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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土】当我们谈论婚礼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Summary:

这里有个人叫冲田总悟,此时此刻终于缓慢而迟钝地发现一桩早已发生的心意,今年二十二岁,单身,感情史不算清白,跟另一个人认识纠缠的时间已经超过他们所不曾遇见的日子。时任职位地球,江户,真选组,一番队队长。在这个普通的下午,冲田总悟明白过来一件事,憎恨与厌恶,爱与喜欢的光阴,原来早已全数镌刻在一个黑发男人身上。

Notes:

祝冲田总悟生日快乐。
2024.07.08

Work Text:

 

 

“回想那一天 喧闹的喜宴”

 

“耳边响起的究竟是序曲或完结篇?”

 

 

 

 

00

 

天光从窗外隐约间漏进来,时间刚六点不久,土方十四睁开眼睛,呼吸——困难,半梦半醒里,以为自己被章鱼小丸子的冤魂上门索命。

 

虽说里面是否真的有腕足生物还值得商榷,六丸章鱼烧也都尽数进了其他人的肚皮,但这个——还在咕哝着诸如“hjkt死ね”的温热生物他还挺熟悉,土方十四从身侧人手脚并用的纠缠里脱身,伸手从昨晚散落的衣物堆里拽到一件白衬衫,随手披上,摸过脖子上深深浅浅的咬痕,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轻手轻脚走到卫生间按开镜前灯,对着镜面仔细检查了会,发现自己连下巴上那点皮肉都没被放过,犬齿血痕楔进去的痕迹清晰可见。他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生出干脆也回去咬那混蛋几口的念头。

 

“别摸了土方先生,回味昨晚那种事可以不要做的那么明显吗,兴奋起来我可不管,累死了。”

 

冲田总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正在慢吞吞地打哈欠,他斜靠在盥洗室门框边缘,目光在土方写满恼火的脸上梭巡一圈,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这么看起来土方先生这张脸竟也显得可爱起来,不用感谢我。”

 

“你现在去切腹我倒是可以感谢你啊。”土方十四叼着烟,从柜子里翻出创可贴与药膏,这些东西自从他跟总悟演变为这种关系后只多不少,喜欢咬人的毛病到底是从哪儿学会的,狗吗?狗吧。

 

“总悟,我说过这两天不能留下印子吧。”

 

冲田总悟把漱口水在嘴里嘟噜嘟噜地吐掉,神色无辜仰脸看他,“土方先生,我完全遵守了喔,要来检查一下吗,我身上干干净净的。”

 

“给我好好听懂人话啊?!”

 

这两天。

 

日历再翻过两页,便落到近藤勋婚礼那天。

 

01

 

距离银之魂决战,最终反派大boss虚退幕死亡,江户又迎来千疮百孔后的安稳和平,已经过去了五年。而近藤勋也终于等到了他的那句欢迎回来,婚礼事宜从半年前就开始商议,眼下终于临近切实执行的日子。

 

真选组局长多年心愿得偿,是在一个巡逻的下午。

 

那一战后留下的疤痕在他脸上虬结蜿蜒,平日就能止小儿夜啼的长相更是无人敢接近,土方先上了心,假装路过把祛疤膏跟江户新型美容技术传单放在局长的必经之路上,冲田更是以有脏东西要帮忙的名义在他脸上猛擦,直到被土方低吼你他妈拿成痔疮膏了!

 

几番啼笑皆非的鸡飞狗跳后这个男人终于察觉出来他两个下属的意思,哈哈大笑,“你们是觉得这个样子的我恐怖?”

 

“怎么可能近藤桑!”

 

“啊,我们是绝对不在意啦近藤桑,猩猩堆里的破皮猩猩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好看的。”

 

“但近藤老大…你该不会打算一辈子都去追那个根本不可能的母猩猩吧?”

 

“是啊,好歹也考虑点其他退路如何?听说上个星期的相亲就因为对方看了你的照片飞了。”

 

“十四,总悟,认定了当然就是一辈子的事,等再久都是可以的。”近藤勋浓眉压眼,硬邦邦的头发自额角支棱着,面上还是往常豪放的笑意:“阿妙小姐是值得喜欢一辈子的人,而且toushi,母猩猩是什么意思?我听见了哦,我听见了哦!”

 

当天三个人的争论以近藤勋怒气冲冲压着他们俩出去巡逻而告终。局长坐在后面,于是冲田就自然而然钻进副驾驶,土方十四沉思几秒,弯腰隔着车窗敲响了玻璃,“喂总悟,这周轮到你开车了吧?”

 

“咦?昨天土方先生不是自告奋勇要接过我这一周的工作量吗,开车当然也包括在内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啊!”

