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1
Indisputablely, Jungkook has a crush on him.
被黑乎乎的贴面口罩遮住嘴鼻而看不见表情,但小兔宝宝变得格外亮闪闪的可爱大眼还是出卖了他。
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地流连于讲台。四目相对上,那漂亮诱人的双眸便盯住自己:
“听懂了吗?”
田柾国也不知道哪儿来一股害羞劲,赶紧低下头,混入同学们的合声答道,听懂了。
深沉的男中音继续念读,弯着打卷儿的温柔音节,优雅地在教室内演奏回旋曲。
他觉得自己绝对脸红了。田柾国一边庆幸,还好口罩遮住了气血翻涌的双颊。一边又悔得绞手指,早知道就不赖那十分钟的床,留空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不是说第一印象很重要嘛,万一老师下节课只记得“那位戴口罩”的同学,不认识自己怎么办。
显然他低估了金泰亨。隔天,兔宝宝起了个大早,一通捯饬得精精致致。踏进补习班时,只有寥寥数位同学在桌前看着自己的书。金泰亨也坐在第一排的空位上,捧着个小面包吧唧啃着。见他进来了,小臂撑着桌沿朝他挥挥手。
“早上好,昨天带口罩是因为不舒服吗?”金泰亨咬住最后一块早餐,嚼嚼就咕咚咽下。“这两天很热,别中暑了,回家之后也要小心吹空调太猛感冒。”
田柾国眨巴着眼睛。
“谢谢老师,老师早,我叫田柾国。”
按理而言,这种培训班极少有老师去记住学生姓名。常常是学生对老师了解得不得了——连老师打算下个月五号结婚这种事都知道,老师眼熟学生却一个名字都叫不出。但田柾国可不要,他希望金泰亨能牢牢记住他是谁。于是他拿出手机,拇指飞快地打下自己的姓名,想了想,又进一步输入了汉字写法,递到金泰亨面前。
“老师留个联系方式吧。”
电光火石之间他反思了三遍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又在瞬间想出了“方便课后问问题嘛”“老师我学习不太好希望多交流交流”“有老师监督的话我应该能更好管理自己”等理由。
结果金泰亨只是伸出指甲干净整齐而修长的手指挠挠脸,便接着备忘录的下一行打下串号码。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还细心地撕开张湿巾,擦掉了指尖在屏幕上留下的小油点。
“好好学习哦,柾国。”
一大早的,嗓子也还没开,金泰亨的声音比讲课时更低哑厚重。自己的名字经过那喉咙从舌尖不经意般地溢出,真好听。
这次就没有任何遮蔽物来藏住田柾国上扬的嘴角了。
今年六月份即将正式从本科生队伍中出列的田柾国,家里打定主意要把他送到国外继续深造,因此,他正一边应付着本科论文答辩,一边为语言课考试像蚂蚁般忙碌。家境殷实,他毫不犹豫地找上了最好的留学教育机构报班上课。
然后他就体会到了,一见钟情是确实存在的这个事实。
金泰亨老师其人,上课思路清晰,讲话慢慢悠悠,一碗温吞水般的古井无波。不常笑,总是面无表情,却看起来懵懵懂懂已经跑去神游宇宙了的模样。严肃时有些凶凶的,其实从不摆架子,待人真诚,非常有亲和力。学生们开他玩笑,他急起来就容易失言,最后支支吾吾地放弃辩驳,叹着气念叨“算了,你们真是……”。
再说外表。金泰亨硬件条件就十分优越。天生就是好骨相,五官轮廓深邃。身材一等一的好,个头高挑,虽然不像热爱运动的田柾国那样肌肉发达,但线条也很是匀称。而美人往往都很会打扮自己,金泰亨显然属于此列,他的衣品走高端时尚路线,一般人难以驾驭,却仿佛为他量身打造。
这完全符合田柾国的审美。
“老师,我直话直说了啊,”兔宝宝瞪着溜圆的眼睛,无比真诚地开口。“给老师拍照片的那个人,技术不太行。”
意思就是拍出来不好看。已经下课放学了,田柾国磨磨蹭蹭收了五分钟包,金泰亨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只好趴在课桌上,边打量着金泰亨,边没话找话。金泰亨的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即使这样,培训机构楼底挂着的教师风采证件照中,金泰亨也是最帅的那个。
“证件照是统一拍的嘛。”
金泰亨抬头看向他,摘下眼镜。“大家都拍得一般。”
“我是说老师的Twitter,”田柾国划拉着手机屏幕,点开一个页面展示出来。“比如这张吧,这构图和角度,活生生把老师拍矮了三十公分。”
金泰亨愣了会儿。他确实告诉了小崽子们自己使用的社交网络平台,但那是比较官方的用来发布学习有关内容的账号,这照片明明是贴在私人账号上的。
“你怎么找到——”
“——保密保密!”
哎,还想着偷偷关注的呢,你怎么说出来了!田柾国连忙摆手,企图跳过这个话题。
“比起那个,老师你还不走吗,天快要黑了哦?”
金泰亨模模糊糊地就被带跑了话头。不过他也没继续追究,顺着田柾国的发问继续了下去。
他看看表,七点十七分。
“老师在等人?”
田柾国小心翼翼地说。
“没,”金泰亨摇了摇头,看向田柾国。
“你也没走,等人吗?”
“我也不等啊,”田柾国不假思索。接着就在心里疯狂捶自己的头,你这什么诡异的对答。
金泰亨若有所思一会儿,虽然在田柾国眼里那表情就是在发呆。
“那走吧,也该回家吃饭了。”
金泰亨终于收拾起桌面。他一把拂过教案,整也不整理就往包内一塞。叮铃哐啷一通粗鲁的行云流水,关掉多媒体,背上斜挎包,曲臂摆出个健美先生的姿势,大喊一声“好嘞!”。
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田柾国时,他后知后觉地一拍大腿。
田柾国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老师,狂野派。”
金泰亨并拢手指,捂住了自己的脸。
前几次上课,金泰亨都没有这么晚走过。在学生们的众目睽睽之下,他都一丝不苟地折起MacBook,规整好书本,维持自己的形象。一时走神忘了身边还有个田柾国,就解放天性了。
田柾国看在眼里,倒是觉得有丝趣味。金泰亨也没有他装得那么一板一眼,不自觉透露出来的性格似乎有些意外之处。
这是一个秘密了吧?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最快的手段无非是交换与保守秘密。
“老师,我不会说出去的。”
“啊……”
被小孩儿看透自己的装模作样,金泰亨不好意思地咬住下唇。
他从指缝里瞄了眼田柾国,又叹气道:
“私下就不用老师老师的叫了,你应该也没有比我小太多吧?”
