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One’s last enemy to conquer is solitu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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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子的诞生将会降下千年的血雨。祖母曾对少女时期的玛莉卡作出隐秘预言——你将育有多子,唯独长子,注定与战争之火相伴,最终死于非命。
巫人族祭司的启示从不落空,正如她准确地预见了全族人的灭亡。玛莉卡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在夏日,巫者村正中央的山毛榉木下,烈焰缠身。高温融化了羊膜,婴儿挣脱脐带,发出第一声响亮的啼哭,火舌立刻从右眼缝隙喷涌而出,无差别地灼烧着他和他的母亲,带给她不亚于宫缩的极度痛苦,同时点燃了大树繁茂的根须。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人们只来得及从熏烟里抢救出虚弱的母与子,草木却没那么幸运,只能渐渐焚烧成灰。老树,自玛莉卡祖母的祖母尚在牙牙学语时就屹立不倒,成了恶之蛇火焰的第一个牺牲品。
尽管刚睁开眼睛就烧毁了象征生命之树的图腾,梅瑟莫还是得到了部族的祝福。祭司将他放在鲜花和梣木嫩芽堆积的襁褓里,高高举起,宣布巫人族终于又迎接了一位英雄的降生。很久没有过新生儿了,仅剩的青年玛莉卡承担着繁衍的希望。角人杀了太多的巫人,年幼的,年迈的,少男少女,翁叟老妇,纷纷在某一日留下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哀嚎,消失于家乡边缘的悬崖下。
作为村里唯一的孩童,梅瑟莫常常被长辈叮嘱,远离南方的那片悬崖。角人会从他们的聚落出发,越过两座隐匿吊桥,跨过隐者河下游的湍流,穿过丛林,一路翻山越岭,如猿猱般攀援峭壁,掠走他们爬上顶端见到的第一个巫人。
被劫持的人去了哪里?曾祖母讳莫如深,只会对梅瑟莫摇摇头,她的脑袋也像一截衰颓干枯的树枝,苍老的眉眼间充满了恐惧。她常对他说,玛莉卡的幼子啊,你要保护好自己,长大成人。我们都需要你,巫人族需要你。
角人杀死巫人,像是猛兽扑捉蛇鼠,飞鸟捕食虫豸。这种捕猎与被捕猎的关系或许天生就带着罪恶。那么角人是极致的恶吗?少年梅瑟莫曾反复向曾祖母确认这个问题。曾祖母回答,毫无疑问,角人是他们的天敌。
私下里,他跟随母亲学习祷告,以纯正黄金为运作公理的教条初具雏形,玛莉卡凭借那些源源不断于掌中跃动的金色光芒,传授他压制伴生火焰的技巧。
梅瑟莫没能完全继承她在创造咒术上的才华横溢,他控制不住眼球后面那条蠢蠢欲动的蛇。玛莉卡能轻易让他体内的活火山暂时休止,他竭尽全力,却无法让那凝固下来的岩浆冷却分毫。当他因高热失去意识,醒来就会发现他头枕在母亲的膝上,蛇又挣脱了缰绳。卧室的帷幔,新裁的春装罩衫,母亲的腰带,曾祖母的帐篷,邻居家刚修缮好的屋舍,更多他熟悉的事物正在燃烧,熊熊燃烧。
玛莉卡紧紧攥着他的手,金色圆弧将两人完全笼罩进去,凡是沐浴在黄金光芒下的肌肤,烧伤迅速愈合,温度急剧下降。「梅瑟莫,我的孩子。」她牵住他的手心引导道,「蛇是你的一部分,它是你的力量,你是它的主人。你要学会利用它,而不是让它控制你。」
他可能这辈子都要为这条蛇所奴役了。梅瑟莫悲观地想。角人夺走族人的性命,他夺走族人的家园与财产。他同角人又有什么区别?他的火焰从生下来就是为了掠夺。
他也偶尔问玛莉卡一些相似的问题:有人生下来就是邪恶的吗?
