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before dawn 即为:晨曦之前
「太阳升起之前,我想与您接吻。」
灵幻新隆拉开柜子最底端,堆叠成一座小型雪山的信封出现在眼底,这是他那么多年以来,无数次写好预备投出又徘徊,最终与糊成黑泥的记忆藏匿于此的,从未向外人提起过内容的纸张。
居然有这么多吗……灵幻新隆喃喃,将它们一封一封抽出,放入脚边的木箱。不知道会不会哪封里塞了一两张大额日元呢?要是能找到的话,明天带龙套去吃拉面时多加两块叉烧吧。灵幻新隆不自觉笑了起来,忽的想到什么,又长长叹了口气,带了少许体温的雾很快散在夜里。
已经入春,寒气仍萦绕在调味市,冻得灵幻新隆的指甲泛紫,盛着信封的掌心也血色缺缺,匆匆垒好信封的灵幻新隆紧了紧身上的衣物。
途经公寓的汽车射出冗长的白,扫过灵幻新隆的床沿,瞳孔也染上点星。
不能再犹豫了,灵幻新隆想,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灵幻新隆第二次见到影山茂夫时是在早春,某个星期三的一条街道旁的巷子里。
那条街离灵之类相谈所较近,开了两家便利店和一家博青哥店,一家拉面馆,其余几家似乎是服装店,灵幻新隆路过时常瞥见店门两侧摆着没有脸的假人模特,身着店员搭配好的衣服,试图以比较夸张的姿势吸引过路人的目光,好让他们能进店看一看,增加些许活气。可能是店员为了节省电费没有开灯,店铺里面黑压压的。因为位置不好,白天常常需要过午后左右才能透进去几点阳光,比早上稍微亮堂几分。大部分时间里,它们和其他店铺同等的灰暗,本就鲜少人经过的街道这样一来更使人丧失走进去的欲望。
于是两旁的小巷成为天然的霸凌场所。
大约是下午四点,相谈所没有客人,悠闲了大半天0收入的灵幻新隆决定暂时关门,去附近走走转转,运气好还能发出几张名片呢,总比干坐着强。
二月的调味市仍浸在冻湖底,冷气和雪堆融化的湿气揉在一起,灵幻新隆刚走下楼就被呼了一脸,这才想起没戴围巾,又转身上楼。影山茂夫就是在灵幻新隆裹上围巾的时候敲响相谈所的门的。
砰、砰。
轻微得像路过的邻居手中什么物品不小心碰到门背的声音,灵幻新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半信半疑回过头,这才发现虚掩的门边站了一个国中生模样的孩子,好像正犹豫着要不要敲第三下门。
有什么事吗?灵幻新隆侧过身问,要进来坐着说吗?
是恋爱咨询吗……很少有男孩子来做这个来着,不然就是学业,这个年纪来这里的小鬼头基本就是这两类。但是……
灵幻新隆垂下眼,扫过少年露出的脚裸,那一小节已经冻得发紫。向上,学兰很脏,有好几块乳白和微黄的污渍,看样子已经留得挺久,洗不干净了。扣子好像也少了一颗,那么冷的天,这孩子怎么只穿了一件单衣啊?
影山茂夫过了好几分钟才开口回话,久到灵幻新隆差点以为他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
抱歉,我有点事要拜托您…
少年没有看灵幻新隆的眼睛,而是看着相谈所别处的某个点。
什么事?
…能请您跟我来吗?似乎下定了决心,少年抬起头,透过过长的刘海望向灵幻新隆的眼睛,铺上一层阴影的,漆黑的,像深渊一般的眼睛。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但灵幻新隆确实被面前这位面无血色,遍布青紫的脸上如窟窿般缺少光泽的眼睛盯得心底发毛,要不是正值青白天,窗外的雪白得刺眼,少年双脚沾地且能看到影子,灵幻新隆都要误认为自己做了那么多欺诈生意,终于白日撞鬼了。
为缓解气氛,呃啊…你不说是什么事的话,我这边也很难办的啊。灵幻新隆步子打了个弯到办公桌前抽了张价目表递给少年,嘛,先看看这个,顺便思考一下需要我帮的是什么忙吧,看在你是学生的份上,可以打八折哦!如果真要我现在就跟你走,也要给我留点时间做准备吧,除灵可是件麻烦的事啊。
嘴上喋喋不休的同时,灵幻新隆翻出了柜底的一袋食盐,和其他几个佛珠之类有的没的小物件,故作神秘地塞进自己的大衣外套。估算着准备充足后又看向捏着价目表低头不语的少年,我差不多好了哦,确定是要现在出发吗?
