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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刚结束,工作人员就为崔秀彬送上一束花。
“太谢谢哥了!”虽然他对于那一大捧招展娇妍的红玫瑰持保留意见,也依旧不吝啬地献上充实的拥抱。
“不是我,别人送给你的。”工作人员一脸莫名其妙。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走远了。忙得很,没工夫。
崔秀彬这才仔细看向怀里的这束花,很单调,都是鲜红的玫瑰花。送花的人得是什么审美?玫瑰很新鲜,拥挤着看不到花茎,互相映衬彼此交融,分不清花瓣之间的界限。在这捧红玫瑰的中央,安然躺着一张黑色卡片,看起来像是玫瑰红透了,红得流了血。
他用两指夹住那张卡片拾起来看,好像那张卡片不干净似的。什么人用黑色卡片做签?
「谁说送红玫瑰的只能是情人。」
落款,「你的情人」。
崔秀彬失笑,那个人又想到新招数了。
他不是在看到卡片之后,才认出送花人。他只是对自己有一瞬间以为那是一起共事的前辈送的,感到有些遗憾——他并不诚心遗憾。
他早该隔着几米之外,就闻到崔杋圭耍弄心机的味道。
回家的时候,他当然把那束花也一起带上。毕竟,他还不知道他的“情人”应该是谁呢。
鲜艳的红玫瑰一路招摇,给他吸引不少目光。不过也很难说,他行走过的路径,一向不缺乏目光的追随。
“哥,你喜欢吗?”崔秀彬才打开大门,崔杋圭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转动钥匙的时候,他就已经等不及,窜到门口迎接。
崔秀彬带着全妆回来,领带还没有松开。刚开门,视线立刻被一张放大的脸和期待的眼所占据,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惊吓,只是起初有一闪而过的瞳孔放大,然后立刻就浮现起甜蜜极了的笑容。
这倒不是炫耀或受用的感动,而是“看吧,这家伙就这样,果然爱死我了”的无可奈何,仿佛他只是迫不得已才接受。
他绕开挡在面前的崔杋圭,那束玫瑰依旧悠然地躺在他的臂弯之中,将他的半个怀抱撑满,若无其事地不争不抢,好像已经超越崔杋圭而存在。
崔杋圭转过身,跟在他身后。他见崔秀彬不说话,一边晃荡着身体一边玩弄自己的手指,拖长了音调,“是谁送给哥这——么漂亮的花?”
今天的崔秀彬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即使什么话也不说,脸上的笑容也依旧忙碌无歇。
“嗯?谁送的,我不知道呀。”崔秀彬耸了耸肩。
他转头在客厅里转悠起来。他们没有养花的习惯。最后找到一个原本只作装饰用的塑料瓶,把花放了进去。花太多了,没办法全部插进去。崔秀彬看着手边散开的剩余玫瑰,双手摊开,似乎陷入了纠结之中。
“舍不得啊?”崔杋圭凑到崔秀彬的身后,从他的肩窝处悄然探出头。
“什么?”崔秀彬闻声突然回过头。
崔杋圭指了指躺在桌上的花。花束里的清水流了出来,浸湿了花瓣,极尽体现出其娇艳的一面,可也显得楚楚可怜。崔秀彬的衬衫袖子也被打湿了,他好像不介意,没有将袖口卷起来。
“哦……你说花啊。”这才回过神来。他在犹豫的时候,似乎经常容易出神。不知道是注意力涣散,还是被其他的心事牵扯。
弄脏崔秀彬的只是浸泡着花茎的清水,再说,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不会留下任何影响。但是崔杋圭却觉得崔秀彬也沾染上了那玫瑰的特质,拥有其清香的气味,那片袖子似乎也逐渐转变为氤氲的粉红色。而那束玫瑰是由自己送予,就让崔秀彬和那些玫瑰更加亲昵了。
“谁送的?”崔杋圭又问了一遍。他一边说,一边轻挑了挑双眉,逗弄的意图毫不掩饰。他的嘴半张着,似乎就等着替崔秀彬发声。
想从崔秀彬那里得到一句赞赏和感谢,怎么那么难。
“嗯……”崔秀彬装模作样地夹起半湿的卡片,“这上面说是我的情人送的。该会是谁呢?”
