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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莎·史塔克本以为暴民们能让红堡里的老爷太太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人生在钱堆里,脑子对他们而言自打娘胎出来就是个摆设。
在遭遇了刁民的围攻后,贵人们更加肯定了红堡之外生物的不可接触性,进而也更珍视伊甸园之内的生活。晚餐后的布丁加到了每桌三盘,异国飘洋而来的年轻女孩被源源不断地送进老爷们的房间,美酒佳酿对于他们更如水之于鱼。为什么不呢?七神给予了他们,善良的人们,幸福生活的权利——而不是那群叫喊着要强暴自己姐妹的阴沟老鼠!
当然,他们不是没有意见。只是这股怒火被巧妙地转移到了一个在君临每个人都可以冲她吐唾沫的人身上,叛国者的女儿——珊莎·史塔克。
“小姐!”珊莎的新女仆雪伊把红木托盘往桌上用力一掼,震得上面发腥的臭羊排颤动起来。她完全没注意到主人就坐在面前。“您必须让我去跟那群渣滓说说,怎么敢对他们未来的王后——”
“不要。”珊莎皱起眉,伸出手拉住她。她知道,这只会给她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珊莎站起身,嫌恶地扫了一眼盘子里的那坨东西,这让她没有一点胃口。她决定去花园里散散心。
“……小姐。”雪伊想跟上来一起,然而她摇了摇头。
他们总不至于把我闷死在花丛里,她想,对雪伊挤出一个别扭的微笑。
白天的城堡显得空荡荡的,珊莎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这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在情人温暖的臂弯里从昨晚彻夜的狂欢中清醒过来。
当不远处铁甲碰撞的声音响起传来时,珊莎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半边被烧焦的脸庞倒映在了走廊两边的盔甲上,和脸上那副阴沉的凶恶表情一起闯进珊莎眼中。是猎狗。
在第一秒,珊莎只觉得恐惧,并且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然而下一秒她便记起了之前的事,在暴民动乱的时候,正是眼前这个有着可怖面孔的男人突出重围,把她从那群刁民手中救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正视桑铎·克里冈那被烧焦了一半的脸。
像个淑女一样,她提醒自己。一边摆出她所能想到的最甜美礼貌的微笑。
起初,穿着庞大盔甲的男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但——珊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当时这么做了——她回过头,叫住了走过去的猎狗。
“骑士,”她说,听到从自己喉咙里传出的是一种陌生而颤抖的声音,“我……我想为您几天前的行为致谢。”
“谢谢您……把我从那群人的手里救下来。”猎狗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一阵沉默。珊莎屏住了呼吸。
也许我不该这么做。她攥紧拳头,华贵的丝绸在指间被揉搓成了碎片。我浪费了他的时间,那只是他的本职工作,而我此时完全在多此一举——现在他转过头了,天啊,那吓人的伤疤——他要杀了我了!
“小小鸟应该好好待在她的笼子里,”猎狗开口,嘲讽的声音嘶哑低沉。“……她应该懂得自己两腿之间的价值。”
珊莎顿时感到一片火烧云袭上双颊,烫得她想尖叫。
“根本……根本不是我想要出去的,”珊莎机械地开口,她已经不知道此时驱使自己的是一股什么力量了——勇气,愚蠢,抑或……想与他多说几句话。珊莎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猎狗那双在黑色垂发后忽闪着红光的野蛮的眼睛——她看见他眯起了它们——声音颤抖但清晰。“不……我从来没有做决定的机会,不是吗?你知道我在如何一个境地,你知道他们——”
就像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漏到喉头的字符戛然而止,珊莎及时闭上了嘴。即使周围没有人走过,她心里那座警钟还是尽责地敲响了。她已经说了太多,而这里是红堡,她只是一只掉进鹰巢的小鸡崽。
况且,她又为什么把这些对他说呢?他可是猎狗,他效忠于兰尼斯特,效忠于乔佛里——
“淑女?“半晌,猎狗嘲弄般地开口,“我摸过你的屁股,小小鸟——它们很圆润。”
珊莎脸红得更厉害了。他是在故意激怒她吗?她的口气变得十分生硬。“我再次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骑士。”他真的摸到她的屁股了吗?她忍不住抚了一下身后的裙摆,这个动作被猎狗看到后,对方的嘴角不详地勾起。这让她更加恼怒了。“但是……很明显,您并不是真正关心我。日安。”说完,她便转过身,大踏步向回屋的路走去。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一种迫切的渴望,希望在身后能听到铁甲声响起,跟随她的脚步。但什么都没发生。猎狗安静地站在原地,而珊莎即刻便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当猎狗粗哑的声音在她身后犹豫地响起时,珊莎差点儿被自己的裙纱绊倒。
“如果我不关心你,”他的口吻里带着一贯的嘲弄,然而即便如此,珊莎还是觉得她听见了一丝颤抖。“他妈的我又为什么要去救你呢?”
