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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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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7-15
Words:
8,13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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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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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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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稽猎CB】无尽烦忧,一度轮回

Summary:

你要去往东方,去救我的朋友。

▪不含任何Cp偏向的无稽与猎手Cb,有很复杂情感表达;
▪很多私设,重点:猎手的心智更接近于野兽,不会有成型的高智慧生物思绪;有部分类似猎手拓展Mod,也有部分不尽相同,可以理解为我受其启发,但差异多过背书;
▪另:猎手拓展是非常好Mod;
⚠️红猫菇含量0%,也请你不要发表任何红猫菇相关评论!

Work Text:

——小信使,你在我这里所要学习的最后一课,是「必须要去做的事」。

 

——尽管我早就赋予了你交流印记,但实话说,作为你的创造者,我很清楚:就你所拥有的智慧来说,你已经不能对自己所背负的使命理解得更深了。至于说为什么我不能主动地赋予你更多智慧、以让你获得对这一切更深的理解……

——虽然是我自问自答,但这还真是个尖锐的问题啊~当然,不是指「长矛尖端」的问题。

——也许我们的创造者对我们的期待有些过高了?不仅仅是创造者们,就连我们自己也一样。能够创造生命这样的能力被他们与我们过分夸大,以至于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然而实际上,我们只能将现有的基因序列进行排列组合,并且还很有可能因为嵌合度不佳而失败。这就和拼拼图没什么两样,因此,我们说到底只是庞大的自动拼图机器人!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谁能提交迭代器更名建议书了。

——至于说目前被发现的、智慧到可以完全理解知识的生灵,只有我们的创造者,所以我没办法给予你更多的知识。我是不是应该去捞一下虚空海、看看能不能捞出残存的手指或者鼻子?用它们来制造你的话,至少你的手指就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了。

——哈哈,可惜!如果五块卵石在这里的话,祂一定会纠正我的白痴话,并且说什么「基因片段不会只作用于个体的局部」,而月姐大概会先大惊失色于我近年来越发不敬的言辞?

——我竟然在这里跟你自言自语了那么多,没准我的创造者们会通过「对于无稽烦忧是否罹患老糊涂症」的投票决议。总而言之……关于「必须要去做的事」,我希望你能记住:

 

——就像饥饿时要去寻找食物、暴雨落下之前要去寻找藏身之所一样;

——只要你还活着,就务必要将它带给远在海洋东方的仰望皓月。

  

—(往)—

  猎手从雨眠舱里醒了过来。

  沉重的舱门被滚热的雨水砸得发烫,仅仅一门之外,残留的雨声还在蚕食着世界。

  好像……远古遗留之门在沉沉噪音中打开,潮热的气流从管道口涌入。猎手迟钝地想着,刚刚的沉睡之中它好像做了一个梦,让它的脑袋昏昏沉沉,直到此刻才本能性地想起了暴雨的存在。在梦曾不是梦的日子里,倾盆大雨对它来说只是一个概念,因为在它出生的巨构里没有雨落雨停的界限。那时它对雨水的认知完全来源于自己的创造者,在听着祂用缥缈、轻快、听起来让耳朵刺挠挠的声音说着「雨停了」的时候,猎手想象不出来那是指摧毁一切的炽热洪流终于短暂地退去。

  舱门完全洞开,猎手爪脚并用地爬进了门口的管道,并打算着向外面湿漉漉的世界一跃而出。管道里漆黑、闷热、但适合走神,猎手总觉得自己最近想东西变多了,七个雨循环以来,它越来越频繁地做梦,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什么。这和以前不太一样,那时它的创造者曾经夸赞过它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据祂说,自己的同类非常喜欢乱抓乱咬,在它之前,祂还曾培养过另外几个信使,那些小生灵无一例外地都会被小小的、会动的东西吸引注意力,所以它们经常啃咬神经元。

  「实话说,我不是很在意。」和梦里一样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对于你们当中比较原始的那一部分来说,肉类其实是难以下咽的食物,这不仅仅是由你们的消化系统决定的。虽然我没有进食这种行为,不过就神经元的质地来说,大概比蜥蜴肉弹牙好嚼得多~我想偶尔的加餐并非是不可接受的。」

