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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室的空气像变质的棉花糖,钻进我的咽喉,卡在那里,唾液迅速溶解尚存甜密的外皮后,腐烂的内核发着酸味,喉咙挣扎着收缩,尝试吐出或是干脆吞下,却总不小心将部分粘稠液体留在口腔,像某种柔软的刀痕。
"不行?为什么?"平时轻松的10cm距离在此刻显得很吃力,只能刻意抬起头从他的神情里寻找破绽。
天彦最近很奇怪,聒噪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独处时间。每次我敲开206房门,想要和以往一样自由地霸占他的圆床上或者提出其他平常的请求。回应的是拒绝。当我像这样询问时,先是长长的沉默,然后眼皮垂下。
"二三八先生,我们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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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又有什么影响呢?为什么"不行"?分手只代表我们结束了一段关系,抹去"恋人"的关系后,不是还有"共居人""朋友""亲人"的词语横在我们中间吗?我清楚地想到,也清楚地告诉天彦,可是天彦耐心听完后只是轻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回应道:"二三八先生不明白也很正常,天彦不太习惯…”
然后他把门关上,从他房间里照到我脸上的刺眼太阳光线,在门渐渐闭合时仓促地跑回门内。他的脸在逆光下不容易看清,我也没有把每一句话都记住,只是无端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像气球一样偷偷委屈地缩小。
我还是没有听明白天彦的话。
门关紧后,我便离开了那里。夜的到来,房子里醒着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客厅的灯还没来得及打开,我停在楼梯上,盯着冰箱旁桌子上微波炉的红点。刚刚放进去凉透的杯子蛋糕们在里面转啊转,变得更松软更暖和。
我拉开了椅子,瘫在上面,仰着头注视着在黑暗里沉寂的天花板。脑袋里煮着东西一样咕嘟咕嘟,嗓子似乎像马铃薯一样变了质发了芽,鼻子和耳朵因为和喉咙连着也总觉得不舒服。
天彦之前说我是他的初恋,三十年的人生里WSA只和一个人谈过恋爱,很不可思议的事情。第一时刻我怀疑天彦说了假话。仔细想想却又想到了他的手足无措的告白。这样的童话好像还是刚刚发生在昨天,没有实感,却觉得本应该发生,和天彦牵起我的手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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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怎么了。"倒在沙发上的慧突然出声。"那家伙"指的是天彦,往日一有时间就传播sexy制造混乱的天彦却总是忙着什么东西,与屋子里的其他人交流变少了,尤其是我。我叫一声天彦,他也只是凑近摸我的头,然后又钻入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情。问起来时,他吱吱唔唔答不上来,慌乱极了。无论怎么问也守口如瓶的天彦让我更加好奇,有什么事情要瞒着同居人呢?趁着天彦工作,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了204。
我先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家甜品店的会员卡,和角落里放着的购物清单,从上到下依次是棉花糖、硬纸板和一些手工用品。天彦不喜欢吃甜品,也没有购买这些东西的理由。疑问存在了一周后,天彦抓住了走廊上的我。他似乎专门进行了一些装饰,发型比以往更加整齐而刻意,改变衬衫颜色的同时也换了另一种不同的香水。
“二三八先生,今天有空吧,新开了家甜点店…我缺一个能够共享这份Sexy的人 。”
“就现在吧。”我答应他,天彦冲我笑起来,就这样拽着我的手心,向楼下走。大概有一段距离,他打算开车去。
天彦选择了他最喜欢的那辆,副驾驶的座位是调过的。我靠在椅子上,他替我系好安全带后细心地为我将它捋顺。
大约20分钟后到达目的地,他又自然地抓起我的手,像从前一样,我也反握着他。服务员看到天彦就带着我们往里面走,似乎早预约过。我们坐到了靠窗户的位置,甜点已经上了桌,他递给我餐叉。
“请二三八先生好好享用”
天彦的行为有些可疑,我接过泛着银色光的餐叉,盯着草莓慕斯蛋糕。这些食物总是真实存在的。
天彦在此期间手撑着下巴,一直注视着我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我的疑问要解开了。
在我吞下一块慕斯和两只甜甜圈时,他张开唇,做了一个吸气的动作,又把额间的碎发拨回去。
:"二三八先生,你真的是一个很…性感的人,天彦我也忍不住陷入二三八先生的魅力中。"
他说着,站了起来,从椅子后面拿出一小捧俗气的花束。
"我想说,我们可以试着交往吗。"
我把餐叉轻轻放盘子上,面对着这个有些紧张的30岁。
"好啊。"我从他手中夺过花束,里面不是花,是许多棉花糖。或者说,用木棍将各色棉花糖串起来,然后包成的花束,这些都是购物清单上的物品,他为这句告白准备了一段时间。
棉花糖每一个都像云朵样软,每一个又都像天彦那样笨拙。
他似乎很惊讶我会这么快答应,笑声从他的嘴唇里溢出来,小溪一样流淌在空中。
"之前纠结过使用什么花,但是又想了想,二三八先生也许会更喜欢这样的。"
我捏起一条柔软的棉花糖,放到了嘴里。
"很甜"我说着,又拿出一块叫天彦靠近一些。他边说着好边蹲下抬起头看我,我捧住他有棱角的脸颊,把甜滋滋的棉花糖塞到他嘴里。
天彦没有咬住,差一点掉到地上,他滑稽地双手并用慌忙去接。他看着发出笑声的我无奈地叫了一声“二三八先生…你看过我准备的东西吧”
我捏捏他的脸颊:“嗯,天彦没有放好。”
起风了,它们掀起天彦额间碎发,让我再次清晰看到他发亮的眼睛一一分泌出许许多多甜蜜的蔚蓝色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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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设定的时间已经归零,微波炉停止运行。感冒的症状加重了,感官被罩上了塑料袋,微波炉里的蛋糕在我的眼睛里继续转来转去,我打开,拿出,握在手里。