见那一团黑色的人形物件始终不再出声,灵幻新隆有些担心地往少年那边走去,价格太高了吗…不用担心,委托完成之后再付也没关系!而且我也说过了嘛学生可以打八折,如果过程还算简单的话我还可以再优惠一些啦…喂!
少年在灵幻新隆离自己一米左右的时候突然抬起手臂,扼住他的手腕便扭头向外冲去,冲出相谈所大门的一瞬间,楼下传来几声巨大的爆鸣声,类似于春节期间人们放在地上点火后几秒便会发出响亮爆炸声的一类烟花。为什么这种时候会有人放烟花啊?灵幻新隆来不及多想,手腕上的力道更重了些,少年拽着他跑的速度似乎更快了。
路过楼底已经关门的店铺时,灵幻新隆瞥见几位和少年一样校服的少男少女围成一团,不同的是他们衣着干净整洁,甚至系了围巾裹着厚大衣,手中的火机火光荧荧,地上是一地的烟花碎片。少年拽着他越过他们,径直冲进仍未化开的雪堆之中。
不知道跑了多久,灵幻新隆总算发现,这个锅盖头小子根本没想好要把他带到哪去吧?!算上现在这一圈,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转了整整四圈!
我说你啊,差不多该停下来了吧。灵幻新隆扯了扯少年的袖子,示意他停下。你突然把我从相谈所拽出来,什么也不说只是在这里兜圈子,胡闹也有个限度比较好哦。
前面的锅盖头这才停下脚步,松开灵幻新隆的手腕时,上面已经染上几道浅浅的红印。少年愣住了,双手悬在空中不知所措,看了好久那几道痕迹才虚虚地出声道歉,不好意思,弄疼您了。
这个倒是没什么啦,也不疼。比起那个,你先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围巾在中途晃来晃去时就已经松松垮垮塌在男人两肩,灵幻新隆索性一并取下,准备重新裹上去时,想起少年握住自己手腕时冷得有点发痛的手心,改了主意,将围巾搭在少年的后颈,一圈,又一圈。围巾稍微大了点,少年的半张脸被盖得严严实实,淤青也被遮住看不见了。
终于像点样子了啊。灵幻新隆看着呆愣着站在原地的国中生,不自觉噗嗤一声笑出来。回应他的是少年因震惊而睁大的双眼,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着想要解开,手臂被灵幻新隆按住。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暖黄色的发丝在少年面前闪着柔金色的光。
不用担心,你先戴着,这个不用钱。
灵幻新隆俯下身,望向少年的眼睛。
然后,现在告诉我吧,你的名字。
以及,不由分说把我带出相谈所的原因。
石板路上的雪堆亮得晃眼,影山茂夫被他觉得暖得发昏的围巾裹住,像包上彩带的水晶球,球内是漫天旋转的飞雪,中心是一间褐色柴火屋,此刻被暴风雪过度摇晃着,终于在视野被暖黄占据后得以平息。
影山茂夫张了张嘴,痛感传达到大脑时想起嘴唇已经干裂,扯出几道深红的血痕。担心流出的血染到不属于他的围巾,连忙将围巾扯下,斑驳的双唇暴露在冷空气中,溢出的血珠似乎也被冻住。他用手指胡乱抹去后声带发出了声音,我是…影山茂夫。突然把您拉出来,真的很抱歉!
单词冒出来的同时影山茂夫的背也弯了下去,如条件反射般。
他们说,很想看看骗…很想看看所谓的相谈所是什么样子的地方,和别的店铺有什么不同,会不会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所以…所以让我…
所以让你找借口把我引出来,好给他们留出在我的相谈所进行探险的时间,对吗?
