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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台将于2024年7月20日播出一档特别节目,庆祝世界级排球奥运选手及川彻的生日。本节目将深入介绍这位世界级球星的感情史,并为及川选手送上生日祝福。”
“由于及川选手近期忙于奥运赛事,所以本台提前对及川选手进行一次访谈,并邀请了几位嘉宾。希望大家可以更好地了解这位球星。”
1.落魄王子和反派哥斯拉
在及川彻尚未意识到自己魅力时,他身边常常围绕一群朋友。一群国小的孩子,不分性别叽叽喳喳的围着他。及川彻常常觉得这样好酷哦,他觉得自己是这群朋友的中心,他们像一个扎实的圆,而他就是这个圆心。比起痴迷于哥斯拉的小岩,国小时的及川彻会幻想自己是国王、是王子,而他的这群朋友则是勇者、战士、魔法少女。放学后他和朋友们分手告别,在与发小回家路上,他开始想象自己与伙伴们和哥斯拉小岩大战三百回合的异世界之旅。
有时候看到岩泉一和他的朋友们围在一起聊天,及川彻看向身边的小伙伴们,迫不及待地想像魔法使大战哥斯拉一号,勇者激战哥斯拉二号;而他自己,当然是和哥斯拉集团的主心骨小岩大战,虽然现实常常是被小岩追着打,但是幻想中永远都是把岩之哥斯拉踩在脚下。
他会把想象的故事分享给朋友里最要好的那几个——他当然不敢告诉发小,那样只有可能被小岩踩在脚下成为落魄的王子。
该说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他的那群朋友非常喜欢及川彻的故事,下课之余兴致勃勃地帮他丰富战斗场景——每个人都在保护王子的故事里加入自己的高光时刻。但是及川彻不喜欢他们改编的故事,大声说我和哥斯拉小岩之间的事你们怎么能插手?而且你们说的我好像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没用王子!
一般出来冒险的王子都是腹背受敌......而且难道王子和怪兽要1V1吗?朋友愣住了,故事里不都是主角团群战反派么?
你别管!及川彻面红耳赤的辩解,哼哼着说我和小岩之间的仇恨要自己亲手解决!勇者和战士劈里啪啦地鼓掌说为他加油。
那个时候的岩泉先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及川选手的故事里成为怎样的反派,及川彻恶狠狠地告诉伙伴们小岩款哥斯拉手撕东京天空树脚踩涩谷五岔路,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瞥向正和其他班级同学掰手腕的岩泉一,看到小岩屏气凝神的样子他推开魔法少女冲到小岩边上大喊加油。
岩泉一被突然冒出来的及川彻吓了一跳,一局掰手腕瞬间结束。打败岩泉一的人欢呼起来,及川意识到不妙撒腿就跑,发小猛地跳起来追着及川怒吼你喊什么,害得我输掉油炸豆腐。放学后及川给小岩买了炸豆腐赔罪,岩泉哼了一声才算结束这场败北导致的怒火。及川跟在岩泉后面,听到悉悉簌簌声音,回头见到战士和勇者躲在草丛里给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在王子愤怒的瞪视中嘿嘿笑着跑远。
他们日复一日地幻想大战哥斯拉小岩集团,在想到有意思的战斗时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地讨论,然后爆发出吵闹的笑声,往往惹得老师头疼。直到有一天,魔法少女腻味了,她打断伙伴们热火朝天的讨论,问道:“在最终战的路上,能不能有些其他剧情?”
及川彻愣住,他第一秒想到这个想法好,他可以解释王子和哥斯拉的爱恨情仇:他们曾经一起长大,当过发小、挚友,结果反目成仇......但是还没说完就被魔法少女打断。“王子和哥斯拉没有爱情,”她摇头,“我们可以给王子加一段其他情感故事。”
情感故事——没错!流浪王子好心救助受伤哥斯拉结果哥斯拉成为大反派!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愤怒地向哥斯拉喊话:那些我救你的恩情,到底算什么?哥斯拉张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嗷呜——
不,不是这样,魔法少女扶额,就是能不能不是哥斯拉?可以换一个对象吗?
及川转头和勇者你看我我看你,战士举手说其实可以和魔法少女嘛,很多异世界男主都是一边打怪兽一边谈恋爱啊。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这里面能和王子谈恋爱的,看起来只有她。几个人都看向魔法少女。勇者故作震惊:原来你喜欢彻啊,阿雪。少女面颊微红,看向及川彻慢慢红了脸。
及川彻愣住,在众人意味深长的“哦——”声中移开眼睛,好一会才低声说,抱歉。
从那之后及川彻发现这个围绕他转的小圈子突然崩裂:先是阿雪悄无声息地退出;勇者和战士偶尔还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但那更像一个充满礼貌的邀请,及川拒绝后他们就像是普通的同学,再也没有人提及王子与哥斯拉的故事。王子直白的拒绝就是哥斯拉和王子故事的坟墓。
岩泉一问发小怎么不和那群人玩他的过家家游戏,及川彻含糊地说没有啊,我们都很好呢。见及川不说,他也没有追问,只是及川中午一个人闷头吃便当时坐到他对面一起吃。
打排球的休息空当,岩泉一突然说你是不是和阿雪玩掰了。看到及川满脸的委屈时觉得自己多嘴,但及川追着他一口一个小岩为什么。岩泉忍无可忍说,他们几个陪你玩,不就是因为阿雪喜欢你吗。及川彻盯着体育馆高高的穹顶,满脑子是魔法少女的笑和勇者、战士的奉承。阿雪喜欢他,他们和阿雪是朋友,所以才陪自己玩,原来是这样吗?及川彻难得地安静,就像总是手欠的猫突然乖巧让人感到不安心。岩泉放下水瓶“喂”了一声,扭头看到及川坐在篮球架前毫不顾忌形象地哭了。
“你、你哭什么,”岩泉一慌乱地把毛巾在他脸上一阵乱抹,及川躲开湿漉漉的毛巾伸手抱着岩泉一的腰默默把泪水蹭在他的衣服上。“喂,”岩泉站着没动,他能感到腹部衣服上滚烫的泪水晕开,随后冰凉地贴在自己的腰腹。“小岩,小岩,”发小的脸在岩泉衣服上一阵乱蹭,“你和我玩,是因为她喜欢我吗?”
“开什么玩笑?”岩泉一怒了,想要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扒拉开,“我认识你多少年,她认识你几天?”
“那——”他抬眼看向岩泉,“小岩也像阿雪那样喜欢我吗?”
岩泉愤怒,毫不客气一拳砸在发小漂亮的脸上:“我肯定比她更喜欢你,这还用问吗混蛋?”及川顾不上疼哇哇大喊小岩你最好、我也最喜欢小岩。
“不折不扣的幼稚鬼,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训练师岩泉一拧着眉对及川选手的小时候做出如此评价。
2. 「 洞察 」
“我一直以为你的喜欢是指和她一样的喜欢。” 及川彻低声说。
“明显是你搞错了吧?” 岩泉皱眉 “再者,小孩子说的喜欢谁会当真?”
“可是我真的信了啊。” 运动员垂下眼帘,神色委屈, “小岩,天知道我有多开心。”
——以上对话内容来自岩泉教练的分享
亲耳听到发小喜欢自己,那时候的及川选手心里充盈着无法用语言传达的开心。他不再纠结于过去的朋友们,一心一意围着岩泉转来转去。岩泉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和黏人感到莫名其妙,但全当是及川和朋友割席留下的心里阴影,便没有阻止他愈渐频繁的出现。他们本来就是邻居,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在一个教室是同学,在一个俱乐部是队友,所以过分亲密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两个人间如果有距离感才让人觉得奇怪。
及川彻对国小的记忆并不深,可能那些年除了发小喜欢自己之外没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他试图回想阿雪等人的面孔,尝试还原一起讨论王子与哥斯拉的午后,却发现记忆如沙,曾经伙伴们的脸都变成一团絮物,随着风彻底消失在记忆中。但是这件事对他影响深远,及川选手进入国中后花了好一段时间才从和朋友分道扬镳的阴影中走出。新的班级有新的同学,男生女生同他打招呼时他会想起最初和魔法少女、勇者与战士的相遇,也是在这样一间充满阳光和生气的教室。他不敢和女生们说话,害怕历史重演;回避与男生间的距离,防止突然散伙的结局。久而久之,不再有人主动和他说话,他成为班级里长相漂亮但是难以亲近的透明人。
不过——不重要。及川开心地想,反正有小岩就够了,小岩喜欢他胜过其他所有人。他满心欢喜地想着小岩小岩,却很快发现岩泉身边出现一群其他人。国中他们不在一个班级,课间及川去找他,发现发小正和一群男生追打皮闹,自己向他招手岩泉根本没时间理他。他情绪低落回到班级,下定决心哪怕小岩来班级找他,自己也绝对不会和他说一句话。然而从早上等到午休,从国文课等到音乐课,直到社团活动时间小岩都没有来找过他。下课后及川站在楼梯口等岩泉一起去社团,岩泉从后面拎着包追上来。
“及川!”他心情很好,并肩下楼的时候故意用包去撞及川,这是他们从国小就特有的打招呼方式,“我跟你说我们班里好几个人也喜欢哥斯拉——”他声音停下来,“你怎么了及川?”发小一反往常喋喋不休,只是埋头往前走,就算岩泉停下他还是丝毫不放慢脚步。
“喂!”岩泉扯住他的包带,“及川,你怎么了?”
“我在生气!”及川连拽两下没把包带从发小手里抢过来,变得又羞又恼,“笨蛋小岩你看不出来吗?我现在非常生气!”
“气什么?因为我拽你的包?”岩泉立刻松手,惯性使然及川坐倒在地上。“我、我再也不理小岩了!”他愤怒地喊道,“你去和哥斯拉一起打球吧!以后别想要我的托球,别想和我击掌!”擅自发表完决裂的宣言,及川彻身体力行做到和发小割席:坚决不和岩泉一起上学、回家,早上就算是迟到也不会和小岩一起去学校,打完球后他宁可磨磨蹭蹭到天黑也要等到岩泉先走才离校;课间和午休绝对不会去小岩的班级找他;练球的时候故意和其他社团成员配合......就算小岩是石头也该看出来自己在生气吧?
但是,岩泉没有来找他。除了最初面对发小的冷漠的束手无策,很快岩泉就融入其他人中。课间及川始终没等到小岩来班级找他,有人路过窗口悄悄抬眸但永远都不是他期盼见到的人。发小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他激动而克制地抬头,却只看到小岩从窗口跑过的衣角——岩泉根本不是来找他的。及川感觉到极大的不爽,路过岩泉班级时故意放慢脚步期待发小在教室里叫住他、出来找他,但一直到从班级门口完全经过小岩也没有出现。他不死心又从窗边走过,故作不经意一瞥看到岩泉正和几个男生聚在桌前兴奋地比划什么,他转身跑回教室,回到座位牙都快咬碎:小岩有别的朋友,所以不需要及川先生吗?
越是生气,越是无动于衷,所期望的越是遥远。在又一次隐晦地向小岩发出一起练球邀请而被无视之后,及川再也无法忍受发小的疏离。社团结束后他一改往常磨磨蹭蹭到活动室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常态,眼尖地看到岩泉和别的成员告别离开,顾不上还没收拾好的衣服拎起包就追在后面。他不敢离太近,要是被小岩发现岂不是显得很逊;他又不敢躲得太远,怕有人趁小岩一个人过来抢走他。他偷偷摸摸跟在发小后面,想要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再和他搭话。
然而,岩泉并没有回家。及川彻茫然地跟着他走进一片丛林,犹犹豫豫不知道是否该跟上去。略微的迟疑后发小的身影消失在越发漆黑的树林中。他突然慌了,往岩泉消失的方向跑去,那里只有另一片草丛。他往身后看,一棵棵高大的树像森林迷宫。及川感到害怕,他小声呼唤发小的名字,前方传来树叶抖动的声音,及川松口气跑过去,却有一只乌鸦怪叫着从树枝上飞起。
事实上及川选手小时候非常讨厌树林,因为那里有令人讨厌的虫子;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曾亲眼看见发小被森林吞噬。在一个即将天黑的傍晚,天空从白色变成红色,又从火一般的橘黄变成深蓝色。树枝的枝桠纵横交错,愈发漆黑的天空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小块。及川睁大眼睛,但还是难以看清眼前的森林。他的发小,走进这片树林后就消失,树后、草丛,石头的缝隙,都没有找到他。及川彻大喊小岩你在哪,声音在树林里回荡,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喂,及川。”就在他差点哭出来的时候发小终于出现,“为什么跟踪我?”