 

“你忘了吗土方先生,就是在你——”

 

冲田对他做了个口型。

 

土方十四脑海里竟真的蓦的闪回一些起伏的零碎片段,红眼睛的主人平静地盯着他看,嘴唇开合。好像头昏脑胀里真答应过他什么事,我会死吧,绝对会死吧。

 

他坐进驾驶座,踩离合油门换挡,警笛声在歌舞伎町的街道上响起,盖过冲田总悟未讲完的话,只是黑发男人看起来相当咬牙切齿,两个加起来快六十的人在前排座椅间混战,眼罩与蛋黄酱齐飞,“不要往我脸上挤美乃滋啊混蛋——!”“我以为土方先生爱吃呢?”“别动方向盘啊?!”“土方先生,都快撞墙了你会不会开?”“你他妈别捏我腰!”

 

近藤勋试图劝架,未果,被卷入误伤。

 

欲哭无泪时余光瞥见了一抹桃红的和服影子,立刻顾不上他们俩,像出去兜风的阿拉斯加一样迅速把头探出窗外大声跟人打招呼:“阿妙小姐,好巧啊!”

 

“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哈哈…有没有心情跟我结个婚呢!”

 

冲田总悟跟土方十四悄无声息地停止了争吵,各自默契地把手放在两侧的车把手上,随时预备下一秒带着他们家局长逃出去,这些话两个人都听的耳朵起茧,只平静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次会被揍成什么样?

 

——不好说啊土方先生,鼻青脸肿的三分程度吧。

 

阿妙的身影顿了顿,她转过身,笑靥如花轻轻道,“好啊。”

 

这次你预判错了总悟。

 

土方说。

 

我知道。

 

冲田看天,但土方先生也没赢吧。

 

近藤勋晕过去了。

 

 

 

02

 

自那天猩猩从床上跳起来确认这不是他的妄想后整个真选组就上下忙碌起来,择吉选良,筹拟宾客,开天辟地头一遭,办追悼会以外的大型仪式。众人忙的晕头转向,还要派总悟去拦住门口那个发誓要杀进来一刀砍了近藤勋的志村新八。土方在思忖事宜,院外偶有三两句对话飘入耳朵,“旦那,倒也管管你们家的两个小鬼啊,呜哇……”

 

“总一郎君,你们真选组终于步入研制迷药的不法行业了?不是阿银我说啊,这是违法的哦违法…”

 

“我们家可是没有份子钱能送的阿鲁!不对!只有送给大姐头的那份阿鲁!!”

 

“啊!银酱,吉娃娃在挑衅你!”

 

土方笔尖顿了顿,墨汁滴在纸上漆成乌黑的一团,干脆揉成一团,哪家副长会知道婚礼的流程?门外声音明显,他被吵的心烦意乱,踏出去第一步就被凌厉赫赫而来的醋昆布直击脑门,刹那间眼冒金星。

 

“——toushi!!”

 

神乐语气悲愤。

 

谁是十四啊!!

 

“啊嘞土方先生,这都躲不开吗?果然是身手退步可以光荣退休了吧。”

 

冲田总悟站在坂田银时身侧,毛茸茸的白色天然卷旁侧探出来一个茶棕脑袋,一双圆圆的红眼睛看着他,“工作已经完成了哦,旦那邀请我晚上去万事屋吃饭。”

 

他轻巧指了指旁边被捆在树上嘴里塞了未知物体,正在以呜呜来发出激情抗议声的志村新八。

 

“嗯?阿银我的脑袋出问题了吗?刚刚有谁邀请总一郎君了吗?别开玩笑了啊我们家的饭自己都不够吃啊!”

 

“吉娃娃就乖乖滚回真选组吃狗粮吧!”

 

“……你们到底来干什么?”

 

土方十四额角青筋跳了跳,捏爆一袋醋昆布。

 

坂田银时指了指自己,神色严肃,“这都看不懂吗多串君,所谓结婚之前娘家人上门考察,啊对了,阿妙的那份彩礼给我就好……”

 

砰。

 

对话里的女主角笑眯眯地出现在几个人背后,若无其事收回一颗落在白毛脑袋上的拳头,“啊啦,大家在聊什么呢?”

 

坂田银时晕了过去。

 

场面一时静默鸦雀无声,直到冲田总悟从倒在地上的坂田银时身上伸腿,跨过去,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颊,“喂喂,旦那,还活着吗?”

 

“hjkt桑,旦那好像死了。”

 

“拖远点,别死真选组门口。”

 

“银酱————!!!”