……对不起。
影山茂夫的腰不自觉压得更低,围巾也受重力影响,堪堪往下垂着。一般这个时候,会有巴掌落下来,大人们发现自己被欺骗后通常非常火大。
我骗了他,骗了直到刚才还给我围上暖得像火一样的围巾的人,所以那个巴掌不管多重,或是突如其来的鞋底也好,我不应该躲开。
影山茂夫紧闭双眼等待了很久,迟迟没有想象里痛到使自己无法站稳的巴掌、拳头,或是鞋底落下,意料内的痛楚并没有出现。
这样啊。影山茂夫的头顶传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我那里没有什么值钱的好玩的东西,你的那些同学可能要白跑一趟了哦。
咦……?
重点居然是那个吗…?影山茂夫略显诧异地仰起头,接着便和微微偏过头看他的灵幻新隆对上视线,那个人忽然笑起来,眼睛像弧形的浪花。快起来吧,他笑着说,这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鞠躬道歉。
在半空中晃动的围巾被拾起一边,灵幻新隆用它向里翻折,搭到另一边的面上,再从中间的三角小口穿过。
这样就不会晃来晃去啦。
嗯…谢谢您。
影山茂夫感到耳廓窜上一阵温热,木木地顺着男人的话点了点头。
灵幻新隆回到相谈所时已经下午四点半,门大开着,稍微巡视几圈后发现只有桌面和书柜有被翻动的痕迹,除了招待客人的点心少了两份外,并没有其他损失。一直跟在灵幻新隆身后的影山茂夫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点心的钱我会赔给您的。
影山茂夫攥紧了学兰口袋里的几枚硬币,手心有些发汗。
如果比较贵的话,我可能需要久一些的时间来攒钱…影山茂夫从口袋里拿出全部零用钱,摊在手心里递给灵幻新隆——三枚面值100円的硬币。
灵幻新隆怔怔地看了眼硬币,又看了眼一脸严肃的少年,将硬币推了回去。没事啦,就是普通的点心,我自己平常也会偷吃,他们拿了就拿了吧。像是担心影山茂夫强塞给自己,灵幻新隆很快地坐回自己专属老板椅,利用办公桌将影山茂夫隔在一边,装出很忙碌的样子打开电脑。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可以走了,我要开始工作了哦。
影山茂夫读懂了逐客令,把硬币放回口袋后便准备取下围巾,却被灵幻新隆眼疾手快地拦下,围巾就送给你啦,别看现在已经春天,其实温度还是低得吓人啊。所以,戴着吧。一条围巾,没事的!
谢谢您。影山茂夫向后退了几步,仍将围巾从肩上取下,打算还给它原本的主人,见灵幻新隆不愿意接过,只好叠好放在了沙发的一角。刘海遮出的阴影在影山茂夫视野里形成一片黑色的湖,随着他动作而晃起波纹。
脖子一瞬间又灌进了飘浮的冷空气,从领口直直溜进了五脏六腑。
突然戴不属于我的东西回家,妈妈会生气的。而且,我不能接受您太多的好意,我没有能够还给您的东西…
谢谢您愿意原谅我,这样就好了。
啊,啊。这样啊。
灵幻新隆一时想不到该如何接上他的话,只看见影山茂夫朝自己这边浅浅地鞠躬,那么,我先告辞了。他听见影山茂夫说。
脚步声逐渐远去以后,灵幻新隆才注意到围巾旁边放着三枚硬币。
这孩子啊…
灵幻新隆将它们与围巾一起放到办公桌边,重新坐下时扫视了除自己空无一人的相谈所,心底涌出一阵酸涩。太阳早就藏到乌云后面了,嗖嗖的冷风从百叶窗的空隙钻入脖子,灵幻新隆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刚才,那个孩子在的时候,怎么没感觉到原来那么冷呢?
晚上七点,灵幻新隆送走了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客人。一个老婆婆,刚来时神色凝重,灵幻新隆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大事,原来只是因为太过唠叨,将周围邻居扯了个遍拉着他们听自己炫耀孩子的各个得奖事迹,由于次数过多,没人再愿意听她絮叨,只好跑来借“给孩子算财运”为由,把炫耀对象换成了灵幻新隆而已。
好不容易听她讲个尽兴,灵幻新隆感觉头脑发昏,深刻体会到了老婆婆的爱子之情。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了数个闪闪发光的奖杯,灵幻大师吓得冷汗直冒,肚子也掐好了时间般的咕咕叫起,大师心里一喜,迅速以此为由决定就此歇业下班。
来到那条街,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模样,变化是只有拉面馆和博青哥店仍然亮着招牌,在一片钴蓝里悬浮。灵幻新隆缓慢地踱着步子,晃悠到了拉面馆门前,手指即将碰到推拉门时,身后的小巷传来一声鞭炮声,伴随期间的是隐约的窃笑。
灵幻新隆回头,四周仍是幽深的蓝,刚才的响动已经消失不见。
也许是谁家的孩子在放着玩吧…抱着这样的想法,灵幻新隆打算继续自己的拉面果腹计划。
再一次的爆鸣炸开,这次的嬉笑声更为明显。
突然间,不安的预感在灵幻新隆脑海炸开。
影山茂夫……!