“啊啊啊啊小岩!”及川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呜呜呜树林好可怕吓死及川大人了!”
岩泉没有推开他,用手在他后背上摸了摸,顺毛摸的手法像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猫。及川明显被没有人的树林吓得不清,岩泉只好牵着他的手回到路边,想抽回手的时候被及川紧紧握住。
“小岩不要不理我......”他抓着岩泉的手背去擦眼泪,“我还想和小岩一起练球......陪陪我嘛好不好?”
岩泉任由他把滚烫的泪水蹭在手背,但是当及川试图用他手背去擦拭鼻涕时岩泉拼命甩开他的手,然后非常嫌弃地把手背黏糊糊湿漉漉的液体抹在发小的衣服上。“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岩泉扬了扬下巴,“你为什么生气?”
“因为、因为小岩身边有朋友嘛!小岩课间也不来找我玩!及川大人很寂寞——好痛!”
与人们普遍印象中自信、乐观、健谈的及川选手不同的是,曾经的他并不擅长交朋友。他把自己的行为归结为某种对友情“贞洁”的表现:不能背叛最好的朋友结交其他人。当然这一观点被发小用拳头否定。及川彻坦言发小用暴力让他认清现实:朋友可以有很多,但是最好的只有几个。
也正是从那天开始,及川选手开始融入丰富多彩的国中生活。他和发小重归于好,不再执着于课间或者午休缠着他。他们一起上学,到各自班级门口分开,然后等到下课后一起去球馆,一起练球,晚上再一起回家。及川试图和班里同学交流,意外发现,只要他开口,几乎没有人会拒绝和他聊天。就算一开始被同学们认为难相处,他随便拦住一个人搭话,对方都会惊讶然后变得欣喜。及川彻新奇地观察班级同学的反应,几乎每个人都会露出笑容,好似一种莫大的荣幸。这一现象过于神奇,及川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会一些魔法。放学后他迫不及待把这些发现分享给小岩,发小却对此毫不奇怪。
“也许,我就是在那个时候习惯性观察别人?” 及川选手琢磨自己“洞察”的形成, “同学们的反应很奇怪,我特别喜欢观察别人对我的态度。有人会在说过一次话后主动和我问好,有人会在课堂小游戏里拉上我凑一个小组,当然也有人对我爱答不理。我觉得太有趣了,把我的观察全部告诉他。”
“有魔力的是你的脸,”岩泉用手指向他的脸,“不觉得漂亮得过分吗?”
于是,“脸很漂亮”成为及川选手在国中对自己的第一个认知。随之而来的,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不凡的人气。课间和新认识的朋友们玩闹,有别的班的女生聚在门口看他;惹怒老师被教导的时候,会有不认识的老师为他开脱;练球的时候球馆会出现很多围观的人,甚至有女生给他送水......越来越多陌生人认识他,而他认识的却还仅限于班里的那些同学。课间好不容易摆脱来看他的学姐们去洗手间,路过发小班级还是忍不住往里面张望。
岩泉正在和班里的男生掰手腕,及川不敢打扰。等再次经过时这一局正好结束,败者捂着手腕喊疼,小岩笑容得意,双手叉腰问下一个谁来。及川看一眼教室门口还围着一圈找他的女生,自告奋勇走到小岩面前坐下说我来。
岩泉挑眉,他尊重每一个勇于向自己发出挑战的人,就算是发小在质疑绝对力量面前他也是一视同仁不可能放水。看着岩泉手臂上的肌肉及川有些害怕,但事已至此再溜就毫无面子可言,深吸口气把手肘架在桌面,细白的手臂和岩泉麦色的臂膀形成对比,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及川已经能看到这一局掰手腕的输赢。
及川毫无悬念地输了,手臂被扭倒在桌上整个肩膀都很疼,好似有一根筋被发小挑断。
“他挑断的岂止是我的筋,” 讲到这及川彻笑出声来, “你知道吗,那一刻的他、或者说我每次看到他和别人掰手腕——绝对的力量、蓬勃的生机、浑身上下的野性,他连我的眼睛也夺走,我的心脏也挖去。一寸寸敲断我的骨,把他自己塞进我揉碎的血肉。我少年时候第一眼心动就是在那一刻。”
只不过当时及川彻权当这是一次普通的掰手腕比赛,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输给他,手臂的疼痛是失败者的惩罚。围观的男生大声欢呼来庆祝岩泉的胜利,他们拽起岩泉的右臂高高举起,像是在宣布新王的诞生。这一幕太和谐了,岩泉好似生来就和他们是一个集体。那群不管是方才输给岩泉的人还是在边上看热闹的人都露出胜者的得意,岩泉骄傲地双手环抱胸前看他。
咦?小岩?虽然是你赢了我,输给你我毫无怨言......但是为什么这些人都跟着高兴?及川感到极大的不爽,就好像他和小岩之间渗入了其他东西。回到教室后及川冥思苦想也没搞懂这通烦躁来自何处:掰手腕输给小岩是必然的,小岩骄傲也理所当然,但是——他就是很不舒服。这好比掰手腕最初是他们两个人的专属游戏,小时候及川最大梦想就是赢过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参与者变成所有人。不过多年以后的及川就意识到这种不爽的原因:大概是他们两人世界出现其他人的警惕。
3.仓促的恋情
及川彻的第一段爱情来得仓促突然,比起爱情更像一场意外。国中时期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但是及川的重心完全在排球和发小身上。他的世界单调而狭小,被一些大胆表白的女生吓得不知所措。岩泉发现他的窘境,便会主动帮他解围,方法不限于用排球砸他、上前一边说他事多一边把人拽走、或者在远处喊混蛋川过来。三番五次过后岩泉烦了,问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女生你不喜欢她们。及川永远也不会承认他喜欢被小岩拽走的感觉,他会想到哈尔与苏菲,女生们注视他们离开的眼神好似平民们看哈尔苏菲行走在五彩的屋顶上空,及川觉得无比开心。岩泉手劲很大,抓他手腕的力度捏得腕骨疼,但是如果哈尔松手他就会从高空掉落,及川又觉得非常安心*。
岩泉训练师在采访中犀利点评及川选手事多、戏多、想得多,不过他承认国中时期自己还没深刻意识到发小的某些欠妥的行为举止。 “其实我做的也不对,没人教我如何帮助受欢迎的发小从女生中解救出来,所以我做的并不礼貌。” 岩泉说当年嫌烦,不想管他但是对方总是用求救的眼神看自己。 “没有人能抵抗他的眼神,” 训练师扶额, “那种湿漉漉的、充满希望的眼睛看向某个人时,会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他像是一种很麻烦的犬类,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只可怜的小狗。”
但是,岩泉曾狠下心拒绝过他。在发小又一次收到表白、把无辜而充满期待的眼神投向他时,岩泉对他视而不见。岩泉教练的朋友私下问他,及川彻有告诉过你他不想恋爱吗,为什么你每次都去打扰人家。“打扰”一词很微妙,好像他参和别人的事情。岩泉皱眉想要反驳,朋友立刻止住他继续说,岩泉,你这样会得罪那些女生。人家鼓起勇气和喜欢的人搭话、表白,结果被你打断,你不觉得这样又没礼貌又冒犯吗?尤其是——你根本不知道及川怎么想。朋友的话有道理,每次从女生中拽走她们喜欢的人确实对人家很不礼貌。于是岩泉无视了及川的求助,在他看向自己时移开目光。
发小的无视让及川迷茫。他稀里糊涂听女生的表白,满脑子都是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被小岩无视,对于女生的话稀里糊涂点头答应。等到回过神时,女生已经期待而激动地看他,声音甜甜地喊他及川君。
岩泉是从朋友那里得知及川恋爱的消息。下课后及川在两层楼梯间的窗边等他一起去体育馆,岩泉站在楼梯口看他。不同于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家伙,及川在发呆的时候让人感觉难以接近。他单手托腮,另一手百无聊赖地扣弄包带,目光投向楼下,也有可能是更远的地方。岩泉活动一下颈椎从后面拍他肩膀,及川回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甜腻腻地喊他“小岩”。两人一起去体育馆,及川喋喋不休地分享班里的事情:有人迟到,有人唱歌,有人逃课,有人恋爱。岩泉走路时踢开一颗石子,漫不经心地想那你呢,你口中恋爱的人是你吗?
按照自己对及川的了解,发小并不是能憋住事情不说的人,怎么恋爱这么重要的事情偏偏不告诉他呢?岩泉苦思冥想不得其解。难道真的是像朋友所说的那样,其实一直都是自己误解发小的意思?所谓的解围,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岩泉并不愿意接受这个推论,如果事实如此的话这些年自己对发小根本谈不上了解。岩泉期待及川能向自己分享他的爱情故事,他可以像这个年龄大多数勾肩搭背的男生间那样直白地起哄。然而及川什么也没告诉他,岩泉隐隐意识到自己被隔离在他感情故事之外。直到岩泉亲眼撞见发小和女友手牵手出现在走廊,岩泉才不得不接受这一现实——及川真的没告诉他。
在一个部活结束后一起回家的路上,经过深思熟虑的岩泉终于说,及川,你大可不必等我,你的女友应该更需要陪伴吧?正在抱怨劲敌牛岛若利的及川微微一愣,好半天才说好。两人在各自家门口分别,岩泉看着他关门回家,失望地叹气。他只是想听发小告诉自己他恋爱;想听他把自己介绍给女友并告诉她这是我的发小、最好的朋友小岩;自己想亲口祝贺他人生的第一段恋爱——仅此而已。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出现微妙的距离感,他们不再一起上学、回家,女友的身影在及川身边越发频繁地出现。课间有人挑战岩泉的权威,要与他掰手腕一决胜负,岩泉挽起袖子欣然应战。岩泉的掰手腕战绩可查,其实同龄人中他唯一败绩是国小时被及川惊吓导致失误。他预料之中地胜利,充当裁判的同学欢呼着举起他的手,岩泉骄傲地扬起下巴,正好看到驻足窗外往自己这边看的及川,他身边站着娇小的女友。及川向他比了一个耶,然后和女友一起离开,岩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隐隐感到不爽。明明以前掰手腕的时候及川都会在边上围观加油,只要他看见这边的战况不管做什么都会飞奔到岩泉身边看热闹。自己赢的时候他比谁都骄傲高兴,用朋友的话来说,及川同学脸上几乎写着“看吧我发小最厉害”的自豪。
岩泉尚未搞清楚自己这番不爽根源,及川彻的第一段爱情已然画上句号。他们的分手很低调,低调到岩泉在他分手半个月后才问你为什么最近不陪女友,有时间烦我;后者睁大眼睛委屈地说,小岩,我都分手快半个月,你现在才发现吗。
小岩有时候敏锐得可怕,及川还没意识到“及川君”是恋爱的符号,小岩就已经称呼那个女生为他的女友。小岩有时候又迟钝得荒唐,分手这么久都没有发现,难道小岩已经不在意及川大人了吗?