  那时的猎手只是沉默地背着长矛,这种细长的利器看着轻盈,实际上却相当沉重。它的脚爪抠住演算室的地面,这种光滑的平面并不适合站立,但总好过粗砺磨脚的风化砂石;它挺直负重的脊背,创造者的话语对它来说能够被理解,却不能被完全领悟。消化系统是什么东西?它只能大致地记住这种读音,但不知道这指的是某种石头、肉还是草。就连「神经元」,也是它的创造者将这么个东西悬浮在它的面前、并强调了三次这个名字,才让它记得这个发音指的是什么。

  「而你似乎对神经元不太感兴趣?至于被其他生灵认为是枯燥的说教,你倒是适应得很好。或许事态已经变得不能更糟了,所以我的放手一搏才换来了始终不曾眷顾于我们的好运气。」在针对性的重力作用下,猎手漂浮了起来——它曾经用了大约三个雨循环来适应这种被重力裹挟的移动方法,从那以后它才不会一被捡起来就紧张地拱着脊背——而它的创造者继续说着,「总而言之,你的专注力对现在的我来说至关重要,几乎到了可以称之为救命稻草的程度——闲话到此为止,该让我看看今天的你表现如何了。」

  猎手只是在聆听。它感觉得到这是某种认可,尽管它自己对好与坏并没有判断的标准,作为一只懵懂的生物,它也没有谦虚或者骄傲的意识。它只是……相信,相信创造者所判断的一切,仅此而已。管道口近在咫尺,它知道这就是它今天所要面对的训练,于是它爪脚并用地爬了进去。无论对面会有怎样残酷的考验在等待,它不会失败,也不能失败,因为它的创造者时常如此说道:没时间了。

  ……没时间了。

  猎手向着管道的尽头一跃而出,天光刺目,它闭起眼,雨后清新而湿热的空气灰蒙蒙地落在了它的皮肤上。

  

  信使早在七个雨循环前就到达监视者所能监视的范围以外了。

  无稽烦忧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关于培养信使一事,祂虽不能自我标榜为专家,但至少经验丰富。这只信使的能力在它的同族之中有多出色,无稽烦忧十分清楚。

  二十个雨循环,这是无稽烦忧给它定下的时限——两种意义上的。祂告诉信使你必须在二十循环内到达,却并没有告诉它为什么;而在这只信使的图纸被绘制之初,祂就明白它的寿命只能到此为止。出生时就被规定好一生的道路是一种悲哀吗?无稽烦忧早就听腻了存在主义的陈词滥调。最一开始祂还试图向发这种牢骚的同僚解释这个问题,试图告诉祂们这种思考毫无意义,毕竟在拥有生命以后才去思考活着的必要性是一种徒劳,如果没有活着,那你现在甚至都不能在思考,这是什么荒唐的推论前置?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祂发现打个哈哈然后把抱怨连连的同僚直接踢出通讯频道更加有效,于是祂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过这个愚蠢的问题了……只是现在的情况并不相同。

  因为祂不再是在考虑自身的处境了,作为创造者,祂同时也成为了造成这个问题的刽子手。

  以往的逻辑是否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无稽烦忧不想在高压之下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压力很大的时候,幽默感神经元容易未响应,而祂不想直挺挺地说些残忍的话。纵使如此,答案也在祂关于信使的思考中尽皆明了。无稽烦忧想自己终究无法达到像创造者们那样高等而超脱的境界,若是让创造者们来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只会说:并不。拯救仰望皓月就是拯救所有生灵飞升的希望,为如此伟大的幸福献身,自然不能称之为一种悲哀。

  ……或许这就是我们始终找不到答案的原因?无稽烦忧有些自嘲地想。祂没法真心认为作为信使是幸福的,或许再过几十轮、几百轮迭代也不能。

  定期发送给月姐的信号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音,无稽烦忧默不作声。电流音听起来像某种粒子在活动,下一轮信号输入已经开始进行,除此之外,演算室中一片死寂。

  实话说,就算信使已经送达了密钥,无稽烦忧也没办法通过回信来判断仰望皓月的状况。清除废渣或许对于仰望皓月来说仅仅是杯水车薪,如果五块卵石不停止祂不计后果的行为,那么任何长途救援都没办法真正让仰望皓月恢复正常。在担忧之外,无稽烦忧还感到了一丝……讽刺。

