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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car决定向Lando表白。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更不是一时冲动。不如说他从加入迈凯伦后就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当然，Oscar知道他有一个相当受欢迎、尤其是年轻女孩们欢迎的队友，也知道他的队友向来很享受社交，说不定之前已经有成百上千的人对他说过“我喜欢你“”请和我谈恋爱”之类的话——虽然也有可能没有这句话就直接快进到下一步——但无论如何，他已经下定决心表白。
一天有24个小时，1440分钟，就算他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许只有几个小时，对于可以把赛车开到每小时三百公里的Oscar Piastri来说，一句表白的话也肯定说得出口。
不会有问题。
他一向很果断。
早上他们约好一起出发去围场。而现在是七点五十五，距离他们的预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Oscar已经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玩了半小时的手机，正在犹豫要不要上楼叫一下Lando时，他出现了：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和有些皱的衬衫，从电梯口冲了过来。他的扣子甚至都没系好。
Oscar不得不承认，这好笑得有点可爱了。
他也确实笑了起来。
“呼——早上好，Osc。”Lando气喘吁吁，疑惑地看着他的笑容，“你笑什么？”
“我想今天你的闹钟大概被我的打败了。”他指了指他的领口，“以及你的扣子又扣错了。”
“哦不！”Lando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立刻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衣领。看见一片歪七扭八后，懊恼地叹了口气，开始一个一个解开重系。
“其实你可以把它算作一种新时尚的。”上车时Oscar试图安慰Lando，“开创一种新的LN时尚。”
英国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谢谢你的好心建议，Piastri先生。”
他说：“但我真的不想像个睡过头的小学生那样去围场。”
Oscar耸了耸肩表示遗憾，刚想说那就算了，突然回想起来自己今天决定要表白的。
客观来讲，围场接驳车真的不是什么表白的好场合，特别是车队的工作人员还坐在后排的时候。摄影组正在调试一会儿跟拍的设备，公关部门的正在往随身笔记本上写东西，司机和副驾驶上的工程师正在聊天。Oscar和Lando在一群人中间的那排坐下，车队美其名曰要照顾年纪最小的两个车手，虽然其实只是为了他们工作方便。
重复一次，围场接驳车真的不是表白的好场合。
但Oscar实在不想一整天都惦记着表白这件事，要是带着这种心情去媒体见面会，他一定会走神得更厉害的。
今日事今日毕，他是个果断的人。
“嘿，Lando。”他终于说。
Lando总算把他的扣子重新系好了，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听见Oscar叫他，疑惑地转过头来。
“我，呃，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Lando挑起他的眉毛，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Oscar觉得自己已经在尽可能地保持冷静了。
如果额头没有渗出汗的话就显得更好了。
英国人顿了一下，朝他眨了眨眼睛：“可以等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吗？”
又轻快地说：“现在，我想把早上自己杆位夺冠的美梦延续一下。”
“你知道的，”他轻轻撇了撇嘴，“我还没来得及捧杯庆祝就醒了。”
哦不。
他怎么可能拒绝这个理由？
Oscar只得看着自己机械地点了点头，于是Lando满意地把耳机塞进耳朵，戴上卫衣的帽子，在座位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成一团，美美进入梦乡。
只是没过一会儿，他的脑袋就慢慢向Oscar的方向倒了过来。
悬着脖子睡一路的感觉可不太妙，澳大利亚人对此颇有经验。他叹了口气，主动沉下一边的肩膀，轻轻把Lando的头靠到他的肩上，尽职尽责地充当一个人形靠枕。
哪怕半路肩膀麻了，他都一动没动。
所以，Oscar Piastri，不仅没向暗恋对象说出表白的话，也没拒绝对方提出的荒唐理由——毕竟谁都知道延续上一个梦是几乎不可能的事，甚至心甘情愿地成全了对方。如果妥协程度可以打分的话，这大概可以得到一个漂亮的十分。
