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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有点奇妙,于厄克雷斯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想。
前段时间于厄克雷斯被自家局长以之前也接手过国际事务为由从斯德哥尔摩踹到了哥本哈根常驻,措手不及,猝不及防,屁滚尿流的就来到了丹麦人的地界儿。经过厄勒海峡收费站的时候他盯着收费站看了半天,在心里想着要是不交这笔钱能不能直接被遣返回去,库卢塞夫斯基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位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手伸出来又缩了回去,可能是在想要不要假装自己不认识于厄克雷斯。幸好最后于厄克雷斯还是乖乖交了钱,不然库卢看起来要把他当场控制。
不是说于厄克雷斯作为一个瑞典人对丹麦人有什么偏见,他只是实在不想出这个差。先不说哥本哈根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单说前几天两国足球比赛瑞典被踢了个2-1就够他这个资深球迷满腹怨气的,尤其瑞典现在的主教练还是个丹麦人。
绝对是故意的。于厄克雷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引来库卢塞夫斯基的一次瞩目。
这次的活计不难,只是事情实在繁琐,他得在丹麦哥本哈根待上好一阵子。虽说哥本哈根和斯德哥尔摩之间就那么点距离,但是每日往返也不是个办法。别说是他只怕连库卢都受不了,于是兄弟俩分到了一间小小的宿舍。打开门的时候于厄克雷斯的心也一起死了,条件是有点差了,两个大男人挤60平方。
公报私仇。于厄克雷斯又哼了一声,引来库卢塞夫斯基的又一次瞩目。
唯一的好事大概是局里人都还不错,于厄克雷斯很快凭借着自己出众的社交能力在新地方混开了。
早上进办公室的时候于厄克雷斯一眼就看到了加班通宵的林斯特伦,丹麦小伙边打哈欠边向他打了个招呼:“咱们局里又来了个人........你要不要去看看?”
于厄克雷斯看着他打哈欠也控制不住的随了一个哈欠,边打边向林斯特伦摆摆手:“哎,这也不关我的事嘞,总归不会是直接接管你们的合作项目吧?”
“那可不好说。”林斯特伦神神秘秘的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他们办公室的二层架空层的楼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于厄克雷斯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和哥本哈根的局长托马森对上了视线,一时间大眼瞪小眼,于厄克雷斯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林斯特伦的办公桌旁磨蹭,而是应该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往下一猫就要溜走。托马森才不给他这个机会,伸出手虚空点了他两下,示意他过来,于厄克雷斯也只好屁颠屁颠的凑上去了。灰溜溜的上了楼,于厄克雷斯嬉皮笑脸的和托马森打招呼:“找我是有什么事?”托马森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开了身位,于厄克雷斯这才发现局长旁边还站了个人:金发,蓝色眼睛,墨绿色的西装一丝不苟,连蓬松的头发丝也透露出一种精细的味道。上下扫了两眼,于厄克雷斯还没咂摸出味儿,托马森就先给了他后背一巴掌把他拍个踉跄让他去跟人打招呼:“尤尔曼德探员,刚从国际刑警那边回来的,你的事情以后找他一起。”
哦,给我找搭档了啊。于厄克雷斯想,然后又上下扫了对方一眼,嗯,感觉还蛮不错的。对方看起来被他直白的打量看得有点不自在,状似不经意的搓搓手臂,伸出手来与他握了下手:“请多关照了。”
其实尤尔曼德人还算挺好相处,一开始人模狗样的把于厄克雷斯唬住了,经过了一段时日于厄克雷斯才发现尤尔曼德也是个有趣的人。现下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已经是能到家里一起喝点小酒的关系了。说是工作对接搭档,其实两人管的也不是同一个方向,大概托马森只是觉得两人同为经常接手国际事务的人,凑一起也不是什么坏事。
更正前言,不是什么好事。于厄克雷斯大脑放空的盯着玻璃倒影里的一只小鸟想。在他身边站着的正是尤尔曼德。
我当时就不能死皮赖脸的求局长不去丹麦吗?于厄克雷斯在心里质问几个月前的自己。不来哥本哈根就不会遇上身边这个大麻烦,当然也就不用在这种天气和对方一起流落街头。啧。于厄克雷斯挥了挥手臂,想把被水浸湿的袖子甩干一点。但这当然是无用功。
谁能想到想来以气候温和著称的里斯本会突然下起暴雨。刚和葡萄牙佬开完会的二人走在路中央毫无遮挡,被暴雨淋了个当头。比起于厄克雷斯,尤尔曼德看起来倒是没那么狼狈,但那只是因为他恰好穿了件黑色的风衣外套。
于厄克雷斯拿眼斜着瞟他。丹麦人已经把外套脱掉,此时正在抓他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的造型不要那么奇怪。于厄克雷斯对他这幅态度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把他刚抓好的头发又揉乱了。