  令一只生灵从出生起就注定与痛苦和短寿相伴,如此的折磨只能换来这样的结果?我此刻的烦恼又是为了生灵的幸福,还是月姐的未来?或许无稽烦忧得为了这一瞬间的杂念多研究三十个雨循环才能得到三重肯定,至少祂并没有后悔这样去想。总是逃避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是没用的,即使多愁善感对于迭代器来说同样是一种错误。这种思绪影响了无稽烦忧的输入,形似叹息的符号被输入进待发送广播,又被及时删去。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对自己所创造的信使萌生的愧疚影响到了正常的演算——首先排除手忙脚乱地给另外某个迭代器发送私信~

  下一个雨循环将被发送的广播编辑完毕,无稽烦忧走神地想着,那时在祂说出二十个循环的时候,小小的信使没有任何怨言——虽然它本就不会说话——它向来如此,不问理由,不做推脱,那双敏锐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化身的双眼,其中不含敌意,敏锐的存在只是为了捕捉到任何一丝微小的命令。并非祂培育过的每一只生灵都如是,也并非是每一只生灵都流着血诞生。那一日它从终于成熟的卵中破壳而出、落入无稽烦忧的手心之时,过于急切的孵化令它不够成熟的皮肤呈现出异样的肿胀,漂浮的电缆掠过它的眼睛,便立刻留下了一道破溃的血痕。无稽烦忧紧张了起来,彼时祂担心的是培育的失败,而祂已经没有时间再培育下一只;尔后纵贯右眼的伤口在逸散的血色中迅速恢复、愈合、成为紧实的伤疤,而那个坚强的生命在短短的一瞬以内就开始了强壮的心跳,一对新生的眼睛迟迟睁开,对上了无稽烦忧的双眼。那以后,无稽烦忧从没有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过哪怕一分一毫的怨怼或者仇恨,为祂所残酷地使用着的,正是如此一只纯粹的生灵。

  ……我承认。无稽烦忧默念着。我承认自己没有如创造者所要求的那样,平等而博爱地对待万物。因为我急切地需要拯救仰望皓月,为此而令某个生灵困于了一整个轮回的痛苦之中。这是不公平的,也是不能用所谓同情来弥补的。只是,如果重新选择,我依旧还是会如此残酷地对待你,所以——

  祂想起了某个友人曾说过的话。

  ……所以我不能希望你的原谅。

  

  远在海洋彼方的此时此刻,密钥亮起了荧绿色的光晕。它飞向被海水环绕的孤岛,光芒迸裂,一个枯竭已久的巨构被唤醒,而一个途径苦旅的生物转过身。是时候返程了,它想,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大雨落下了整整七次,如果终点就是这里,那么它没有辜负期望。

  它从没考虑过原谅谁,因为它从没想过去怪罪谁。

 

—(返)—

  无稽烦忧的演算室里,漂着两面不动的悬浮屏。监视者为祂投影出地下的两个入口,此时除了鬼鬼祟祟的虫群,别的什么都没有。

  其实无稽烦忧远不是第一次见地下的光景,早从很久以前起祂就开始往地下派去监视者,只不过它们中的多数都在遥远的路途中丢失了。纵使如此,这个看似云淡风轻的迭代器依旧对于注定无法找到的答案心怀不甘,或许再看一眼就能让量变成为质变?虽然这一次,祂并不是想要再看那个鎏金的坟墓第一千零一次,而是想要至少……

  早在信使启程之前,祂就告诉过它有关于飞升的一切。如果它完成了使命,并且能够顺利到达这里,那么无稽烦忧就能够见证它的解脱。

  要了解信使的状况,这是祂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判断精确度相当之低,无法排除任何随机因素的干扰:包括但不限于「信使死在了去的路上」、「信使死在了回来的路上」、「信使忘记了飞升之所的位置」以及「信使去往了其他地方」。只不过无论如何,无稽烦忧都没什么采取进一步措施的必要了:如果密钥已经送达,那么祂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完成了;如果密钥没能送达,此时开始重新培育一个信使也没有任何作用。

  那么为什么还要注意着地下的入口?

  呃……我们本来就已经得不到一些重要的答案了,总不能连不那么重要的答案都无权略知一二吧?