铛啷,铛啷。珊莎停下脚步,在原地屏住呼吸,静静地聆听铁铜片相互撞击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告诉我,”这一次,桑铎的声音里带了一份哀伤。珊莎感觉到后颈的长发被人轻柔地掀起,她能想象到自己白皙柔软的脖颈暴露在猎狗面前,而他又是用何等的眼神注视着它们。他将她的红发别到耳后,随后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一点点掰了过来。
当珊莎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后脑勺已经稳稳地被揽在猎狗巨大的手中了,他把她的头粗暴地掰了回来,对着她的唇瓣吻了下去。这是一个粗鲁直接的吻,力度之大让珊莎感到一阵疼痛和窒息。当猎狗把喘息着的她松开时,珊莎的嘴角挂上了一丝晶莹的液体,鼻尖则残留着被对方浓密的胡茬刺伤的痛感。
“现在满意了吗,小小鸟?”他抹了一把嘴,呼吸有些急促,盯着珊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珊莎突然觉得幸运——他放开了自己。“我之所以去救你,只是不想让你抢先被那群贱民享用了。”
没错,桑铎看着面前仍沉浸在震惊中不能动弹的女孩和她那张被他弄脏的漂亮脸蛋。带着对他的嫌恶和恐惧滚得远远的吧——就像每个人一样。
他爱她吗?
绝不。
她只是个被囚住翅膀的小小鸟,无助地在黄金笼子里扑扇。他能看出来那些贵族一定没把她照顾的很好,她红色的羽毛不再泛着珊瑚般的美丽光泽,而他也很久没再听到她红润的小喙里蹦出的美妙的旋律。她只是个跟他一样可悲又可怜的家伙,一个被兰尼斯特圈养的宠物。小小鸟,猎狗和冰原狼——一旦落到狮子手里,它们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猎狗突然觉得可笑,他从小就向往骑士和公主的故事,在哥哥把他的头按进火盆里之前,他一直坚信自己会成为那个帅气的骑士,会遇到一位美丽的淑女——就像小小鸟一样……
没错,他渴望抚摸她那头珊瑚般的秀发,他想靠在她颈窝之间,深深闻吸她身上的茉莉花和乳香味,甚至——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得到她红润唇瓣的一啄,能得到她的一句话:桑铎,我愿意跟你走……
但是不,他自嘲般地想,命运对他们开了同样可怖的玩笑。他的半边脸被自己的手足残忍地烧毁,变成了一个字面意义上的怪物,而他的公主从万里之外的家乡被抢夺过来,成为整个城堡中最遭人唾弃的质子。
猎狗可怖地颤抖了一下。就让童话故事中止于此吧,让骑士给虚伪和残暴让路,让爱情为阴谋和权利开道。
他抬起眼睛,打算迎接珊莎的颤抖。然而下一秒,当珊莎眼中的惊吓和讶异逐渐褪去之后,猎狗却没看到如期的惧怕。
“我可怜你。”
取而代之的,气喘吁吁的珊莎的眉眼间盈满了一种悲哀——甚或怜悯。这回轮到他惊讶了。
“没有人爱过你……对吗?”女孩细腻苍白的手指犹豫着伸出来,略带体温的指尖轻柔地拂过他的满面疮痍。猎狗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力量定在了原地,而他动不了一点。
珊莎的抚摸十分轻柔,她葱白的指尖拂过猎狗脸上的每一道伤疤,在上面留下泛着淡淡香味的痕迹。当她摸到那些新鲜的伤口时,猎狗忍不住因为疼痛微微颤抖。
“我弄疼你了吗?”珊莎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就像望着一条危险的猎犬。