那时玛莉卡经常摇摇头,神态淡然,她拉住他的指尖,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众多伤痕都已变得光滑平整,说,人性是由一个人自己决定的。
她的语气比曾祖母还要坚定,话语有一股安抚性的、令人由衷信服的魔力,以至于使梅瑟莫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重拾了勇气,使他发自内心地相信,总有一天他能驯服他的蛇。
可后来玛莉卡再也不回答这个问题了。
角人对巫者村发起扫荡的黄昏,梅瑟莫才经历过一场与自己火焰的搏斗,精疲力竭地倒在草地上。周遭的声音无限放大又戛然缩小,一切都乱哄哄的。他听到人的叫喊和豢养家畜的嘶鸣,以及他最熟悉的活物脂肪燃烧的声音。
母亲。他浑浑噩噩地想。对不起,我又失控了。
玛莉卡是不会责怪他的,何况这灾祸根本不是他犯下的错。她匆匆揽他入怀中,抚去颧骨上的汗湿和血迹,为他布下了一个辉煌恩惠的摇篮。与往常的从容不同,玛莉卡的脸上汗水横流,满是惊惶,她奋力撕开村子中央那棵焚毁的山毛榉木根部的表皮,拎着肩胛,将他一股脑地塞进去,藏匿在了树洞的空心里。
黄金的拟态封印落成,少年的身躯同老树的残骸融为一体,天衣无缝。母亲施展的奇迹是最后的、牢不可破的庇护所,包裹着这温暖如春的疗愈,他又昏死过去。
梅瑟莫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他重回了他的孩提时代。玛莉卡编织了影轮草与亚塔斯花构成的花环,微笑着戴在他的头上,他看起来刚刚加冕,是一位骄傲的王子。鲜花簇拥,她吟诵着先民代代相传的歌谣:
「 烈火啊,升腾踊跃 ( Rise up, O Flame, )
烛光盛放,摇曳 ( By thy light glowing. )
请展现你的美吧 ( Show to us beauty, )
美景,远见,与喜悦 ( Vision, and joy. ) 」
唱着唱着,玛莉卡的脸庞突然了模样,不再是女人,而是像蜡一样扭曲、融化,飞快地变换为成百上千种走兽飞禽的头颅,变成岩羊、犀牛与河马,变成游鱼、蝉和蟪蛄,最后,变成了蛇。一条无比巨大的蛇,鳞片怒张,长尾盘踞,躯干长满了一千只竖瞳的黄绿色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完整倒映着他的身影。
巨蛇有一张细长诡谲的爬行生物的脸,或许是因为由母亲的脸变形而成,它的注视并未让他感到对巨物应有的害怕,而是带给他一阵无法言说的亲切。它吐露出猩红色的蛇信,裂缝似的蛇吻内没有他预期的钢刀状毒牙,它并不需要虚张声势的利齿,火才是生杀予夺的权柄。
火。蛇从口鼻喷出一捧烈焰,造成天光破晓的错觉。可那终究是错觉,燃烧苍穹下的是地狱般的城外古战场,明火不息,战乱不止。战乱从火中来,新死的军士作薪柴,火又由此更加亢奋地燃起。
蛇对他口吐人言:「吾主,为何不醒来?是时候了,战争在呼唤。」
于是他苏醒,伴生之火有史以来第一次温顺地随侍身旁,不再心为形役,已然是半神之躯。
梦断时,梅瑟莫的视野为红白色鳞片遮挡,紧紧缠绕他的是两条一指粗的带翼小蛇,一条伏在他的额头,一条拢着他的大腿根。这些蛇都很聪慧,探头探脑,目光精明,只逡巡在他体温最高的区域。
但小蛇并不会说话,是玛莉卡唤醒了他。她解除了她留下看守老树的封印,那祷告出乎意料地坚韧,即使在她几乎失去自我、遭受非人的折磨时,也忠心耿耿地保卫着她的孩子。