原本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协查。但事关国际事务托马森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把他们俩从哥本哈根踹了出来(“库卢一个人就可以处理这边的大部分事情了。”托马森说)看起来是被他们两闹得有点烦。不过想来也是,在于厄克雷斯之前哥本哈根大概还没出现过像他这种骚包刺头,不到一个月就把局里风气变了个样。尤尔曼德也不遑多让,于厄克雷斯明着骚他暗着骚,ins快拍争奇斗艳。用托马森的话来说就是狐朋狗友一拍即合,两颗榴莲双倍臭味。托马森说这话的时候就在办公室的二层架空走廊上,旁边路过的瓦利斯还给他鼓了鼓掌:“绝妙的形容。”他说。于厄克雷斯则嬉皮笑脸的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榴莲还挺香的,尤尔曼德一边看着手上的材料一边还不忘点点头表示同意。托马森快把白眼翻到天上,转身回自己办公室了。
事实证明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惹顶头上司,结果就是他们两现在湿漉漉的流落异乡。窗外的雨并没有要停的意思,看起来还越下越大了。于厄克雷斯环顾四周,发现他们随便躲进来的地方是个酒店大堂。不管还在整理自己仪容仪表的尤尔曼德,于厄克雷斯往前台打算去问问还有没有房间。尤尔曼德是穿了个外套里面没湿多少,他不一样他就穿了件毛衣,整件衣服从里到外湿透,他快难受死了。尤尔曼德见状也跟了过来,两人在前台讨价还价半天才终于和其他的旅客换到一件双人房。
幸好还有房间。于厄克雷斯叹了一口气,把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房卡和支付凭证收好,准备拿回去和托马森报销。
刷开房门的时候于厄克雷斯和尤尔曼德罕见的双双陷入沉默。到现在于厄克雷斯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他们两个坚持要换房间的时候前台的小姐露出了一个略显微妙的表情。双人房,可以是两张床也可以是一张床。于厄克雷斯现在想拍死自己,或者把尤尔曼德拍死。那样就是一个人一张床了,他冷漠的想,床底是个藏尸的好地方。
尤尔曼德此时在他身后,偏过头看着房间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在房门口装了五分钟雕像之后尤尔曼德推了推于厄克雷斯示意他让开,然后先一步进入了房间。既来之则安之,目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于厄克雷斯又叹了一口气,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房间倒是不小,于厄克雷斯边往里走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普通的沙发,普通的桌子,普通的衣柜,简而言之,只是一间普通至极的房间。通过面相外墙的窗户他可以看到外面——但不是这个时候,现在整个窗户都被雨水糊住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于厄克雷斯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转过神来看那张床——值得庆幸的是床并不小,考虑到他们两个的身形并没有超过一般的欧洲人,尤尔曼德甚至可以说偏纤细,多找条被子挤一挤睡也不是不行。于厄克雷斯很难说自己是松了一口气或者是其他的心情。门廊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边尤尔曼德已经一头扎进柜子里找浴袍和浴巾还有可能存在的备用棉被了。实在是难受得紧,于厄克雷斯打开暖气先把身上吸饱了水沉甸甸的毛衣脱了下来。好冷。就算是开着暖气,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接着。”尤尔曼德把自己翻箱倒柜的战利品塞了一份到于厄克雷斯的怀里,让他赶紧先去洗澡:“别着凉了,”他说“要是你在葡萄牙发烧了很麻烦的。”
于厄克雷斯本来要去接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无语:“你这样像我妈。”他说。但手上丝毫没有客气,接过东西就去了浴室,让自己舒舒服服的冲了个热水澡。等他出来的时候尤尔曼德缩在一把椅子上对着空调的出风口干吹暖气,就像一只缩在屋角的小鸟一样。于厄克雷斯没忍住为这个生动过头的联想发出了一声笑,尤尔曼德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大概是想问他在笑什么,不过可能是觉得不会得到什么答案,最后也没有问出来。
等到他们两个都洗完澡把身上的衣物也收拾好对着空调晾起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外边的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厄克雷斯很悲哀的想到他们今天晚上大概确实要睡一张床了。尤尔曼德对此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反而兴致勃勃的在看酒店的服务菜单:“你要吃点什么吗?”他把手上的菜单翻了一下,去看背面的名目:“他们有葡式烤鸡——你要吃吗?”