田柾国左手比了个2,右手比了个2。
金泰亨了然,也左手比个2,右手比个4,点点头。
“四十二?老师你看起来真年轻。”
“你这家伙。”金泰亨轻轻一拳捣在田柾国背上。
田柾国笑起来,大声叫唤着,假装呼痛。
夜幕已经降临了,亮晃晃的橙黄路灯开了一线,城市光映得夜空的墨蓝褪色般发浅。写字楼门外就是人来人往的通路,车水马龙间攒动着喧嚣。暂停在门口的车辆多是来接送孩子的家长,细心留意就能听闻许多家长里短的唠叨。最后往往以青春期少年少女们独有的叛逆作结,这边摔上车门,那边还在碎碎念,再与马路车行与喇叭声和衷共济,颇富独特的人烟味。
田柾国今天穿一身潮牌,俨然就是个追逐潮流的酷男孩。金泰亨则是衬衫皮带西装裤的组合。两人并肩,要不是田柾国和金泰亨一般高,多半要有人以为他们也是对父子。
上晚课的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进教学区了。两人偶尔碰到几个认识金泰亨的学生,大老远就喊着“泰亨哥”。金泰亨回着招呼,也朝他们招手。
走过了他们,田柾国偏头看向金泰亨:“泰亨哥?”
金泰亨点点头:“哎,怎么了。”
田柾国又咧开嘴。
眼看着到了地铁站。其实田柾国是开车自己来的,就停大厦在负一层的地下车库里。他一路随着金泰亨走,金泰亨多半是要依靠便利快捷的轨道交通。
田柾国是个急性子,想到什么恨不得马上就去做。对钢琴有了兴趣,隔天就叫人抬了一赛乐尔回家。报英语班也是,早上起床突然决定自己要补习,打开手机检索到哪个是最好的培训机构,中午就吭哧吭哧跑去交了钱。要金泰亨号码的时候,他也一点没含糊。
可有些事情急不得,太快的话会把人吓跑的。田柾国按捺住即将脱口而出要送金泰亨回家的话,清了清嗓子。
“哥是要乘地铁对吧,”他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我去前面坐公车就好,明天见?”
“啊,你原来不一起?”
田柾国确认这句话里他听到了缕意外和失望,这让他耳朵都弹了弹。
“嗯,虽然地铁也可以到,但是公车的话反而会快一点。”他顺着意思继续往下圆。“只有几站路而已。”
金泰亨还是一脸放空身心、修佛悟禅的样子,摸了摸后脑勺,他冲田柾国告了别。
“那就明天见吧,回去记得复习一下今天学的内容。要背单词哦,每天都要背不能落下。”金泰亨叮嘱了句。
田柾国笑得灿烂:“知道了,谢谢老师,明天见。”
他在调头往回走的前一秒,又补了一句。金泰亨刚走上扶梯,听他叫唤,赶紧回头。
“泰亨哥,还记得我是谁吗!”
很快就踮起脚也看不见站外田柾国头顶的小兔毛了,金泰亨一只手半握成喇叭,喊道:“记得写作业!柾国啊!”
他的名字与最后那个啊连读在一起,听起来就是金泰亨“嘎”了一声。田柾国乐不可支地朝扶梯下挥着手,都没想想金泰亨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
让我们来务实一些,或者说,功利一些,各个攻破试卷题型。
金泰亨一句一句地播放着听力。这话说起来好像很轻松,做起来有多讨厌只有学生才知道了。Hello goodbye what's your name级别的逐句考察,那简直就是看不起同学们的智商,考试也不能考这么简单啊。要听就听难的。一连串叽里咕噜时长好几秒的长句听下来,翻译过来都不知道意思的专业词汇一个个往外蹦。金泰亨按下暂停,走下讲台,话筒伸给一脸呆滞的兔宝宝。
“You please?”
田柾国疯了。
他非常肯定金泰亨是故意的。旁边明明就有一个满脸期待跃跃欲试恨不得跳起来大展身手告知全天下“我会我会”的同学,金泰亨却一本正经地走到了他面前。
他们是精品小班,全班一共就十个人,有什么问题非常方便一对一解决。比如前一天布置的作文,金泰亨喜欢当堂批阅,顺便把其中的错误和要点挑出来给全班都讲讲。
田柾国称其为“公开处刑”。
金泰亨大约有些以此为乐,格外深究田柾国的纰漏,偏偏又处处是要害。读的间隙悄悄瞥向捂着眼睛逃避现实的兔宝宝,金泰亨自己都不自知地弯起嘴角,心情颇好。
002
他开始习惯下课后乖乖端坐等他一起离开的小兔宝宝。上课没太懂的地方就趁机给答疑,聊天内容什么都扯一扯,到了地铁站两人才各回各家,分道扬镳。
“啊,我真的很不擅长学习……”
苦恼的田柾国扬手把草稿纸团投进垃圾桶,金泰亨在他身后恰恰关上教室门。
“没这么一说,”金泰亨新买了个包。“我以前更厉害,管你是什么语,看上两行就开始打瞌睡。”
“真的假的,”田柾国不可思议。他觉得金泰亨应该是死磕型学霸,能坐在桌前背一整天单词的那种。
金泰亨强调确认。
“真的,骗你干嘛。我绝对比你还不擅长学习。”
可是年纪轻轻的他就已经站上了讲台,几项考试中拿到的成绩也是被培训学校贴在官网首页当招牌来使用的优越。这样的事实似乎对不太上金泰亨自我批判的论点。
“你就催眠自己,每天对着镜子说,我是天才我是天才,”金泰亨真诚满满地传授经验。“形成一种积极的自我暗示,你的大脑就会相信你确实是天才,然后就真的成天才了。”
田柾国有点无语。
“我没有哥那么大的脸。”
金泰亨又捶了田柾国一拳。
其实他说得有道理。他认为田柾国是非常聪明的孩子,知识点拿在手上马上就会运用,就是缺了那么一些自信。
“你没有意识到你的进步非常快,而且你本身的各方面水平,就都是平均之上的优秀。”
金泰亨仔仔细细地给他分析着。田柾国并非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他很早就对自己的不自信产生了全面的认知。但一直以来的教育潜移默化地暗示他,这种不自信是好的,是“谦卑”的表现。谦卑似乎有利无弊,成功者的谦卑显示出包容,失败者的谦卑则有“免受风言风语”的抵御效果。
可这都是从结果上出发的,如果在一件事开始的时候就如此畏手畏脚,那哪怕本来能力足够完美解决问题,最后都往往会变为失败。
“即便是盲目自信,那也是好的。”
金泰亨拨了拨刘海。田柾国忽然发现他的黑发是染的,内层发根略有脱色的部分透着浅浅的棕。
“有对自己的信任,就会变得勇敢。想着反正我什么都能做到,所以敢于开始,敢于尝试。万一跌倒了也不要紧,总比连那一步都不敢迈出去要好。你也不要害怕,我相信你。”
一番话真挚,似乎还有些感人。闻言,田柾国笑了笑。
“哥对所有的学生都会这么说吧?”