及川选手第一段感情结束得和它开始一样仓促。有一天女生突然说,及川同学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吧?我能感觉出及川同学并不想恋爱哦。及川扪心自问,虽然他后知后觉这是恋爱,但也付出自己的精力。这段感情他谈不上喜欢也算不上排斥,但被人直接否认他在这段关系里的付出让他火大。他觉得自己付出很多:用更多的时间陪她,尽可能体贴她的情绪,花更多的精力去揣测她的心思,她在这段时间的权重甚至仅次于排球。难道这都不算喜欢吗?自己的付出不过是她轻描淡写的一句“不喜欢”。
4.你好香啊
第一段恋情给及川留下诸多不甘,分手之后他越想越不顺意。这个年龄段的人最容易自我感动,既然付出就不能否认我的“心”——哪怕自己不愿意承认其实真的没怎么喜欢。好在这时后辈中出了一个天才,及川的重心回到排球上。他的自我感动不仅仅停留在前女友对他在恋爱关系中的评价,也体现在毫无节制的排球练习中,因此没少挨岩泉揍。最后他拿着最佳二传的证书离开国中,和发小一起来到青叶城西开始新的生活。
没有天才的逼迫,进入高中后及川彻难得感到些许轻松。排球社团的前辈们都很好,一起加入社团的松川、花卷、温田等人也很有趣。高中的及川越发受欢迎,他常常会被围着无法走动。把目光投向发小,他却偏头和松川等人说笑,只有花卷向他招手:“及川,我们先走喽。”
看来岩泉是铁心不再帮他,及川试着自己处理表白信和围堵。没有人生来就会应对别人的追求,就算是以后处理人际关系游刃有余的及川选手曾经也是一个社交笨蛋。表白信到底收下还是拒绝,收到礼物到底还回去还是送回礼,面对大胆的告白是当面拒绝还是私下沟通......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如何有分寸拒绝别人又不至于难堪的平衡点。但是很快及川发现,他花费在处理人际关系的精力让自己疲惫。
及川终于舍得离开体育馆,岩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把及川上下打量一遍,皱眉说那些女生究竟喜欢你什么。发小身上固然有一些闪光点,比如漂亮的脸,柔软的嗓音,和别人说话时认真地眼神;但身上的毛病也多得数不清。回家路上及川一直试图驳回发小口中一无是处的自己,向他证明及川大人的魅力。他向小岩泉展示自己手臂上的肌肉与青筋,随后一边挽裤腿一边蹦蹦跳跳追着发小展示象征男子气概的腿毛,见他没反应又急不可待地要脱衣服给小岩看男人 の 胸毛,岩泉忍无可忍地骂他别这么恶心,你能不能装作不认识我。见发小终于开口,及川暗自松口气。他趁机捧起岩泉的脸,逼他与自己对视:
“好啦小岩,刚刚是我开玩笑。但是你看,及川大人的脸,难道不是足以令人心动吗?”他边说边牵起发小的手引导他摸自己的脸,“怎么样?有没有doki doki——啊啊啊好疼!小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混蛋川,你为什么非要向我证明你的魅力呢?”直到发小的两腮被掐红,岩泉才满意地松手,至少眼前漂亮的脸现在没那么欠抽,“看到你那么受人欢迎,真的很不爽。”
原来小岩会不爽,回家后及川思考发小的话,他感到不爽的原因是及川大人受女生欢迎。他躲在被窝里揣摩岩泉的想法,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国中时期自己看小岩和他的朋友们的那种烦躁。及川设身处地去想,把记忆追求“忠贞友情”的自己换成小岩,恍然大悟原来发小不爽的是自己身边有太多的人。于是及川开始改正态度,见鬼的情书表白女生围堵,及川大人要陪小岩谁也别想阻拦。然而事与愿违,岩泉并没有表现出独享及川大人的快乐。及川能从很多追求者脸上看到欢喜:比如自己接受她们准备的饼干,比如和某位女生拍照,她们都会露出肉眼可见的欢颜,她们在为能和及川说上话而高兴与激动。反观可以说是独占及川大人的小岩,他表现出的只有无意识地皱眉,就算是作为一起长大最有默契的发小,及川也不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欣喜。
他思来想去,觉得及川大人天天缠着小岩未免也太不要脸面,那些女生都能看出他对待小岩的特殊。他决定找个方法刺激一下小岩,想要亲口听到他说及川彻对岩泉一很重要。上午下课后他被班里女生叫住,及川本想直接拒绝,但是余光扫到岩泉和松川在门口的身影,突然决定和这个女生离开。
女生邀他去教学楼下,扭捏地双手递给他一封情书。拿到情书后及川没有直接拒绝或答应,柔声告诉她自己需要考虑,等到女生离开后他两指夹着情书心情愉悦地去找小岩。及川一边上楼梯一边想,假如自己看到小岩收到情书,怕不是要气疯——肯定要质问他曾经口口声声的“喜欢”算什么。那如果把自己换成小岩,应该也会是一样的想法吧?
他找到正和松川、花卷、温田一起吃饭的岩泉,三个人正在抢小温田便当里的甜萝卜。及川扬了扬手里粉色的信封,花卷大喊“恭喜!及川终于把自己卖出去了!”其余三个人端着各自便当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咦?等等?你们没有什么想法吗?”及川慌乱地问道,“及川大人还什么都没说啊?”
“我们都不瞎啊混蛋川,”岩泉正埋头扒拉饭,“你有女友之后再也不会有那么多女生围着体育馆,温田都能发散魅力寻觅女孩子呢。”花卷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真是,一想到再也不会看到那么多女生围着你,我们心态都变好了。”松川在边上赞同地点头。就连小温田也摩拳擦掌:“看来我也有机会给高中留下罗曼蒂克的故事!”
四个人说说笑笑,根本没人在意事件主人公及川彻的死活。岩泉注意到僵在原地的发小问他为什么不来一起吃,及川大吼一声“笨蛋”。四个人都愣了,扭头看向他。及川自觉失态,但事已至此话都说出口,便又喊了一句 “小岩笨蛋”“你们这些笨蛋”,然后头也不回跑开,落荒而逃的背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及川一路跑回教室,胡乱地把粉色信封塞进包里。他不想吃饭,枕着手臂趴在课桌发呆。班里有人注意到他情绪不对,想要靠近又被他身边的低气压驱走不敢上前搭话。
原来小岩感到不爽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自己受欢迎,而是自己受那些女生欢迎,重点不是及川大人而是那些女生。他满心欢喜以为能看到小岩为友谊吃醋的珍贵画面,才兴冲冲拿着情书给他看,想要看小岩生气、愤怒,然后再安慰他及川大人什么都没答应哦!小岩你快承认吧其实你很在意及川大人对不对?可谁料他从开始的打算就是错的,现在回想自己的计划简直像一个笑话。他神色萎靡,郁郁寡欢,怎么就连及川先生那么明显的生气,小岩也不来问他原因呢。
突然,有人在轻拍他的肩背。及川眼睛一亮,肯定是小岩来找他了。然而回头却看到中午给他情书的女生红着眼睛向他道歉。
对不起及川同学......我没想到情书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实在抱歉,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绝我。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我的表白如果对你来说是压力,我会很愧疚的......
女生说着说着眼角涌出泪水,伸手想要索回粉色的信封。站在她的角度去看事情经过,确实没有比这更让她难堪的情况:试想,你鼓起勇气向喜欢的人表白,离开的时候他笑着说谢谢,请给我一些时间考虑;你忐忑不安地等待回信,然而他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情绪低落——你很难不去想这一切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你的情书。
及川盯着她的手陷入混乱。怎么办?还给她吗?那岂不是默认自己的坏情绪是因为她的表白?在整个事件中她是何其无辜——无辜地成为及川拿来试探发小的工具,无辜地承受朋友们给他带来的伤害。既然岩泉他们都看他不爽,那不如接受她的表白罢了。既不至于让她难堪,也遂其他人的心愿。想到这及川轻轻握住她的手,挤出一个笑容说:“哪有索回情书的道理,我只是太惊讶以为自己在做梦。”
排球部的及川彻有女友的事情很快在女生中传开。这是一个令人激动的消息:大多数漂亮男生很少有专情的美德,只要他松口交了第一任女友,那么很快就会有第二任、第三任......其实攻略及川彻最难的步骤就是让他心甘情愿恋爱,只要做到这一步,所有人都相信就算将来他分手,很快也会有下一任补上空位。因此及川和同班的女生宣布分手后,立刻有漂亮女生甜甜地喊他彻。
自从那天及川生气之后,社团的大家都对此事闭口不谈,及川也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仍然是他们亲密要好的队友——除了他在排球之外的时间都很忙碌。他要忙学业,要忙约会,要忙准备各种节日礼物。体育馆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喊他名字:甜蜜的、温柔的、热情的、欢呼的,各种各样的女声在体育馆的穹顶回荡,被喊到时及川会向她回以wink或者飞吻。最初两个女生出现时岩泉皱眉问他这是谁,及川漫不经心说是女友酱;没过两天来加油的女生换了几个人,及川还是那副不在意的表情介绍,这是新女友酱。以至于后来岩泉再也不问那些女生的身份,想必是女友、新女友、潜在发展对象之类的吧?
原来比起发小受欢迎,及川百无禁忌的爱情观更令人生厌。就算是岩泉,也很难避免听到女生们对他发小的讨论。随着及川彻几段夭折的恋爱,她们对他的评价也变得客观起来。从最开始的“好想和及川同学恋爱”变成“他又分手了吗”,明眼人都能看出及川根本没全心全意投入感情中。岩泉甚至还听说及川同学不拒绝任何人,只要表白,他都会答应。岩泉对他的称呼逐渐从混蛋川、垃圾川变成渣川,除了第一次听到新昵称时及川脸上短暂的阴霾,很快变成抱怨:“讨厌啦!小岩别随便给人起名字!”他试图把发小对自己的称呼纠正回之前的垃圾、混蛋,但效果微乎其微,及川只能默认自己从混蛋川垃圾川晋级为渣川。
尽管及川选手的朋友们认为他的高中生活充满桃色,当事人却对此持相反意见。及川彻本人认为,高中其实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阶段。比起对未来排球生涯的规划,他大方地承认情感问题也是这个时期最大的影响因素。
“一方面,前有白鸟泽横在青叶城西,那里有宿敌般存在的牛岛若利;后有乌野,国中时遇到的后辈天才又出现在我面前。另一方面,这个阶段我的情感生活很痛苦,尤其是高三后期我发现自己天大的秘密,对此感到恐慌、混乱,那时候每天都很迷茫,每天都很疲惫。好在这一切都结束了,现在的我能够以世界级球星的身份出现在荧幕里。”
在结束一段略显冗长拖沓的感情后,回归单身人士的及川选手带着便当去找朋友们一起午餐,然而昔日的玩伴却不见踪影。及川彻问花卷贵大,小岩为什么没和你们在一起;松川花卷两人对视一眼,才略带诧异地告诉他,岩泉和女生恋爱快一个星期了,你完全不知道吗。
小岩?女生?恋爱?比起惊讶,及川第一个感受到的是愤怒。小岩恋爱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松川花卷都知道这件事,就他这个发小不知道?“那他中午怎么吃?”及川追问,“他不来一起吃吗?”
“及川,”松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难道你恋爱的时候还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及川默然,他慢慢坐回原处打开便当一声不吭地吃起来。他很安静,好似刚刚兴冲冲举着饭盒大喊大叫招呼花卷和松川的不是他。下午的时候及川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问小岩什么情况,上课时用笔尖在书本一角不停地勾画哥斯拉的形状。问吗?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小岩如果想让自己知道肯定早就主动告诉他,根本用不着花卷松川来通知。不问吗?那样是否过于冷漠无情,这应该是发小人生中第一段感情,作为朋友证明也该有些祝贺表示吧。
笔尖突然刺穿纸张,墨水笔印染到下一页课本上。他直到下课也没纠结出所以然来,索性闭上眼睛趴在桌上休息。本想着等到音乐课再继续纠结,没想到再睁眼已经是放学后。班里没有人,这个时间正是社团活动时间。他先是坐在座位上发呆,然后浑浑噩噩起身去接水洗脸,站在镜子前发现脸上有趴在书本上睡着留下的墨水印和压痕。及川用手捧起水又在脸上抹了两下,墨水印还是没擦干净。
他有些恼火,本来就心情不好,墨水印又破坏唯一可以支撑及川先生保持池面形象的脸,再也没有理由可以让他冷静下来。他带着怒意用力去搓脸颊,拇指碾过的皮肤留下一道红印。也就是在这时,他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从洗手间门口传来。及川扭头看去,岩泉一正站在门口,微微靠在门框问他怎么了。
及川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水移开目光不想看他,岩泉走到面前盯着他,然后悉悉簌簌从包里找出纸巾略带无奈地说,“你在因为脸上有墨水不高兴吗。”及川没有接,仍然倔强地不看他。小岩会生气的吧?及川已经能想象出岩泉把纸巾塞到自己衣领恼怒地问他什么毛病的样子,然后冷嘲热讽渣川你是不是恋爱谈多了脑袋不好使,我又不是你女友这里没人宠你。及川彻已经想好该如何恶毒地告诉发小,我正在因为小岩有女朋友居然不告诉及川大人而生气哦,快点给我一个合格的理由。然而,岩泉并没有生气。他叹口气,把纸巾放到水龙头下,沾水后食指扣住及川的领结,力气大到把整根领带从背心里扯出。及川被迫低头看他,发小用浸湿的纸巾去擦及川的脸,又湿又凉的纸巾蹭在脸颊上,像泪水的液滴顺着面颊滑落。
岩泉在帮他擦脸上的墨水,嘴里警告他不要乱动但擦拭手法意外的温柔。“好了,”岩泉用食指挑起他下巴把眼前漂亮的脸拨到边上检查是否擦干净,“别不高兴,我听花卷说你分手了,因为感情而低落真不是你的作风。”
原来小岩以为及川大人因为分手而不开心吗。及川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顺势把脑袋埋在发小肩窝,以“分手难过”的名义蹭蹭岩泉的脸。岩泉松开扣他领结的手,安抚性地拍拍及川的背。“渣川,你是在感情中遇到滑铁卢了吗?”及川没有回答,一昧地乱拱,头发蹭得岩泉脸颊痒痒的。他用力拧了一把及川的手臂,后者才停下乱蹭的动作,唇瓣靠在岩泉耳边说,“小岩你好香啊。”
“香吗?”岩泉推开他扭头去闻嗅自己的肩膀,脖颈扭出一道漂亮的曲线,灯光自上而下照在麦色的皮肤上,在颈部形成暧昧不清的光影。岩泉吸吸鼻子,没怎么在意道,“大概是幸的香水吧。”
“幸?幸是谁?”及川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发小性感漂亮的颈部线条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他现在满脑子警戒有人闯入他和发小的世界。如果及川选手的脑袋里有一个警报系统,岩泉口中的“幸”已经足以拉响一级警报。
出乎预料的是,岩泉用一种怪异的、让及川觉得陌生的眼神看他,他勾起唇角,从未见过的笑容令及川毛骨悚然:
“忘了告诉你了,及川,”岩泉语速很慢,及川有一种错觉,发小是故意一字一顿说给他听,“幸是我的女友哦,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呢。”
及川,你能明白当年你恋爱却没有告诉我的那种感受吗?能明白吗?