劫后余生,母子二人长久地对视,村子里再没有别的人。
梅瑟莫没去问母亲是如何了逃脱角人的魔掌,他只看到畸齿软鞭和肢解菜刀在她的身体刻入狰狞的痕迹。除去酷刑的烙印,她的外貌也不一样了,体型摆脱了营养不良导致的纤细瘦弱,她变得肌体发达,健康,强壮,发辫不复干枯,更加柔顺而富有光泽,散发着浅金色优雅的光辉,如同一片丰饶的麦田。
那时梅瑟莫还没意识到,玛莉卡撞破了角人在塔之镇镇守千年的秘密,穿越艾尼尔·伊利姆的神之门,成为了日后人们交口传颂或咬牙切齿诅咒的「永恒女王」,一位真正的神。他只是隐隐发觉有什么东西永久地改变了。可血脉不会欺骗,亦不会背叛,巫人也好,神明也好,她依旧是他的母亲。
她仍然是,也将继续作为一位母亲。归来七日,玛莉卡诞下了一个女儿。
玛莉卡已是神祇,毋需受制于凡人分娩的痛苦,那女孩与其说是她的后裔,更类似一个化身,从她周身愈发耀眼的黄金赐福中分裂了一叶,获得了形体,呱呱坠地。一个小小的婴儿,不哭不闹,睁着一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母亲和这个世界。玛莉卡怀抱起她,面色没有一丝厌恶或痛楚,仅有无限温柔。
「梅琳娜,我亲爱的、不合时宜的女儿,」她面对家乡空无一人的残垣宣布,「我将冻结她的时间。当她能够安全地行走在世上时,我会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在那棵焦枯的图腾老树身后不远处,玛莉卡亲手埋下了一颗山毛榉木的树种,来年,种子将会生根发芽,化为一株崭新的茁壮小树。她用将她的女儿藏在了小树下。
等她为女儿安顿好一切,她向同两条小蛇一起观望着的儿子伸出了手。她呼唤他,来吧,跟随我,将黄金的号角吹响到这片大地的另一端去。憎恨孕育憎恨,暴力驱逐暴力,巫人族函待进行一场复仇的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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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战发起时,所有人都必须畏惧梅瑟莫的火焰。他率领远征的军队自西向东讨伐,攻无不克,所向披靡。
捷报频传的背后是尸横遍野。梅瑟莫是一位出色的将领,可他的战术中从不包含宽恕或仁慈,当他攻克角人的领地,岗哨与街道,权贵与平民,城池上下,无不付之一炬。远征军的黑色铁蹄推倒城门,长驱直入,踩过一具具首尾相叠的焦尸,骑兵重戈重甲,马蹄立刻陷进肋骨和内脏的泥潭,尸身爆裂,炸出无法和解的恨,和尚未干涸的热血。
而铁骑的将军独自一人踏上颓圮的城墙,登临瞭望塔顶端,砍倒那面烧得焦黑的残破军旗,螺旋塔化身的纹章灰飞烟灭,替代以黄金树阵营的巨型旗帜。他睥睨亲手造就的炼狱,立下誓约胜利的宣言:
「感受梅瑟莫的火焰吧。」
神明的怒火动若雷霆,凡人该如何承受呢?唯有恐惧。
如玛莉卡所言,火是他的利器,而「穿刺」成了另一个。以影之地秘术锻造的长矛是他标志性的武器,冲锋时,他高举其淬火的刀刃,血液如地脉重见天日般迸发,无穷尽的力量沿肌肉和血管奔流传递,投掷,紧接着发动猛烈的追击,无数的矛应声而出,任何胆敢为敌的,都要准备好迎接被从头到脚贯穿的命运。
