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你的蛇似乎比上次见面时长大了一些。”
梅瑟莫陷在柔软的床榻中,紧闭着双眼,紧咬着嘴唇,额上冒出细密的汗,修长的身体呈现出近乎蜷缩的姿态。剧烈的疼痛侵蚀了他的大脑,使他的意识断断续续,混乱不堪。
穿刺者很少有这样不设防的时刻,以往哪怕他入睡,他的翼蛇也总是保持着清醒,为他警戒周围的环境。但此时此刻,翼蛇却只是贴着他缩成一团,一动不动,避免自己的活动为他带来更多的负担。
这也让葛德文顺利推开了他的房门,走到他的身边,甚至能花上稍许时间来观察他的状态。翼蛇微微抬起了头,碧绿的蛇瞳凝视着他,葛德文只是给了它们一个温和的眼神,翼蛇便又趴了下来,一直到他自己出声。
葛德文与梅瑟莫见面并不算多。随着黄金王朝的统治逐渐稳定,葛德文更多地留守在王城,但在前些年,他们也曾并肩作战过。
穿刺者在战场上所向披靡,那纤细的身躯总能爆发与之不匹配的力量,他用那柄长矛杀死数不胜数的敌人,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噩梦。但强大的穿刺者偶尔也会离开前线几天,每到这种时候,母亲总会屏退所有的护卫,独自留在梅瑟莫的营帐。透过朦胧的金光,可以看见女神展现了难得的温柔,她将她那瘦削得接近病态的孩子抱在怀中,用黄金的光芒安抚他的疼痛。
然而这回梅瑟莫却突然退下前线战场,回到王城,被护送回属于他的、几乎没住过几次的寝宫。
黄金葛德文已经习惯于照拂母亲诞下的不受黄金赐福的孩子,应对他们身上异样的力量,无论是带有噩兆的双生子,还是这位他不知年龄、也不知来历、带着蛇与火的神秘兄弟。
葛德文不曾知晓梅瑟莫这病痛源自什么,母亲从未告知任何人,但他的聪慧与细心让他早有猜测。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用指背拂过冰凉的翼蛇,随后手指游移,不需仔细测量,仅是触手就能感受到体温的滚烫。
梅瑟莫下意识地想要挥开这略显陌生的手,但他没能用上半点力气,反倒被对方抓住了手腕。对方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母亲给你的灵药,为什么不用?”
他的手中攥着一个小瓶子,瓶中流淌着金色的赐福。梅瑟莫强撑着睁开眼睛,眼睫颤动,花了好一会儿,模糊的视线成像才终于凝结出了来人的样貌。
葛德文。
他收回手,手指重新将那小瓶子包裹得丝毫不漏,皱着眉头咬着牙,没有回答这一问句。翼蛇随着他一同成长,为他压制体内的恶之蛇,却也同时磨损他更多的骨血肉。脊椎被挤压穿透的新鲜疼痛每时每刻都在向他的大脑发送尖锐的信号,方才抬手的轻微动作牵动了神经,这使得那痛感刹那间暴涨了数倍,他必须努力抑制,才能避免自己失态地呻吟出声。
只是身体还是没能完全压抑住本能反应,不住地颤抖着。盔甲上的红色披风垂落在他身上,少了翼蛇的支撑,不再显得肆意张狂,反而显出了前所未有的柔软,布料贴着他的皮肤,勾勒出那消瘦的轮廓,边缘的金色流苏也随着他的颤抖轻轻摇晃。
头盔已经取下,散乱的鲜艳红发贴在梅瑟莫汗湿的脸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葛德文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感到几分新奇,却也有几分无奈,再次叹了一口气,提议道:“灵药给我吧,我来喂你。”
“不。”梅瑟莫从齿缝间挤出一个简短却坚定的拒绝。
葛德文问:“母亲为你制作灵药,难道是为了让你这样强忍痛苦吗?”