 

所以婚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总之不就是那个吗,跟着鼓掌然后就能吃饭了的东西。”

 

“银桑,你这是在蹭吃蹭喝。”

 

“白嫖。”

 

“旦那,婚礼应该是在新娘说我愿意的前一秒出现说我反对,这个重任就交给土方先生了。”

 

“我现在可以让你小子的脑袋重一重。”

 

在此之前没人知道原来一场婚礼是件这么繁琐复杂的事,众人讨论的艰难,主要困难在于如何及时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最后摸石头过河地勉强拼凑出一场中西杂交的流程,月咏、九兵卫、小猿被列在女方宾客名单,男方这里土方十四跟冲田总悟的大名赫然在列,吵架里间或夹杂着几句讨论,月亮出来时进度已达可喜可贺的百分之三十,阿妙说大家辛苦了,她去做饭。没人劝的动,几道视线战战兢兢目送她走进厨房。

 

小鬼们早就东倒西歪地睡了一地,土方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瞥见这副场景啧了一声,把自己的外套扔在总悟身上,又拣了毯子给万事屋家的两个小孩披上。年过三十,有些事情总是做的更得心应手,但取而代之是其他的下意识,难道真的像抖s混蛋说的已经变成了大叔?

 

心绪有点难言不定,土方出去站在廊下抽根烟透透气,抬眼正对上坂田银时欲言又止的目光。

 

“……我说啊,虽然知道你们真选组都是同性恋,但那个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能不能考虑下我家神乐还是未成年呢?”

 

“…什么?”

 

土方十四摘下嘴边的烟,皱起眉头。

 

看的出来这个人憋了很久,吐槽声滔滔不绝,“土方君,事先声明我对你们男同性恋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脖子跟下巴的痕迹是不是太显眼了?喂喂,有夜生活很了不起吗?!”

 

“话说回来,你竟然驯服了那个总一郎啊。”

 

土方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指尖摸到疤痕,被总悟咬时的触感仿佛还历历在目,透过逐渐淡掉的痕迹能探到一颗牙齿的热度,他略带不自在地捻了捻指腹,烟雾模糊掉语气里的一点复杂好笑,“哈,什么驯服,不是那种关系。”

 

“咦?”

 

坂田银时心下晃过一点诧异,“但我可是前两年就听说过哦,那总一郎欠我的两根冰棒钱算什么?”

 

03

 

前两年的七月七,冲田总悟从院子里走过,闻到蔷薇与玫瑰的味道,想着真选组哪里来的花,抱着这样的念头脚步转向回廊,踩着棉袜穿过木地板,夏日暴烈,昏茫直白的炽热晃的眼前发亮,在这点无边无际的热气里,冲田瞥见门缝里扑弹漫出来似的一朵花,接着是更多的,潮水般蔓延的花香,在好闻的汪洋里,驶来一点辛辣的烟气。

 

耸耸鼻子,模糊地从这混杂的味道里嗅到点别的意思,七月,爱情,荷尔蒙。土方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云雾流动的红霭里随着提问声浮现一颗黑色的头颅,真选组的制服此刻已被花丛包围,副长从几乎能淹没他人的花海里恼火地伸出头,“我还想问你!…总悟,你又在搞什么?”

 

来历不明,用意不详,只知道一大早,副长推开门,猝不及防便被铺天盖地的花劈头盖脸砸了脑袋,现在还在不断地打喷嚏,有些事物叠加过了头便成了让人困扰的东西,譬如眼前的景象。

 

 

 

冲田蹲下来拈起一朵,瓣落柔软,捻在指腹里迸出酡红的花汁,伸手把花头连苞带根搔在面前这人脸上语气轻快,“哎呀呀,土方先生,这可真是不好推辞的一片盛情啊。”

 

接着把那点浓烈的红抹在此人脸上,蹭过眼尾,脸颊,堪堪去探嘴唇时手腕被扯住,躺在玫瑰里的人眯了眯蓝眼睛:“怎么看都是你搞出来的。”

 

不会是我,土方先生。

 

不会送你玫瑰,太浪费。不会送你一捧怒张棱刺的绿根茎,太温和。送你日日夜夜的诅咒,不死不休的谶念,送你玫瑰下暗流涌动爬行的蛇,和嘴唇上的一点红意。

 

最终土方叫人来收拾了一室荒唐,冲田总悟懒洋洋倚在门框无聊声称监工,杀人取命的手摸起一朵朵花,红与红的差别究竟在哪里?

 

几乎淹到房梁的花不过一刻钟便消失殆尽,偶余缝隙里的几片悄然冒出头的柔嫩,一番队队长趴在矮桌上犯困,余光瞥见煞白的纸片,伸手捡起后语调平平念出来其上的白纸黑字。

 

“致绝不无辜的土方先生,你好,时至今日我才确定一个事实,但目前尚不考虑讲出来,因为你也骗我很久,愿你伤心、盼大发雷霆。”

 

一时无言沉默,冲田转过头与满头黑线的土方对视,喔,看见眼底深切浓重的怀疑,嗯,可以理解,毕竟看起来的确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可是不是我。

 

这次的确不是我。

 

土方:“前科之鉴罄竹难书,不予信任,冲田总悟,坦白从宽。”

 

冲田:“还是先问问土方先生自己,在外面招惹的风流债麻烦不仅带进屯所还要诬陷给我,去死。”

 

土方:“别随随便便就给人泼脏水啊!”