“有没有什么简单点的?”葡萄牙菜并不符合这个瑞典人的胃口。他现在感觉十分疲惫,只想随便吃点东西然后瘫倒在床上直接昏睡过去。
“呃,炒饭?”尤尔曼德又翻了一下菜单,不确定的问到。
也行。于厄克雷斯点点头,表示通过了这个提议。然后就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起来,在一片模糊中他听到尤尔曼德打电话的声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醒。”有人拍了拍他的脸,于厄克雷斯出于本能的反应一把钳住了对方的手往下一拉。等他睁开眼睛意识回笼,才发现尤尔曼德的一只手被他捏得死紧,全靠另一只手死死撑着沙发扶手才没有直接压他身上。而尤尔曼德本人正一脸无语的看着他。赶紧放开手,尤尔曼德收回他已经被捏得有点疼的手腕揉了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才叫于厄克雷斯赶紧的去吃晚饭。
真的很像我妈。于厄克雷斯在心里暗暗想。
什么都好但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有点尴尬,于厄克雷斯侧身面对着墙,一动也不敢动。此时时间已经来到半夜,于厄克雷斯和尤尔曼德在经历了一番关于谁睡靠外的地方的激烈争论之后达成了共识,一人占据了床的一边准备睡觉。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于厄克雷斯虽然疲惫但或许是因为刚刚餐前睡过一觉,他现在睡不着,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和别人睡一张床的情况下。
事实上于厄克雷斯自从小时候和妈妈分床睡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过,眼下这个情况让他有点紧张——有个活人就睡在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内,同一个水平上。于厄克雷斯可以肯定现在如果他翻个身,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撞到对方身上。尤其是尤尔曼德的睡相不怎么好——之前于厄克雷斯看过他直接睡在办公桌上的样子,当时是个加班的夜晚,于厄克雷斯每次路过那张桌子尤尔曼德都和他上次路过的时候睡姿不同。于厄克雷斯模模糊糊的想到,那天尤尔曼德最后从桌子上滚了下来一头栽到地板上,哐的一声把整个警局所有在加班的人都惊醒了,于厄克雷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有爆炸物。值得庆幸的是没摔出什么事情来,只是把托马森吓了一跳。从那之后托马森在办公室多安置了几张折叠躺椅,明令禁止他们再睡到桌子上去。
——但是实在是忍不了了。长时间并不舒展的侧卧姿势再加上略微的紧张让于厄克雷斯的忍耐到达了一个极限。他小心翼翼的翻过一半,确定自己不会撞到尤尔曼德把他吵醒之后才慢慢的翻过来躺平放松下来。总算是舒服点了。于厄克雷斯略微的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于厄克雷斯发现他要忍受另一个事实:因为翻过来平躺的关系,尤尔曼德的呼吸声现在就在他的耳边了。这令他的身体又僵硬了起来,尤其是在他感觉尤尔曼德要有所动作的时候。不过在疲惫的神经下这种警惕并没能维持太久,在尤尔曼德缓慢且轻柔的呼吸声中,于厄克雷斯还是艰难的睡着了。
这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是一种报应不爽。于厄克雷斯坐在床边看着缩在被窝里已经开始发高烧的尤尔曼德想。可能是于厄克雷斯体质比较好,也可能是他还算及时的冲了个热水澡,或者是因为他昨天晚上吃的清淡简单些。总而言之,第二天于厄克雷斯没发烧,反而是尤尔曼德发烧了。
原本早上起来他看尤尔曼德就有点没精神的样子,去把葡萄牙佬的事情解决之后他们原计划是打算回原本的住所午休一下收拾东西晚上就返回哥本哈根的。谁知道尤尔曼德这一躺下去下午就爬不起来了,裹在被子里晕头转向的,还不忘要给托马森发信息请假。于厄克雷斯看他歪七扭八的打字,没忍住抽走他的手机看了一眼,结果发现丹麦人大概是烧得有点神志不清了,打的都不知道是哪国语言。本着友爱同事的精神,于厄克雷斯认命的帮尤尔曼德把短信编辑了一遍,然后又念给他听,确认无误之后才把信息发了出去。托马森那边反应也很快,马上就回消息过来说可以多待两天好一点再回来。于厄克雷斯把托马森的意思转达给尤尔曼德,尤尔曼德也不知道是听明白没有,哼唧了两声换了个姿势,又睡着了。