我可能没那么果断，Oscar有些悲哀地想。
不过灰心大概是Oscar最不擅长做的事了——虽然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车库里的工作让他和Lando完全没有机会说一句闲话。他们有太多要做的事情了，分析数据、检测性能、准备策略，每一项都要花上不少时间，想找到一个喘息的空隙都困难，更别提等他组织好语言再开口了。
甚至就连吃午饭的时候，他们也在和工程师谈论赛车的底板该如何调整、在三号弯什么时候刹车更合适、怎么在炎热的晴天做好轮胎管理之类的话题。
等到工程师终于端着盘子离开时，Oscar感觉自己已经快丧失最开始坐到Lando旁边时的信心了。
“Lando。”他犹豫地开口。
Lando应声抬起头。迎着阳光，他瞳孔的颜色更浅了一些，像一潭澄澈的湖水，苍翠、透亮，不掺和任何杂质，仿佛一眼就能望穿那下面或明或暗的情绪。
我喜欢你在阳光下的眼睛，Oscar下意识想说，但真正脱口而出的却是：“你想来点饭后甜点吗？”
这不算失败……
好吧，至少不能算完全的失败吧。
邀请暗恋对象吃甜点也可以是表白铺垫的一环，更何况他们平时也偶尔会在饭后来些甜甜的东西犒劳自己。很好，Lando要一个香草味和一个巧克力的冰淇淋球，等拿回来他就继续说刚才想说的话，一切都没问题的——Oscar努力试图安慰自己。
但事实是，等Oscar拿着两个冰淇淋回到餐桌前时，Lando已经在和旁边刚坐下来的工作人员聊天了。他们正在谈论昨晚的烤肉晚宴，Lando差点把草地烧着了，好在MTC着火一次后车队已经有了防火和灭火经验，他们最终还是平安地吃完了饭。
看见Oscar回来，Lando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伸手接过了香草味的冰淇淋，然后把巧克力味推给了Oscar。
“你的最爱。”他对Oscar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
接着挖了一勺香草冰淇淋到嘴里，满足地哼哼了一声，“就是这种感觉！”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完会后的冰淇淋才是最好的！”
Lando是怎么知道他最喜欢巧克力味冰淇淋的？Oscar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有些沮丧地想，而他甚至一上午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表白。明明只要打断Lando一下就能把想说很久的话说出口，但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要不换一天再说吧。
他的果断和信心早就在早上被扔掉了。
现在的Oscar Piastri只是一个犹豫的、纠结的、暗恋队友的家伙罢了。
像是看出他突然的低落一样，Lando放下勺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吃冰淇淋。”英国人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冰淇淋盒，“你的巧克力再不吃都要化了。”
Oscar低头看到快要变成一滩液体的冰淇淋，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要跟着融化，然后那些表白的话就随着化成的水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点了点头回应Lando，舀了一勺吃。
已经融化的液体包裹着里面仍然冰凉的冰淇淋部分，吃起来像巧克力的冰与火之歌。
也像他那颗半紧张半甜蜜的心。
好在第三次机会并没有让Oscar再等太久。
下午结束车库的工作后，Oscar收拾好背包，关上自己休息室的门，和工作人员们说了再见，跨上他的自行车准备骑回酒店。
就在他刚踩下脚踏板时，身后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Oscar！”
他把脚从踏板上放了下来，回头看见Lando正从MTC里冲出来，边跑边问：“今晚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这算是惊喜邀请吗？
Oscar的内心一瞬间闪过许多青春片里的男女主在电影院互通心意的画面。如果是平时，他会觉得这些片段太老套、毫无新意；但此时此刻，他开始认为经典才是最好的了。
当然，表面上他只是很平静地、像过去无数次答应Lando的提议一样，说：“好啊，几点？”
“晚上六点。”Lando开心地说，“我们还可以看完一起去吃晚饭！”
Oscar有些恍惚地想：如果真的存在被幸福砸晕，那就是这个瞬间了。
他绝对不能再错失这个机会。
“那到时候酒店门口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沾上了不自觉的愉快，“我先回酒店收拾一下。”