“没有没有,”金泰亨连忙摇头否认。思索了会儿,又咬着牙吸了口气,皱着脸龇起嘴,捏了捏指尖。“也不是所有啦,小部分。”
他隐约看到一双兔耳朵耷拉了下去。
倒不是因为金泰亨对别人也说过这样的话而失落,田柾国没那么小心眼。他只是有些颓然地想着,金泰亨看人挺准,一针见血,可改变不是说说就能做到。
“道理我倒是都懂,”田柾国垂头盯住地板。“实践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这种消极陪伴了他太久,深入骨髓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拔除的,强行祛病根往往还会伤及自身。
金泰亨明白这个道理。他顿了会儿,轻轻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膀。
“没关系,你要是狠不下心自恋,那我来帮你自恋。”
于是田柾国多了个外号。
“……那我们接着来看看这道题应该选什么,来,super genius,回答一下。”
听到这名号,同学们瞬间笑成一团。而面对金泰亨的目光如炬,田柾国又疯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这哥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脑回路惊为天人啊!
他不要面子的是吧!
金泰亨的课堂,发言不用起立。兔宝宝紧张得把笔转得飞快,磕磕巴巴说着解题思路。
话音落下,金泰亨举起双手朝他竖拇指。没有话筒的扩音和音响带来的混响效果,金泰亨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澈。
“不愧是super genius,真棒。”
几次课下来田柾国受不了了。兔宝宝朝金泰亨提起抗议。
“泰亨哥,这也太害羞了,我们能换个外号吗?”
金泰亨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反问道这是在帮你建立自信呀,外部带来积极心理暗示的一种嘛。说得兔宝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委屈巴巴一撒腿,算了,let it go吧。
不得不承认金泰亨觉得这样的田柾国可爱得紧,自己也确实有些找得乐子。他笑得露出排白牙,一边说着“对不起柾国哦”,一边指尖揉了揉田柾国的左耳垂。
这动作亲昵,田柾国真成了受惊的兔子,睁圆一双小兔眼,小嘴微张望着金泰亨。
后者没察觉任何不妥,甚至还捏上了他的耳骨。
田柾国在那一刹那突然意识到,这是金泰亨头一次在他面前笑。
他心里似被大猫爪子挠了挠,软乎乎、痒痒的。
他想起金泰亨说,自信的人都勇于去“开始”,言语暗含着对他的此项激励。殊不知其实田柾国最擅长的事情,正是勇往直前。
车站的指示灯牌已近在咫尺。田柾国牵住金泰亨的袖子。
“哥,我送你回家吧。”
没料到一路金泰亨都低着头恍恍惚惚的。田柾国以为是他上课安排过满,累着了,讲了太多话,所以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便也没有找他聊天。等到了小区门口时,他打量着哪处好停车,转头,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盯着自己的金泰亨吓得差点一脚油门撞出去。
他战战兢兢稳在路边。刚拉下手刹,金泰亨开了口:
“我都还没买车呢,小天才就开卡宴了。”
田柾国缓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
感情这哥尽琢磨这事儿来了。
他一下哭笑不得,趴在方向盘上肩膀直抖。
金泰亨哀愁的目光还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我好穷啊。”
田柾国面朝他,侧靠着脑袋,笑出了声。
虽不至于狂热,但田柾国多少对时尚品牌有所了解。金泰亨好几件衬衫都是Gucci出品,偶尔也穿简单T恤,扬手时赫然露出裤头皮带上张牙舞爪的“D&G”,之前那提包上经典的Burberry格纹不用说,最近新换的手袋看似低调,其实是出自Fendi的LUI系列。
“哥把买奢侈品的钱省下来的话,买车根本不是问题。”
被无情揭穿的金泰亨瘫进靠背里,义正言辞地说穿搭是自己的生命,不能为了车而放弃生命。
“而且这是工资,”金泰亨努嘴。“好歹自己挣的,柾国小朋友还在花爸爸妈妈的钱吧。”
田柾国不服气地辩解道自己也有工作有收入的。金泰亨挑眉一问还有工作,说来听听?什么工作啊这么清闲,员工成天不在岗跑出去上课还薪水照发的,给他也介绍介绍?兔宝宝才挠挠头,嘟嘴垂目小声说,在爸爸的公司挂了个职,领实习工资,本质上就是爸爸给的零花钱。
“不是零花钱,就是薪资。公司资产不能与你爸爸的个人资产混为一谈哦,人格混同了。”金泰亨没再继续逗他,笑得眼睛都眯在一起,抬手呼噜两把田柾国的脑袋,弄得兔宝宝又是一阵手足无措。
他顺手看了眼表,已经快到八点,再聊下去田柾国怕是九点钟都进不了家门,而且自己也饿瘪了。
他本来是想招待田柾国吃顿饭再走的。毕竟,怎么说田柾国是学生自己是老师,两人终究只差了两岁不到,让田柾国送自己回家,还是得回个人情。可他的手艺真的见不得人。金泰亨一人住着高层单身公寓,搬进时对着小餐厅的开放性厨房扬言以后自己做饭,在差点毁掉一个铸铁锅和煲汤瓦罐后就认清了残酷的现实,安安分分地吃起外食。也不好叫人家陪自己吃便利店,说着招待人结果坐在一起等外卖似乎更不合适。于是干脆今天就算了,私心都往旁边放一放。
“对了,柾国明天有时间吗?晚上?”
照例叮嘱督促学习再道别后,金泰亨走了两步,一停,小跑折返回来。田柾国以为他落了什么东西,金泰亨扒着车窗,抛出了邀请。
“四川火锅和日本料理,你想吃哪个?”