  没有结果的反问中止,灰暗的屏幕闪烁了片刻,出乎无稽烦忧预料的红色突然闯入视野,祂的人偶几乎是立刻往上漂浮了起来。信使在第九个雨循环就来到了地下,接近理论最小值的惊人时长,并且它的手中确实已经没有再拿着亮眼的密钥。血与水混在一起、从它滑溜的身躯上流下,杂线覆盖的画面之上,已看不清其他任何。

  

  海水浸在伤口之上,顺着凹凸不平的躯体向下流着。猎手没有在乎这种细微的痛楚,它脚步不停,湿漉漉的脚印将陈旧的土路洇出深色。这里就是它的终点,它必须加快脚步。

  因为它得去「飞升」,尽管它并不明白何为飞升。

  绿色的监视者对它来说很久不见,但也没有太久不见。猎手知道自己的创造者需要对目前的情况有一个大致的了解,而只要它一直前进,祂自然就能理解。泥泞的土地将它略微一绊,猎手突然萌生了想要回头看一眼监视者的冲动。它并非是一个娇气的生物,可这短暂的一生之中唯有它的创造者会从蜥蜴的口中将它夺下,此时它想起从多到少、从有到无,那无数个致命却因为祂而没有丧命的瞬间,就想要看看那只忽闪的绿色眼睛……这种冲动的形成令它困惑不解。然而,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它只是重新迈开了步子——因为没什么时间了。

  为什么没有时间了?猎手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指以表情或者肢体表达疑惑。没有必要问,祂说没有那便是没有,同样,祂说出路,那便是出路。

  「至少我没有从你的降生之中剥夺这一令人羡慕的出路~」彼时它的创造者看着它,人偶没有表情,但它感觉这些乱糟糟的声音在笑,「就当是替我,去看看我们无法寻得的答案吧!」

  猎手完全不能理解这些,但它忽而发现自己知道何为「无法寻得」。迟钝如它也反应了过来,假设它继续前进下去,那么不消多时,这条路上将再也不会出现自己的创造者的身影。

  于是猎手突兀地回过头来,那双敏锐而坚定的眼睛深深地凝视住了监视者。就在同一瞬间,监视者终于因为远离巨构太久而失去了最后的能源。滋啦一声轻响过后,绿色的眼珠无声地落在了土灰色的地面之上。

  

  监视者传来的影像在过滤系统附近中断了。

  机械故障得真不是时候,又或者祂们的命运向来如此不合时宜。无稽烦忧对着空荡的演算室沉默了片刻,然后降落回了原本的高度。祂并没有觉得遗憾或者是惋惜,这只生灵已经强大到完成了如此艰巨的任务,接下来的路对它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属于它的救赎与出路就在不远之外,那是祂所无法给予它、甚至无法给予自己的未来。……真的没有吗?

  从无稽烦忧的信号频段里发出类似笑声的脉冲。不要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这是祂的迭生信条~如果这个概念真的存在的话。

  实际上,根据迭代器们对生灵的扫描与构建留下的记录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在如此伤痕累累的情况下依旧保持步履稳健,但是那对细小的双足没有丝毫踉跄……难道说我在担心它吗,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无稽烦忧回溯着广播记录,它对于七轮红日的劝慰尚且还在一百雨循环的保留记录以内,看着自己向七轮红日发送「它是坚强的生物」或者是「你得有点信心」时,无稽烦忧突然想起创造者们经常在感性的争论中引用的一句俗语:「站着说话不腰疼」,尽管迭代器从来都不会腰疼,而祂也绝不会寻找任何其他迭代器以倾诉不安。

  你已经看到了想看的东西,不是么?无稽烦忧对自己说。如释重负,开工开工!然而第一个差错只用了不到十四分之一的雨循环就出现在了祂的演算结果上,无稽烦忧看着失败的记录,想要讲一个笑话来宽心和想要重新开始演算的决策搏斗了片刻,一种近乎放弃的情绪如黑马般冲出——祂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无法维持稳定了。

  无稽烦忧毫无头绪,祂不知道这种强烈的不稳从何而来,而不稳定是影响迭代的一种致命性质,因为任何微小的偏差都有可能在迭代数十次以后被叠加到无穷大。所以为了自己将来的工作考虑,删除有关这个信使的大部分记忆数据最为稳妥。

  现在?……

  无稽烦忧停止了演算指令,祂需要一点时间来说服自己,哪怕这是正当且目前看来十分必要的行为……但是,鬼使神差地,祂想还有另一个不那么正当的行为,可以作为这种必要性的替代。