梅瑟莫呼吸紊乱,一言不发。他的状态差到了极点,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交出手中灵药的打算,反而手指又暗暗地收紧了些。
难道母亲的灵药作为安慰剂的效果能比药剂更好?葛德文不由腹诽道。黄金的长子很难理解自己的兄弟在想什么,见他表现出了如此的倔强,葛德文也只好放弃,说了声:“好吧。”转而用自己的手掌覆在了梅瑟莫的手背上。
他向母亲学习过治愈的祷告,只不过此前很少有使用的机会,好在只要是黄金的祷告,他都能掌握得很完美。
一股温热的、柔和的力量透过相接处缓缓流向了全身,梅瑟莫肌肉霎时间绷紧,接受这陌生的疗愈令他有些应激,但葛德文握紧了他的手,那宽厚又包容的力道中,透露出不容反抗的意味。
这是可以信任的人。梅瑟莫不得不逼自己承认这一点,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力放松身体,然后他听见葛德文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才对,放轻松,好好睡一觉吧。”
似曾相识的话语,与母亲一样的金色长发,以及与母亲截然不同的英俊轮廓,在昏暗不明的烛光中,令他不由产生了些许恍惚。
只不过很快地,葛德文又接上了一句:“等你睡着后,我再喂你喝药。”
这恶劣的玩笑让梅瑟莫瞬间清醒,警惕地睁大了眼睛。恶作剧成功的葛德文大笑出声,手上的祷告倒是没有停下,察觉到梅瑟莫想要逃离,还多施加了一点力气,以确保梅瑟莫的手不能从自己掌中抽出。
“骗你的。”黄金长子的玩心受到满足,微笑着说道,“安心地睡吧,你的翼蛇会为你守护好灵药。”
听到这话,翼蛇也小心翼翼地支起了身体,用最小的幅度游动着,攀上他的手腕,似乎是在做出承诺。
长时间的忍耐令他精神疲惫,尽管梅瑟莫不愿入睡,但随着疼痛的缓解,耗尽心神的身体也愈发地寻求休憩。渐渐地,他闭上了眼睛,伴随着兄弟的抚慰陷入浅眠。
而葛德文拭去他的汗水,理顺他的湿发,注视着那双在睡梦中也松不开的眉。平心而论,他的这位兄弟长得并不友善,说是阴沉冷酷也不为过,但不知为何,他却能从梅瑟莫的身上,品味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
脆弱的穿刺者。若是说出去, 恐怕只有母亲不会笑他的形容吧。
葛德文耸了耸肩,又想:他被生长痛折磨得如此难受,说是脆弱、可怜又怎么了?
他的力量一遍遍在梅瑟莫体内游走,越发地娴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葛德文觉得应该已经足够了,这才收回了力量,收回了手。
穿刺者可能坠入了难得的安眠,就连之前舍不得让人多看一眼的赐福瓶也无力再守护,那只手失去了束缚物,就此松开了,母亲的恩赐静静地躺在那儿,散发出诱人的金色光芒。
玛莉卡女神的赐福,母亲亲手制作的灵药,只要喝下去,就能消解所有的疼痛,治愈所有的伤痛。
即便是黄金葛德文,也未曾得到过。
葛德文眯起了眼,拾起那瓶赐福,握在手中,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翼蛇仰起头,焦急地“嘶”了一声,他这才又露出那招牌的笑容,将赐福瓶放回原处。
“不必着急,我不会擅自处置。”葛德文轻声说道,“这是他的东西。”
翼蛇将赐福瓶圈住,像守护一个宝藏,团得严严实实,天衣无缝。葛德文望着它,最后温和地笑了笑,离开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2.
母亲捎来的消息很是简洁,只有一句话,照料好梅瑟莫。
王城是如此繁荣,要照顾一位尊贵的半神,只需要一个命令,便会有人安排好一切。然而到了梅瑟莫这儿,这却变成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葛德文挑选了几个值得信任的侍女与调香师,但梅瑟莫非但拒绝了服侍,还禁止所有人进入他的房间,哪怕是调香师也不例外。他的翼蛇驱赶试图靠近的人,而王城的人对于这位极少见面的半神也总带有一丝畏惧,没人敢于违背他的意愿。以至于等到葛德文处理完公务去到梅瑟莫的住处时,他甚至还穿着那身盔甲,连葛德文特意命人裁制的新睡袍都没换上。
听过下人的汇报,葛德文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他随手拿过睡袍,推门进入,翼蛇刹那间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与他的脸不过一尺距离,嘶嘶地吐着信子,做出威胁的姿态。
这一定吓到了那些倒霉的下人,他们对黄金树甚是虔诚,自然地,也就对背叛黄金树的蛇忌惮无比,哪怕这蛇来自于他们信仰的女神之子。
葛德文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戳了戳翼蛇的脑袋:“这伎俩对我不管用。”翼蛇瞬间又缩了回去,盘到主人身边。
梅瑟莫已经坐了起来,不仅穿着盔甲,甚至连葛德文昨夜解下的披风也重新系上了,仿佛身在军营一般,与这华贵精致的房间格格不入。他不像昨夜看起来那样虚弱,表情平静而冷淡,只是他的身躯仍在不明显地颤动着,坐得也不直,额角的虚汗亦是逃不过葛德文的眼睛。
葛德文将睡袍递给他:“换上吧,会舒服一些。”
梅瑟莫接过。葛德文又问:“好些了?”
