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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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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7-11
Words:
3,15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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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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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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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Work Text:

  故事要从苗疆大巫祝病重,她儿子年度十佳少年百里屠苏只身远行为母亲寻找灵花说起。
  此花罕见难寻,百里屠苏踏破铁鞋无觅处,直至他来到了相距千里的琴川城。
  
  城里药铺的秦老板告诉他,城外二十里有一处人迹罕至的桃花谷,谷中住着一位世外高人,养了一片药园,其中不乏灵芝仙草。也有人说,那根本就是药仙。
  秦老板又说:曾有人远远见过那位,一身斗篷面纱裹得严实,显然是不喜人接近,所以求取之事只怕难成。
  年事已高的老翁絮絮叨叨说了近一个时辰,百里屠苏从中提炼出两个意思:一、谷中有灵药 二、人家不会给。 
  可母亲的病已不能再拖,百里屠苏犹豫片刻,还是有了决定:说不得,便只好使些非常手段了。
  
  
  
  耐下性子等到半夜,身手矫健的百里少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桃花谷。
  一路噤声疾行来到谷中深处,果然看见一大片栽种整齐的奇花异草,药圃后守着一户院落,此刻黑灯瞎火悄无声息。
  百里屠苏借着月色寻到了要找的灵花“顾兰”,心中默默念道:药仙恕罪,此番情急无奈私盗灵花,待回去医好了母亲,一定回来领受责罚。  
  他小心翼翼摘下顾兰收入怀中,正打算起身离开,脚下一动,不知绊到了什么,霎时四周叮叮当当的铃声响成一片。
  百里屠苏心下叫糟,欲退已迟,只见院门一开,有人已闻声赶来。
  那人全身都包在长及地面的斗篷中,面上白纱一直垂到胸前,显然就是药铺老板说过的高人药仙。
  忽然有风倏忽而过,翻起了那人的面纱。
  百里少年就在这恬淡月色下,幽幽夜风中,不绝于耳的清脆铃音里,看见了一张惊慌着急的脸。
  眉目清秀如画。
  百里屠苏一面抽身退走一面对那人急急喊道:“实在抱歉,我采了你的花,来日……”
  余下的话语湮没在风声中。
  
  百里屠苏就这样怀揣着不知算偷来还是抢来的灵花落荒而逃,一直跑到天亮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有清早上山砍柴的樵夫路过看见,便问他何事如此着急啊?
  百里少年迟疑了一下,问那樵夫:“老丈,如果一个人当了采花贼,要怎样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这里要说明一下,苗疆土生土长的百里少年对中原文化其实只有一知半解,旅途中不止一次听到人们在茶余饭后谈论“采花贼”这种人,人人说起来都是鄙夷痛恨,当时他便心想:原来在中原,偷花竟是这样大的罪状。
  
  樵夫听得一愣,好半晌才一字一句慢慢说道:“……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弥补啊……一定要说的话,也许他只有娶人家为妻,把一辈子赔给她才算完啊……”
  
  娶、人、为、妻。
  百里少年郑重点头。
  别的不懂,这四个字他记住了。
  
  
  
  加快脚程回了苗疆,大巫祝用过药后果然很快好转起来,等到她完全康复,百里屠苏便向她辞行,说去中原娶妻。
  
  
  
  自顾兰被盗已过三月,方兰生每日里看着药圃空出来的一角还是会一阵伤心。
  他依然是一身斗篷兜帽加面纱地蹲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种出来的,只有这一株呢……那个家伙真是太混蛋了!也不说一声就自己动手来抢!要是被我看见他,哼,一定要揍得他哭爹喊娘!……”
  正忿忿不平地嘟囔着,突然听见屋外有人叩门。
  他这里从无访客,不知来者何人?
  方兰生满心疑惑地打开门,只见一个身穿异族服饰的英挺少年站在他面前。
  少年微微别着头,明明是跟他说话却不敢看他:“你好,我是上回那个采花贼。”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说,你为了弥补过错,要来娶我?哈哈哈哈哈……”听完前因后果的方兰生笑得喘不过气,随手摘了面纱,“是谁跟你说你是采花贼的?我们中原人说的采花贼不是指偷花啊!虽然那位老丈说的倒是不错啦……”
  
  百里少年愣在原地,拉着肩上包袱带子的手紧了紧。
  身后小包袱里是他特意带来的,从小到大最珍惜喜欢的一些东西,离开苗疆前由他一件件仔细擦拭,小心包好,决心要送给这人,讨他欢心的。
  却原来,是误会一场。
  
  方兰生终于笑够了,又正色对他说:“要花你可以来跟我说的啊,为了救人我怎么会不答应呢!”
  百里屠苏默默低下头:“……抱歉。”
  这三月来时时记挂日日准备的事情突然被告知不必履行了,心头顿时一空,紧张和压力没有了,可还有别的什么,好像也一并湮灭了。
  现在他站在门口进退不得,仍有些回不过神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方兰生看着他转了转灵动的眼睛,忽然露出一个狡黠又得意的笑容:“你想补偿我?”
  百里屠苏被这个笑容晃懵了脑袋,呆呆地点了头。
  
  
  
  浇水,施肥,除虫,百里屠苏勤勤恳恳顶着太阳在药圃里劳作,方兰生脱了斗篷兜帽坐在屋檐下气定神闲地发号施令,时不时说两句“动作轻些”、“那边还有”、“做得不错”,十分惬意。
  直到太阳落山,方兰生宣布本日收工,百里屠苏回了客房休息,没多久就被喊去吃饭。
  
  上了饭桌,百里屠苏看着端起碗的方兰生一脸认真地问:“你也要吃?他们不是说你是药仙吗?”
  方兰生一口茶喷出来:“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啊!我如果是药仙,你就是木头成了精!”
  百里屠苏茫然皱眉:“什么意思?”
  方兰生翻个白眼:“反正不是夸你机灵!”
  百里屠苏又问:“那你为何总是那身装扮见人?”
  方兰生这才挠挠脑袋不好意思起来:“这个……其实……我对花粉过敏。只要一沾到就会全身发痒,喷嚏打个不停,所以靠近药圃的时候我都只好把自己包起来。”然后又很是懊恼地抱怨:“也是因为这个才留你下来帮忙的,不然的话我也很乐意每一步都自己亲手做啊!”
  