 

所以是谁送的。

 

一黑一棕的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这短短的几个字,虽说字如其人,但印刷打印体也看不出来什么吧hjkt?

 

“总悟,你这次做的还挺隐蔽。”

 

“…都说了不是我。”

 

冲田总悟几乎开始恼火,对那个陌生的形象生出缓慢切实的杀心,这算什么?克隆羊没活过七年哦,追求土方借用我的名义,饶了我吧,我最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吧,报复也不用选这么恶心人的方式?

 

19岁的少年面无表情揉皱那张沾着莫名其妙感情的纸张:“眼光也太差了,啊啊,这么多花白白浪费好可惜,所谓礼物就要赠给正确的人,土方先生怎么看都跟这沾不上边吧,送呕吐物的花就可以啦可以的。”

 

几天过去,很明显土方选择放弃追究这桩悬案,监控查不到人影,询问队员也没有人看到什么可疑迹象,真选组风评在江户里差,跟真选组的副长与队长礼物收到手软并不冲突,追求与热烈的爱意表达两个人都不是没遇见过,只是像这次如此瞠目结舌的行为还是第一次见。

 

——土方先生,你惹上了个不得了的大麻烦啊。

 

——啊,对啊,超大麻烦。

 

土方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冲田,蓝眼睛好像氤氲出花香,审判一场明知故问。冲田的心古怪地跳了一跳,罕见地流露情绪:“…都说了不是我。”

 

冲田总悟生气,眉毛跟鼻尖皱成小笼包似的一团,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不愉快。

 

土方十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心想:原来这么有意思。

 

二人吵架不值一提,因为这种事拌嘴倒是破天荒第一遭,冲田总悟气急败坏,对天发誓,都只换得副长一句意味不明的知道了。

 

 

 

所以恶作剧的副作用当然是有的。使用恶作剧,可以获得隐忍的土方一枚入,无可奈何是常见的UR卡,涨红了脸也不算罕见,这些都使冲田总悟心情愉快,可天下没有一本万利的生意。

 

你使用恶作剧,获得试探与被纵容的底气,同样的,承受恋心错付和被当作小孩子的代价。

 

--“所以我都说了,不是我做的。”

 

--“那个啊,总一郎君,虽然已经听完了,但是为啥是阿银我在听你发牢骚?”

 

冲田总悟,叼着果汁冰棒的冲田总悟,理所当然地翘了午后的巡逻,坐在冰店前帘幕的荫蔽下扯散领巾,捏着软趴趴的塑料薄壳把带着色素的冰块推进嘴里,他无视坂田银时的疑问,语气沉痛:“旦那,你也能理解哼着小曲玩着刀,一大早起来就被扣上个莫须有的罪名吧?”

 

“不,我不想知道。”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坂田银时嚼碎冲田总悟请的那根冰棒,草莓味的。乱蓬蓬的银色天然卷在阳光下显出透明的样子,“但这也没给你造成什么实质性困扰吧?嗯?”

 

“但我很不爽。”

 

“呜哇,可怕,事先声明请回去找你们家副长发泄,别盯上阿银我……”

 

“旦那。”

 

冲田总悟停止沉思,整理思绪般语气认真:“我说我不爽,但却跟平常对土方先生的杀意又不太一样。”

 

“……我说你这小鬼,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青瓜味道的廉价冰棒味道猛然在嘴里绽开,冲田总悟惊愕扭头:“什么?”

 

坂田银时发出惊天大爆笑,笑声在酷暑的天气下如一颗颗爆米花往外蹦:“总一郎君,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普通的一面啊哈哈哈哈…”

 

接下来的话语落进一番队队长的耳朵里,听的其实并不太真切,电流般的耳鸣在耳道里蔓延,足以盖过坂田银时说的每一个字,可震耳欲聋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

 

绝无可能。

 

“……综上所述,所以不用灰心冲田君,向我打听你的人绝对不少哦?想要什么样的女朋友?阿银都可以帮你介绍,熟人打八折,没必要羡慕你家副长到这种地步。”

 

冲田总悟面无表情,忽然站起来拔腿就走,徒留摸不着头脑的坂田银时在后面大喊:“混蛋!结账!请客原来是你请客我掏钱的意思吗?!喂喂…阿银我诅咒你中暑!耳朵都红透了!!”