猎狗抬起手,珊莎心头一紧。但他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她仍放在他脸上的手。他温热的指肚生着厚厚的茧子,正用力地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
“我知道,”她小声地说,“你不会伤害我的。”
猎狗不记得接下来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了。仿佛只是一瞬间——那可怕的一瞬间——他们都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他粗暴地一把拦腰抱起珊莎,而她则惊愕而慌张地用双臂紧紧揽住他的脖子,害怕自己从他身上掉下去。
猎狗迈开大步向前走去。精美的丝裙边挂在沾满血污的钢铁盔甲上,女孩敞露的胸脯紧贴在猎狗的胸甲前。珊莎不敢抬头,她把头深深地埋进猎狗身上,贪婪地呼吸着那浓烈的血腥味——她多么希望这味道有一天能洗遍整个红堡。
她不敢回头去看他们遇到了多少人,也不敢想象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会凭借她华贵的服饰认出她来。她确信那些认出她来的人们会马不停蹄地禀告他们亲爱的国王和他的母亲。去吧,她想道。告诉那两个人,他们未来的妻子和儿媳就要被一个脏兮兮的跟班骑士上了。
终于,猎狗一脚踹开了一扇门,把她小心地丢到房间正中的大床上。珊莎喘着粗气拨开挡住面颊的发丝,从房间里昏暗的光线来看,她敢肯定这是红堡里的某个角落。她听见门咔嗒一声上锁的声音,然后猎狗转过了身,汗涔涔的头发被拨到了脑后,露出了烧伤的那半张可怖的脸。珊莎看不懂他脸上扭曲的表情。
“现在停止还来得及,”他的声音沙哑而克制,“我——”
“不,”珊莎轻轻地说,一边坐直了身子。她不害怕,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湿润的手心攥紧了白色被单。她不害怕他。她也不害怕接下来他会对她做的事。
珊莎挺直腰背,虽然因为猎狗方才粗暴的动作而衣冠不整,发髻歪向了一旁,在窗外漏进来的发白的阳光下却依旧像一个天使——猎狗忍不住这样感叹。白色的床单和若隐若现的纱质床帘将她包裹在其间,像天堂里最纯洁的那个圣女——他的小小鸟。
猎狗看得出了神。当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伴随着一阵盔甲的叮当声弯下了右腿,跪倒在珊莎裙畔了。
“我可能会弄疼你。”他的声音虽然向往常一样粗哑低沉,却多了一丝紧张和不确定。
珊莎没说话,她蓝盈盈的眼睛无声地望着猎狗,他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上带着血污的盔甲逐渐变得轻盈,就连烧伤的那半张脸似乎都不再疼痛,他觉得珊莎的注视就像一股清澈的冰泉,将他从上到下洗了个遍:他曾经的罪孽,杀过的人和犯下的错,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清水冲散。他感到自己就像一条被圣女垂怜的野狗——他真的值得吗?
“我知道。”
珊莎轻轻地说。猎狗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在她赤裸苍白的脚背上。他的胡子把她扎的有点疼,但她不在乎。来吧,珊莎想,闭上眼睛,开始享受猎狗在她身上印下的每一个或轻柔或粗暴的吻。一件一件地,直到她与他坦诚相待。
“Yes, my lady.”
两个破碎的灵魂赤裸着拥抱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