5.隐秘之心
在亲眼见到幸之前,及川凭借最大恶意臆想她的存在。她应该是怎样漂亮、怎样特殊的人,才能配得上小岩的喜欢。及川彻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多地幻想一位异性,甚至在自己的记忆之宫中挖掘所有关于异性的身影。
乘坐方舟寻着记忆溯流而上,他想起早就记不清脸面的阿雪,她活泼、开朗,性格热烈;然后是人生中第一段恋情的女生,她娇小可爱、声音甜美;紧接着是高中的第一位女友,她温柔、安静;下一位是......及川回顾了记忆中所有女生的身影,综合所有人的特别之处,在脑海里捏造、揉搓,幻化成无限趋近于及川所能想象到完美的形象。
这大概就是幸吧,及川彻认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小岩。他试图安慰自己小岩的女友肯定很好,但是总觉得内心不安且烦躁。小岩恋爱,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会用更多的时间陪伴女友,不再和及川先生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是不是连珍贵的课间时间也和她黏在一起?及川大人再也不能假装从窗外经过看小岩和别人掰手腕的得意神情?
好难受,明明是笨蛋小岩人生中的第一段恋情,作为朋友本应送上祝福——可是为什么如此不甘、此番痛苦?他开始幻想岩泉和女友并肩走在上学路上的身影,下雨天打一把伞,伞面会不会向她倾斜?他会不会用包撞女孩子,然后告诉她这是和发小特有的打招呼方式?他会不会把及川大人的糗事当作笑话讲给她听,损害及川先生的形象?他们会不会用一副耳机听歌、一起去电影院看爱情电影?
才不要!这些事情,他都没和小岩做过,怎么能有人捷足先登!及川彻从刚上国中时就被强压心底对发小的独占欲开始翻涌,好似一锅烧开的水,滚烫的蒸汽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抽搐着疼。说好是最好的朋友,怎么到爱情前面就变得一文不值,连告诉自己他恋爱的情况都变得无所谓了吗?小岩为什么不告诉他?是觉得没必要还是根本就忘了他这个人?
及川做了一个糟糕的梦,他梦到发小和一个看不清脸面的女生面对面坐在咖啡厅,两个人间暧昧而粘腻。梦里只有那两个人,他不知道自己在哪、是以什么形态参入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他好像是一团气,一簇灼热的吐息,或者是没有实体的魂灵,躲在阴暗犄角偷窥。两个人在聊天,说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他变成抓耳挠腮的云,什么也听不懂。梦的最后是两人睡着了,及川浮在上空,无处可逃。醒来后及川失眠,翻来覆去想发小和女友进展到哪一步。他们什么时候交往的?牵手了吗?接吻过吗?小岩......抱过她吗?
不会进展这么快的......对吧?小岩可是一个笨蛋处男啊,他可不是脑袋被精虫蛀空的色情狂......及川彻不断催眠自己,他及川大人虽然前任很多,但都止于牵手和亲吻——小岩不会轻而易举率先摆脱处男之身的,对吧?
一连几天及川都没睡好,他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有的是小岩和女友,他们在及川的梦里旅游、度假,在海边追逐浪花;有的是他和小岩,他把小岩关在身边用未来的科技删掉和他女友相关的一切记忆,他们仍然是最好的发小和朋友;有的是他和小岩女友,他梦到自己变成被爱人抛弃的可怜家庭主妇,深爱的小岩被一个叫幸的妖冶女人抢走......及川选手在这一段时间深刻意识到噩梦多样性,每日睡前都带着自暴自弃地期待:今天会梦到什么抽象剧情呢?
好在,噩梦终止于发小把女友介绍给他的那一刻。及川终于见到发小口中的幸。不同于及川想象中妖艳美丽倾国倾城的形象,她看起来非常普通和不起眼,圆眼镜和几颗雀斑大概就是她留给及川的第一印象。及川用十分苛刻的眼光打量她,但始终从她身上找不到值得自己嫉恨的地方。她太普通、太平凡了,毫无亮点的长相让及川觉得哪怕把她丢进人群中,自己永远也不会觉得她有威胁。难以置信,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在和他抢小岩的关注、抢小岩的陪伴——抢小岩这个人?她凭什么?
私下两个人的时候及川问发小喜欢她什么,岩泉大方地说她可爱、性格很好,和她在一起时感到轻松愉快。可爱?亲爱的小岩你是被爱情蒙蔽双眼吗?性格好?她那副软弱、温吞的性格有什么好?轻松愉快?你和谁在一起不觉得轻松愉快?
及川挑剔地觉得她配不上岩泉。他偷偷松口气,看来这些天缠着他的噩梦暂时失去威胁。好吧好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岩泉一非要恋爱,他一定要给学生时代增加爱情戏剧,那也不应该是幸这样普通的女生。在及川彻眼中,发小强大、优秀,虽然自己总是调侃他,但诚心诚意对发小的实力充满肯定。配得上他的女孩子应该是和小岩一样优异、充满生气的漂亮女生。
“对嘛小岩!看了及川大人的脸这么多年,难道连什么是漂亮都不知道吗!起码也要找一个比及川大人还要漂亮的女生我才心服口服嘛!”中午及川和花卷松川三人一起吃午餐,端着便当盒大声抱怨。“明明小时候还说及川大人漂亮得过分,还以为小岩审美有多高呢,结果一个普普通通女孩子就把他轻松拿下啊!简直毫无防备嘛!”
“及川,你说的这些话特别像吃不到葡萄就嫌酸的狐狸哦。”松川打断他喋喋不休地抱怨,“难道你喜欢——”
“我才不喜欢小岩!”没等他说完及川就原地跳起来,便当里的米饭差点飞到地上,“小岩就是一个笨蛋啦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也就小幸那种不聪明的普通女生才看得上他!”他越说越激动,便当还是没逃过摔在地面的命运,海藻丝飞到花卷贵大的便当里,后者大喊好恶心。“啊啊啊啊啊抱歉!及川大人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去找拖把!”
看着及川跑开的背影松川花卷两个人面面相觑。“我还没说他喜欢谁......及川激动什么?”
这人的状态未免太奇怪。自从岩泉恋爱后,及川倒是一直处于空窗期,向来百无禁忌的人突然拒绝好几个女生的表白,这几乎不符合他本人来者不拒的作风。花卷和松川常常咬耳朵猜测这人是决心从良还是在上一段感情受到刺激,最后讨论结果是他可能发现某些除排球外比恋爱关系更重要的事情。
旁观者清。松川花卷心中已经猜到答案,但是没人愿意开口。及川彻的表现只有那一个原因可以解释——然而这种事情只有他本人意识到才能解决,哪怕作为他的朋友,他们也没有资格将其点破。这只能当作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嘛,其实我们从那个时候就猜到及川的心思了,虽然没说过但是我们都清楚。” 镜头前是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 “毕竟这种事情没人敢说啊。”
6.疑问
其实产生“这家伙喜欢谁”疑问的不止是松川一静,身处事件中心的岩泉也对此表示疑惑。
“及川,你为什么一直说幸?难道你喜欢她吗?”回家路上面对及川一次又一次对幸苛刻挑剔地评价,岩泉面露警告,“幸是我的女友,渣川你敢有其他想法我不会客气的。”
“哈?小岩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及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
及川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他怎么可能喜欢幸?自己都不认识她......哪怕小岩自恋一点猜及川大人喜欢他都没问题,但是怎么能猜及川大人喜欢她?而且小岩凭什么怀疑他喜欢幸?说出的哪句话让笨蛋小岩产生误会了吗?他怒气冲冲扔下发小跑回家,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反锁并拉起窗帘,防止看到对面窗户里的岩泉一。及川在房间里徘徊,目所能及的所有和发小有关的东西都需要消失。他把两人的合照反面向上扣在桌上,岩泉以前送给他的笔盒、书本等小东西全部胡乱塞进抽屉。差点忘了他和小岩合影的电脑桌面,及川想换一张没有小岩的照片,翻找电脑相册竟然找不到一张合适的图片,他只能换成系统自带的最普通的款式。做完这一切及川满意地环视房间,至少这一刻他眼前不能出现任何与发小有关的东西。
他坐在地上发呆,房间里乱七八糟好似刚刚经历一场飓风。原来身边关于小岩的东西这么多吗,即便把和有关的物品收起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小的身影反而更有存在感。他们曾趴在地上玩卡牌,就在房间最中央、最空旷的地方;他们曾玩捉迷藏,小岩躲在窗帘后、书架边、被子里;他们也曾在电脑前玩双人游戏,配合好的时候击掌欢呼,出现差错相互指责......及川彻发现房间里没有岩泉一,房间里到处都是岩泉一。这个房间过于拥挤,紧闭的窗户快要让他窒息。
好烦......一点也不想看到小岩和他的女友,拜托时间能不能直接快进到假期,那时候小岩的女友就不会出现在眼前了,对吧?