 

04

 

回真选组,与土方吵架,嘴瓢。

 

土方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来江户打拼闯荡已数十年由余,讲话的口音与韵调的注脚早就与真正的江户人殊无二异,而武州的方言说起来带着点弯弯绕绕的缱绻柔软,但当它以一个他极为熟悉极具冲田总悟个人特色的词汇说出来时,一切的意义又变的不太确定,但冲田总悟此时此刻正在用武州的、他六岁时会用的方言骂他。

 

只有他们俩知道的一件小事,从此受了冲田总悟个人独断的偏见,中性词汇在他嘴里成了攻击土方十四的贬义词。

 

总悟这两年很少再实际性地实施些谋杀他的举动,最多平和地路过时冷不丁冒出几句去死。

 

近藤说哎呀,孩子长大了。

 

但土方知道不是,冲田总悟对他的恨意从来不是什么能随着时间消弭的东西,若非在表面盘旋,就是可能转而谋求一种更隐秘的东西,他总以为那种无言自明的戏弄会持续一生,以为自己保留回应与否的权利,但原来不是。

 

日久天长的坏习惯是一种微妙的热暴力,滚烫的铁水浇筑出模具,此后便是漫长的冷却。冲田总悟坚持不懈的努力使土方十四习惯角落里会突然冒出火箭炮,打开的饭上会有番茄酱写着的去死,习惯搜查房间时摸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巫蛊小人,当然也习惯无处不在、无时无刻的吵架与拌嘴。

 

05

 

妙姐的婚裙选了白无垢, 冲田总悟跟土方十四在亲属宾客的位置上坐着,誓词声响起,新郎要牵着新娘一步步走过展厅正中央,在众人的视线注目里行至最前方。冲田的目光本来停在周围的环境布局上,警局局长的婚礼,当然有值得大闹一番的资本,余光瞥见近藤自然而然地伸手帮阿妙扶起裙子,生怕前方的路跟红毯哪一点绊倒当天的女主角,按理来说细枝末节,无人在意。

 

他却就那么自然而然,浑然天成地托起阿妙的裙子一角。

 

接着是月咏上前与阿妙拥抱,吉原的死亡大夫轻声道:祝你幸福。

 

小猿哭的稀里哗啦:阿妙竟然是最先背叛我们结婚的…我跟银桑的干脆也今天办了吧银桑?银桑!

 

九兵卫站在她们俩身后,与红了眼眶还在微笑的妙姐对视后垂眸,又坚定地抬起视线:阿妙,不开心就回来找我。

 

志村新八与坂田银时着白色伴郎服,成年人没说什么,只拍了拍阿妙的肩,两个小孩子哭得皱皱巴巴,神乐哭到鼻涕眼泪直流,已经长成十八岁的女孩子哭花掉今早还在得意洋洋的漂亮妆容,志村新八明显在憋,眼泪却还是没出息地流出来。

 

临出发前他在全身镜前打量着自己的模样,扶正一朵胸花,对在一旁快睡着的坂田银时讲话,又或者只是在自言自语:银桑,原来我竟然真的也到了能送姐姐出嫁的程度。

 

坂田银时轻轻说是啊,很了不起哦新吧唧。

 

神乐的声音也传过来:新吧唧,男子汉不能再哭鼻子了阿鲁!

 

好啦!我知道的!

 

隔壁是真选组的更衣室,另外两个伴郎是黑西装,冲田总悟的那套是土方挑的,外套合身妥帖,衬的22岁青年人更加挺拔,打好的暗红领带规矩地置于衣服内里,而土方此刻正对着镜子回忆打法,素日里系惯了真选组的蓬松领巾,猛然西式穿法上身还有点不适应,冲田当落语看了一会,突兀从一旁伸出手来,扯住他宝蓝领带末端往下拽,语气懒洋洋道,“不对啊土方先生,狗链不是这么缠的。”

 

“句尾带汪转三圈我就大发慈悲帮忙打,怎么样?”

 

“喂,别得寸进尺,昨天明明说的是两圈吧?”

 

他不答话,指节拽着领带一点点用力,冲田此时此刻倚在桌前,掌心按在椅子扶手上,于是弯腰,倾身,副长挑了挑眉,下意识闭上眼睛,两人接吻,知道是报酬。

 

总悟的个子在这几年里缓慢而悄无声息地增长,以潜移默化的速度一点点递增,一开始时土方只是觉得看这小子时视线不用再下瞥,直到接吻的瞬间不用踮脚,不用自己俯身,副长才后知后觉一点事实,二十二岁的总悟,一米七五,像22岁时的土方十四。

 

两厘米的身高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站在他面前的一番队队长已经成功从比格变成了另一只更会隐藏的麻烦精,喝过他二十岁的成年酒,目睹冲田总悟正装襦袢过成人礼,土方偶尔觉察到这点时,心头便漫上一种微妙的情绪。

 

面前这个人,他从六岁注视到如今,从只到他膝盖的高度隐隐长至并肩,小鬼在一点点重合他当年走来的路,时至今日近藤老大成家。追逐背影这种说法太直白坦荡,不适合一场隐晦的流动。可当你意识到,原来小鬼长大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但幸好总悟的前面还有他跟真选组,不至于跌跌撞撞、摔的头破血流地走一遍他当年的路。

 

06

 

过完冗长繁杂的流程已经到午后,月咏最先喝醉,摁着坂田银时的头哐哐往腿上砸,天然卷的脑袋在女人手里像颗浴球,神乐腮帮子左右塞得鼓鼓囊囊,拼命质问,“谁?!谁给月月喝的酒?小银!”