就当做今天的晚餐和明天的早餐,我需要一个很长的睡眠,通过这个方式早日摆脱感冒。以及我并不想吃药。
我脱去它的外衣,可惜的是麻木的口腔无法尝到味道,有的只是柔软的口感。最后还是吞下去,滑到消化道里开始缓慢融化。
我躺在沙发上,困意袭击我的眼睛。情况似乎变糟了,好像被沉重的空气压着。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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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彦似乎很在意“恋人”这个概括关系的词语,天彦的表情如此告诉我。
天彦握着伞柄,眼睛瞪大像塞满棉花一样,平时的从容淡定瞬间消失,转化为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也覆上了雾气。
“天彦,还是分开吧。”我说着,把刚刚拆开包装的棉花糖递到他手里。
我想得很简单,天彦不会伤心的,之前一直是这样不是吗?还可以和以前一样啊。
似乎没有我想象中摁下撤回键那么容易。天彦僵住了,像被宣布死刑的犯罪嫌疑人。当时是雨天,那种淅淅沥沥的雨,我握住天彦拿着伞的手,撑着伞,向合租屋走去。一路上,天彦一直拿不稳伞把,手颤抖着。自此后,天彦就不再同之前那样照顾我了,或者说顾忌某个东西而忍着。
我不明白,于是问了天彦,天彦欲要张口,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最后演变成了我们四目相觑。
不是什么撕心裂肺的原因也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结尾。
我不知道“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倘若我与天彦交往后的样子就是真正的“谈恋爱”的话,那么我们从相遇开始就是在谈恋爱了。也许有些绕口,我的意思是我与天彦交往前和交往后没有区别。我们交往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就是提出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可是为什么天彦不能接受呢。
合租屋的七个人正式聚齐后的第一顿晚餐后我睡在天彦的床上和天彦聊天的内容我还记得。
“真好呢…”躺在我身边的天彦发出幸福的叹气声。
“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他补充道。
今天晚上的汽水喝多了,橙子味、葡萄味、苹果味的二氧化碳争相从鼻子里嘴巴里涌出来,有些难受。天彦坐在我旁边盯着我的杯子,不允许我沾一点酒。
“嗯,奇怪的一家人。”我回应天彦。
他轻笑出了声:“二三八先生原来也很享受这样平稳的生活。”他侧躺着看我
我微转身盯着近在咫尺的天彦:“为什么天彦之前不这么认为。”
“和二三八先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是不良少年或者不好惹的家伙,虽然很sexy但是总认为不是‘好人’,认识后发现二三八先生还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呢”天彦用手摸摸我的头,把头发弄乱了。
我抓住他的手,尝试移开,却换来的是天彦更用力的揉搓。算了。
“天彦有预料到今天吗,凑齐了七个人。”我问他
“没有,是很sexy的意外,现在也是。”他似乎又靠近了我一些,接吻的距离。
谁也没有再提出话题,只是注视和呼吸的声音,现在想来似乎在隔着几厘米的空气亲吻。气氛太容易让人醉又太容易麻痹神经,不知道谁先坠入深夜梦境,也不知道谁先动作,清晨醒来时我就在天彦怀里了,不过这经常发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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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了,入目的是206的天花板。身边有浓郁的香水味,是天彦。
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显露出愧疚。床边放着体温计和一板药和退烧贴。
“天彦”我用沙哑的声音叫他。
“嗯”他正要松开我的手,我反抓住了。我推测天彦发现我生病后把我送回206室。
“咳,天彦,我生病了。”
“嗯,我应该早点发现,不然不会演变成如此严重…”
“怪你,所以陪我聊天吧。”
他沉默了,不再说话。
“天彦,我和恋人分手了,我提出来的,可是结果不是我想得到的。”我继续说“他不怎么和我独自待在一起了,我有些困扰。”
“我还是想牵他的手,还是想拥抱他,还是想亲吻他。”
“很奇怪,我们交往前后交往后没有任何区别,我认为交往没有意义所以提出了分手,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难过。”
“告诉我吧,天彦,你不是World Sexy Ambassador吗,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他惊讶地看着我,眼尾有些泛红。
“二三八先生…原来这么想吗。”天彦眼睛里的雾散了,眼睛里的湖水再度清澈
“…身为World Sexy Ambassador的天彦会解决这个sexy的困扰”他笑着说
“恋人不只是一个概括关系的词语,建立这样的关系意味着忠诚,也是承诺,更是捅破窗户纸的最好契机…二三八先生…”
“我以为二三八先生不再想和我在一起了,不再需要我了。”
“二三八先生,要说出来啊…”他的眼睛温暖地看着我至始至终一样。
天彦占据着我的大部分时间,过去是,现在也是,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都是如此。我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拥抱习惯了和他的身体接触。
比起说更甜蜜的情话,我更想说
“天彦,我需要你。”我勉强坐了起来,却又不小心脱力倒在了天彦身上。
他干脆一只手抱住了我,另一只捧住我的脸,额头抵上我的额头“二三八先生,我也需要你,我不能离开这么Sexy的伴侣。”
他说着,贴上了我的嘴唇,又离开,亲了亲我的嘴角,发出幸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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