被他穿刺的人和兽面目皆不可辨,在业火的啃噬下,肌腱和肌肤溃不成形,五官最终化为无声尖啸的孔洞,四肢似落败方的旗帜碎片,无力地残缺而悬垂。尸体,尸体,尸体,像是都穿戴起了统一的装束,死后千篇一律。他们生前都是最优秀的战士,塔之镇沦陷后,集全族之力凝聚成无畏的起义军队,榨干每一口呼吸与每一丝血肉,以反抗梅瑟莫之火的暴政。再度为他的利刃征服并践踏,曝尸城墙上,他们又回归了同一位君王的麾下:死亡,所有人都是死亡的奴仆。
对穿刺者和穿刺之矛的胆颤,对红发与带翼蛇图腾的仇恨,对黑骑士行军踏步声的怯懦,这些符号化的恐怖像是恶疾,一传十十传百地侵染着塔之镇、乃至于整片影之地的人民,而它们的根源都是死。死才是一种最残暴的疫病。
梅瑟莫杀死角人,不带悲悯地屠戮,焚尽污秽,毫无疑问,他是角人的天敌。然而无人在意,在投身战斗的前夜,他也只不过是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受祖辈庇护长大的一名少年。为了母亲的宏愿,他自愿点亮烽火,成为了恐怖的象征。
要哀叹也罢,诅咒也罢——都向着他来吧。
如果战争给角人带来的是全然的悲惨,梅瑟莫收获的则是与之成倍的恶名。他对幽影之地无情地征伐,逐步确立了统治,他的母亲玛莉卡在整个交界地的广阔疆域上扩张羽翼,播撒着属于她的律法的苗床。正如光与影的关系,光愈强烈,投下的阴霾愈漆黑浓重,「穿刺者」这一称谓伴随黄金树的威信迎风远扬,成为了本该宽宏、容纳万物的树麓下一道不可磨灭的阴影。
圣战趋近尾声,梅瑟莫得到了他渴求的胜利,得到了声名狼藉,以及一些患难与共的同袍。「山猪骑士」盖乌斯,「黑骑士」安卓斯与修,「火焰骑士」昆兰,卡利亚的「双月公主」蕾菈娜,这些人在某一时刻加入战场,簇拥着他,共同沐浴了近百年的血雨。有的人在未来会揭竿而起,有的则会效忠他至生命的尽头。
宣告幽影城建立的钟声敲响了十二次,同时,丧钟为螺旋塔的国度而鸣。战胜的一方,尽情雀跃欢欣,落败的,尸骨已化作春泥。一场不存在任何正义与否的王朝更迭,序幕轰然拉开时,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第一位城主人却悄然缺席。
以蕾菈娜为首的亲信把幽影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在狂欢的人潮中找到半点踪迹。外界的庆典筵席灯火通明,高塔密室与之隔绝,伸手不见五指,是另一个世界。无人知晓的黑暗中,他们坚不可摧的将军此刻惊人地脆弱。
梅瑟莫趴伏在地,身体蜷缩,仿佛要缩进一个厚厚的茧里,企图以此形态减缓正在遭受的无尽无形的折磨。两条带翼蛇在他耳边不停嘶嘶地吐信,它们更加用力地盘绕他,蛇头起伏,蛇尾焦急地互相拍打。它们只能无奈见证,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帮助。
疼痛如潮涌,自颅骨深处蔓延,右眼则是宣泄的闸口,似乎有一只手将他的眼球连同烧得滚烫的脑浆一起,按在了腐败的荆棘丛里。腐烂和灼烧并行的剧痛向四肢百骸扩散,每一次心跳都像铁锥锤在内脏狠狠砸下,震颤着整副躯体,肌群因此而紧绷,不由自主地颤抖,汗水如雨般滑落,顷刻被超出沸点阈值的体温蒸发消弭。
自右眼起,焰影妖冶地绽放。这是过度使用余火的后果,穿刺过无数人的火焰,终将穿刺他自己。
他意图痛呼出声,却发现手腕痉挛地挪动,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残存的理性勒令着他,不可发出声响。绝不能被人发现。