  假设一次性派出十个以上的监视者、以最短路线直达地下,那么大约在十五个雨循环之内,就有期望值1.25个以上的监视者能够成功抵达。到那时,祂会面对三种可能的情况:

  第一种,看见一只尚且还活着的蛞蝓猫。最理想,但是概率极低。去往飞升之地可不需要那么多雨循环,除非有什么东西将它拖在了这里。纵使年久失修,起码这条路曾经需要为所有古人保持通行无阻,无稽烦忧想不到有什么能让它冒着寿命耗尽的风险、滞留在此;

  第二种,看见一只蛞蝓猫的尸骸,而且必定是新鲜的、就在一个雨循环之内留下的、还没有被凶猛的雨点吞噬的。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甚至比第一种情况还要低,有东西拖住了这只矫健的生灵十五个循环、又刚好在这一个循环内杀死它?巧合得像是下一颗落在巨构上的灰尘碰巧精通三重肯定,但是,不算太坏。脱离病躯对它来说不得不算是幸事一件,下一个轮回它一定不会再背负痛苦而危险的使命;

  第三种,概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情况——什么都没有看见。是的,一个对于观测来说代价相当之大的计划,竟然大概率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诚然,这不冷静,至少比以往几乎任何时候的无稽烦忧都不冷静,好在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损失十来个监视者,并且不会让任何其他迭代器注意到。因此就当做是一次例行观光也未尝不可?

  至于万一实在不走运、一个监视者也没有抵达呢?……哈哈,那就只能不走运了。付出更加庞大的损耗去查看一只蛞蝓猫的情况,就算此时的无稽烦忧确实不太冷静,也还没有那么不清醒,噢,抱歉,似乎确实有一位友人存在这样做的可能性,所以这段额外的思维记录大概还是及时删除比较好。

  至于说理由?将派出指令传输给监视者之前,无稽烦忧的运行停顿了一瞬,然后祂在内存集成中有目的性地自问了一声为什么?

  ——不知道。好了,既然已经问过一次了,就不要再问了~

  

  三个雨循环后,被派出的十二个监视者仅在拾荒者的突然袭击之下损失了一个。以往无稽烦忧并不在意这种行为,突如其来的敌意也是这种小东西的有趣之处,并且偶尔袭击监视者总好过乌泱泱地冲进巨构抢走所有珍珠……似乎祂们极具上进心的创造者们十分排斥这种烂比烂的思维模式?然而不得不说,对于维持良好的迭代状态,这种思维模式十分有效。只是这一次,无论无稽烦忧怎么去调整思维,都难以感到轻松。

  七个雨循环后,随着土地逐渐远离迭代器的影响范围,雨水不再凶猛肆虐,而生物的活动则更加肆无忌惮。十二个监视者已经损失过半,不得不承认,虽然很难以通过演算来证明,但是监视者之间或许确实存在着智力的差异。它们中的一少部分能够对于长矛或者是爆炸物的威胁更加敏感,也对生物的行为逻辑更有预先判断的能力。假设这次还有监视者能成功回来——无稽烦忧想着,祂知道自己真正关心的并非是这个,不过,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也是被证明有效的维稳方法之一——或许研究一下它们与其他个体的差异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十二个雨循环后,仅存的四个监视者接近了沉没的码头,同时在五块卵石的影响之下,降雨重新变得强烈起来。好在聚居于此的狼蛛与蜈蚣对于监视者的存在不感兴趣,并且它们还能吸引住拾荒者的注意力。只是毕竟距离太远,它们传回的信号已经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幸好蛞蝓猫的身形是从建筑残骸中难以找到的圆滑曲线,再强烈的画面干扰也不会让无稽烦忧难以分辨那只生灵。然而与此同时,祂也清楚这个借口不能用来逃避最终的结果了,无论那将是什么结果。

  紧张吗?理论上来说,不是很紧张。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而它是否还活着、或者说状态如何,这与无稽烦忧接下来要面对的大问题——五块卵石今后的情况——并没有任何关联。任何意义上的解脱对那个生灵来说都是好结局。

  看来自己的思维还没有彻底脱离理性的范畴,至少无稽烦忧对此是松了一口气的。

  第十五个循环,仅存的监视者终于传回了最终的画面——

  

  从曾经信号丢失的位置一直到地下的入口,除去盘踞于此的捕食者与模糊的拾荒者身影以外,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

  在看到预料之中的结果时,无稽烦忧有一瞬间无法理解自己。无法理解自己想要看到的是什么,也无法理解明知如此还要将这种不正当贯彻到底的自己。

  ……往好了想,至少证明了我的推论从不出错~无稽烦忧想着,开始输入清除记忆存储的指令。也许从不这个用词太过于绝对,但是用来形容从仰望皓月情况恶化至今为止、规划了这一切行动并全部按照预期完成的迭代器,大概也并不算过分?