 

“有没有人能救救阿银我啊?!要死了哦,真的快死了!”

 

真选组这边土方跟冲田被阿妙的同事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追问着他们俩的感情状态订婚与否,冲田总悟跟土方十四目光交汇一瞬间,脑海不约而同浮出一句话:说到底,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所以冲田总悟咬破一颗小丸子,敷衍说哎呀呀饶了我吧, 我可是单身主义哦。

 

土方十四顿了顿:没想过这种事。

 

“哎哟,你们局长都结婚了,两个下属也不能落于人后啊土方先生!”

 

“冲田君,上次你说很不错的那个女孩现在还在等你呢!”

 

“就是啊土方君,要不要跟我们去玩呀!”

 

随着人群的活力逐渐转移到土方身上,冲田总悟悄无声息地寻了个空子脱身,土方十四郎被人群拥挤在正中间,女人们喜笑颜开地纷纷向他推销着婚事,冲田拣了个清净远远开溜,此刻乐得看土方混蛋夹在中间神色窘迫左右为难,脑海闪电般猛地掠过对一个现实的认识:但土方今年已经三十一岁,竟真的没有听说过跟哪个女人暧昧不清的绯闻。

 

他选择性地无视了会跟男人上床的究竟还能不能算直男这一问题,相对的,潜意识里不认为土方会一直跟他这样纠缠持续下去,在这段关系里没考虑过情欲以外的因素掺杂其中,轻松当然是最好的,不明确这到底算什么也是很好的,因为说到底都会分开。冲田甚至预想过土方说结束时他该有的反应,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想必会有很大人范的镇定平静,告诉他说,可以哦,无所谓,反正从来就没开始过吧?好聚好散,祝你去死。 

 

结婚。

 

不知为何,他很难把这个词与土方十四郎放在一起,娶妻生子,天伦之乐…冲田忍住恶心试着想象了一下,他不太能把这副图景放在那个人身上,谁允许土方先生幸福了?

 

开玩笑的吧,土方那个混蛋怎么能、怎么可以去结婚?

 

冲田总悟的嘴角落成一条直线,而今天的男主角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看样子已经喝多了,“新八…你怎么在这里…嗝!”

 

“近藤老大,是我。”冲田总悟扶着他,“哦,哦,是总悟啊?在这干啥呢?”近藤顺着冲田的视线方向看去,恍然大悟,“你嫉妒十四啊?吃醋啦?”

 

“哎,没事的啊总悟,十四今年31了,成家这种事他不想也有的是人逼着他,想我当年,不就一直被松平叔逼着相亲……”

 

冲田总悟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汇,咀嚼片刻,尝到辛辣的滋味。

 

可醋不是酸的吗?

 

为何我只想杀了那个人?

 

07

 

宾客醉倒一地,土方没拗过,被叫出去赶下一场,冲田总悟懒洋洋地倚在凳背上看副长被人拽走,还留在组内的人员在接着续场,近藤勋跟阿妙出去送提前走的宾客,冲田总悟跟在后面,清楚望见他们老大看向爱人的眼神,一时竟觉得似曾相识,却说不出在哪看过。

 

“总悟现在酒量长了很多啊。”近藤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的一番队队长身上,眼神清明怀念一瞬,“十八岁那年喝多了,还把组里全闹了一遍。”

 

冲田扯了扯嘴角,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察出为何那种眼神如此熟悉,洗漱时旁侧人的镜中、任务里的回头一瞥、氤氲烟圈后的醉眼朦胧,蓝色的眼睛里流露过一模一样的意义。

 

他有点吃惊地摁着额头,反复回忆里一件真相被水落石出的明晰,脑海里生出一个怪异到让他发笑的模糊念头:土方他喜欢我?

 

…不对。

 

我喜欢他?

 

是我喜欢他?

 

冲田总悟喜欢土方。

 

他几乎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刻就下意识激烈否定,不对劲,链接词不对,一切都不对。喜欢这个字眼恶心又突兀地出现在他们俩的名字之间,像一颗拇指上的倒刺。

 

可如果的确如此呢?

 

如果当时的花香与吃醋真是这重意思呢?