7.十八年
正如及川选手所期盼的那样,艰难熬过期末考后迎来暑假。排球社团的成员都知道这会是一个很辛苦的假期,因为紧接着就是春高预选赛。及川听说岩泉的女友将去东京亲戚家度过暑假,要等到到新学期才回来,他心里说不上来的开心。这将意味着发小身边不会有碍眼的家伙存在,他仍然是小岩最亲密的人,至少在这个假期里没有人比他和发小关系更紧密。
在其他人面前,他们还是青叶城西的主将与副主将,球场制霸的阿吽组合,彼此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但是一离开体育馆,两个人之间就出现微妙的距离感——及川仍然和三年级们混在一起打闹,岩泉反而和低年级更亲近熟捻一些。
作为目前队伍里唯一有对象人士,矢巾秀诚恳地向岩泉前辈请教如何与女孩子拉近距离。和他们一桌之隔的及川彻竖起一只耳朵听他们聊天,心里不满小矢巾怎么不来请教人见人爱的及川大人,区区小岩能有什么经验。坐在边上的花卷一眼看出他的心思,毫不客气地说你的感情史毫无参考价值。岩泉微微思考,很认真地向后辈分享他的恋爱经验——在及川心中那根本算不上经验,勉强算是小岩和幸在恋爱中一起做了什么,这些内容甚至连约会都算不上。
岩泉说无非就是讨论题目与作业,一起去图书馆或者书店,不知不觉中距离就拉近。矢巾秀眼中浮现出敬意,果然岩泉前辈的恋爱经验对他毫无可取之处。及川彻在边上听不下去,哼哼着嘲笑小岩也太纯爱了吧,交往一个多月没亲过嘴难道连手也没牵上吗。岩泉冷冷地看着他:渣川,你当谁都和你一样随便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成员们再听不出主将与副主将之间的火药味就显得过于迟钝。花卷当即和及川换了座位,作为人肉屏风隔断两人的剑拔弩张。除了没心没肺的金田一,其他人兴致都不高,吃完后便各自回家。花卷和松川溜得快,及川没来得及跟上他俩,提着包追出门去发现这两人早不见踪影。他只好垂头丧气跟在岩泉身后和他一起回家。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一幕好像在以前发生过,他也曾跟在小岩身后,当时的他们也在闹别扭,自己跟着小岩一步步走入森林。及川一边走一边反思为什么他们总是在闹情绪呢,明明是最好的朋友、一起长大的发小,怎么越是长大,越是相处不顺?他期待着小岩会像上次那样把他带到某个没有人的地方,然后逼问自己怎么回事。他一路低头踩着发小的影子往前走,第一脚踩在发小刺刺的发顶,下一脚再往前踩一点。他踩着影子的发梢、下颔、肩胛、腰腹,每一步的步伐都在变大,直到成功踩到影子的脚踝位置,及川觉得自己赢了。
岩泉转身,两个人的鼻尖差点撞在一起,岩泉无奈地指着隔壁房子问他,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及川这才从自顾自的游戏里清醒,抬头发现他竟然一直跟到发小的家门前。美好幻想的泡泡碎了一地,小岩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领他去无人的地方问原因,而是以冷漠、疏远的态度告诉他,你家在那,别走错。
小岩讨厌!进家门后及川愤愤地找东西出气,回到房间才想起和小岩有关的东西全部收起来了,只能泄气地坐在电脑前。母亲在楼下喊他,及川勉强打起精神问母亲怎么了。她刚和女儿通过电话,问彻明天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阿猛,姐姐姐夫明天正好有事,他们不放心儿子在家。第二天是周一,正好他们球队休息,及川便应下这份差事。
陪猛玩也不错,至少比宅在家里胡思乱想要好得多。及川知道自己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调整好心态,偶尔放弃一个人的休闲时光和侄子度过未尝不是一件令他放松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及川没有晨练,他草草吃完早饭就乘车去姐姐家。到的时候姐夫正好出门去上班,他匆匆留下一句“猛就麻烦彻了”便去赶车。看到及川彻,姐姐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他家里零食随便吃,不用管儿子同不同意。她今天要去给朋友庆生,家里就全权交给弟弟了。姐姐走了之后及川和猛站在客厅大眼瞪小眼,阿猛仰头问他,彻你怎么有时间来照顾我,不用陪女朋友们吗。阿猛这个小孩说不出性格像谁,姐姐姐夫都是温柔的人,但他们的儿子却一副少年老成的可靠,和侄子在一起时及川常常会怀疑他们到底谁是长辈。及川对于侄子的称呼很不爽,纠正了很多年但这孩子仍然坚定地唤他为彻。
“讨厌!哪来的女朋友们!”及川抗议,“及川大人超专情的啦!”
“有吗?”侄子狐疑地打量眼前不靠谱的长辈,“可是你每次都会说,‘阿猛我告诉你哦!上次见面后,及川大人又换了xx个女友!猛长大要变得像我一样有魅力哦!’”
“啊啊啊啊那是开玩笑!实际上我一直在被甩呜呜呜......真是的!这些女生只是迷恋及川大人的脸而已,她们根本不喜欢及川大人有趣的灵魂!”
“你但凡专情一点也不会被甩了啊。”猛毫不留情地补刀,“倒不如说,彻,我还从没看过你对谁长情过呢。”他摸摸下巴,“彻,你有喜欢谁超过一个月吗?”
“怎、怎么会没有?”及川彻急急忙忙想要反驳,脑海里把所有交往对象想了一遍,但居然找不到任何一个交往超过两个星期的女生。“我只是和她们交往时间短而已,如果能坚持到一个月,那及川大人肯定喜欢她到一个月啊!”
猛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长辈多情的形象在他幼小的心目中越发牢固。及川飞快转动头脑想要反驳侄子口中及川先生不专情的形象,口不择言道,“至少、至少小岩!及川大人和小岩在一起快十八年呢!怎么样?及川大人专情吧?”
阿猛脸上露出“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彻,我指的是爱情方面哦,难道你是想告诉我你喜欢阿一十八年吗?”
喜欢小岩?侄子的话令及川心里一颤,这句话好似触碰到内心深处的某种禁忌。好在猛已经对这个话题感到无聊,转头问彻能不能带他出去玩。就当下来说,这是个好主意,至少及川不用陷入对发小好感度的思考。他和猛沿着路边走到天桥,那里有一对看起来和猛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在吵架。
这大概就是小孩子的喜欢与交往了。男孩子扒拉女生嚷嚷我错了嘛,别不理我;女孩子仰起脸不理他。于是及川俯身和侄子咬耳朵:“阿猛,你将来可不能这样求女孩子原谅!要硬气一点哦?”说完他有些得意地叉腰:“这方面及川大人非常有经验呢!低声下气求别人也太丢人了,不如不理她稍等一会,女孩子就会主动来找你呢!”
猛没有说话,一大一小两个人眼睁睁看着女孩绷不住脸噗嗤一下笑出来,然后两个小孩子变得亲亲热热手牵手走远。
“......什么啊,简直莫名其妙。”及川对于两个孩子关系发展感到不爽。
“彻,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老是被女友甩了,”猛叹口气,“就你这样的态度,能坚持和你交往两个星期的人绝对是认真喜欢你的。”猛边说边走,及川跨步跟上。“什么意思啊!”他大声抱怨,“再说我都不知道及川大人做错了什么......”
“你和一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挺能道歉的吗?”猛反问道,“只要阿一生气不理你,你就会道歉,一直缠着他,阿一说你相当烦人呢。”
“小岩怎么还跟你聊这些?”及川有一丝被揭开伤疤的恼怒,“小岩是小岩,女友酱都是心思细腻的女生,根本不一样啦!”
“难道你真的喜欢阿一——”
“喜欢喜欢!猛你不就是想听我说这句话吗!”及川彻有些恼羞成怒,“对哦我可是喜欢小岩十八年呢!我对他可专情呢你看这可是整整十八年哦?而且只有小岩能得到及川大人的道歉——怎么样,你满意了吗!”
及川彻生气的点莫名其妙,猛被他的反应吓一大跳,向来好脾气的长辈突然发火,猛有些不知所措,睁圆一双眼睛看他。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及川抬手狠狠搓了搓侄子的脑袋,边用手推着他往前走边放软声音道歉。“抱歉,我只是最近和小岩关系很紧张,”他叹口气,“猛能不能暂时不要提他。”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两人都很安静,猛不再问这问那,及川彻则像是完全在神游。直到面前出现一群在打排球的孩子,及川才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猛趁机拽他衣角,“阿彻,教我发球吧。”
“喂,先从尊重长辈练起吧?”及川哼哼。
“及、及川学长?”
及川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讨厌的天才后辈,面对他的拦截请教,及川本不想理睬,但挡不住对方态度强硬的请教方式。他被迫接受后辈的请教,结果影山飞雄张口就在及川选手的雷区蹦迪。
“......岩泉学长突然说要练习一种很鲁莽的进攻方式......”
哈?小岩怎么可能会练习鲁莽的进攻方式?小飞雄你是把小岩当成你们怪物组合的那种笨蛋吗?而且......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小岩!他现在最不想听到有人提起发小的名字。及川不爽地打断天才后辈:“我说,既然是来请教,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影山这才向及川学长请教如何应对日向翔阳想要按照自己想法打球的决定。
“及川学长乐于助人,给我和队友的配合提供非常有价值的建议。” 镜头前影山飞雄正襟危坐,表情坚定, “嗯......我说完了。”
啊啊,什么啊,独裁者影山只是想让小不点乖乖按照他说的去做,但是小不点有自己的想法吗。这种情况怎么和他曾经想要小岩只和自己做朋友,身边不准有其他人的霸道想法甚是相似。及川勾唇冷笑:“掌握攻击主导权的人,不是你而是小不点。”说完这些话,他觉得心里舒畅很多,见影山一副错愕的样子也懒得再理他,擦肩而过时留下一句小心变回独裁王者的警告,便带着猛离开。
回家的路上及川哼了一路的歌,这和遇见那个“王者”后辈之前的情绪截然不同。猛忍不住问他,彻你很高兴吗。及川从侄子手里接过手机,满心欢喜地打开相册,结果失望地发现猛拍摄的照片中英勇帅气的及川大人模糊得拿不出手。
他垂头丧气,本来还想把“飞雄在及川学长面前抬不起头”的照片分享给小岩,谁料照片这么难看他连一丝分享的欲望都没有。不过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都很顺利,猛不再和他聊发小的事情,也没有天才来打扰,回到姐姐家陪猛看完哈尔的移动城堡,姐姐回家后他便离开了。
回到家后及川久久不能平静。他想到天才后辈,想到电影里哈尔和苏菲,想到想学发球的猛,想到猛反复提及的小岩,想到自己承认“喜欢小岩十八年”。及川突然惆怅,人生有多少个十八年?他及川先生的第一个十八年居然用来喜欢发小,虽然是赌气,但这句好说给猛听得给那孩子带来多大的心灵震撼。小时候及川对时间也没有概念,只是听姐姐一遍遍说喜欢男友,喜欢一年、两年、五年,最后他们结婚。按照姐姐的感情发展......他和小岩岂不是都能结婚三次了?
在确认自己心意前,及川选手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很多细枝末节都指向这个可能性,以及川选手的「洞察」早该发现。 “其实我在逃避,” 他在采访中坦言, “没有人能平静接受自己是gay的事实对不对?比起承认喜欢他,当时我最感到害怕的是活了十八年发现自己是gay,并且喜欢的对象是一起长大、正和女友热恋中的发小。”
他喜欢小岩,不是朋友间的喜欢,而是猛口中的那种喜欢。这么想来从小到大的很多行为都解释通顺,无非就是喜欢小岩、很喜欢小岩罢了。喜欢小岩,不想要他和别人掰手腕,输给他的只能是自己;喜欢小岩,不想要他和那些朋友在一起玩,希望他只和自己游戏;喜欢小岩,不想看到他和别人恋爱,所以讨厌幸,讨厌没意识到自己感情的小岩。及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名为喜欢的种子,发现的时候已经扎根进骨髓,吸食他的血肉,快要在他心脏上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8.抱一下
生活中总要有所遗憾,也许止步于宫城就是命中注定。和乌野的赛事结束后,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事务需要处理,比如决定新队伍的主将与副主将、工作的交接、三年级退社等各种各样的事情。等到一切终于尘埃落地,及川将要前往阿根廷的消息又引起不小的轰动。
及川兴奋得有些不正常,岩泉一眼就看出他在用兴奋掩饰紧张。作为发小,就算前段时间关系有些紧张,但经过比赛他们又恢复成之前的亲密状态,经常一起回家。到楼下时岩泉把他拽回房间逼问及川怎么回事。及川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肯说话。岩泉把他按在座椅上盯着发小的眼睛,一字一顿问发生了什么。
然而,及川却像是受到惊吓般挣扎,尖叫大喊“放开我”“松手”。岩泉被他的反应吓一跳,不由自主后退惊悚地看他。“小岩!我......我!”及川喉结滚动,“我......抱歉,我只是有点紧张。”说完这句话好似用尽全部的力气,“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紧张?”岩泉边揉手臂边打量他,“你在为要去阿根廷紧张吗?”