搞得田柾国整夜鸡犬不宁。
进了门还懵懵懂懂,长得像云朵名字也叫云朵的小狗子扑上来撒娇时,他捧起来挠半天。最后大叫一声,吓得小家伙差点对着他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嗷呜咬下去。
田柾国兴奋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少女,把滚烫的脸埋进云朵毛绒绒的软肚子里。
他顺着卷卷的狗毛,深吸一口气,缓缓平静下来。
“呼……云朵该洗澡了。”
003
然而他们最后敲定了家西餐厅。在培训学校时田柾国就跑去换掉了T恤卫衣,套上熨烫平整的西装外套。他把装着课本和衣服的包留在车上,仅拿出卡夹塞进裤兜。
付个小费,将车交给门童开去停车场,两人并肩而立于酒店门口,金泰亨才实实在在地恍然大悟了那股微妙的感觉来源于何处。
兔宝宝用啫喱水抓了抓发型,平常戴的银圈耳环变为素黑的小耳钉,运动手表也换成了皮带款的江诗丹顿。
见金泰亨打量着自己的手腕,田柾国解释道,这是爸爸送他的成年礼物。
“哥,我会不会太正式了点。”
兔宝宝紧张兮兮地竖着耳朵,毛茸茸的小球尾巴一颤一颤。金泰亨连忙使劲摇头。
“超级帅。”
何止是超级帅啊。金泰亨有点莫名口干舌燥。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味道,或许有沐浴液洗发水的影响,金泰亨也会根据当日的搭配风格撒一些古龙水。但田柾国对香味特别敏感,一向不爱用香水,身上也总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味道。
金泰亨抽了抽鼻子,不再深究那缕让嗅觉感受器收缩痉挛着反馈给他躁动的来源。
跟着服务员的引导来到预定座位,一路上金泰亨唯一认清的就是田柾国有多受欢迎这件事实——总有男男女女朝他投去意味深长的视线。
金泰亨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花衬衫。落座后看着对面对自己具有多大吸引力这一点毫无清楚认识的本人,心里五味杂陈。
在双面危机感的挟持下金泰亨不得不承认,他喜欢田柾国的程度已经可以促使他使用“爱”这个字眼了。
虽然我们说着众生平等,外表不决定一切。金泰亨也是如此不以貌取人,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但不能否认,外貌优越的人确实更容易成为那惊鸿一瞥。
在隔天看到田柾国摘下口罩,露出果然帅气的脸时,金泰亨开始自满于自己的审美水平。
面对好看的面孔,人类都会不自觉地进入一种“亢奋”。肾上腺素分泌,血液流动速度些许加快,瞳孔放大,反应更加灵敏。在某些情况下,这种状态被称为紧张。而每个人的表现不同,有人紧张起来就说不出话,有人则天生对紧张的临界值设定较高,适当的刺激只会让他更健谈。
金泰亨每与田柾国清亮的眸子对上,便不自觉地提升了语速。
他从不吝于承认自己对美的喜爱。
于是他特别关注起田柾国。田柾国似乎没什么表现欲,几乎不怎么开口回答问题。但金泰亨单独问他,田柾国又能讲得头头是道且一针见血。第一堂课时做的摸底小测验,田柾国表现不算太好,十个人里恰巧排个第四。但下课总结今天一天的课堂内容时,其他的人都不能完全跟上,田柾国却听进去多少就消化了多少,每一点内容都吃了个透。
这让金泰亨有些惊讶于他的学习能力起来。
虽然金泰亨生性开朗,喜欢和人来往,喜欢热闹,但在上课期间几乎全天都要讲个不停,回家后反而更加享受独居安安静静的环境。每天相似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很大的乐趣,八点准时进教室上课,下午七点左右下班,买点吃的,到家差不多快八点,吃晚饭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十点便有些困,洗澡睡觉等着第二日的闹钟。
他本来意图养只小狗,名字都想好了要叫“碳”。最后思来想去,自己一没有时间照顾它,二也保证不了每天都能陪小家伙玩,干脆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冷清久了他也有些疲惫,下课后他以为学生们都离开了,自己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发会儿呆,收拾收拾情绪再回家。
所以当田柾国突然朝他开口时,他吓了一大跳。
接着,每天放学后,都开始有个田柾国陪自己一路走到地铁站。他以为田柾国只是好学,想趁着课后这点时间问些学业上的问题。金泰亨一向喜欢聪明的孩子,这让金泰亨非常乐于为他答疑解惑。
学习方面的更进一步了解让金泰亨悄悄为田柾国安排了一个更适合他的学习计划,不过这计划属于课堂之外的内容,也就是变相的增加了田柾国的作业。金泰亨本来有些担忧,如果压力太大的话田柾国可以不用管这些额外内容,做好课堂作业就够了。但田柾国欣然接受,说着压力就是自己的动力,每天都高质量地完成了这些任务。
脑袋聪明又用功,金泰亨心里田柾国的形象一步步完美起来。
两人也在生活上逐渐走近,对彼此的状况也都有了个大致了解。还约着去看了场零点电影首映,出来后热血沸腾得差点睡不着觉。
公交车和地铁早都停运,田柾国打了辆出租车,先绕道把金泰亨带回去,再改变目的地回自己家。到金泰亨下车时,方才还兴奋地和自己讨论着电影剧情的田柾国已经乖乖地缩着手睡着了。金泰亨坐回车内,让司机把兔宝宝先送到家,再回来。
田柾国被叫醒后坚持要付车费,金泰亨车窗一关,催着司机一脚油门踩了出去,留下束手无策的小兔子在原地挠了挠耳朵。
第二天两人都明显有些萎靡不振,金泰亨看着撑着脑袋头一点一点的田柾国,心里软软的塌了一块。但接着田柾国“咚”地一声脑门撞到了桌面,因没睡好而冒着红血丝的迷茫小兔眼眨巴着来回张望时,金泰亨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中午午休,小兔子困得栽倒在桌上饭都没吃就睡晕过去。金泰亨去楼底便利店买了块三明治和一杯果汁,放到田柾国桌上。想了想又写了张纸条,上书“放心吃吧——爱你的泰亨哥”,压在果汁底下,便回到教师休息室,拉开折叠椅躺下,闭上了眼。
“哥,这个真的很好吃。”
田柾国一大口鳄鱼肉塞得左颊鼓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咽下去后嘴巴还嘟嘟的,叉子戳着肉就朝金泰亨叫唤。
“真的啊,那我下次试试看。”金泰亨看着他觉得可爱得紧,不禁笑开。“我还以为加柠檬慕斯应该会变得很奇怪。”
田柾国脑袋直甩,瞪大眼睛拼命推荐,比服务生还热情。金泰亨连连点头,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你冷静一点。
“你这么喜欢的话我们下次还来吃。”他切下一块自己的餐品,递到田柾国面前。“驯鹿肉,试一试?”