 

或许那些天长日久的喜欢被包装成另一种形态的恨,那些几乎洞察、几欲脱口而出的东西被另一个人不动声色地察觉,小心收敛,又打包裹成另一种他更为熟悉、浸泡时间更久的温吞氛围推还给他。

 

——土方十四。

 

他如遭雷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里有个人叫冲田总悟,此时此刻终于缓慢而迟钝地发现一桩早已发生的心意,今年二十二岁,单身,感情史不算清白,跟另一个人认识纠缠的时间已经超过他们所不曾遇见的日子。时任职位地球,江户,真选组,一番队队长。在这个普通的下午,冲田总悟明白过来一件事,憎恨与厌恶,爱与喜欢的光阴,原来早已全数镌刻在一个黑发男人身上。

 

08

 

他折回屯所的时候,土方还没回来,近藤老大早就又哭又醉,大姐头预计现在这个时候正在清点今天的礼金与贺礼…不知道旦那送了什么?新八君喝醉后喊区区一个大猩猩凭什么,被同样喝醉的china妹一脚踢飞…冲田总悟脱了那身西装外套,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游离,他坐在真选组回廊拐角处,给自己倒了杯酒。

 

月明星稀,树影婆娑攒动,有风不紧不慢地徐徐吹过,冲田斜倚着柱壁,在万物嘈杂的宁静里,独自喝完半瓶后的时间里,他听见一点别的声音。

 

夏夜的虫鸣以某种规律的韵声阵阵响起,皮鞋的后跟踩上木地板的清脆,然后是同样材质的衣服布料摩擦声,一点很淡的烟气,窸窸窣窣的摸索跟一声啧,这倒不意外,毕竟打火机早被他摸走,然后——

 

撞上一双蓝色的眼睛。

 

09

 

“…怎么坐这儿?”

 

刚从外面回来的土方显然没想到这地还有个人,脚步一顿,正在扯领带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他有点意外地看了冲田一眼,目光扫过全身,看见空酒杯时明显想讲些什么,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神色照旧地越过他走进房门,“喝完就早点滚去洗澡睡觉。”

 

冲田总悟也在端详他。今天刻意打理过的发型,不知喷了多少发胶,一把火点上去或许能像火炬一样烧起来。他皱了皱鼻尖,嗅到细微的脂粉香水,没说话,目光缓慢冷静地审视着土方衣领上若隐若现的艳丽红印,当年看这人收到一室花都无动于衷,目光变了味后连一点痕迹都觉得烦躁。胡茬剃干净的光洁下巴——他前两天刚在上面咬过几口,再加上一点连日奔波操心的倦色,组成了一张冲田总悟熟悉至极的脸。

 

喔。他心里异常平静地想:这就是该死的土方混蛋,今年三十一岁,单身,未婚,是他想杀还没来得及杀、宽容大度放一条活路,恨了很多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变质的人,时任职位地球,江户,真选组,比他高一点点的副长。

 

“土方先生。”冲田总悟念了一声,叫停他的脚步,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一丝不颤,平平直叙,像遇见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如常开口。

 

“我竟然是喜欢你。”

 

土方十四拉开房门的动作凝滞片刻,身影在月色的照拂下于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转过身,与冲田总悟目光相接,好似幻听地挑起一边眉毛注视着他。就这么擦肩而过的短短几秒,他又点起一根烟,夹在指间的火星在黑夜里燃烧明灭,照亮晃动的神情,和一份几乎凝固的沉默不语。

 

“比我想的要早啊。”

 

微蓝的烟雾从土方唇边逸出,他眯起眼睛,露出毫不意外的神情,土方先生,土方十四郎,在冲田总悟告白的夜里,只略带困意地勾了勾唇角,沉吟片刻,波澜不惊地抽完一根烟,“还以为得再等个五年才能听见。”

 

……

 

………

 

…什么?

 

…什么意思?

 

冲田总悟告白时心情平静,却在听见这句意味不明的答复时大脑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什么意思?”

 

“你知道?”

 

烟雾氤氲成光圈,土方像回忆他幼时趣事一样的语气平平,石破天惊地说出一个除他这个当事人以外早就为人所知的秘密,“现在还不记得?你十八岁那晚,沾了点酒,说了一些话。”

 

土方十四郎,五年前被自家刚满十八的小鬼在一滩烂醉的情况下告白,说到底杀意与恨意吐露的真心话语真的能算表白吗?这点暂按下不表,土方那时的惊愕倒依旧历历在目,犹记他当时瞪大眼睛,看着冲田总悟说完这些话后静止两秒,直挺挺地栽下去,睡着了。

 

他露出死到临头的表情,当晚抽掉两盒烟,思考如何解决。

 

——当时他想,才十八岁,懂什么啊?静静注视睡过去的冲田总悟,喝醉后神色酡红,酒液乱七八糟地挂在嘴边,他下意识伸手去拂,指尖却悬在空中凝滞。

 

再等一等吧。

 

