是此生最後一次道別,那能允許王子在最後送一朵花吧。

請至少允許我,將我的秘密與愛送給我的公主。我的姊姊。我的摯愛。

我的安絲塔米克。

 

 

***

 

 

過了多久呢?好像只過了一下子,又好像已經過了很久。沉重的沉默已幾乎讓我窒息。

 

「對不起……我只是想要告訴妳……」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說出來的。

「我……知道這是不好的……求求妳…姐姐……」

求求妳,不要討厭我。

我瞪著手上的花,不敢抬頭。溫熱的液體已經打濕我的衣襟。

 

若有所思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我其實覺得,帕拉西耶特和希洛瑟的結局是幸福的。」

喃喃低語輕緩地像夢囈。

「所以,別離的那一刻,希洛瑟不會哭。他們深愛對方,就算再也無法相見,卻帶著彼此的愛。她知道,兩人的心會永遠在一起。這讓我無比羨慕,因為,這是我永遠得不到的。」

她停頓一會,幾乎像是哽咽。

「我的感情不應該存在於世上,我曾以為,這份愛注定不會得到回應……但我還是忍不住想祈禱,所以在頭紗上繡上我的瞳色;和我深愛的瞳色、天空的顏色,每一針、每一線,我都在祈求,偷偷期待著,或許有一天……如果真的有奇蹟的話……」

纖細的手拾起藍色的花。

「我就能收到我最想要的這朵花。」

 

我輕輕抬起頭。

碧綠的眼眸裡潤澤的光在流轉。那是我從沒看過的微笑。

「能得到妳的花與愛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奇蹟。我的妹妹。我的王子。我一生的摯愛。我的希爾。」

水光輕輕劃過她的臉頰。

「所以,我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淚滴落上藍色花瓣,在明亮的朝陽下閃閃發光。

 

 

 

Fin

 

 

 

Notes:

姓名出處:

希爾:天空(法文)
帕拉西耶特:黎明(俄文)
希洛瑟:淚(俄文)
安絲塔米克:作者五秒內想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