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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疯女人
牙刷在推销牙刷之前并不叫“牙刷”,但具体叫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是“牙膏”“肥皂”“拖鞋”一类的生活用品,也可能是“黑鸡蛋”一类稀奇古怪的新玩意儿。但他现在已经转向推销彩票了,却没有人叫他“彩票”,大家还是叫他“牙刷”。
自从身边的朋友——也就是马路,中了500万之后,牙刷决定以他为成功案例向众人推销彩票。但是马路中的是跨世纪独有的大钟彩票,而下一次跨世纪是公元2100年,更别说下一次千禧年要等到公元3000年。谁知道那时候自己在哪里呢?红红却神叨叨地跟他说:“比人活得更久的是爱情,只有爱情能延续到下一个千禧年。”不知道又是从哪本杂志上看的。
她依然在迷恋马路,即使马路在跨世纪的夜晚带着500万神秘地消失了,与他那神秘的女邻居明明一起。警察来过几次,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黑子说他俩一定是私奔了,中了500万不分给哥们说走就走真不够义气。但牙刷知道,马路曾经向他买过一条又粗又长的尼龙绳,那条绳子随着马路也一起神秘消失。
牙刷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警察,也没有告诉红红。
他之前给红红推销钻石牌钻石型钻石修眉刀,薄薄的一个刀片,镶嵌进漂亮的红色钻石型塑料刀柄里。修眉刀是用卖不出去的牙刷改的,和牙刷唯一的区别是,前者有着锋利的刀片,而后者只有柔弱的尼龙毛。那次红红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牙刷站在她的身后俯下身,握着修眉刀的手在发抖,但红红那涂着红色唇膏的双唇还在滔滔不绝地问他马路的事。之后牙刷提出换一个姿势,红红就和他面对面坐着,大眼睛目不转睛地对着他,他就是在这时候刮秃了红红的眉毛。
红红捂着额头尖叫,在房间里转圈,说自己再也没有脸见马路了。
牙刷则尖叫地从房间里跑出去,说疯了疯了,又疯了一个!红红一大早就跑来找我倾诉——她竟然爱上了马路!那个偏执狂马路!
后来他不得不负起这个责任,于是又向红红推销钻石型钻石牌钻石眉笔,并且答应她在新的眉毛长出来之前,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去她家中帮她画眉毛,以免她没有脸出去见人。
但在马路消失的三个月里,红红的新眉毛一直没有长出来,红红说是因为她太伤心了,每天晚上都在哭,身体缺失水分,眉毛就不会长出来。
“请问你的眉毛是一种植物吗?是不是还要晒太阳?”牙刷提出质疑,但是被红红否决。
“我的身体当然只有我最清楚。”她言之凿凿。
牙刷终于坚持不下去了,不就是画眉毛吗?她自己没有手吗?就算他一时紧张失误,也不用负起一辈子的责任吧!他慢慢品味领会到,在他与红红换姿势的时候这一切就蕴含着某种性爱隐喻,在他刮秃红红眉毛的那一瞬间他就背负起了责任。他人生的二十五年一直在这类事上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始终没有学会体内射精,却在给人刮眉毛这件事上栽了一个大跟头!
他决定反抗,因此两眼一闭被子一扯,蒙头大睡!
但这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他照样睡到日晒三竿起来刷牙,心想,原来逃脱责任是这种感觉,轻飘飘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既没有上天的惩罚,也没有道德的谴责良心的不安,红红甚至没有给他打电话。
因此,牙刷一身轻松地大步踏出家门,准备继续向人推销他的彩票,报应就从天而降。
红红这个疯婆子,背着大包小包闯进了小区,指着牙刷喊道:“从今天开始,我就在你家住下了!”
生活无聊的邻居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牙刷不得不把疯婆子从小区领进家门。
红红真的住下了,当天晚上莉莉就挺着大肚子拽着大仙来到了牙刷家里,来帮红红说理。她说:“你们男人都一个样,答应的时候都好好的,转头就当没这么回事了!”
牙刷说:“我答应什么了?”
大仙说:“我怎么就没当回事了?”
莉莉对着牙刷指桑骂槐:“把人搞怀孕的时候答应了会做这做那,买这买那的,结果连影子都没有!”
红红插话说:“我没怀孕啊。”
莉莉说:“你没怀孕啊?”
牙刷说:“我没怀孕啊!不是,她没怀孕啊!我俩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把她的眉毛刮秃了。”
红红又哭了:“你答应我在眉毛长出来之前要天天给我画眉毛的,我以为你和其他男的不一样,是个守信用的人!”
牙刷也要哭了:“你眉毛三个月了还没长出来,像话吗?再说,你自己不会画眉毛吗?大仙,你说有这种事吗?”