  方兰生不是药仙,但大约算得上是个药痴。
  每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围着药圃打转,连带指挥得百里屠苏团团转。
  百里生手有时达不到他的要求,他就下场手把手地教,手掌扣着手背,肩膀挨着肩膀,说句话都响在耳边上。百里少年倒是一句怨言也没有,只是常常被太阳晒得满脸通红。
  
  
  
  不同的药草需在不同的时节采摘,方兰生每每算着日子让百里屠苏将长成的药草收进来,然后自己动手完成后面一系列复杂的工序。
  洗净,晒干,切片,磨粉,有的还要蜜炼、醋炙、盐炒、酒煨,这个阶段百里屠苏帮不上什么忙,就在一边看着他做。
  
  案边落了一朵白色的小花,百里屠苏捡起来问:“这个,不要了吗?”
  方兰生抽空瞥一眼,又转回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口中答道:“嗯,这种草是根茎入药,开的花没有药用。”
  他正极认真地处理药材,唇角微微抿着,目光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许是做得久了身上发热,白皙面皮渐渐泛起桃花一样的薄红,小而挺的鼻尖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百里屠苏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流连,觉得这人真是好看。
  要命的好看。
  好看得要命。
  百里少年胸中忽然生出一股温柔的勇气,将手中静美的白花轻轻插在方兰生的领口。
  方兰生一怔,顿时扭过头来看他。
  “这花很好看,扔了多可惜。”百里屠苏的声音很柔软,“乌蒙灵谷四季繁花似锦,人们会采来最美最香的那些,送给重要的人。”
  方兰生低头盯着胸前洁白无垢的小花,半晌没说话。
  
  
  
  春夏秋冬又一年,某天百里屠苏去琴川采买日用时在驿站收到了母亲的来信,问他媳妇儿娶到没有。
  百里屠苏老老实实回信说没,过了几天就又收到大巫祝的来信:那就回来。
  
  百里屠苏捏着薄薄的信纸发呆,一旁的方兰生叫了他几声都没得到反应于是凑过来看一眼,跟着也是一愣。
  山中不知岁月,他竟忘了百里屠苏并不属于这里。
  身为过客,总是要走的。
  
  临走时百里屠苏取出那个带来后再没打开过的小包递给方兰生:“这个给你。”
  方兰生想说灵花的事你帮我照看药圃已经抵过不用再赔我什么,然而话未出口,那人已经走了。
  
  
  
  从此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全副武装侍弄药圃,烧水煮饭一个人吃,月底去城中药铺交药材。
  毕竟过了十几年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习惯。
  只是偶尔会想起一些琐事,比如当初两人一起费尽周折养活的新株顾兰快要开花,如今却无人来分享这份欢欣了。
  
  这天夜里,方兰生实在睡不着,便爬起来打开了那个蓝布小包。
  里面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猛兽的獠牙,罕见的宝石,草编的蚂蚱,木刻的面具,还有一个在这之中稍显突兀的,雕刻精致的木盒。
  打开盖子,便看见满满一盒的干花。
  花香宁静幽长,缭绕不散,是来自千里之外的芬芳。  
  方兰生在这无人深夜无言静坐,忽然觉得有些冷。
  是了,那人走了不过两月,气候却已由秋入冬。
  园子里的药草要等明年春天才下种,手上最后一点药材也已经交到药铺换了银两。方兰生忽然想:有闲有钱,不如就出趟远门吧。
  
  正兀自遥想,突然纸窗一开,有人翻身而入。
  方兰生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这才看清来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大晚上来?”“干嘛不敲门却来翻我窗户?”
  方兰生炮语连珠地发问。
  “我来采花。所有戏文里的采花贼都是这么做的,时间选半夜,途径必走窗。”
  百里屠苏淡定地回答。揉揉耳朵又补了一句:“还有,行动第一步都要堵住目标的嘴,果然是对的。”
  方兰生跳脚:“采花?——你又偷我花了?!”
  百里屠苏摇头:“不是。我这回弄清楚了。”
  方兰生:“弄清什么?”
  百里屠苏:“我知道中原的‘采花贼’是什么意思了。”
  方兰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也说过,那位老樵夫的话说得无错?”
  那人还是愣着。
  百里屠苏终于上前抓住他的手:“那如果我真当了采花贼,是不是就可以娶你了?”
  
  ……
  
  
  
  很多很多年以后,琴川药铺已经换了下一辈人接手,退居二线的秦老板闲下来没事干,就整日里含怡弄儿孙。
  小娃娃扑闪着大眼睛发问:爷爷爷爷,他们都说桃花谷里住着两个神仙,是不是真的?
  老人家便呵呵地笑着,说:
  那不叫“两个神仙”,那个啊,叫——“神、仙、眷、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