身体比决定先行一步,灵幻新隆极快地朝最近的一条巷子冲去,身影没入深蓝。
虽然提前做了一定心理准备,但真正找到影山茂夫的时候,具象化的恐惧还是席卷全身。灵幻新隆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孩子,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站着,跟他说不能平白无故接受他的好意的孩子,那个和他道歉时把腰弯得过于低的孩子,那个刚开始不怎么敢看他的孩子,那个叫影山茂夫的孩子。此刻,正被一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少年扯住头发,用膝盖重重地顶向他的腹部,一下又一下。围观的还有两三名男女,均和影山茂夫差不多年纪,其中一个拿着打火机,地上是几滩红色的烟花燃放物的包装碎屑。
你们在做什么?!听到陌生人的呵斥,几名刚才还洋洋自得的国中生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殴打影山茂夫的那位少年也停下了动作。没了向后拉扯的手,失去支撑的影山茂夫重重倒在地上,粉尘与碎屑一同被铺开,在夜里像飞溅的血。见灵幻新隆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对着他们步步逼近,少男少女们很快露出惊恐的神色,由后退演变成了调头逃窜,丢下影山茂夫消失在昏沉的巷子里。
影山茂夫蜷缩在地上,双臂环抱着先前被殴打的地方,像一团破旧的纯黑软布,只不过布料并不会发抖。额发软软地倾在一边,皱在一起的眉得以露出,与此同时暴露在灵幻新隆面前的还有额角发红的擦伤,再偏一点点,就是太阳穴的位置。
灵幻新隆将影山茂夫扶起,让他靠着自己上臂,轻轻喊他的名字。
影山,影山,还好吗?
已经没事了,他们走了。
影山……?
气温相比白天降低了不少,灵幻新隆隐约可以看到自己说话时眼前升起很快又消散的雾气。影山茂夫仍穿着白天那套学兰,因为靠得很近,灵幻新隆可以清晰看到脖子上消去了大半痕迹的勒痕,缠绕着影山茂夫,像一条黑褐色的蛇,盘旋扭曲着以使人窒息的力度绞紧了他,盘曲成猩红的带。失去乐趣后慢悠悠地离开,徒留一圈骇人的痕迹。灵幻新隆只觉得自己也开始浑身发冷,阵阵眩晕感攀爬至他的头顶,噪点占据了视野,呼吸也逐渐急促。
那时候,那时候,我也…灵幻新隆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适用空着的手将围巾取下,转而戴在影山茂夫那边,盖住减淡却刺得人钝痛的痕迹。好像这样就能当它根本不存在,包括他自己的。
你到此为止的生活是怎样度过的呢?灵幻新隆突然很想问。
啊……
疼痛缓解了一些,影山茂夫有了睁开眼睛的力气。这才发觉异常的温暖,四周没有实施霸凌的同学,只有沉默着抱住他的灵幻新隆,以及,小巷对面路灯发出的昏黄的光。
灵幻先生?
对,对,是我。我们下午刚见过。能站起来吗?