田柾国顺从地把金泰亨叉子上小块粉红鲜嫩的肉块刮到自己盘子里,再重新叉着送入口中。
“唔,这个也很不错。”他抬头,目光闪闪地看向金泰亨脸上温柔的笑,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人家送到你嘴边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直接吃。
用自己的餐具多此一举,很快乐吗?
田柾国愣了。
金泰亨小小地抿了口酒,有些奇怪地看着兔宝宝怎么满脸呆滞地停了下来,还以为那块肉有什么味道,赶紧又切了一块尝尝。
田柾国懊恼得不能自已。他也想喝一小口酒,金泰亨赶紧伸手拦了下来。
“柾国等下还要开车,不能喝啊。”
金泰亨的手热乎乎的,灼得田柾国像是被烫着一般抖了抖手腕。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半,舔舔嘴唇。
“没关系,待会儿叫个代驾就好。”
用餐完毕出门时人群的目光照样在田柾国身上流连忘返。金泰亨把一切冲动都归结于酒精的影响,牵过田柾国的手,加大步伐走了出去。
期间还稍微骄傲地抬高了些下巴。看什么看,小兔子有主了,我的。
田柾国对酒的反应似乎还要大一点。上了车,给代驾说好金泰亨家的住址后,就迷迷糊糊地在后座扒拉着金泰亨的胳膊,合上了眼。
每天上课安排这么满,早起晚睡的,田柾国也是累着了,按正常水平的话这点酒连塞牙缝都不够。金泰亨调整着姿势,稍微往下挪了挪屁股,放低肩膀,让田柾国靠得更舒服一点。
他偏头看了看兔宝宝软乎乎的小脸,挣扎半天还是没忍住,轻轻戳了一下。
餐厅离金泰亨的家并不远,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虽然不太忍心,但金泰亨还是轻轻摇醒了睡得一塌糊涂的田柾国。
“柾国啊,我到了。”
田柾国艰难地睁开眼,眯着条缝张望着看是谁竟然敢吵自己睡觉。看到金泰亨的脸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啊,哥,哥到了吗。”他摸摸后脑勺,有点懊悔自己怎么这一路上尽睡觉去了,一边又有些舍不得,时间过得可真快。
“那,那哥早点睡吧。”他瘪着嘴低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去也一时半会儿不会睡的,而且现在才,”金泰亨看了眼手机,九点三十四。“九点半,还早。”
金泰亨喉咙一紧,一个邀请呼之欲出。
田柾国看着他,脉搏跳动着挤压比平常更快速完成体内循环的血液。
“柾国不急着回去的话,上去坐坐?”
004
两人走进狭小封闭的电梯间,金泰亨负责思考的脑细胞迸发着火花使他明白了一件事。
田柾国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沐浴液洗发水,不是洗衣粉,严格来说,那甚至不是一种味道。
他让田柾国先进了门,自己在身后打开客厅昏黄的灯。所有罪恶的挣扎折磨已经在电梯上得出了最终结论。兔宝宝踩在皮鞋里踮着脚,眼巴巴地等他拿出拖鞋或示意自己可以直接踩在地上。金泰亨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有些越界,他真诚地希望可爱的兔宝宝没有因他而感同身受到什么叫饿虎扑食。
“我不知道你的size但是我自己是XL,你合适的话可以用。或者你想先洗个澡,那么你可以选择先洗或你喜欢一起也没问题。当然我不想下半生都戴着电子脚镣度日,所以你不愿意,就告诉我。”
结束了一个足以另两人都窒息的深吻,金泰亨气喘吁吁地跪坐在田柾国身上,双手撑着地板直起上半身。
田柾国也大口呼吸着。他缓了好一会儿,窸窸窣窣掏出卡夹,摸出一片轻薄的锯齿包装小袋。
“我没有换洗衣服。”他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超薄。”
金泰亨俯身,婆娑着田柾国的嘴唇,磨磨蹭蹭再次舔了一小口。
“穿我的。”
那东西叫荷尔蒙。
金泰亨贪婪地嗅着田柾国肩颈的皮肤,双腿交叠环住他精干的腰。田柾国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侵略角度,没入金泰亨的凶器进一步让心甘情愿的受害人难以餮足地惊叫一声。
他被田柾国架得有些腾空,背后时不时擦过光滑的桌面,便过电般激起酥麻。
“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田柾国在掌握主动权时就把金泰亨掀到了餐桌上,直到两人都把衣物弃于地板,他都没想起来这个关键的问题。
他一边磨着金泰亨的前胸,感叹道“泰亨哥真的很敏感”。一边享受着金泰亨贴着他掌心的脸颊泛起的羞人温度。
金泰亨蹭着他的手,眼底的痣从未如此刻般被赋予了深远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撩拨含义。
“什么事?”
田柾国笑了笑,他的笑总是看起来那么天真无邪,即使他的男性器官正大张旗鼓地侵占着金泰亨。
“我忘了问你喜欢用什么姿势。”他说。
金泰亨小呼吸一口,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
“后面。”
“好。”
话音刚落,田柾国就拔了出来。他扳过金泰亨的身子,动作略显粗鲁地把人翻了个面。接着又按住金泰亨凹陷的腰脊线,重新埋了进去。
“哈……”金泰亨扒着桌沿,吸了吸鼻子。
攻城掠地正式拉开帷幕。他先让金泰亨慢慢适应着,以较为轻缓的力道推进进程。等到节奏进入正轨,接纳他的人开始提出需求,他便改变技巧,时而不经意地顶过在探索阶段寻到的关键点。
金泰亨咬住下唇,做好了准备,向田柾国主动提示,催促他开始正题。
田柾国一次比一次进入得更深,频率也渐渐加快。金泰亨配合他的步调行动着,满足地感受田柾国不断膨胀的欲望。
田柾国抚摸着金泰亨因动情而低头、露出的线条优美的脖颈。他心念一闪,覆了上去。
“啊——!”
金泰亨吃痛地往后仰头,不可置信地小声低吼:“你干嘛!”