Lando点点头，和他挥了挥手：“到时候见！”
Lando的电影品味和他喜欢的乡村音乐一样，足够经典，足够甜蜜。一部中规中矩的爱情片，Oscar不用思考都能猜到下一步会怎么发展，但Lando倒是很乐在其中，情绪跟着主角起起伏伏，看起来完全沉浸到剧情中了。
他甚至在男主误会女主的心意时，愤怒地扯了扯Oscar的袖子，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小声抱怨了一通。
Oscar完全没听清Lando在说什么，在一片黑暗中，他只能清晰地感觉到打在自己耳朵上的温热的呼吸，混合着焦糖爆米花甜腻的味道，轻轻撞向他的耳廓。
比一个拥抱还热情。
比一个吻还缱绻。
比他看过的所有爱情片加在一起的感觉都好。
电影的结局自然是大团圆，男女主成功解开心结，幸福地在一起。出影院时，Lando显得心情很好，连带着走路的步伐都轻快起来。
Oscar本来没什么感觉，但看见身旁的人一蹦一跳的样子，也莫名感觉变开心了。
于是他问：“你喜欢这个结局？”
Lando耸了耸肩膀：“大团圆嘛，总不会出错。”
“虽然我更喜欢悲剧。”他朝Oscar眨了眨眼睛，“但和你一起的话，还是看圆满的结局更好。”
Oscar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接着说：“我可不想在你面前哭。”
很Lando的回答。
Oscar无奈地笑了笑：“那确实会有点棘手。”
“那你呢？”Lando又问他，“你喜欢哪种结局？”
“我？我其实都还好。”
这是实话。他的接受程度一向很高，无论哪种结局都能面不改色地看完，内心就算再有起伏，表面上看起来仍然冷静得像刚才什么也没看到一样——以至于去年Lando对他的评价是“感觉他没有感情这个模块”。
“不过硬要选一个的话，还是happy ending吧。”他耸了耸肩，“我想我已经在莎士比亚那里读到足够多的悲剧了。”
Lando笑了起来，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轻快地说：“去吃晚饭吧，你想吃什么？”
Oscar想都没想：“汉堡吧。”
说完才意识到好像不太对。他竟然在难得的约会中说晚饭去吃快餐店——这和悲剧也没什么区别了，Oscar悲哀地想。他已经可以被列入“约会应避开的男性”榜单里了。
果然Lando有些震惊这个选择，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贴心地替Oscar找好了理由。
“看起来今天要热量爆炸到底了。”他拍了拍Oscar的肩膀，“那就去旁边的麦当劳吧，我很久没吃过了。”
然后开始念叨：“一个草莓圣代，一个双层芝士汉堡……还有薯条和烤翅——哦！差点忘了土豆泥！”
Oscar被他一本正经地列菜单的样子逗笑了。
算了。如果Lando都不介意去吃快餐的话，他也没什么必要再纠结了。而且虽然快餐店并不是多合适的表白地点，但至少比接驳车和员工餐厅好多了。
他又在自己安慰自己了。
Oscar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实证明，快餐店确实不是表白的好场合。店里的音响放着声音巨大的流行歌曲，周围坐着的人都在大声地聊天，Oscar甚至需要把头伸过去才能勉强听清Lando在说什么。而且，难得高热量的美味晚餐让他一度把组织好的语言抛在了脑后，芝士陷阱几乎完全俘获了他的大脑。
“太好吃了。”Oscar感叹。
“太好吃了。”Lando重复。
平时被体能师和营养师严格控制饮食，油炸食品和快餐几乎消失在他们的生活中，盘子里永远是生菜鸡蛋和其他看起来没什么食欲的事物，机械地咀嚼口中的食物，脑子里还想着刚刚开会的内容是生活的常态。
但现在是远离工作的休息时间，尽管临时且短暂到几乎称不上是假期，但比赛还要等到下一周，锻炼的要求也可以暂时顺延到明天再说。在这个可以短暂喘息的夜晚，犒劳一下尚且年轻的胃，比起锻炼和比赛，还是重要许多。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薯条。”Lando的嘴被薯条几乎填满，但他还是坚持表达了自己的赞美，“天才的决定，Oscar！”
Oscar咬了一大口汉堡，点点头：“不会出错的经典选择。”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Lando。”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你还记得早上……”
还没说完，Lando就先打断了他。
“你要来点蛋黄酱吗？”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非常明智的选择。”Lando边说边得意地往他的薯饼上挤了满满的蛋黄酱，“不敢想象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拒绝这种美味的搭配！”