“好多了。”梅瑟莫回答。
过了一会儿,梅瑟莫道:“你走吧,我的情况已缓解了许多,剩下的我自己可以应付。”
葛德文像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那样,对梅瑟莫伸出了手:“站得起来吗?我看你并不像说的那么轻松。”
果不其然,他的这位兄弟握住他的手,逞强地站起身,试图伪装成已无大碍的模样。他确实装得很好,只可惜葛德文早已看穿了这份倔强与见外,在他好不容易站稳了之后,葛德文忽然一扯,梅瑟莫就此毫无防备地摔在了他身上。
黄金王子的另一只手在这时牢牢地托住了他的腰,避免他从怀中滑落。
猝不及防的拥抱,那两条翼蛇最先对此做出反应,慌乱又不满地扭动,似乎想要带着主人挣脱这个怀抱。但这动作显然超过了主人的承受范围,怀中的人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唇间也挤出细微的嘶声。他想要推开葛德文,但葛德文却轻轻地“嘘”了一声,用那结实有力的臂膀环住了他。
“很疼吧?不要乱动。”葛德文的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一只猫,“我只是想抱一抱你,给你一点安慰。”
像昨晚一样,他使用了祷告,善意的、疗愈的力量一瞬间就盈散开,压下了那陡然加剧的痛感。
但梅瑟莫仍然僵着身子,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除了母亲之外,他第一次得到这样亲密的拥抱。
玛莉卡的拥抱柔软又温暖,梅瑟莫总是跪在她膝前,而她俯下身,搂住他的头和肩,徐徐地抚摸他的背脊。尽管她抱他抱得越来越少,但梅瑟莫总能将每一次都铭刻在心头,清晰地记忆住那触感,以及母亲的抚摸表达出的惋惜与怜爱。
葛德文的怀抱像极了母亲,但更加温热,也更加宽阔,像一轮太阳,轻而易举地包容了他。
梅瑟莫难得地感到不知所措,他不习惯这陌生的拥抱,却也不明白该如何推拒。
葛德文擅长引导局面,比起兄弟的僵硬无措,他显得很是从容,毕竟亲人之间的拥抱本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原来用于拉起梅瑟莫的右手抬了起来,拢住梅瑟莫的肩膀,施展着祷告的左手则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片刻后,他失笑道:“你的腰也太细了,我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这多少有点夸张,但梅瑟莫的腰也属实是细得过分,哪怕穿着盔甲也没能增加多少宽度。葛德文被激起了好奇心,手掌贴着腰摸了一圈, 调侃道:“难道父亲克扣了你的伙食?”
隔着盔甲,他们并没有直接的皮肤接触,但他手中祷告的力量却随着手掌而移动,那舒缓的、幽幽的热意在梅瑟莫腰间流动,不知不觉间,异样的酥麻感升起。这很不妙,他习惯于忍耐疼痛,却极少体会这样细微又难以忽视的舒适感。
葛德文诧异地发现,梅瑟莫软化了,不再像一根棍子一样杵在他双臂间,反而更像那两条柔软的翼蛇。
“没有。”梅瑟莫听起来很不自在,“放开我,使用祷告不需要这样的姿势。”
很可惜,葛德文没有遵从他的意愿,黄金王子看着和善易与,却极有自己的主意,有些时候就和他们的母亲一样令人捉摸不透。他像是要捉弄自己不坦诚的兄弟,维持着祷告,贴着那冷硬的盔甲,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摸去,速度不快也不慢,直到他的手被翼蛇的身子拦住去路。
葛德文垂下眼睫。他知道梅瑟莫与翼蛇密不可分,但从未想过翼蛇竟直接穿过了他的脊椎。相接处的盔甲挖了个洞,方便翼蛇从中钻出,蛇身与盔甲之间尚留有一丝缝隙,葛德文顿了顿,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指滑进那缝隙中,触到了梅瑟莫嶙峋的脊椎,以及创口处那烫手的、新鲜而柔嫩的、尚未长好皮肤的血肉。
似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梅瑟莫身体猛地一颤,呼吸也变得杂乱起来。他闷哼一声,愠怒地推拒,但糟糕的状态剥夺了他的力气,那双曾持矛刺穿无数敌人的手,现在却推不开葛德文坚实的肩膀。葛德文只说了声:“别动。”声音中听不出礼节和喜怒,接着便换了一种祷告,从镇痛转为治疗。
“葛德文!”梅瑟莫回来后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放开,否则我不会留手……”