田柾国松口,金泰亨的后颈皮肤上留下两排深深的小兔牙印。
“不是说,老虎交配的时候,为了防止配偶因痛苦而反抗,雄性会咬住她的这个地方。”
田柾国扶着金泰亨的腰又是深深一撞,金泰亨呜地趴回餐桌,屈臂啃住自己的食指二关节。
见状田柾国再次咬了上去,下身同时加快了动作。
金泰亨觉得自己气儿都喘不上来,好不容易吸进一口,田柾国又抓着他的脑袋按回了水底。溺水的边缘一来二去就有些咳呛,但他切身实地察觉到了自己隐约的受虐倾向——他太爱田柾国乖巧表面下不为人知的粗暴了。
而另一边显然也有如此这般的体验。起初田柾国以为金泰亨只是个外表帅气,善良、温柔、有担当的“大人”,但当这个大人显示出不够成熟的可爱一面时,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推倒在地,亮出尖利獠牙告诉他“我饿了”。田柾国不介意在这只主动的小老虎面前剥开温顺小兔的外壳,用不输的野性来征服对他虎视眈眈的配偶。
“但是,泰亨哥,应该,哈啊——”
田柾国贴着他的后背,伏在他耳边,粗重滚烫的喘息一路从金泰亨的外耳道烧灼至大脑深处。
“泰亨应该不觉得痛苦吧?”
金泰亨全身一颤,弓起背抽缩着收紧肌肉。田柾国被他刺激得倒吸着气,以变本加厉的速度让金泰亨强行放松而终于湿着眼求饶。
“慢一点,慢一点,柾国……呜……”
话语的尾音支离破碎,舒服裹挟着令人崩溃的快感把金泰亨的理智席卷一空。
他现在才确定一件事。排除掉部分人的做戏成分,那些在床上夸张而又刺耳的声音,的确是不受羞耻心调控,不由自主地外露。
或许这是他们的天性,本能。语言被揉碎,那就用剩下为数不多的碎片调和着情绪传递给伴侣,渴望能得到与此相适的对待。
一番推理下他开始怀疑田柾国是否本质恶劣,明明接收到了信号却不肯放过他,反握住他的腰胯,专注于那让他整个人都战栗着将思维扔出天外云霄的点。
大家都是成年人,看个一两部小电影实属正常生理需求。不论是欧美口味还是日系,占据优势的那一方总喜欢胁迫着对面喊自己“Daddy”,仿佛以此来宣誓自己的强权。
田柾国不属于此列。一方面和他不认为情事应该有“强弱”之分有关,爱情要让双方平等地愉悦,不论是精神形式还是物质形式。另一方面他却有些不能否认,从自我角度出发,他认为这套情趣不适合金泰亨。
毕竟金泰亨是无可比拟的,而他们之间更是独一无二。
金泰亨偏着脑袋,努力地看清田柾国丝毫不忍隐、将自己的兽性完全暴露给他的脸。
他几乎在瞬间就读懂了田柾国咬着牙,咽在喉间的想法。
自己的承受也差不多到了极限,而田柾国又颇有一丝引诱的味道。金泰亨挣扎着掰住田柾国的手腕,忍耐着在高潮掀起之前戛然而止的空虚,重新回到面对面的姿势。
田柾国有些不解。金泰亨伸手抱住田柾国,借力让自己攀住他结实的肩膀。这样的动作让金泰亨所有的支点都落在田柾国身上,悬空带来的不安感加快了他心脏跳动的幅度。
金泰亨紧紧箍着田柾国,腾出右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下巴架到他肩上,凑到他耳边,细碎地咀嚼出那个让田柾国彻底倾泻疯狂的字眼。
“哥。”
洗完澡,金泰亨姗姗来迟的害羞才重新上线。他湿着头发,就扑通倒在枕头上,双眼盯着滴答时钟。
兔宝宝颊边鬓发被汗水浸湿,拧着眉头的认真表情浮现在眼前。
金泰亨揪着被子把脸埋了进去。
浴室的水声适时停下,田柾国连条浴巾都没围就走了出来。
金泰亨的视线根本无法从他漂亮的肌肉上离开。
田柾国四处找了会儿干毛巾,最后只看到搭在凳子上金泰亨用过的那条。他揭过来胡乱擦了擦头发,便放了回去。
金泰亨默默从床底抽屉拿出盒内裤。
“买回来洗过我就一直没穿的。”他递给田柾国。
有点紧。田柾国觉得自己的小家伙有点勒着了,他弹了弹内裤边,无辜地看着金泰亨。
金泰亨呜地一声遮住脸。“你脱!”
田柾国颇有些无奈地又脱了下来。金泰亨给他留了左半边床,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金泰亨赶紧关上了灯。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田柾国,总觉得自己像是什么诱骗健康青年的犯罪分子。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那一瞬间就没能遏制住邪火。
田柾国似乎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在沉默中躺了半天,呼吸声表示二人都没有成功入睡,最后金泰亨哑着嗓子说,快睡吧,明天一大早还要上课。
“嗯。”
田柾国犹豫老半天,还是试探着翻身,伸手搭上金泰亨的腰。
金泰亨轻轻一震,随即放软了姿态,悄悄往田柾国那边蹭了一点。
田柾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我也是XL。”
“啊啊啊!”
金泰亨恼羞成怒,掰过田柾国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早晨来临时田柾国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金泰亨给他找了条领带,自己反而穿一身T恤牛仔裤,脖子上围着条小方巾遮住田柾国弄出的痕迹。
出门前,田柾国跃跃欲试想给金泰亨来一个亲亲,就像电视电影里的小情侣那样。结果金泰亨先发制人,扯着田柾国的领带把他拉近自己,吻了上去。
“走了。”
金泰亨按着电梯好半天,才等到背后捂着嘴假装若无其事,却头顶冒着蒸汽,满脸通红跟上来的兔宝宝。
005
二人理所当然地搬到了一起。
田柾国刚成年就从家里搬了出来,租住着一套小小的两居室。金泰亨的房子也不大,两室两厅一厨一卫和两个小阳台,但好歹人家拥有完整的产权啊。
他起初表示要交房租给金泰亨,金泰亨满脸不解:
“和男朋友住在一起为什么还要交房租?”
