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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号L的杀手很少在任务以外的时间被人偶遇，因为他总是懒于出门，即使外出也行踪隐秘。杀手脚步轻盈，来去如风，目的地随心所欲。不过近一个月，他已经连续七次出现在同一家咖啡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您好，”骆建佑像之前的七次一样坐在靠近侧门的吧椅上，握着手写菜单，“一杯爱尔兰，双份——”
“双份奶油，多加糖？”咖啡师接过话，显然熟悉这位近期频繁光顾的客人的嗜甜喜好，然后冲他眨了眨眼，“温馨提示，这是一款鸡尾酒。”
“谢谢。”骆建佑笑着把菜单递给他。咖啡师直起身子，看上去接近两米。金发男人穿着剪裁合身的戗驳领马甲和衬衣，袖口半开着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看得出他严格的身材管理——然后背对骆建佑打开一包新的咖啡豆。
“等等，”骆建佑说，“呃，这次就常规奶油吧。”他对着吧台边的玻璃捏了一下自己的脸——感觉胖了。这并不意外，除了喝这些双份糖浆奶油的饮料，他还会在回家之前打包上咖啡师自制的新款甜品。
咖啡师笑了笑，从壁柜拿出一瓶爱尔兰威士忌。
“上次的蓝莓派和肉桂奶油卷怎么样？”咖啡师在酒精灯火焰上小心翼翼地转动着酒杯，直到砂糖融化，“我多加了一些松子。”
“嗯？”骆建佑从发呆中惊醒，“嗯……很好吃。”他庆幸咖啡师仍然背对着他，否则对方一定会看见自己泛红的耳朵尖。第三次在咖啡店快打烊时光顾的骆建佑成功引起了咖啡师的注意，并获赠了他研究的新甜品：底下铺了一层焦糖杏仁的树莓慕斯。其后几次，让骆建佑尝试自己的新作品几乎成了咖啡师的惯例。
“肉桂很香，甜度刚刚好。”骆建佑继续道。
“——那正式售卖的时候得减1/3的糖了。”
咖啡师把调好的咖啡加进热威士忌。这句话让骆建佑的脸更红了。他接过玻璃杯，咖啡师给奶油顶撒上了巧克力碎。店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客人。骆建佑抿了一口奶油，盯着咖啡师清洗咖啡机的背影。
“所以，”骆建佑在第八次听见柜台后的烤箱发出叮一声之后终于开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咖啡师的动作顿了顿。他叠好洗净的玻璃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个人信息。”
“好的，——Viktor。”骆建佑很快扫了一眼他的姓名和号码，“只有这一个名字？”
Viktor戴上厚厚的隔热手套打开烤箱：“是的，只有这一个。”
“我以为咖啡师都会有一个花哨的艺名。”骆建佑笑了起来，他清楚地看见Viktor松了一口气。烤盘上是蓬松的舒芙蕾，隔着这段距离都能嗅到黄油香味。
“抱歉，今天的新品可能不太适合打包。”Viktor给舒芙蕾淋上枫糖浆，然后端到骆建佑面前，“舒芙蕾塌陷得很快。”
咖啡师试着在奶油里加入了樱桃酒，蛋糕体仍然入口即化。骆建佑感到自己今晚的酒精摄入大概是过量了——他平常不太喝酒。也许借着酒精的劲儿，骆建佑的眼睛比以往还要亮。他对Viktor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随时欢迎。”咖啡师回答。
骆建佑知道怕什么来什么。迈出追求第一步之后他就被几个麻烦任务绊住了脚步。他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去Viktor的咖啡馆了。在他终于获得短暂闲暇前，骆建佑差点在迪拜被子弹打中——幸好子弹轨迹仅仅从他的腰侧擦了过去，留下一块不浅的伤。
“Viktor去休假了。”柜台里的陌生咖啡师说，“不出意外的话，他两天后会回来。”
“谢谢。”骆建佑接过菜单——上面工工整整地打印着十二款咖啡的英文和丹麦文，但没有鸡尾酒，“一杯玛奇朵，双份奶油，多加糖。”
“好的。……等等，”咖啡师再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如果我没认错人的话，Viktor有东西给你。”