葛德文以近乎无情的沉默回应了他的警告,专注地调用着自己的力量。但那并不只是单纯的穿透伤,葛德文所掌握的治疗祷告收效不佳,在黄金的祝福下,脊椎处的皮肉快速愈合,又重新裂开,急剧的瘙痒感使梅瑟莫大脑一片空白,他死咬着牙,待到翼蛇将他拉回神,手中的火焰已经收不住,烧掉了葛德文肩头的布料,在那均匀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两道丑陋的焦痕。
黄金王子身份高贵,力量强大,哪怕是战争也从未给他那光辉的身躯留下半点伤疤。而现在,梅瑟莫的手按在他的肩头,能感受到那两块地方已被烧得皮开肉绽,想必伤得不轻。
梅瑟莫吸了一口气,然而葛德文不为所动,灼烧甚至没让他的眉毛皱哪怕一下。他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个插曲,只是坚定不移地施放着自己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修复那处狰狞的创口。
已然麻木的疼痛感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细碎又绵长的刺挠感,似乎有数不尽的小毛针在来回碾压那处不断新生的血肉,再将那无法适应的微妙感受通过脊椎扩散到全身,令人连指尖都发麻。梅瑟莫不自觉地发着抖,比起治愈,这对他而言更像一种钝刀割肉的折磨。
但葛德文的执着让他再也说不出强硬的话,翼蛇也对眼下的状况感到焦灼,无所适从。
他和葛德文身高相仿,身形却是天差地别。葛德文健美而匀称,他却仅有两肩与胸膛还算宽阔,但腰腹与四肢瘦得几近畸形,一旦失了力气,甚至能被葛德文揽在怀里。渐渐地,梅瑟莫垂下了手,连头都埋在了他的肩颈之间,临着自己刚刚烧出的伤疤。葛德文金色的长发原本洒落在胸前,但被刚刚的火烧去了不少,幸存的发尾也凌乱地微卷起来,带着挥之不去的焦味。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如此紧密地包裹着他。
“停下吧。”梅瑟莫低声道,“不必再做无用功。”
葛德文终于回应了他的话,停下了手中的祷告。梅瑟莫以为他放弃了,他却说:“穿着盔甲实在不方便,我先为你换上睡袍。”
梅瑟莫道:“你无法治好我。”
葛德文问他:“那母亲的灵药可以吗?”
梅瑟莫抿了抿唇,半晌,才回答:“也是一样的。”
恶之蛇寄宿于此,智慧善性的翼蛇与它相悖,截然不同的存在却要相融于一具身躯,于是他的身体便沦为了永无止境的战场。恶之蛇消磨他的神智,磋磨他的血肉,抢夺他的身躯,哪怕被黄金封印,它也从不停止那恶意的报复。
即便是母亲饱含爱意的灵药,也只能让他忘记疼痛,却不能拯救他的本质。
他注定无药可救。
葛德文放开了他。
终于离开那怀抱,梅瑟莫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隐隐地有些许茫然。这是为什么?他不明白。身体的痛意再度涌上,只不过已经在他可以忍耐的限度里了,梅瑟莫视若无睹,抬头望着葛德文。
黄金王子的金发发尾像是被狗啃过一样乱七八糟,上衣更是因为被烧了两个洞而摇摇欲坠,双肩上盘踞着大片的烧伤,非狼狈不足以形容。
“先治疗你自己吧。”梅瑟莫道。
葛德文说:“不向我道歉吗?”
梅瑟莫停顿了一下,坚定地摇头。
葛德文也没生气,比起追责,这句话更像用来调节气氛的玩笑。他的面上重新浮现出浅浅的笑容,语气又一次轻快起来。他将已经无法再修补的上衣干脆地撕开,又将自己的长发拨到肩后,开始治疗这两处烧伤。
“你会治疗祷告吗?自己治自己还有些麻烦。”他向梅瑟莫搭话,“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我能礼尚往来。”
梅瑟莫冷酷地回答:“不会。”
“真可惜,要不我来教你?”
“……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哈哈,只要肯学总能学会的。”葛德文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又提醒他,“你快换睡袍吧,可别又让我久等了。”
梅瑟莫看了看他那慷慨裸露着的上半身,黄金王子总不能就这样走出他的房间吧?他将睡袍递给葛德文:“你自己换上吧,我不需要。”
葛德文意味深长地凝视他,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在他的腰上停得格外久。最后,葛德文笑着说:“你的腰太细了,我可穿不了。”
“……”
梅瑟莫扭开头,莫名有了一股骂他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忍耐住,只是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