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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清醒,睁开眼睛是一片沉默的黑暗,他眨眨眼睛,仍然头晕目眩,不安感涌上心头,肌肉酸痛四肢无力,手被拷在了一起。他皱着眉盯着远处一点却无法看清,他知道自己的杯子里被下了可以使人昏迷的药,下药的方式也是他的习惯,他只将技巧教过一个人。所以背后指使下药的人,只有那一个,但他不愿相信。就算他曾欺骗他。
他紫红色的发丝因为汗水被浸透而粘在了脸上,令他的面容更加憔悴。夸张奔放的玫瑰花纹外袍边角破损了,如同虫蛀一样;他胸口引以为傲的深黑色纹身被从中间划开一刀,血液已经凝结在上面,却仍是看起来吓人的伤口;尚且可以庆幸的是血迹在本就红色的布料上并不显色。
男人被几个黑衣押着带到了暗房的椅子上,解开了手拷。对面坐着的,是曾经与他在床角厮混的情人。
伊藤ふみや一改往日的形象,将一边头发梳上去,另一边任由黑色的头发遮住一半眼睛。橙红色的毛领围在他的颈间,里层金色的纹样整齐地排列着。他领口大敞着,略显单薄的肌肉在层层叠叠的衣服里露出,深不见底的暗紫色瞳孔注视着自己。
他不认识面前的少年了。天彦的眼睛里闪过迷茫,少年叛逃前和他见的最后一面时,还是随意地穿着宽松的橘色夹克,枕在天彦的腿上和他闲聊着天。
"好久不见⋯天彦。"少年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天彦的回忆。
"⋯ふみや⋯伊藤ふみや⋯"天彦不去直视他的眼睛,沉默后,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他不知道如何再去称呼少年,他不愿叫他“ふみや先生”。最后只能别扭地称呼全名。
少年入组织的时候仅16岁,却具备惊人的心理素质和智慧。组织不愿放过人才,也不放心一个不清不楚的人接触核心部分。于是借“学习”被送到了副手天堂天彦的身边监管。
他拿枪的姿势是天彦手把手教的,格斗是天彦日复一日传授给他的,伪装的经验是天彦一句一句总结的,性//爱的技巧也是天彦亲身教给他的。
所以当上级告诉他“伊藤ふみや叛变”,他先挂断了电话,联系ふみや,又在每一个ふみや先生曾待过的地方寻找他,他宁愿相信ふみや先生在和他开玩笑。可是当电话一次又一次打不通,他找遍公司、他们的房子、常去的甜品店…都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时,那十个字才浮现在眼前:
ふみや先生真的离开了。
他也思考过ふみや先生是否有自己的苦衷,但证据确切地告诉他,ふみや先生来到他身边是蓄谋已久。
那么曾经的温存就是假的吗?只是为了夺得他的信任而窃取组织机密吗?他强迫自己不去回答。其实只要ふみや出现对着他说一句话,他都会相信。
他心目中的ふみや先生就像一只黑猫,喜欢吃甜食,喜欢被他抱着入睡,训练时会偷懒,时不时恶劣地捉弄他。
绝对不是面前的伊藤ふみや。
奇怪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伊藤ふみや开口说话。
“明天这个时候…埋在公司里的炸弹已经引爆了。”
“…所以,你要提前了绝我吗…”天彦颤抖着问出这句话。他不害怕死亡,他从进入组织起就一直在做刀尖舔血的事情,多次直面死亡。可是他害怕被ふみや先生杀死,至少,不要被ふみや先生亲自杀死。倘若现在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在明日抱着一丝“ふみや先生并没有背叛自己”的侥幸,在漫天的火光中化成灰烬也好。
伊藤ふみや把他天真的想法粉碎得一干二净。
“…不。”他吐出一个音节。“天彦和他们不一样…”
他带着黑手套的手支住下巴,缓缓地继续说着
“天彦玩过俄罗斯转盘吧,今天来陪我玩这个吧。”他另只手把一个铁质的东西甩到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转了几圈后,枪口刚好指着天彦,平稳地停在桌子中央。
是一把左轮手枪。
"规则稍微有一些不同。"他边解释着边向弹槽里填子弹。"这里有五枚实弹,一枚空弹。轮流向对方开一枪,若我死了,这里的一切都归天彦了,天彦可以拿着我的首级和情报邀功。"
他随意地旋转几圈转轮,咔哒一声关上转轮。诡异的回声接连响起,寂静的暗房里所有的声音都放大了。
"天彦先手吧。"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悠闲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凝视着面前表情混乱的天彦。
年长者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还妄想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ふみや先生的影子,却只有一滩死水。
他一面问着为什么伊藤ふみや一定要再一次出现,另一面他不得不承认,当再一次看到他的脸的时候隐忍多日的泪差一点决堤。
他不想玩这个"游戏",他不想让ふみや死去,也不想被ふみや杀死。这个游戏有什么意义呢,一命换一命,只为了早一点除去了解ふみや很多信息的他吗,他盯着他的脸,仔细地看着每一处,他发现ふみや瘦了。皮几乎贴在骨头上,离开他的这段时间ふみや没有认真吃饭。
他苦笑了出来,ふみや先生还是这个样子。
少年催促着:"天彦没有选择。"
年长者冒出冷汗的手抖着握住了手枪,他对各种手枪都很熟悉,几乎掌握所有枪的使用方法。可是如今再握着这铁疙瘩,脑袋一片空白。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闭上了眼睛,然后迅速将枪口将要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少年早就预料到了长者的选择,在枪口向一边偏的时候,伸手扭转了枪口的方向,正对着自己的眼框。
"天彦不要破坏规则。"他才发现少年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的拇指搭在了我的上面,因为手套,他不再能感受到ふみや的温度。
"开枪,天彦。"他不是在商量什么,而是命令什么,他的拇指压住了天彦的的,向下扣扳机。他不想看到ふみや死去,于是闭上了眼睛,默默地祈祷好运降临在那个孩子的身上。
他愿意为此死去。
天彦的神经从清醒开始就紧绷着,终于在打出这一发空弹时放松了。他抓住枪的手骤然松开。天彦释怀了,被ふみや杀死也好。
左轮手枪回到了ふみや的手上,他毫不犹豫将枪管对向了天彦的脖子。ふみや最喜欢这里,这是他认为的最性感的地方,过去的时候他常常在这里留下痕迹,不是占有欲,而是享受天彦将最脆弱的部分留给他的时刻。
天彦看着银灰色的枪,认出这是ふみや19岁的时候他当做生日礼物送给ふみや的。手柄上还可以隐约看到天彦亲手刻上的"FUMIYA"。
ふみや先生还留着它。天彦愣了一瞬后,笑了出来。
只有一发空弹,天彦知道自己的死亡是必然的。他忘记了ふみや一直是这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也是天彦情不自禁的原因。
天彦握住了那把指向自己的枪,虔诚地低下头轻吻枪背,就像亲吻ふみや先生那样。他温热的嘴唇贴上了冰冷的铁。他的遗言从嘴里溢出,只有俗气的三个字。
他一直没说出来的三个字。
扳机扣动,每一个零件碰撞着彼此,推动着向前。
预想出血花四溅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自己的脖子也没有受伤。
天彦的神色有些茫然,他看着ふみや。少年已经把枪放了下来。
"都没有死掉的话,天彦就和我一起叛逃吧。"他握住天彦颤动的手。
"欢迎天彦。"
僵在原地的长者将手掌摊开,少年往他的手心放了五枚子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