可以试试看,在一张全黑底色的卡片上,用红笔写字。不知道得是什么人,才能做得出这种事。崔秀彬迎着光辨认了好久,差点把眼睛都要看瞎了。
想被感谢是假,想听些甜言蜜语才是真的。
崔杋圭这人吃软不吃硬,他就喜欢对他好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对崔秀彬那么情有独钟。不过既然成了挚友,当然不能和其他人待遇一样,他想他大有资格享受些特权。
“崔秀彬的情人?真是完全猜不到呢……”崔杋圭睁大了眼睛,贴近崔秀彬的脸,几乎贴在他的额头上,神态专注又纯真。崔秀彬又被他逗笑了。
“嗯,嗯!崔秀彬这么受欢迎,情人数不清,不署名怎么分得清是谁。”崔秀彬拿起一根零散的玫瑰,捏着根部略微转动,沾水的花朵在空中斜划一圈,擦过崔杋圭的脸颊。
崔杋圭没有擦干净脸上的水,仿佛根本没有触碰到他。他的手臂往前一勾,手肘直接扣住崔秀彬的后颈。
“你还有别人?”
原本开玩笑的是他,认真的也是他。
崔秀彬被强制压低了身体,身体站不直,头也抬不起来,原因只有一个,他不和崔杋圭争。
他看似被崔杋圭牢牢控制在不到一个呼吸的距离,崔杋圭在说话时不仅冲着他的脸,还要贴近过来抵在他的脸上,那架势看起来像是要吃了他似的。不过崔杋圭也经常狗瘾犯了,把他当成磨牙棒啃咬。
“没有,只有你。”崔秀彬一边止不住地笑,一边举手投降。
崔杋圭终于停了下来。但是他依旧把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控制在稍微前探就可以咬到的距离,保证如果有怒气,当场就要发泄出来。他近距离注视着崔秀彬,眼睛一眨不眨。
“这下好放开我了吧。”崔秀彬轻轻点了下他的手腕,柔声劝导。他微笑的样子,就像是被挠痒时有些忍不住,又有些无奈的表情。
即使有时崔杋圭有些过于孩子气,或许没轻没重,但难能可贵的是,崔秀彬总不会使用命令的语气。不知道这是不是该归功于他原本就轻柔的嗓音。但一个人的气质,大概应该更多被这个人的灵魂的意愿所决定。
“我不信。”崔杋圭用那种结合了幼童的稚拙和成人的低沉的嗓音,得以继续维持两人目前进退不得的局面。
这种姿势很不方便谈话,好歹先放开比他高几公分的崔秀彬。五公分的差距不算多,也不算少,别说崔杋圭维持这个姿势很轻松。放两个人都舒服,不好吗。不,他不要,他就要这么说话。他喜欢。
崔秀彬逃脱失败。
其实他都没有尝试挣脱,那无力的推拒能叫挣扎吗?比力气,崔杋圭比不过他。但是崔杋圭会伤心。哥,你就这么嫌弃我吗,我好伤心呀……
“确实还有别人。”崔秀彬点点头,讪笑道。
“是谁?”崔杋圭立即收紧手臂,大有把崔秀彬勒死的态势。
崔秀彬笑着叹气,因为实在太好笑,他的肩膀都在颤抖。
“只有你……”在拉扯间,崔秀彬的领带已经松散开,做好的发型也被崔杋圭蹂躏得乱糟糟。他在进门时把外套脱下,纯白的衬衫让他看起来更加白净。但被破坏的造型赋予他更多的生活气息,那让崔杋圭觉得,这样的人好像就在他的身边,只属于他一个人。
那当然了,他当然是只属于我的。崔杋圭理所当然这么认为。
崔杋圭晃了晃脑袋,轻微往前探去,鼻尖就触碰到崔秀彬的鼻尖,轻轻蹭了蹭。这过程中,他的眼睛依旧圆溜溜得睁大。
“我不信。”这次不是因为吃醋了。