而今三十一岁,依旧酒后,依然月色,但那双望过来的眼睛里,红色澄澈清明。

 

10

 

“所以说土方先生捏着我的把柄瞒了这么多年。”

 

两套一模一样的西装凌乱地扔在地上,土方睡意困倦,半梦半醒里听见黑暗里突然冒出来这一句话,眼皮都没掀开,“哈,一瓶酒就断片的人没资格说话。”

 

“而且我不是没提过。”

 

月色明亮,土方十四睁开眼睛,跟身侧的冲田总悟对视,说话间神色陷入回忆,”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冲田总悟跟着沉思,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出件小事。18岁宿醉隔天酒醒,清晨带着一身低气压推开门,正好撞见土方神色奇怪地在他门口徘徊,当时他说了什么来着。

 

——土方先生,我要吐了。

 

——总悟,我想了想…

 

他伸手捏上土方十四的嘴,笑意亲昵,“那土方先生猜一猜我现在要说什么。”

 

—我他妈嘴被你捏着。

 

—猜错了。

 

—要亲你。

 

11

 

所以故事的尾声是什么呢。

 

翌日清晨,冲田在梦里嗅到一阵花香,随着空白的隧道往前走,有声音问他想要什么,冲田总悟说,没什么想要的,可以放我回去吗,我家副长醒了看不见人可是要哇哇大哭的。

 

那声音并不理会,只念念有词道,可因果必须要拨正,有了,我给你一场时间回溯怎么样?期限三年内!

 

此刻的世界以一种一百八十度倒转的姿态呈现在冲田总悟视野里,万物颠倒,雨滴往天空坠落,人类脚下踩的是天花板,一朵花先枯萎再绽放。仿佛一切能够回转,时间能溯回,每一场悔过与遗憾都能从头来过,都能有机会重新再来一遍。

 

好作弊啊。

 

冲田总悟笑起来,这么便利,很难让人去看着手里已经拥有的东西哦,保险起见,还是砍了你吧?

 

不是啦!我的能力也没有那么神通广大!最多只能再送你一点花!

 

喔。

 

他想起来十九岁末尾的郁闷,忽然明白过来。

 

那时以为被莫名其妙诬陷的桃色恋心,以为假借名义的恶作剧,眼光差的要死的原来真的都是自己。那些气恼,意味不明的震耳欲聋,直到今天才衔上完整的尾巴,补正拼图的一块。

 

竟然还真的被他猜中。他飘去卧室,看了眼熟睡的土方十四郎,你知道的吗,你知道的吧。

 

这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啊。

 

怪不得土方那混蛋当年一口笃定是他送的…但这时还没搞在一起,要等到第二天,他7月8日的二十岁成年礼晚上,吵架嘴瓢里意外滚上了床,此后发展出一段长达两年的一团乱麻,会接吻,也可以做点别的,亲密关系只做到性关系,但不谈其它。

 

从没想过说开,深究他们这到底算什么,要吻是简单的,肉体欲望疏解土方或许也会给,可如果他想要的更多呢?

 

于是他没往下想,只在事后的第二天,冲田说以后也可以来找土方先生吧。

 

土方那时背对着他,短短的黑色发茬遮住脖颈上的咬痕,漂亮的肌肉口感啃起来很结实,此刻上面布满乱七八糟的痕迹,总悟无意识屏住呼吸,半晌后听见那头传来简短的一声嗯。

 

于是他以为对方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溯洄所有感情。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轻飘飘地降落在土方十四被面上,低头观察这人在梦里也皱起来的眉头。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睡梦里的人咕哝了两句滚去睡觉,冲田眨了眨眼,觉得好笑。

 

他在空中翘起二郎腿,魔法般大手一挥在副长室里落下千千万万飞扬的花,玫瑰,蔷薇。心情很好地看着当年的场景逐渐还原构建,原来早就已经窥见过结局提示,但那时我还没反应过来。

 

你要再等一等。

 

请再等一等。

 

我在未来等你。

 

往后慢悠悠漂浮的过程中穿过了什么东西,冲田回头,看见一台打字机,尝试着用意念控制,发现勉勉强强可以打出些东西,白纸黑字上是四平八稳的印刷体,看不出来任何端倪。

 

第一句写什么呢。

 

致绝不无辜的土方先生。

 

你好。

 

他笑了起来。

 

多年针锋相对的恶作剧,不言自明的坏习惯,终于混合成如一室花香般庞大的感情混合体,自以为游刃有余,自以为掌握主动权,原来是自欺欺人,早就不知不觉变质成其他东西,如藏在玫瑰花丛中最底端,最不显眼的地方的一张字条,悄然无声,换掉自以为是的名义,那双总是沉默注视着你的眼睛,原来一直在等你明白过来。

 

——所以当我们谈论婚礼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一场旷日持久、终点未知却心甘情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