“是。”及川吐出一口气,泄气地双手撑在膝盖上,坐姿乖巧,“我需要学西语,但是我学这么多年的英语水平也不过如此,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学会西语。”
及川垂眸坐在岩泉的椅子上,坐姿规矩,像幼稚园里等待老师指令的小孩子。岩泉很久没看过发小露出这样乖巧的神情,一时间有些怀念幼稚园时好哭、胆小的孩子。那个时候的及川总是哭,哭早上没吃饱,哭被姐姐凶,哭小岩睡着没理他......眼睛总是红的,眼皮常常肿起,说话带着鼻音,然后张开双臂闹着要小岩抱抱。
当年那样可爱的一个孩子,怎么长大就变成这幅模样呢。虽然现在五官长开变得漂亮,但那份难能可贵的稚气无影无踪,只剩下某些幼稚得可笑的倔脾气。
“好吧,”岩泉张开双手,“需要抱一下吗。”
及川警惕地看他,蜜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发小,像是要找出拥抱下的可能存在私心的蛛丝马迹。但是小岩的脸上的表情太正直,张开的臂膀太坦荡,甚至连看不见摸不着的心脏都在有力地跳跃,及川无法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窥探到一点点自己寻找的那样东西。
果然是自己太下流肮脏,对发小产生多余的情感。他张开手紧紧抱住岩泉,把脸埋在他胸口呜呜哭出声。他能感受到胸腔里心脏跃动的声响,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欢快流动的水流声,能摸到发小的腰与背。他听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与尖叫:告诉他吧!把你的心意全部说出来!小岩不会拒绝!那从五脏六腑里溢出的喜欢与爱一路逆着食管向上,闯入咽喉变成一团模糊刺鼻的气,他的唇齿间只剩下“我喜欢你”。然而牙齿却失控般打颤,张嘴竟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在发抖吗,混蛋川?”岩泉问他,“别太有压力。”说着他好像想到什么,拍拍及川的背示意松手。及川顺从地松开,仰起脸气息不稳地问怎么了。等小岩说完,就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一定一定要说出来......没什么好担心的及川彻。他不断地给自己加油打气,铁心要告诉发小自己翻来覆去思考的、备受折磨的真心。只要告诉小岩,把决定权交给他,自己安心等待命运审判的结果就好......不管小岩的答复如何,他再也不用受到隐秘爱恋的折磨之苦。
就像告诉影山的那句话,及川和小岩之间的关系也从来不是他可以决定。如果决定权在他,那恐怕他俩早就分崩离析。从小到大他单方面和小岩怄气那么多次,最后能回归亲密发小关系都是因为小岩没有放弃他。假如哪天小岩要是说出绝交这类话,及川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幸之前教过我一些放松的方法,你想学吗?我可以教给你。”岩泉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怎么样?你将来去阿根廷心态不好的时候肯定能用上,那时候可没人管你......喂!及川你怎么了?......别哭!不想学就算了!没人逼你!”
9.揣测
幸太久没有出现在视线中,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的及川彻差点忘了这个关键人物。他以为最难的步骤就是跨出表白这一步,临门一脚时才发现向发小表露心意根本没这么简单。
他太冲动了。那天回家后冷静下来,后知后觉自己一时冲动差点毁了他和发小将近十八年的友情。不敢想象,要是把喜欢小岩这种话说出来事情会变成怎样。小岩——小岩会觉得他恶心吗?小岩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两个人十八年的发小关系会不会就此结束?及川不敢去想。他纠结、害怕,闭上眼睛就是小岩说“及川你好恶心别来烦我”,连带着白天见到发小也不敢过分亲密。
但是这不影响他仍然讨厌发小身边的女友。及川认为自己只是陷入纠结,总有一天会向小岩袒露心意,只不过不是现在。至于幸——她就是横在及川面前最大的障碍。可是小岩喜欢幸。虽然他们进展缓慢,但及川能感觉到发小对这个女生很上心。有时候及川看到发小和女友并肩的背影,忍不住想他们什么时候会分手呢。
退社后三年级就可以不管社团的事情,但他们还经常来陪练。他们来得比较频繁,毕竟矢巾等人刚刚接管事务,作为前主将和前副主将难免有些不放心。自那天及川莫名其妙哭了之后,他们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变得僵硬。虽然在其他人眼中,及川彻仍然一如既往对他的发小挑衅和犯贱,但岩泉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过去的区别——混蛋川说的话比以前过分多了。
及川总是提起幸,语气轻浮,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说幸可爱、温顺,和小岩站在一起可不要太般配。这番话乍听是夸赞,但结合抑扬顿挫的语气又像是在嘲讽。岩泉若是追问他什么意思,后者则满脸无辜地看他,我有什么意思吗,小岩?有时候幸会来体育馆找岩泉,只要她出现及川就会表现得非常积极,声势浩大地指导后辈们如何发球。岩泉有一种错觉,假如影山飞雄在这个时候向他请教,及川绝对有求必应,哪怕牛岛邀他去白鸟泽这人也会义无反顾。倘若岩泉和幸说话,及川则一定要做出夸张的事情打断他们的交流,比如以极其笨拙的姿势栽倒、跑步撞到球网,或者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岩泉回头看去,及川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金田一等人尴尬而不知所措地围着他。除非岩泉问他怎么了,及川才温顺地告诉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停止小孩子般的胡作非为。然而等到幸离开体育馆,及川则故作惊讶:小岩,你惹小幸生气了吗?及川大人可是亲眼看到她走了哦?
自那之后幸就很少出现在体育馆,她告诉岩泉自己很害怕及川彻。她问岩泉,早就听说及川同学帅气、随和,为什么我感觉并不是这样?岩泉安慰她其实及川人很好,就是这段时间有些奇怪。事实上岩泉对他奇怪的表现已有自己的猜疑,只不过内容难以向女友启齿:及川彻要么讨厌幸,要么喜欢幸。
他表现出的讨厌不要太明显,但这未尝不是一种表示喜爱的方式。很多男生会用欺负心仪对象的方法表示喜欢,尽管岩泉确信发小不是这类人,但现在他也不敢保证及川到底是不是。及川以前心思简单爱恨分明,喜欢的东西就要抱着拿着,紧紧攥在手心;讨厌的东西恨不得一脚踢到地球之外,永远不再见到。可越是长大,岩泉越难以搞懂他的想法。他们仍然是发小,仍然是阿吽,仍然有默契——但是除了默契,他们空无一物。
岩泉逐渐减少去社团的次数,就算去也都是一个人,幸的身影再也没出现。三年级们常常忙于自己的事情,也很少像刚退社那会一起浩浩荡荡出现在球场。如果偶遇及川,结束后他们仍会一起回家,只不过路上很少交谈,各自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到楼下后才告别各回各家。
“及川学长是一位非常、非常靠谱的前辈,” 当年青叶城西的下一任队长矢巾秀和看起来刚刚下班被抓来拍视频的国见英出现在镜头前, “他能及时发现队员身体不适并慷慨地提出帮助。”
一天幸和岩泉约好放学去书店,然而她临时被老师叫走。为了等她,岩泉便去球场打发时间。他去得晚,到那才得知矢巾秀病假,及川彻临时给他们当二传。岩泉无所事事,把包放在脚边,站在看台围观。及川彻表现活跃,只有在排球面前岩泉才觉得他还是自己熟悉的发小。休息时岩泉正准备离开,突然瞥见国见英脸色发白蹲在地上。
“小国见,你不舒服?”及川先一步走到他身边,岩泉只好驻足在台阶上。
“下午有点拉肚。”国见神色迟疑,“不过应该没关系。”
“什么嘛!不舒服就别硬撑啊~”岩泉没想到能从及川嘴里听到这种话,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及川转头看向他:“你说对吧小岩?”
“是的,”岩泉只能附和,“国见你要不要先回家?比起练球,身体健康更重要。”
“呃,不过——”
“哎呀,小国见是在担心值日吗?”及川笑容灿烂地摆手,“放心吧这里还有我们这些靠谱的学长在呢。”他扭头看向身后被堵在台阶下不来的岩泉,“反正小岩也没有事情,对吧?”
“我有事,”岩泉皱眉打断他,“和幸约了去书店,我相信你一个人也能处理好。”说完他上下打量及川,“所以你可以让一下吗?挡我路了。”
10.发泄
小岩!真讨厌!
部活结束后及川拿着拖把甩来甩去,恶狠狠地把布条上的水花甩得到处都是。还以为能找到和小岩独处的机会,怎么偏偏那个女的就是要抢走小岩!及川大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连小岩也不放过!
彼时的及川选手一无所有:没有止于言表的喜欢,没有打进春高的荣耀,没有声势浩大的名气。他只是一个即将毕业、将要独自一人前往地球另一面的普通学生。
球场只剩下及川一个人,因此他可以肆意妄为。空荡荡的球场有回音,他扯着嗓子大喊“最讨厌小岩”,然后竖起耳朵听球场里一圈圈荡漾开的“讨厌小岩”“小岩”。小岩讨厌这种事情他说可以,亲耳听到别人说及川反而不乐意,哪怕这只是回音。于是他更用力大喊“我喜欢小岩”,体育馆里又一遍遍响起“喜欢小岩”。
“什么啊,小岩也是你能叫的吗?”及川在假想中把回音当成敌人,“‘小岩’是及川大人的!其他人不准这么叫!”喊完他感觉不解恨,又接着喊道“小岩也是及川大人的!谁也不准抢!”
反正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就是体育馆里最自由最无拘无束的灵魂。及川肆意妄为地发泄情绪,口无遮拦把所有不顺痛痛快快地喊出来。讨厌的人事太多,及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到后来他口干舌燥实在说不出话,声音沙哑得只能发出一连串嘶哑的吼叫。
发泄完情绪后及川心里终于变得舒畅,他抬手擦拭脸上的汗,意外发现自己居然泪流满面。他呆在原地盯着手上擦不尽的泪水,一直故作坚强的伪装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他失控地扶着拖把柄蹲在地上呜呜哭泣。
为什么要让他喜欢小岩?退一万步,他们曾有那么多可以交往的机会,为什么偏偏在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小岩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他甚至连和其同台竞争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是发小,是幼驯染,他及川彻有得天独厚的机会向小岩表示心意,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无法开口的时候意识到那该死的喜欢?神啊!如果真的有爱神,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是在惩罚他曾经在所有感情中的敷衍和虚伪吗?
突然,及川在自己歇斯底里地哭泣中捕捉到交谈的声音,隐约听到“包忘在看台上”等字眼。他飞快扔下拖把闪身躲进器材室,慌不择路打开杂物柜钻进去。
——出现在体育馆的是岩泉和幸,及川清楚地听到发小的声音由远及近,叹气道混蛋川这家伙是卫生打扫一半跑路了吗。他听到水桶里水面摇晃四处碰壁的声音,听到拖把在地板擦拭发出光滑的声音,听到幸说及川同学并非大家口中那样好,她说及川同学奇怪、有攻击性,感觉很难相处。
杂物柜很窄很拥挤,狭小的空间难以容纳及川的体型,他只有蜷起腿才能勉强关上柜门。及川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发小和女友议论自己,自暴自弃地想着小岩会如何向女友形容自己。
他肯定会觉得自己麻烦、事多,比所有人都支持及川大人并非完美的形象吧?及川已经能想象到发小和女友同仇敌忾,一起讨伐自己犯的贱说的话。他情绪低落,在置物柜里调整姿态尽可能不那么别扭地坐在杂物上,耳朵贴在铁皮门上被迫去听两人谈话。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耳朵堵起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没听到小岩说自己的不好,他们还可以继续当朋友——虽然已经岌岌可危。
及川不敢想象亲耳听到发小说自己坏话自己会做出什么。他真想冲出去把所有的想法全告诉发小,亲口说出我喜欢你。为什么人要长大,为什么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心所欲说喜欢,为什么小岩不喜欢他而是喜欢一个才认识多久的女生。曾经也是在体育馆,那时候的及川还不需要躲起来,光明正大抱着发小的腰哭泣。他还记得发小愤怒的声音:我认识你多少年,她认识你几天?
小岩,我认识你多少年,你又认识幸多久呢?我肯定比她喜欢你,你为什么就意识不到这一点?就像你曾经说的那样——这还用问吗?
及川彻想要放手一搏,但很快便发现他连资格都没有——储物柜的柜门从里面打不开,他真真切切被困在铁皮柜里出不去。如果神明就是要逼迫他接受现实,他大可以放弃抵抗直接面对,而不是残酷地把他困于此处接受来自发小的审判。他在漆黑的杂物柜里绝望地闭上眼睛。
小岩语气严厉地否认女友口中的他。岩泉说及川敏感、任性,单纯得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混蛋川只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的普通高中生,有脾气有个性,只是传言把他描述得太过美好。”岩泉声音清晰,在体育馆一圈圈回荡,“但是他很好,朋友很多,我很喜欢他。”
神啊,及川捂着脸哭出来,小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及川大人爱你爱得快死掉了。
及川选手记不清被困在杂物柜里多久,他只知道不能被发小发现。他说: “人生中诸多困境,但再也没有比储物柜还要狭小、还要让他崩溃难堪的地方。” 直到岩泉一离开,及川彻都缩在柜子里没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连他们把用完的打扫工具还回杂物间时也没向他们发出求救。 “最后是三年级的朋友帮我开门。”
等到岩泉离开后,及川才开始思考该如何离开这里。他拿出手机给花卷打电话,拜托他来体育馆救救及川大人。松川和花卷打开柜门后,及川顾不上满脸狼狈扑上去抱着两个人哇哇大哭。
“你怎么了?”花卷只好安抚般地拍他后背,“谁把你关在这里?”