他终于松开了崔秀彬,崔秀彬的衬衫已经满是褶皱。他的脸上还带着难以解读的笑意,但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很好。他似乎很满足。
“放不进去就扔了吧。”崔杋圭的手向桌上的玫瑰伸去,但被没有去除干净的刺扎到,又收回了手。
他看了一眼一旁不堪重负的花瓶,撇了撇嘴。崔秀彬不擅长插花,起码这是能够确定的事。
崔秀彬赶忙握住他的手,举至眼前细看。
“怎么了,被扎到了吗?小心些啊。”
“我又不是冲着被扎去的……”错的怎么会是他,当然是花了。不,是花店老板。总之不是他。
“多可惜啊,扔了干什么。”崔杋圭当然没事,被短刺扎一下还能血流如注吗。崔秀彬把崔杋圭的手握在手心里,缓缓放下。他看着无辜的花说道,想要尽力留下它们。
“别跟我来‘所有生命都是生命’那一套!”崔杋圭想起崔秀彬那番“不忍心吃自己种的西红柿”的言论,严厉警告。
“不是!因为是你送给我的,所以才想着要更加珍惜。你怎么想到那方面去了……”每当崔秀彬感到委屈的时候,嘴唇都会微微上翘。
崔杋圭盯着他,沉默不语。突然笑出了声,这一番翻书似的情绪转换,把崔秀彬搞得云里雾里。
倒不是崔秀彬猜不到崔杋圭的欣喜,只是崔杋圭的情绪一时不明朗,让他有些担心。应该没有生气吧,不会伤心吧。崔秀彬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见到崔秀彬一副视线摇晃、目光闪烁的模样,崔杋圭的心情一片晴朗。他撅起下唇,眉眼垂落,挤在崔秀彬的面前,口齿不清地说:“要是哥背着我爱上其他人,我会杀了哥的。”
他的表情非常丰富多变,但他丝毫不会考虑是否会影响别人对他外貌的评价,因为他要是想要装可爱,简直易如反掌。他也知道自己做出什么表情,会让他显得更加惹人垂怜。
崔秀彬笑呵呵地轻拍了下崔杋圭的下颚和喉结的交界处,“怎么会呢?杋圭怎么会杀了哥哥呢?杋圭没有崔秀彬的话,该怎么活。”
他用一种仿佛是对稚童讲道理的轻巧语气说道。但这种“讲道理”只是假模假样,因为对于不懂事的孩子,成人大多使用“哄骗”来充当“协商”。
可他最后一句话没说错。但崔杋圭倒也没说他要独活呀。
“崔秀彬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再说话!”崔杋圭仅用一只手就擎住崔秀彬的脸颊两侧,手指深深陷入,足以显示决心之坚。
开个玩笑,没有必要嘛。
崔秀彬毫无防备,恍如置身于一个死都不打算松壳的牡蛎之中。他本打算说话,但崔杋圭抓得太紧,他的嘴张不开,又闭不上。
不过也不用他说什么。崔杋圭碾压在崔秀彬半开的唇上,狠狠地吻了下。那甚至不是一个吻,就像盖了个章。
“无论到哪里,都会带着崔秀彬……永远都会和崔秀彬在一起!”噎人的话语在崔杋圭的唇齿间变得模糊不清,被两个人吞入腹中,才能消化干净。
他们都知道彼此在说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无需较真。只是两个人都太幼稚,才会让这幅场面得以延续。所以上方唯有温馨和甜蜜的气泡在盘旋。
只是他们还太年轻,嫉恨如同装饰用的塑料浆果,只是远观也闻其馥郁香气,仿佛总待成熟,让人欲罢不能。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