痛苦啊,痛苦,搅动着每一根神经和每一条动脉,他是己身的囚具,求生的本能又一次次地尝试挣脱,意志与意识的搏斗是更深层次的酷刑。思维渐渐混乱,他唯一能感受的,就是那不断鞭笞他的、无穷尽的荆棘。在战场上他见过许多痛不欲生的战士,痛苦是能够撕裂、碾碎一个人的,半神亦不可幸免。
母亲。你也曾受制于这样的苦难吗?他咬着牙想。
就在他几欲沉沦,陷入意识的深渊时,玛莉卡降临了。
他知道他的母亲一定会来,目睹过他如此不堪的只有、也只能是玛莉卡。即使这会加剧他的痛苦,他也盼望着她的到来。
半神是没有所谓的生长季的,但脱离肉体凡躯后,梅瑟莫的确有过树木抽条般疯狂拔高的几十年。躯干跟不上肢体发育的步调,那时他显得细长纤细得可怕。就在这样野蛮的生长期,他经历了第一次,以及在那之后数不清多少次滥用余火的反噬。
右眼。总是右眼。恶之蛇栖息的洞窟。蚕食他,焚烧他,从眼珠开始,到眼周,发梢,面颊,脖颈,最后席卷全身。
自他记事起,除去巫人族毁灭的那一晚,玛莉卡从不对他展现过任何过量的情绪。她总是泰然处事,平静到几近冷漠,没有什么值得她为之动摇。
仅一次,圣战伊始的动荡年代,玛莉卡亲眼见到他在凯旋后透支了余火,并遭到火无情的审判,还是少年模样的他疼得蜷曲起来,一只过早离巢、折断了翅膀的飞鸟,头埋在臂弯里,轻轻地喘息。很难分辨是梦是幻,他依稀瞥见玛莉卡悲伤而美丽的面孔,珍珠似的水光划过——她流下了一滴眼泪。
泪滴被她装进纯金和琉璃的长颈瓶,留在了幽影亚坛的主帅军帐里。
当梅瑟莫疼痛难耐时,他像饥渴了一辈子的沙漠旅人一样啜饮下那赤金色的液体,顿时,受诅咒的不祥之身也得以重温儿时触碰疗愈恩惠的记忆。
然而他不再是少年,玛莉卡也不再动手制作施予赐福的珍贵灵药。幽影城的最深处,玛莉卡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光阴不敢苛待一位真正的神祇,她的面容依然姣好,只是她不会再落泪了。
「你失控了。」玛莉卡陈述事实的语调不悲不喜,「梅瑟莫,我教过你的,要学会善用你的蛇,而非为蛇所控制。」
在梅瑟莫剧烈粗喘的间隙,她向他张开双臂。有那么一秒钟,穿刺者过分天真地以为那是一个类似拥抱的动作,可玛莉卡只是轻柔地扶起他的头,允许他枕在她的膝上,随后以手心缓缓覆盖住他的右眼眶,阖上了持续燃烧的眼睑。
多么和善、温暖的神明啊,降下的惩罚却比余火灼烧还要痛苦百倍。黄金恩惠不再是摇篮,而是量身打造的监牢,受封印的过失者的惨叫霎时间挤压了密室内的每一缕空气。梅瑟莫开始无法自制地咆哮,直至声带撕裂,失声枯涸,他生来多舛的右眼已被褫夺,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黄金瞳烙印,终生都无法抹去。
直到这一刻,梅瑟莫终于咽下了这场战争赠予他最后的果实,仿佛是怨憎和悲叹结下的种子,苦涩深入骨髓,寒冷到足够刺穿脊椎,最不可思议的,母亲的背弃。
……母亲啊。
这一切之于穿刺者是永无止境的酷刑,于玛莉卡却只是一瞬间。她镇静地收回右手,不费吹灰之力,完成了对穷凶极恶、恣睢肆虐了幽影之地上百年的恶之蛇的封印,轻松得像是弯腰拾起路旁一株蒙尘的刺玫。接着她对蛇的宿主说:是时候道别了,我的儿子。
她低下头,亲吻了他的脸颊。她说,再见。再见。
那便是永恒女王对她火焰降生的长子的彻底诀别。
[ Here Endeth The Prelud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