“我自己,”及川吸吸鼻子,“花卷,我想通了。”
花卷松川对视一眼,松川问他想通什么。
“我要恋爱,”及川用手腕擦拭眼泪,脸上挤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小岩都有交往的人了,及川大人不能输给他。”
松川盯着他一会,拍拍肩膀说如果你高兴就做吧。花卷则神色担忧:及川,你真的这样想吗?
11.所谓喜欢
及川选手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位女友叫芽衣,这也是他所有夭折爱情中坚持最长的一段感情。据说芽衣小姐比他小一届,是一位活泼灵动的漂亮学妹。及川同学的新女友曾一度引发关注,因为在芽衣小姐出现前他度过有史以来最漫长的空窗期。值得一提的是,芽衣小姐特殊之处还有一点是作为及川选手人生中的最后一位女友,不过这件事在青叶城西高校鲜有人知,毕竟及川选手毕业后就只身前往阿根廷,接下来的故事都和青叶城西无关了。很多人以为及川选手会在阿根廷放飞自我,根本想不到他在那边度过一段心清欲寡的生活。不过在高中时,有很多人愿意把他的空窗期归因于为春高做准备,如今春高结束他也该重新回到爱情的怀抱;还有少数人则坚持认为他在上一段感情受到伤害,尚未恢复。
芽衣和幸是两种极端。芽衣漂亮精致得超过,爱憎也分明;幸普通而平凡,温吞软弱。如此鲜明的对比很难不让熟悉及川岩泉的人怀疑及川想要证明某样东西。但凡是见过及川和新女友的人无一不认为他们很般配,像言情小说里漂亮王子和精致的公主。不同于岩泉在恋爱中低调的表现,及川尤其喜欢把芽衣带到体育馆展示给所有人看。尽管他已经退出社团,但仍然不影响他孔雀开屏似的炫耀。
和已经定下去阿根廷的及川不同,退社后的岩泉忙于学业,没时间像某人那样天天满校园乱逛。但是就算再忙岩泉每周也会抽出一点时间去社团看看情况,极少数情况会和及川彻正面遇上。
他们陌生了很多,见面打招呼的态度根本不像是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及川一手揽着芽衣的肩向岩泉介绍新女友,岩泉很客气地和她打招呼。然而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岩泉皱眉让他对芽衣上点心。“她那么喜欢你,你能和她谈多久呢?”岩泉记得她甜甜的笑容,“渣川,你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我完全感觉不到你喜欢她。”
“小岩好自作多情哦,及川大人的喜欢又不是表演给你看的,小岩有什么资格说教?”及川反击,语气恶劣,“难道小岩和幸那种相处模式就是喜欢?”
岩泉向来讨厌发小对他女友的态度,很明显及川故意把话题往幸的身上引。“你根本不懂喜欢,”岩泉不想理他,“及川,你交往过这么多女生,可是你没喜欢过任何人。”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喜欢?!你凭什么说我没喜欢过任何人?!”及川骤然拔高声音,双手用力按在岩泉的肩上,“小岩,你最没有资格问我这种问题!你但凡、但凡......算了!”他推开发小,“现在说什么都没意思。”
不知为何,及川离开的背影孤独而寂寞。他走到看台的另一边向正在休息的矢巾等人招手,然后大喊加油,语气欢快,脸上又摆出岩泉熟悉的笑容,刚刚对他恶语相向的人好似幻觉。但岩泉知道,那个人才是发小重重伪装下的一点真我。他清楚地看到发小眼尾湿润,因为愤怒紧盯他时眼球上蔓延的血丝,嘴唇红得要滴血。可惜没等岩泉做出反应,及川又重新躲回厚重的伪装里,继续扮演他受欢迎的及川大人形象。
岩泉悄无声息离开体育馆,国见和金田一发现他打了一个招呼。岩泉知道,没有人生来就会喜欢人,及川彻也好,岩泉一也罢,他们都在摸索什么是喜欢、怎样去表达。只不过及川对于喜欢的探索比他提前将近五年,到头来却仍然什么也没学会,只会用他漂亮的脸笑着说,嗯对,我很喜欢她。不同于及川彻对“喜欢”随心所欲地摸索方式,岩泉则是在学习模仿别人的喜欢。他能感觉到幸很喜欢自己,于是学着她的方式去喜欢她——这大概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相处模式的根基。如果他对幸的感情就是喜欢,那岩泉一瞬间可以类推自己喜欢很多人。
他喜欢温田,温田有趣、可爱,性格热烈;他也喜欢花卷,花卷敏锐,和他一起玩很轻松;他也喜欢松川,他的眉毛很有意思,总是用压迫感十足的脸说冷笑话;他当然更喜欢及川,喜欢他漂亮的脸,喜欢他麻烦又讨嫌的性格,喜欢他柔软的嗓音还有他的自恋——前提是“假如这种感情就叫做喜欢”。这么想来,他对幸的感情好像也不过如此,对及川恶劣态度不满则是出于“她是我女友”的责任感,好像也没到爱情的程度。
这么想来,他确实没有资格评判及川的爱与喜欢。岩泉承认自己方才的言论有所不当,惹及川生气的确是他的问题。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应该是回去找他并道歉,但一想到及川泛红的眼尾和眼球上的血丝,生气时候张张合合猩红的唇,他又感到恐惧和不安。
“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眼睛很漂亮,笑的时候像蜜糖,转动时有如两颗通透的玻璃珠,有些时候却像是能直达地狱。” 岩泉教练在采访时对及川选手的眼睛做出此类评价,“ 就像他自认为专情的喜欢,有时候太轻浮廉价,有时候沉重得能把人逼疯。”
觉察到沉重感情的不止是岩泉,芽衣小姐也是及川选手风流史里唯一觉察到的人,她能意识到男友的沉重的心并不在自己身上。及川和她交往并不愉快,芽衣爱憎分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不会因为喜欢而妥协。她常常和及川生气,她比及川选手交往过的所有女孩子都敏锐地感知到男友的注意力不在恋爱上,无论及川如何解释都不起作用。
松川和花卷曾偷偷猜测及川能和她坚持多久,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俩不合适。出乎预料的是他们一直坚持这段关系,哪怕一个星期有三天互不理睬。事实上及川早就不想继续这种折磨人的感情,唯一支撑他的就是发小的那句“你能和她谈多久”。至于芽衣,她好像很快就对关系失去兴趣,以一种看热闹般的心态等待学长提出分手。
能坚持谈多久?及川不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感情依托,不能让视线紧盯发小和他的女友。如果分手了,他的视线又只能回到小岩身上。若是这段感情早早收场,岂不正是应了发小那句能谈多久。
不知是谁提出毕业舞会的活动,动员即将毕业的三年生参加,及川彻当然在名单之列。他欣然同意,于是宣传中就变成“可以欣赏及川同学和女友芽衣的交际舞”。好奇怪,明明被邀请的是他,为什么大家都默认他会和芽衣跳舞。不过他无所谓,谁和他跳舞都行。
临近舞会,及川回家后想要关窗,意外发现对面窗户里发小在笨拙地练习舞步。岩泉动作僵硬地前进、后退,一边跳一边低头看视频,姿态实在谈不上美观。原来小岩也要参加舞会?及川感觉新奇,毕竟发小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参加这种活动的人。他随手拿起一块橡皮砸到对方窗户,岩泉这才发现及川在对面看他。
“什么事?”被打断舞蹈学习的岩泉面露不虞,“敢嘲笑的话我会打死你的。”
“诶呀!才没有啦~”及川摆手笑道,“小岩跳那么僵硬简直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一样,超吓人的!”
岩泉作势要拿东西打他,及川连连往后躲闪大喊我错了。
“有什么事情吗?”岩泉皱眉,“我还要继续练。”
“小岩,”及川从窗口探出半边身体,“这么想学跳舞的话,不如及川大人教你吧?”
12.毕业舞会
他们有多久没这样近距离接触呢?发小把手搂在他的腰上时及川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在楼下的路边跳舞,及川妈妈还在窗口伸头看两个孩子,叮嘱儿子一定要教会小一哦,人家可是要陪女友跳舞呢。及川仰起头大喊知道啦。此时天还没黑透,天空像是儿时姐姐画的蜡笔画,然后用纸张涂抹变成绚烂的晚霞。两家楼下是一条小路,一排黑色的路灯一直延申到看不见太阳的地方,随着及川哼哼着《玫瑰人生》的曲调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钢琴上起舞的黑色琴键。
及川跳女步。他引导岩泉如何优雅矜持地把手放在自己身后,提醒岩泉注意站姿,挺直腰背,放松肩膀。和及川面对面站在一起岩泉感觉并不舒服,他略占优势的身高挡住路灯,柔和的灯光照在及川柔软的发顶,岩泉看不清他的脸。该说不愧是及川吗,岩泉只是知道发小对舞蹈有些了解,但没想到连交际舞也会跳。及川猜到他在想什么,有些哀怨地说当年姐姐学跳女步,他硬是被逼着学会男步陪她练习。灯光下,及川的动作显得尤为柔和而优雅,他回家后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青叶城西的制服穿在身上竟然无一丝违和。岩泉努力辨别发小口中的节奏与曲调,尽可能跟上及川的步伐,但还是踩了发小好几脚。最开始岩泉感到不好意思,低声向他道歉;一连踩了三次之后岩泉恼火不再说话。
“你......”岩泉打断发小的教学,“跑调了吗?”
“小岩!是你一直在踩及川大人吧?自己跟不上节奏就怪旋律快吗?”
岩泉深吸口气,尽可能放松下来寻找及川的节奏。他感受到了及川的手在右肩上的温度,感受到手心里及川右手滚烫的掌心。及川突然用食指敲他的手,提醒他不要太用力。“如果和小岩跳舞的是幸,手肯定已经被小岩抓红了哦。”
跳舞的时候周围一片安静。除了及川断断续续哼唱的曲调,世界上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人。天空彻底黑下来,路灯下有萤虫飞舞,岩泉终于能完整跳完一段舞蹈。岩泉母亲喊他们一起吃晚饭,及川拒绝阿姨的好意,他妈妈也在等他回家。
“其实这是我和岩ち、岩泉教练跳的第一支舞,” 及川选手临时改口, “我不知道是谁在造谣毕业舞会我和他跳探戈,还说我们得到全校的祝福,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拥吻......” 说到这里连及川都忍不住一身恶寒, “事实上那天他心情不好,我们都没跳舞。”
按照负责人们的计划,舞会应该至少是有及川同学支撑起来,不至于冷场。然而没人想到的是当天下午芽衣和及川生气,她没来参加。及川站在舞池边喝饮料,纵然有人想来邀请他跳舞,看到他眉宇间的阴霾又无人敢上前。
及川彻在生气。只不过原因并不是其他同学以为的那样,和女友置气;他生气的原因是自己明明教了小岩如何跳舞,为什么发小站在舞池外根本没有跳舞的打算。及川大人专门教笨蛋小岩跳舞,为什么还不去展示一下!
“你不跳舞吗?”花卷戳及川问道。“马上毕业了,很多人都想和你跳舞。”
“才不要!及川先生是可望而不可求!”及川哼哼,“好啦,小孩子的舞会闹剧也该结束啦,及川大人要回家睡觉。”
“你要回家吗?”岩泉在后面叫住他,“我和你一起走吧。”
“你不和幸跳舞吗?”及川问道。
“她没来,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发小说的含糊不清,“及川,要一起回家吗?”
松川本来也想跟着两人一起溜,但花卷想留下再吃几个免费的泡芙。他看向朋友,意味深长地说你该不会想和他俩一路吧。岩泉和及川都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松川瞬间改变决定选择留下来等花卷一起走。
“总感觉你们有秘密瞒着及川大人呢。”及川彻狐疑地打量他俩,“阿松小卷在憋什么坏主意吗?”
“行了别管他俩,”岩泉在后面推他,“走了渣川,回家了。”
外面天空黑漆漆一片。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家走,岩泉突然问他晚上为什么不跳舞。“你应该挺喜欢跳的吧?不然为什么教我呢。”他看向发小,“及川,你为什么不跳?就是因为芽衣吗?”