乐得田柾国吧唧一口啄了上去。
相处下来田柾国些许明白了金泰亨钱花在何处。
工资绝对不少,金泰亨在赚钱方面意外的也是个天才,不定时的一些翻译传译活,报酬丰厚到田柾国难以相信。但金泰亨每月薪水固定有四分之一给父母,一半存银行,剩下的都是零花钱和生活费。额外报酬则非常有规划地在做投资,小腰包鼓得都快溢出来了。
金泰亨不爱收拾,如果今天的衣服不用洗,那么脱了就往椅子上沙发上扔。要洗的衣服也以三分球的方式往洗衣篮里投,挂得一地稀稀拉拉的。洗完澡,浴室就像刚打完仗,洗浴品东一瓶西一瓶,牙膏经常不盖。早上要是起晚了,匆匆忙忙地洗漱,刮胡刀用完了就随手一扔,田柾国要用的话还得里里外外找半天。田柾国觉得自己就是田螺兔子,在屋主金泰亨不知道的地方左捡右捡收拾残局。而这样的活动让他通过哪些五花八门的品牌标签发现,金泰亨真的把钱都花在提高生活质量上。
“哥你真是……”田柾国帮金泰亨去被用来当杂物间的次卧拿替换用的沐浴液时,打开抽屉,一时失言。
“不要用馥蕾诗的沐浴液啊,超市品牌明明就很好,还一次性买这么多,不怕过期浪费吗!”
金泰亨探出半个湿淋淋的身子,一把夺过沐浴液,回去继续冲水。
“快点用就不会过期了!”
田柾国刚转身打算走,金泰亨又拉开门,补充:
“我都是打折的时候买的,放心!”
接触得越久,田柾国就越发现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之偏差。
“柾国啊!”
金泰亨盘着腿抓着手柄,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声嘶力竭地喊着田柾国。吓得正在房间书桌前乖乖写作文的兔宝宝小腿一蹬差点儿摔下来。
“怎么了!”田柾国拉开条门缝往客厅伸出个小脑袋。
金泰亨一边倒了口酸奶,嘴边一圈酸奶胡子,一边指了指电视:“要不要来玩怪猎?”
田柾国强忍翻白眼的冲动退回屋内甩上门。
那个严肃正经的金泰亨去哪儿了,还给我!
自己戴着耳机在练精听,金泰亨就在旁边搓Switch;睡前温故一遍单词,不记得的想爬起来赶紧去看一眼,被早已睡熟的金泰亨型树袋熊手脚并用箍得动弹不得;精读训练对完答案还是不知所云,头痛得要命,身兼自己课程老师的金泰亨就在一旁漾开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叫嚣着“你看我都会,不懂就问快来及时求助一点都不丢脸哦!”
“哥,这个。”他泄气地笔一扔,自暴自弃把题推到金泰亨面前。“怎么都不懂,快给我讲讲。”
金泰亨又惺惺作态说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大学难道没有好好培养你的自学能力吗,人活着就是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气得田柾国一把捏住金泰亨的脸,掐得金泰亨直喊好痛真的好痛柾国对不起救命啊……
晚饭时间两人就窝在客厅地毯上,抱着碗,一边嚼沙拉一边看电影。在田柾国的强烈要求下两人还是看起了“除了打斗镜头一无是处”的《史密斯夫妇》。
“1~10,给你们的婚姻评分的话,你们倾向于多少分?”电影里画外音的婚姻咨询师朝夫妇抛出问题。
金泰亨偷偷瞄了眼田柾国,恰巧田柾国也看向他。
“十分。”两人异口同声。
下一个提问有些少儿不宜,他们同样给出了满分的评价。
金泰亨抱着枕头,哼哼唧唧捂着快烧着的脸,努力呼吸着。
田柾国的指尖触到那一点时,他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全身一个小激灵。
田柾国继续磨蹭着让他思维渐渐失去功能的那一小块,问他:“哥知道这里用英文怎么说吗。”
金泰亨颤抖着抬起头,田柾国便在此时又加进一根手指,害得他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Prostate.”他顺了顺气,通红着眼角,声音都变了调。
田柾国在他的蝴蝶骨上亲了亲,抬起他的腰,缓缓埋了进去。
课程中间暂停,让老师和学生们都休息两天。两人跑去游乐场都玩疯了,田柾国考虑到轻便的目的带了个微单,对着金泰亨猛按快门。被拍摄者哎呀一声,说你早告诉我就不用带自己的了,我就有一个徕卡,你拿去用就是了。惊得田柾国龇牙咧嘴。
二人当然也拍了许多合照,金泰亨高兴地说要去洗出来,冰箱啊储物柜啊到处贴上去。调整照片时,田柾国弄好一张,金泰亨就复制一张存进手机里。等金泰亨进浴室洗澡了,他才伸了个懒腰,从电脑前离开。
他躺进沙发,一边拉伸着有些紧绷的腿,一边点开Twitter。
最新动态来自kim-taetae。第一张是金泰亨拍的田柾国单人照拼图,第二张是田柾国拍的像大猫一样舔着冰淇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别处的金泰亨,第三张是两人回家路上抬头所见,太阳落山后渐变粉蓝缀着银白星点的天空,最后一张是二人请工作人员帮忙掌镜、笑得像两个无忧无虑小孩儿似的合影。
没有配字,正文内容仅一个小桃心。金泰亨以前所有的动态里,桃心都是选用的紫色,而这条则是头一回被使用到的、殷红热烈的红色小桃心。
第二个休息日,田柾国想着睡到自然醒,结果六点都不到就怎么也睡不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从金泰亨怀里钻出去,洗漱完又给二人热了面包牛奶,搬了张椅子便在客厅阳台开始背单词。
金泰亨起床时身边的被窝已经凉凉的了。他挣扎着爬起来,随手捞过件T恤套上。打开房门时田柾国正听到动静回头,闪亮亮的清澈双眸看向他,半靠着椅背,沐浴在灿烂日光下,长长的睫毛被染成金橙色。
“早安,我弄好了早饭,等我背完这一list一起吃吧,或者哥饿了先吃也可以。”
金泰亨走过去,光脚踏在阳台冰冰的瓷砖地上。他站在田柾国背后,田柾国后仰着脑袋看他。
他轻轻在小兔子额上一吻。
“早上好,我的宝贝。”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金泰亨踏进教室大门,提醒大家别忘了考试报名,便拿出电脑,打开投影仪。
今天任务比较轻,把所有内容收个尾,正经课堂就算结束。
“好消息是我们今天结课。”
中午的休息时间很快便结束,学生们几乎都半梦半醒地从桌上抬起头。金泰亨暗自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你们看过丧尸吧,什么《行尸走肉》之类的,我喊一声你们就像那种看到了人的丧尸,齐刷刷看向我。”
学生们也都笑起来。田柾国托着下巴盯着金泰亨,心说我确实挺想吃你的。
“还有一个消息,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对你们来说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金泰亨双手捧着水杯缩在高脚椅上,明明是快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却看起来有些小小的可爱。
“我要离职了。”
田柾国瞪大了眼。这算是什么惊喜?