大仙是一个结了婚的人,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兄弟泼出去的水,他踌躇了一下决定放弃兄弟,转而帮莉莉的好闺蜜红红说话:“牙刷,你看红红都哭成这样了,你就不能照顾一点她吗?说不定眉毛在你的悉心照料下,很快就长出来了呢?”
牙刷说:“我也可以哭成这样。”
大仙说:“算了吧,你哭了没人心疼。”
牙刷翻了个白眼,说:“哭了鼻涕抹你衣服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才想起来,说:“我就一张床!”
大仙坏笑道:“多好的机会啊,万一就睡到同一张床上了呢?”
牙刷说:“我才不跟这个疯女人睡一张床上!”
红红说:“那你睡地上去吧!”
1 尼龙
黑子扯了一面椅子在大仙和经纪人旁边坐下,说:“同居是怎么回事?你们听说了吗?红红和牙刷同居了!她不是喜欢马路吗?”
大仙和经纪人正面对面打牌,他从手里扔出一张牌说:“我早就知道了!你消息太滞后!”
经纪人把所有牌都扔在桌子上,站起来,说:“完了完了,红红莉莉要是都结婚怀孕了,我还去哪里找两个这么傻的女演员?”
黑子说:“你们也太不厚道了,马路和明明跑了,大仙和莉莉结婚了,现在轮到了牙刷和红红,经纪人先生,现在只剩下了我和你!”
经纪人捂住胸后退两步,说:“别,我对男人没兴趣。”
大仙说:“牙刷和红红只是同居,又不是谈恋爱,现在的人,先同居再恋爱也不稀奇。不过目前为止,他俩还没有谈恋爱,你又不是不知道,牙刷和红红都喜欢过马路。”
黑子说:“谁?谁喜欢马路?”
大仙说:“红红啊,她前阵子不是爱马路爱得发狂?”
经纪人说:“你刚才还说了牙刷。”
“哦,”大仙心不在焉地发牌,“那不是牙刷刚来时候的事吗?经纪人先生不知道就算了,黑子,怎么你也不知道?”
大仙的说辞是这件事早就明显得不得了,牙刷向来男的女的都不挑,他早看上马路了,所以天天粘着他,还要帮他治病。黑子说得了吧,在埋汰马路、给马路泼冷水这件事上,牙刷从来是首当其冲,不信你去翻剧本,每次损马路,都是他带头的。经纪人说,我怎么就没想到故事是这么发展的,牙刷为了让马路放弃追求明明,让我找人代替他演戏,结果没想到还给自己造出一个情敌来。
黑子怪叫着站起来,牌不打了,说:“你们怎么就接受了牙刷喜欢马路这样荒诞的事了?我们 不是一出荒诞喜剧!我们是吗?不行,我要去找牙刷。”
牙刷喜欢过马路这件事不假,牙刷自己心里清楚,但与红红不同的是,他对马路的那些心思也神秘地随着那条尼龙绳消失了。他并不是经常思念马路,他的消失对他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是少了一个偏执狂,但周围到处都是偏执狂,比如红红。红红的眉毛因为思念马路而不再生长,这倒是马路存在过的一个证明。
红红与他同居,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衣服有人洗、饭有人做了,只是不能带人回家过夜。同桌吃饭的时候,牙刷跟红红抱怨,红红冷笑道:“你要是有本事带人回家过夜,我愿意把房间让给你们俩!”
牙刷低头用筷子戳自己的碗,阴暗地想:要是我把马路带回家,看你还愿不愿意。
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红红就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是有本事把马路找到,我还真愿意把床让给你们俩。”
牙刷差点把饭从嘴里喷出来。
现在他清楚了,红红的眉毛并非三个月长不出来,她一定偷偷给自己又剃秃了,目的就是折磨他这个潜在的“情敌”——一定是大仙多嘴。
此时此刻,牙刷突然又想起了他卖给马路的那条尼龙绳。尼龙绳和尼龙毛刷都来自于同一种合成纤维。
1938年10月27日,美国最大的化学工业公司的一个科研小组宣布世界上第一种合成纤维诞生了,1939年定名为尼龙。
红红的丝袜也是尼龙做的,牙刷低头往桌底看,以确认这个猜想,红红拿筷子敲了他的头,说:“流氓。”
他“嗷”地一声捂住头,想跟红红说,他喜欢马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除了推销彩票的时候,他已经很少想起马路。
“我才不像你们这些偏执狂呢,我找马路做什么,除非马路能替我证明现在买彩票,下一个千禧年开奖的时候中奖的彩票还有用。”最后他只是这么说。
红红就是在这时候说,比人活得更久的是爱情,只有爱情能延续到下一个千禧年。
牙刷想,事实并非如此,爱情是人的头脑发热,是精神病的症状,人死了,精神病就治好了,爱情怎么还可能存在?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