“是什么？”骆建佑像终于等到了生日礼物的孩子一样睁大眼睛。
咖啡师耸耸肩，从柜台后找出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骆建佑接过咖啡，腰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用勺子挖着吃完了顶上的奶油和巴旦木碎，便带上包裹离开了咖啡馆。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喜欢喝咖啡。”咖啡师说。背后储藏室的门刚刚打开。
“我知道。”Viktor说。他正倚着门框尝一块本来做给骆建佑但开酥失败的苹果千层酥，甜得皱了下眉毛。
“谢谢你送的药，伤好得快多了。”骆建佑坐在老位置。他还没有点单，而Viktor已经端上了一份芭菲。
“这也是隐藏菜单？”骆建佑戳了戳顶上的巧克力冰激凌球。
“这不在菜单里，”Viktor说，“不过，你不用再点不爱喝的咖啡了。”
骆建佑笑了起来，冰激凌球下方是一块笑脸饼干。
“我们可以明天晚上去金沙湾酒店。”骆建佑说，“你觉得呢？”
“听你的安排。”Viktor的蓝色眼睛在对视时深情款款，他的指尖贴着骆建佑的指尖，“或者今天。”
“啊，”骆建佑倒显得有些措手不及，“我觉得……”
“怎么？”
“——我得回去准备一下，”骆建佑被他看得有点脸红，“比如换套衣服，等我三十分钟。”
“没关系，”Viktor递给他一张折好的手帕，“我先去订房间。”
目睹骆建佑匆匆打车离开的Viktor思考了片刻，随后从储物间最底层置物架上搬出一个箱子。他给另一个咖啡师留下早就写好的信，关上电闸出了门。咖啡厅打烊的时间并不晚——Viktor不建议客人在超过晚上六点喝咖啡。他到达金沙湾酒店大堂，向前台订了一个房间。
“两个人？”
“是的。”
“双床还是——”
“大床，海景落地窗，谢谢。”他理所应当地替骆建佑做了选择。Viktor刷卡付钱时发现数字不太对劲，金沙湾最高级的套房也不至于让他的余额硬生生减去一位数。他收起卡片，取了钥匙走进电梯。还有十五分钟。
七点。Viktor看了一眼手表，敲门声刚好响起。
“你迟到了五分钟。”Viktor说。关上门的骆建佑穿着一件绸制衬衫，衬得他脸色十分漂亮。
“抱歉，有一点意外。”骆建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特意翻出的唯一一件正装。很不幸，衣襟沾上了一点血迹。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骆建佑故意瞥了一眼酒店提供的大床房礼包。他感到Viktor的眼神变热了。
“你的任务。”Viktor克制地、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杀掉一名现在是咖啡师的前杀手。”
骆建佑挑了挑眉毛。
“等你在杀手这一行混出名堂，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杀你。”Viktor说，“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不介意死在你的手里。”
“……噢。”骆建佑向前跨了一步，Viktor笑起来时脸上有两个酒窝，“如果你说的是刚才那个躲在走廊通风管道的人，他已经被我丢进下水井了。”
这次是Viktor浅蓝色的眼睛里显示出疑惑的神情。
“我在接收暗杀任务的名单上看到了你。”
“是的，”骆建佑说，“我已经支付了违约金，——用你的卡。”
Viktor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的存款还不够。”骆建佑继续道，“如果我知道当咖啡师能比杀手赚得多——”
“杀我的赏金也不够？”Viktor盯着他漂亮的男孩般的脸蛋。后者的额角还有几颗汗珠。
骆建佑刚杀掉三个人，仍然在微微喘息。他勾住Viktor的领带，凑近了他的脸：“我不是来杀你的，安赛龙先生。”然后他露出Viktor熟悉的、顽皮而明媚的笑容，“我是来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