应该可以…
两人摇摇晃晃地站起,墙上模糊的人影被拉长,扯出细细的缝隙,宛如细胞分裂。
灵幻新隆本想带着影山茂夫去最近的诊所,虽然看起来好了一些,但万一有什么内伤不能及时发现会很危险。劝了好几句,也告诉他费用不用担心,自己可以先垫着,以后有机会再还也没关系。最终他发现影山茂夫比自己想象的固执,说什么也不愿意跟他去。没有办法,灵幻新隆只好退一步。
那,和我去相谈所,我给你其他地方的伤口擦点药吧。他说。
影山茂夫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松了口,点了点头。
回到相谈所后,灵幻新隆打开了灯,让影山茂夫坐着等他,他去找所里的药箱。头脑一热就把他带回来了…万一找不到怎么办啊。灵幻新隆在杂物柜里翻找时有点心虚地想,但是,不用这个借口把他留在身边的话,总有点放不下心…
啊,找到了。幸好还没有过期,久等了久等了。灵幻新隆在影山茂夫身边坐下,用棉签沾了少许的酒精,可能会比较痛,我尽量轻一点。
好。
影山茂夫顺从着任由灵幻新隆擦拭他新增的伤口,手掌不自觉握成了拳,将裤子攥出几道凸起的褶皱。刘海下细长的眉悄悄拧起,在眉心拧成了小小的川。
相谈所的灯不太亮,也许是灯龄较久,也许是接触不良,总之,灯管顶部已经积攒了一层灰垢,偶尔还会会闪烁几下,每次这种时候灵幻新隆手上的动作就会放得更慢,更轻,还会往上药的地方贴得更近,呼出温热的吐息。影山茂夫心脏也随着气息敲得响亮,在寂静的相谈所里响得骇人。担心被灵幻新隆听到,国中生不着痕迹地向后移了移,咚咚的心跳声得以远离灵幻新隆被发丝遮了部分的耳廓。
您对其他人也会贴得如此之近吗?即使那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影山茂夫沉默着看灵幻新隆为他贴上创口贴,胸前随动作晃动的领带是与周围灰色调子相突兀的粉。
樱花什么时候开呢?影山茂夫忽然在心底想,已经春天了啊。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伤口处理好后,灵幻新隆一面收拾东西一面漫不经心地问,我好像没有那么有名啊?
影山茂夫视线追着灵幻新隆提起药箱的手。我捡到过您的名片。上面写了相谈所地址和您的电话之类的信息。
灵幻新隆留下一句原来是这样啊,提着药箱放到了自己办公桌的下方,很好,这样就好找很多了!下一秒,就被突然飞起的茶水杯吓得差点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寻找盐包的时候,水杯又慢悠悠地落下,稳稳停在了桌面。
回头时发现影山茂夫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膝盖碰着自己的肩胛骨。
灵幻先生,我听说您是做这方面工作的。影山茂夫垂下头看他,男人脸上的惊诧神色还未平息,我来过几次您的楼下,始终没有勇气上来找您…我刚才想了一会儿,或许是他们在某一天看到了我在楼下徘徊的样子,才计划了今天这件事。真的很抱歉。
其实,我真的需要您的帮助。影山茂夫蹲下身子,与灵幻新隆从仰视与俯视转而变成了平视,灵幻新隆咽了口唾沫,怔怔看着眼前表情没有什么波动的少年。
像您刚才看到的,我有超能力。但我不喜欢它,因此一直没有怎么使用。
您说您是灵能力者,且能将自己的力量运用自如。能开一家用自己力量给他人提供帮助的店铺,且基本上每个愁眉苦脸的客人进去再出来,脸上就会露出放心的笑容,我觉得非常了不起。
所以,我想请您教教我该如何使用它…
想继续说下去时,影山茂夫发觉自己声音逐渐矮了下去,不那么美好的回忆窜上了脑海。呼吸间,弟弟额角流下的血液汇成汩汩溪流,滑过脸颊和侧发流到地上,蛇一般扭动着淌向自己,钻入指缝,浸没指甲,盘曲成猩红的带,勒出一圈圈痕迹。
影山茂夫闭紧了眼,攥紧的手心和后背渗出阵阵冷汗。
抱歉…我有点…
这样啊。
影山茂夫忽然感到左肩一沉,掌心的热流透过学兰传入影山茂夫发冷的躯干。
灵能力和超能力毕竟不同…嘛,我试试看吧。灵幻新隆安抚试地拍了拍国中生隐隐颤抖的肩。
我试试看,我会帮你的。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会帮你的。
所以,不用害怕了。
灵幻新隆尽他所能柔和了语气。
相谈所的白炽灯终于罢工,陷入黑暗的房间里,百叶窗把光糊得朦胧,灵幻新隆眨了眨眼睛,窗格外融成灯火阑珊的海,又像洒了满地的星,落进他珀色的瞳仁。
明天也来这里吧,我会等你。
影山茂夫看着他,觉得这座城市的灯火头一次如此明亮璀璨。
好。
也是头一次如此期待明天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