好事者兴奋地猜测起各种原因。辞职回老家结婚?薪水太低遂跳槽?还是要去创业去了?
金泰亨勾着笑,点开邮箱。
“上周周末拿到的offer,申请完留学签证,九月份开学就走人。”
“哇——”
一片艳羡的声音。问着什么系什么专业的,也不乏有人的目标院校恰巧是同一个,叽叽喳喳就喊起了金师兄。
田柾国孤零零地低头,安静盯着桌面。
上周末就拿到了,也就是四天前,金泰亨却没有告诉他。
这份恍惚一直持续到了结课前十分钟。所有的教学目标都完成。剩余的时间,按照“惯例”,老师需要进行才艺表演。学生们大闹着起哄,小小的教室里居然显得有些人声鼎沸。
田柾国出走的灵魂依然没有回来,但他还是抽空思考了一秒金泰亨唱歌真好听。
到点了,金泰亨给同学们送上祝福,一个个地挥手告别目送他们离开教室。那位想和他申请同一学校的学生跑过来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大拥抱,说是蹭蹭学霸气保佑自己。所有人都出了门,只剩田柾国还一动不动在原处。
金泰亨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坐下。
“对不起,”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小兔爪。
田柾国直勾勾地盯着笔记本。
金泰亨不是有意要瞒着田柾国的,他只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开口,怕这个敏感的孩子因为自己的表达不当而产生些没必要的担忧。
田柾国别过头,好半天没说话,接着抹了抹脸。
这下金泰亨真的慌了。若是自己的弟弟妹妹,把小崽子拍在怀里摇摇哄哄,小孩儿就破涕为笑地继续嘻嘻哈哈起来。可他无法用同样的方法对待田柾国,他不敢伸出自己的手,害怕自己不知轻重地压碎了他的宝贝。
然而田柾国先走出了这一步。红着眼的兔宝宝吸着鼻子转回身,朝金泰亨微微抬起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金泰亨赶紧抱住了他。
田柾国声音哑哑的,开口还没说两个词就咳嗽起来。金泰亨连忙顺了顺他的背。
“等我明年去找你。”
金泰亨也堵着嗓子,他哽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努力调笑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不考虑春季入学吗?”
田柾国摇了摇头,放开揪着金泰亨后腰衣服的手。
他刚想开口,看到金泰亨的脸时,话头直接被笑意盖了过去。
“哥……”他忍不住咧开嘴。“哥怎么还哭起来了。”
金泰亨在袖子上到处蹭干了眼泪。“我没有。”
田柾国笑得把自己原本要说的话扔到一边,捧着金泰亨的脸揉了揉。
“不要哭了,哥要是哭的话我也会哭的。”他抵着金泰亨的额头。
金泰亨抽抽鼻子:“我哭还不是因为你先。”
“我没有。”田柾国学着金泰亨的语调,义正言辞。
金泰亨望着田柾国的眼睛。
四目相对不到三秒,两人都笑了出来。金泰亨把田柾国塞进自己怀里,抱了好一会儿。
“对了,你肯定没听我唱了什么。”
金泰亨盯住他。
田柾国迟疑着缓缓点了点头。
“只记得哥声音很好听去了。”
金泰亨叹口气,摇摇头。他划开电子屏幕,耳机分给田柾国一只,点下了播放。
“明明是唱给你的。”他假装埋怨起来。
田柾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不起我的错抱歉,快速地在金泰亨嘴唇上“啵”了一下。
金泰亨抿着嘴,眨了眨眼,还是没能阻止嘴角上扬。
-Oh call me any time that every time you're losin' it
(要记得一切有我,当你迷失我亦会将你手紧握)
-And tell me anyone and everyone who makes you feel like shit
(倾诉吐露也记得有我,尤其当他人让你感到无比厌恶)
-Because you know anybody everybody else can lie
(人总会有和伪善交锋的时刻)
-But honey
(但亲爱的)
-I won't see you with a broken set of eyes
(在我这里只有最真诚的眼和最真挚的心)
-I swear that you are, you are the future
(我认定了选择你,就是我全部的未来)
-And the future looks good
(有你的未来如此美好)
006
波士顿的秋天忽冷忽热的,金泰亨在接机的时候特地多捞了一件薄外套,怕傻孩子只穿件短袖冻着。
当果然只穿着一件短袖白T恤的田柾国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候,小兔子还竖着耳朵东张西望地在找人。金泰亨悄悄咪咪溜到田柾国身后,不经意地接过他右手的行李。
“先生去哪儿?”
他刻意提高音调,装出一副抢客司机的模样。而田柾国把眼睛瞪得溜圆,懵懂无措又惊慌地看向自己时,金泰亨的笑声达到了巅峰。
“哥!”
小兔子委屈巴巴地埋怨起来,金泰亨“哎哟哎哟”地半只手搂了搂他,赶紧一顿安抚。
“先回家把东西放好,再一起去学校。”金泰亨直接忽略了田柾国坚持自己拿两个箱子的请求,自然地推着行李向停车场走去。把东西都扔到后备箱,他拍了拍手,转头结结实实地抱紧了田柾国。
“又要麻烦你准备好跟我多住几年了。”他笑着说。
田柾国也弯了弯嘴角,但马上又倒抽一口气,松开金泰亨,着急地在身上到处拍着。
“完了完了……”
金泰亨霎时紧张起来,怎么了?护照丢了?还是什么东西没带?怎么补救能寄过来吗?急吗要么我联系联系还有没有朋友要来,顺便帮你拿?
田柾国拧着眉,哭丧着脸。金泰亨更上火了,一边喊着宝贝不要急我现在问,抄起手机就准备打电话。
田柾国摇摇头,叹口气,按住了他即将按下拨号键的手。
“没事,没大问题的,只是稍微多了一点。”
“什么多了一点?不是你真的别想着麻烦不麻烦的,快点告诉我!”金泰亨急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田柾国瞄瞄他。
“那,我说了哥不能骂我。”
“你说啊!”
小兔子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回到金泰亨身上,嘿地咧嘴一笑。
“我准备多了。”
金泰亨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准备多了?”
田柾国伸手重新抱了上去,在金泰亨肩膀上蹭来蹭去。金泰亨还没有进入状况,傻傻地站着,好半天才摸了摸小兔子的背。
“时间准备多了,”田柾国笑着,在金泰亨耳后亲了亲。
“不小心多打包了几十年,打算跟哥继续住个一辈子来着。”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