他笑着把薯饼递了过来，眼睛亮亮的，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
Oscar突然有些释然。
当然，他仍然很想向Lando表白，说出自己的心意。但这一定要在今天完成吗？他们还会至少做两年的队友，度过无数个和今天相似的夜晚，分享汉堡炸鸡薯片之类营养师严禁的食物，做好笑的挑战然后一起大笑出声。他和Lando在同样木瓜色之下的日子还很长，即使他们都是慢热的人，时间会渐渐拉近他们的距离，完全无需着急。
而且就算表白失败，他也不是无路可退。他们永远会是最好的队友和朋友，他会一直爱着Lando，把这段年轻又滚烫的感情刻入骨髓，直到时间的浪潮翻涌带走一切。
好吧，Oscar想，也许换一天再试试会更好。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接过Lando递过来的薯饼，放松地笑了。
“谢了，Lan。”他说。
“我也觉得这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这顿晚饭他们都吃得肚皮滚圆，放弃了骑车一路散步回酒店。夜晚的路上没什么人，他们沿着马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些没营养的笑话和八卦，互相吐槽围场里的其他人，然后一起笑起来。
“Oscar。”Lando突然开口，“今天你开心吗？”
他站住了，于是Oscar跟着也站住了。
“当然了。”他不明所以，“你不开心吗？”
Lando于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伸手锤了他的肩膀一下，认真地看向他。
“好了。”他说，“现在说你早上想说的事吧。”
Oscar一愣，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Lando简直要被气笑了，于是一把拉过Oscar的手，用力地把人拽到自己身前。
“这才是表白的正确步骤，你明白了吗，Oscar Piastri？”他敲了敲Oscar的脑门。
“你要和对方一起去看一场好看的电影，吃一顿好吃的晚餐，然后在散步回去的路上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无语：“在接驳车上？亏你想的出来夹在一群工作人员中间和人表白。还有午饭的时候，你真的觉得车队的午餐时间是可以用来表白的吗？”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要不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真想看看你还能整出什么离谱的计划。”
“呃。”Oscar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他从来没有比现在更词穷的时候了，“我后来确实觉得今天不太合适，决定换一天再说了。”
这下Lando不满意了。
他泄愤地捏了捏他的手：“不行！”
又龇牙咧嘴地说：“我都说出来了，你今天也必须说。”
“所以，”Oscar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愉悦，“你刚才是在和我表白吗，Lando？”
Lando回给他一个夸张的表情。
“这居然都被你发现了？”他夹着嗓子说，“那你看看要不要答应我呢？”
Oscar忍不住笑了。
行动难得快于思考，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一把揽过Lando的肩，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所有空隙，结结实实给了英国人一个用力的拥抱。
Lando大笑起来，从善如流地伸手环抱住Oscar的脖子，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轻快地唱道：“It's a love story baby just say——”
而Oscar从没接得这么迅速过。
“Yes。”
他说过的。
他一向很果断。
彩蛋
“所以，你们的约会活动top3都是哪些？”主持人看向对面的两个年轻男孩。
这次Oscar可不会再答错了，他把白板转了过来，满意地向镜头展示。
“餐厅，电影和散步。”主持人念道，“不会出错的经典搭配，但我很喜欢，Oscar。”
然后又看向Lando：“你的呢，Lando？”
英国人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把白板转向镜头。
“打招呼，星空下的游艇和……”主持人皱了皱眉，“最好不要明说。”
Oscar几乎在那个瞬间要笑出声了。
他看了一眼Lando，对方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好吧，看起来下次他们的约会可以延续得更晚一些。
Oscar愉快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