“嗯对,就是因为她,”他突然停下脚步,“我很伤心,很难受,胸口好空。”
岩泉愣了一下,好一会才哦一声。“我没想到你对她那么上心......”
“小岩,”及川态度温和地打断他,“我下周就去阿根廷了,抱抱我好吗?”
岩泉张开双臂抱住他,及川也紧紧抱住发小,用力勒住他的后背。他把脸埋在岩泉颈窝乱蹭,嘴里一遍遍喊着小岩小岩。
我将要带着无尽的念想前往地球另一面......小岩,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一刻,也许是一个蝉鸣的午后,也许是一个荒诞的梦境,也许是一个只剩下路灯的夜晚......你会突然意识到我曾是那样地喜欢你吗?
13.天台
最后一个星期,芽衣向及川提了分手。分手后及川觉得有必要告诉小岩,于是去找他。岩泉不在班里,及川在天台找到他,他盘腿坐在地上,戴着耳机腿上瘫一本词汇书练口语。
“怎么了?”岩泉摘下耳机问他。
“小岩,我和芽衣分手了。”及川挨着他坐下,顺势把脑袋枕在岩泉的肩膀,“可是我没有感觉难过。”他凑近发小的脸,“你说得对小岩,我确实不喜欢她。”
“哦。”岩泉重新戴上耳机,“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及川又凑近一点,“幸呢?”
“分手了啊。”岩泉说得云淡风轻。
及川瞬间坐直,瞪圆眼睛问为什么。“不、啊?小岩?你们分手?......等等等等,什么时候?”
“那天舞会之后?”岩泉回忆,“大概是看到我们抱在一起,她才提出的吧。当时本来就有些矛盾。”
“为什么?”
岩泉闻言扭头看他:“及川,你分手的时候我没问过这么多问题吧?”
“你是你我是我嘛!”及川辩解,“所以为什么?”
14.岩泉一
什么是喜欢?及川彻不知道,他岩泉一也不知道。这大概是一种感觉,朦朦胧胧难以描述。世界上大多数东西都可以以此为标准分为两类:喜欢和不喜欢。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这道界限越发模糊。
他还记得那天及川拿着粉色信封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又大喊着“笨蛋”跑走。看着发小泫然欲泣的样子,岩泉意识到他们说的话有些过分。他放下便当盒追上去,快到班级门口时放慢脚步忍不住想该说些什么呢。站在窗口能看到发小的后脑,他趴在桌面情绪低落,一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孤独而可怜。难道他并不想恋爱,和他们分享这件事其实是在寻求建议吗?而他们几个人竟然毫无察觉地调侃他......就在岩泉准备进教室喊他时,一个女生先走到及川身边。最后岩泉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发小牵起女孩子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
......什么啊。岩泉觉得烦躁。混蛋川,你是故意引我来看你和女生手牵手吗。
岩泉很惊讶于幸向自己表白,告诉她自己需要考虑。午休时岩泉去找松川花卷,路过及川班级时看到他正和女友向楼梯口走去。在他的视角中,发小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恋爱,虽然没看出他有多投入,但岩泉忍不住好奇爱情的味道——为什么及川享受恋爱的感觉?
他把这件事告诉花卷和松川,两个人都为他祝贺。“真意外啊,岩泉也准备去体验爱情的味道吗?”两个人问他。
“怎么说呢——”岩泉微微沉思,“大概是看他恋爱这么多年,多少有些好奇吧。”
于是他接受了幸的表白。他本想告诉及川,突然想起国中时及川恋爱却没有告诉他。恋爱这种事情到底值不值得向发小分享?他会不会嘲笑“笨蛋小岩居然会恋爱”吗?犹豫再三,岩泉决定不告诉他。
直到那天松川告诉他,及川又分手了。岩泉没当回事,但是花卷补充道,他看起来很糟糕,你不去看看他吗。岩泉含糊应下,并没放在心上。像发小那样百无禁忌的恋爱方式,哪天动真情了因为失恋大哭大闹都是活该。下课后他照常一个人去体育馆,然而他们的主将始终没来。岩泉只好暂时安排矢巾当二传带大家练球。他和花卷知会一声便去寻找失踪的及川。
他回到教学楼,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阳光照在走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晕。混蛋川不在教室,但是他的包还在桌上,看来他人就在这附近。岩泉随手把书和文具塞进包里,背上及川的包继续找他。走廊的尽头是洗手间,看来及川应该在那里。岩泉一边走一边想,他在里面大便吗?还是一个人躲起来因为失恋痛哭?
说实话,岩泉希望洗手间等他的是大便川,兴许是厕所没有纸巾,发小顶着他池面脸蛋绝望地等待救援。如果是这样的话岩泉可以嘲笑他,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体育馆继续社团活动。但如果及川在里面哭,问题会变得棘手——他只是刚刚开始体验恋爱,对失恋的痛一无所知,唯一能起到安慰作用的办法大概就是给他一泉把他骂醒。
然而,洗手间等待他的是对着镜子擦脸的发小。他引以为傲的脸上没有笑容,偏过头拇指用力从脸颊上抹过。他少见地把袖子挽到肘关节,露出挂满水珠的小臂。岩泉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佳,甚至有些烦躁。原来人失恋是烦躁的感觉吗?岩泉新奇地想。
“及川,”他在门口叫他,“你怎么了?”及川扭头看他,整张脸都是湿的,脸颊上还有黑色的墨痕,额前碎发丝丝缕缕粘在一起,显得有些狼狈。看到门口是发小,及川撇头不理他,岩泉从包里拿出纸巾给他擦脸,无奈地问 “你在因为脸上有墨水不高兴吗。”好像不完全是,就算擦去脸上的墨水印,及川仍然兴致低迷。看来他还是在因为失恋难受。
也就是从那时起,岩泉才意识到及川也是一个会动感情的人,尽管他在所有爱恋中都表现轻浮。自从和幸恋爱后,岩泉发现,小时候喜欢和不喜欢是能轻而易举说出口。他能在和朋友聊天时大声说出喜欢油炸豆腐,能在看到讨厌的同学时说出不喜欢,能在发小暗自神伤时说出“喜欢你”——如果可以一直这样随心所欲说出真实感受该多好。但是岩泉很快就明白,有些话不能说。他不能对幸身边很奇怪的朋友直接说讨厌,不能对不喜欢油炸的幸说油炸豆腐世界第一,面对幸喜欢的甜品,自己不能说好难吃,得用委婉的语气说没有感觉。原来恋爱如此令人劳累,这么看来渣川仍然愿意一段接一段的感情只能说除了渣外令人佩服。
几乎所有人都说,岩泉和幸之间,比起情侣像朋友。更何况及川尖锐地评价他过于纯爱。岩泉知道这不是纯爱,而是没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面对及川的时候带有的情绪都比和幸在一起要丰富。
促使分手大概是那天没去成书店。两个人正准备离开学校的时候岩泉才猛然想起他把包忘在看台上,便和幸去拿包。本以为及川正在值日,岩泉已经想到他要是说什么混账话自己该如何反驳,然而体育馆空无一人,拖把和水桶随便扔在地上。岩泉告诉幸他要把卫生打扫完再走,幸不高兴说了及川几句。岩泉突然就生气了,大声告诉她 “及川很好,朋友很多,我很喜欢他” 。幸转身直接走了。
回家后岩泉收到幸的消息,她说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岩泉把手机扔在边上不想看,心烦意乱想喜欢到底是个什么。
对面窗户有亮,但是这些天及川一直紧紧拉起窗帘,岩泉什么也看不到。他想问问及川现在该怎么回复幸,一句话删删改改实在问不出口。该怎么问?幸生气了?如何安慰?还是怎么说?但是及川这人真的理解过女生的想法吗?最后只能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决定第二天见面给她道歉。
道歉后有所缓和,至少没有人看出他们曾吵过架。不过幸对岩泉冷淡了很多,得知毕业舞会消息时问他参加吗。岩泉不会跳舞,但如果幸想去的话......好吧他还是不愿意。岩泉告诉幸自己不感兴趣后幸一直没理他。
岩泉手足无措,只好决定学习跳舞。在家对着教学视频乱动时及川砸他窗户,然后问需要及川大人教吗。
其实没必要。幸已经好几天没理他,就算自己告诉她愿意参加幸可能也不理他。但是发小好久没打开窗帘和他这么亲密地说话,岩泉便应下他教自己跳舞。 他们有多久没这样近距离接触呢?发小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时岩泉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本应该亲密、本应该比所有人都熟悉彼此,为什么现在会变得这么陌生?好似他们中唯一存在的默契在舞蹈中也彻底消失,岩泉总是跟不上及川的节奏。
不要、不要这样,幸是谁,认识多久重要吗?岩泉抬头看发小的眼睛,觉得自己差点把最重要的人给弄丢了。跳完后他想邀请及川去家里吃晚饭,吃完后正好有些话想告诉他;但是被及川礼貌地拒绝。
“妈妈在等我回家吃饭,”他在家门口挥手,“明天见,小岩。”
明天、明天!还有多少个明天?及川就要去阿根廷了,每一个“明天见”都好似分别的倒计时。转眼到了舞会那天晚上,幸没有来。岩泉以为及川会和芽衣跳舞,但是芽衣也没有来。发小看起来心情不好,没待一会便要回家。
“你要回家吗?”岩泉在后面叫住他,“我和你一起走吧。”他有些话想要告诉及川,比如我和幸差不多分手、我之前说你不懂喜欢很抱歉、其实我对你——
“就是因为她,”及川说,“我很伤心,很难受,胸口好空。”
岩泉愣住:“......我没想到你对她那么上心......”
及川不说话,张开手要抱,岩泉便抱住他。及川把脸埋在他肩颈一遍遍喊小岩。岩泉安抚性地拍拍他的后背,感受胸口两颗心脏地跳动。
——原来,我喜欢你啊,及川。
15.表白
“嗯......谁先表白......这很重要吗?” 及川选手痛苦地回忆, “说实话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很激动、很欢喜。”
“我也记不得了,” 镜头切换到岩泉训练师,他坐在少发上, “我记得是在天台,就是他即将前往阿根廷的那一周最后两天。”
“我们两个人不过是一直在摸索什么是喜欢,兜兜转转,终于意识到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16.最终幕
“嗯——这大概就是这俩人充满挫折和误会的爱情史,” 花卷贵大坐在镜头前,松川一静耷拉着眉毛劈里啪啦地鼓掌, “不管怎样,祝你三十岁生日快乐,主将。”
“感谢及川学长指导!嗯......学长生日快乐!” 影山飞雄看起来很紧张,手指紧紧按在膝盖上,“祝您赛事顺利。”
“及川学长生日快乐,我们永远支持你!” 金田一和矢巾挤在镜头前大喊, “比赛加油!”“生日快乐。” 国见的声音比他们慢一拍,边上昔日小狂犬不情不愿“嘁”了一声,才小声说生日快乐,说完立刻撇开脸不看镜头。渡在几个人后面不停地挥手。
“生日快乐,及川,” 最后一个镜头是岩泉训练师,他笑着说, “我爱你,然后我们巴黎见。”
“......Ugh! ( 讨厌!)” 本节目的主人公,世界级球星及川彻正坐在塞纳河沿岸的大巴车上戴着耳机看视频*。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边上的队友凑过来问他怎么了。 “是你的Iwa给你生日惊喜了吗?”
“惊喜——惊喜个头!别以为在网上塑造爱及川大人的形象我就能原谅他!”
“啊?” 队友不解地看他。
“居然敢说及川大人幼稚鬼!居然——居然在这么宝贵的爱情回忆录里加入小飞雄!他们采访及川大人的时候可没说要邀请飞雄啊!而且已经是日本零点了!为什么小岩没给我发祝福!啊啊啊啊啊小岩小岩我好想你——”
及川正哭诉着,他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及川打开后看到是来自发小的一句话:
三十岁生日快乐,及川。
我永远爱你。
大吵大闹的亚洲队友突然安静下来,抱着手机对着屏幕傻笑。
“啊啊啊啊小岩......日本队到底什么时候来巴黎!我再忍不了了!”
*《哈尔的移动城堡》,及川把自己比作苏菲,岩泉比作哈尔。
*这地方我实在不清楚阿根廷队是否已经前往巴黎,本文默认阿根廷队已抵达巴黎,日本队还未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