可能是下午睡得太多,大半夜的尤尔曼德反倒是精神百倍,抓着于厄克雷斯聊案件。于厄克雷斯打了个哈欠,手上滑了一下,手机啪的一声直接砸到了他的脸上。“我实在撑不住了。”于厄克雷斯举双手投降“我得先睡会儿,有什么事或者不舒服你再叫我。”说完也不等尤尔曼德应声,自顾自的闭上眼翻了个身,没过几秒尤尔曼德就听见了于厄克雷斯的呼噜声。这让他有些气恼,这可让人怎么睡啊。但也不好再把对方喊起来,后果就是尤尔曼德瞪着眼直到凌晨才睡着,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于厄克雷斯喊他起来吃药的时候他就像被温德传染一样先装死了半天,最后才在于厄克雷斯孜孜不倦的骚扰下被烦起来了。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两天过后尤尔曼德的高烧总算是控制住了,两人匆匆返回哥本哈根。尤尔曼德继续他的病假,于厄克雷斯则回局里处理事务。当他把那张后来住酒店的报销凭证递给托马森的时候托马森的脸色显而易见的变得微妙了起来,他在于厄克雷斯莫名其妙的眼神里翻来覆去的把凭证看了好几遍,最后终于憋不住了,把于厄克雷斯请到他的办公室里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八卦的目光,然后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以一种略显慈爱的语气慢慢说:“我们这边是不禁止办公室恋爱的,但是别太过火了奥。”
于厄克雷斯:?
于厄克雷斯:什么?
于厄克雷斯:谁在谈办公室恋爱?
托马森没说话,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厄克雷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情不自禁的挠挠头,一脸茫然的问托马森:“不是,局长,到底是谁在谈啊,库卢吗?你们丹麦这边的我也没法管啊?”
托马森也一脸莫名其妙:“你和莫滕没在谈?”
于厄克雷斯:?
于厄克雷斯:啊?
于厄克雷斯的脑子一时间卡住了,莫滕,哪个莫滕。他茫然的想,在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托马森指的是他妈的尤尔曼德。“不是,谁传的谣啊!真没有!”于厄克雷斯双手抱头蹲下,活像个被逮捕的罪犯: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刚刚林斯特伦他们一直用那种表情看着他了,感情他们以为自己把尤尔曼德睡了!于厄克雷斯怒从心头起,刷的一下站起来把托马森吓了一跳,“我去收拾个人。”于厄克雷斯气势汹汹的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冲下楼去逮林斯特伦:“不是你到底怎么想出来的啊!”于厄克雷斯有点崩溃,谁家好人能忍被造这种谣啊,他还是个探员诶!过不过活了还。被攥住领子的林斯特伦比他看起来还莫名其妙:“你们都睡一张床了!莫滕他还发高烧回来的,你们关系还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似的,拜托我不往这想合理吗?”林斯特伦一手揪着自己的领子一手狂拍于厄克雷斯抓住他的手,还能分出心大叫:“我看你们两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就从了吧!”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在一楼所有人的注视下于饶是脸皮厚如厄克雷斯也忍不了了,直线冲出警局大门回宿舍收拾行李就要逃回斯德哥尔摩,原本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库卢看他四分五裂的冲进家里被吓了一跳:“怎么了,和莫滕吵架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你也这么说,我们真的不是一对我是清白的!”来自同胞的问话轻而易举的让于厄克雷斯真的崩溃了,他随便的往包里塞了几件东西就又旋风一般的出了门,等库卢从窗口探头出去看他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开着车走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库卢塞夫斯基不无担忧的想,他在哥本哈根的工作好多还要和于厄克雷斯共同签名呢,别死了。
托马森对此的反应是把他的考勤记了一笔,然后就随他去了。等到一周后尤尔曼德休养生息结束回到警局上班时发现所有人都在传他消失那一周是和于厄克雷斯回瑞典见家长去了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