  不过,这也得多亏那只优秀的信使啊。为了派出监视者,无稽烦忧早已削减了巨构周围的监视者数量,祂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强行放回监视者们身上。没能最后向它道谢、或者是道歉,大概确实有点遗憾吧。以现在的状况,如果要启动内存清除,不召回一些监视者来保证安全是——嗯?

  投身回工作之中的无稽烦忧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种奇怪的感觉被祂忽视已久,那意味着有什么东西正在攀爬着祂的大脑,而且已经离祂相当之近。不是拾荒者那种毛刺刺的小家伙,而是更加滑溜、更加……久远又熟悉的触感。中断重力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不等祂反应过来,从顶部的管道口便落下了什么东西。在灰绿色的演算室中,一轮斑驳的红色十分醒目,如果祂们的化身有表情,那无稽烦忧此时一定瞪大了双眼;清脆的坠落声后,演算室内鸦雀无声,而与此同时,落到琳琅珍珠之上的小家伙沉默地站起了身来。

  结痂的伤疤在它的躯体之上微微起伏,它还在呼吸,它还……活着。

  

  「……欢迎回来,光荣的信使~」本能发声的优先级高过了任何衍生的演算,迭代器也会产生本能吗?在大约三十个雨循环之前,无稽烦忧还会想七轮红日与祂的07,并且一想到七轮红日的「肢体语言」就忍不住偷偷发笑。然而至今,祂反而有点想立刻发一条紧急私信给七轮红日,询问祂当时是怎么欢迎07回到自己的巨构的?

  不,没有这个必要。无稽烦忧一直清楚地明白感性与理性的界限,事到如今,过于依赖既定的程式反而才是愚者所为。所谓随心而动,假设迭代器的心脏也适用于这个俗语,那么现下最重要的问题只不过是——无稽烦忧凝视着那双祂完全没想到会再见的眼睛,警觉又敏锐的、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也最为之感到动摇的眼睛——我在此时此刻,想要做什么?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小小的化身张开了双臂。

  

  机械支架发出平稳的噪音,向着低处落了下来。红色的生灵驻足于原地,疲惫与临近发作的病痛让它的脑袋混沌、没能完全领会这一行为的含义,于是它呆呆地站着,直到化身的胳膊拥抱住它的脖子。

  这时生灵才隐隐感受到了什么,它想要予以回应,而后红色的尾尖翘起,近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来微微摆动。对它来说久违的放松降临,这次并非是在任何雨眠舱内的紧急休整,而是真正不用争分夺秒的休息。在没有温度的怀抱之中,它的呼吸逐渐慢了下去。

  祂没有再对自己说:没时间了。

  这大概意味着……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在这之前,红色的生灵对此没有什么实感,或许还有更加艰苦的挑战在等待,而它将继续毫无怨言;不过饶是它如此迟钝,也在此时感觉到了认可。不再需要戒备了,它的创造者还在用令它久违而熟悉的声音絮语着,但它连理解都变得缓慢而困难。

  可能,睡一觉醒来以后,它会重新变得清醒。它的创造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说话的声音开始远去,开始变得渺小;这座巨构开始变得像它记忆中一样,沉静、安全,适合在任何一个角落睡上一觉。纵使声音渺茫,但它的创造者依然在说着什么,说了很多,说了很久。它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听下去了,尖锐耳鸣逐渐吞噬了一切声音。

  等等……生灵知道自己必须要休息了,它在心里保证着,不需要多久,我很快就能重新聆听,就像在那些没见过雨的每一个循环里一样,聆听很多,聆听很久。到那个时候,祂就不用再如此辛苦地轻声细语,因此,只要……

  

  短暂的片刻以后,一双疲惫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