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莫问pov:
这是我在竞技场地板上摸爬滚打的第四年年底,和绑定奶大吵一架割席断义后的第十个月,重大发现是我坚定认为以及十足肯定自己已经受够了这份苦。
然而当初少不更事,拜别师门时立志要做江湖中万人敬仰的侠客,万般豪情起时竟自断后路——没学相知,没学算数。
容我狡辩。如此窘境绝非因着我是个懒鬼,只因自幼疏于与人交际,后唯寄情于手中之剑,对音律不过泛泛了解,本就无甚兴致。常有人言我本当拜入华山去做个剑修,我言谈间亦从来不置可否。笑话,我可是立志要文章经世而不是修仙的,何况整日和人挨那么近,还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考官嫌我文气肃杀,过于简练古朴;仍然每日出没于阵营竞技场打打杀杀,衣裳边没一块好布。但好在长歌门的衣裳没有人纯阳宫的好看,随便穿个出去打,破破烂烂倒也不太心疼。
可我是真的不喜欢和人交际,更是讨厌跟人贴太近。好吧,但是也只是不喜欢,跟这些年所受的苦比起来,值得克服。
不是,必须克服。
当务之急是我得先拐个师弟,骗他去学相知。
你看,这算盘需打得清楚。我不能先去找输出队友,否则他们会抛出为什么我不能自己切奶的问题。自然不是因为我不会,不会当然可以学,只是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可为穷困而改志。
其次,这也不能算诱拐。奶妈,奶歌,并不算个苦差事,好吧,不算十足的苦差事。我不喜欢,但总有人喜欢,只是很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会擅于此道,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生。如此无异于千里之驹苟伏枥中,惜哉哀哉,无非只是让新人莫要误了前程。而这本就是我该当做的,且责无旁贷。
但我没有什么途径能认识到这样的年轻人。只有和自己的同门还能有平白说上几句话且不会惹人怀疑的交情。何况倒也不是贪他那一个多出来的云生接地府,或者不多不少不一定混淆得了视听救我一命的影子。无非是为着我自己的队友,当然该由我自己培养起来。像师父师兄那种必然就是不好,厉害是自然,可他就未必肯舍命保我,甚至未必肯听我指挥。
自然还是新人最好。可我倒是能装一段时间知心人,久了必然要暴露本性的。我想着,那就要一个年轻人,温和一点,最好还没什么主见,亦不必懂些什么事故因由。
晚上不复盘了,加紧写篇报告申请调到新人接引岗去。
明教pov: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错了,上面这是明教的猫写的)
喵哥pov(回鹘语翻译版):
人在龙门,刚把球球从房顶上拽下来。嘴里叼着好大一只鸽子,谢谢,但我不吃,它也不许吃。
鸽子有点傻,刚放下来好像路都不会走了,呆呆的睁着眼睛看人,脖子上的毛炸着。但仔细看却并没有血迹或是伤口什么的。球球可是只好猫,一般不乱吃外面的东西,只是不妨碍它爱乱玩。鸽子羽毛的颜色很漂亮,羽粉和绒毛的手感都很细腻,整个油光水滑,不知道是不是谁家养来送信的。
球球生气了,背对着人玩尾巴。待会再出门给它搞点小鱼干换鱼饼回来好了,真难哄啊这祖宗,但谁让它是圣猫,而我就是个铲屎的呢。
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地上留了几片羽毛下来。青绿色,带着些蓝褐斑纹。还不错,等晾干再收拾收拾,正好给球球扎个蝴蝶玩。
不想在龙门待了,好无聊。上午跑去巴陵劫了五个人的镖,睡了一觉,下午起床天快黑了,赶快回龙门,先吃饭,遂茶馆碰见师父,被师父骂饭桶。晚上魂锁打下马有十来个,没数,也没打,锁完就跑,碎银倒不重要,主要是喜欢看他们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马嵬驿扶风郡交任务的时候门口有转风车的,差点害我死在贪魔体里,还好老子技高一筹,幻光出去好悬崴脚。后来有个莫问把他平沙去跳崖了,好死,更喜欢鸽子了。
没看清脸,但那个莫问尾巴后面有一条好长的羽毛,绿玉色,好漂亮,球球应该会喜欢。想薅,没敢,何况是自己人,也不想开仇杀。
但是真的好好看。还是得想个办法薅过来,大胆一点,从上去搭话认识一下开始怎么样?
奶歌pov:
师兄近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认识他约摸有个两三年了,不说十分地了解,至少也有八九分的相熟。只是他昔年里常有一挚友在侧,听闻是自幼便同宿一榻的交情,往往显得我有些多余,后来渐渐竟也淡了些,可不久前听闻他二人反目,想必也正是需人多加照拂的时候。只是我方一回来,便已是察觉颇有些不对出来。
他往日里最厌与生人交接,尤其厌恶那些稚子顽童。每每有师长热他带下新人,他总是推口便称才疏学浅,态度倒摆得恭谦和顺,谁不知属他最犟最傲,从来半点迁就不得。
可如今竟然,颇有些为人师表的样子了。
我好奇,上去旁听都觉得累,他怎么就忽然转了性子,挚友离去当真算这么大的变故,竟连人之本性都改了。可我听他不厌其烦一遍遍讲得确实天音知脉,又忍不住问,师兄你自己又不精于此途,为何却不讲讲你最擅的剑术?
他头都没抬,语气与往日相比轻柔得恍若中邪:不妨事,就当师兄与你一道学,来日你说不定学得比师兄还强些。
我害怕,恐他是为人夺舍去了,上去拉他他才认出是我。哦,他说,脸色和熙,却又确实带着几分他往日疲惫至极时会有的癫狂。你们瞧,还说着呢,相知一脉的名师这不就来了,师弟,不如就换你来讲。
哦,师弟,师弟。他慢半拍似的又忽然唤了我一声,端详片刻,竟抚掌大笑起来,瞧,这可不是来着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于是换我给那些孩子们讲,他倒是听的格外认真。只是始终含情脉脉似地盯着我看,久了却也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晚上他邀我喝酒,疲惫显见是缓过来了,只是他看我还是那样的神情。我不敢应他,不错眼盯着远处胡姬颈上的金闪闪的光亮发呆。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他忽然贴过来,身上带着些清淡的酒气和温度,头上的桃花枝却碰上人鬓角,拨弦用的手甲轻轻敲了下鼻梁:出息...回神了。
我摇摇头,转身回手举杯,留意到他身后常年缀着的尾羽似乎断了一条。
是近来新识得一位佳人,他拢上了那处缺损,似乎是冷哼了声。只是眼珠一转,想到什么一般,对着那胡姬遥遥举杯,笑得让人忍不住想起狐狸。
那佳人也正是此类,论武功战绩却远强了些。你若喜欢,倒也是正好有缘,明日便介绍你们认识。
我想拒绝,可又听他说,若当真是天意都肯成全,连你我倒也不必再生分离了。
我抬头,他眼睛里正好映着杯中月光,笑影流转,却没在看我。
莫问pov:
被帮主骂了,说是在马嵬驿揍了不该揍的人。我说,我没打他,没对他造成任何实际上的伤害,甚至连个毒都没挂,单纯看见落单的红名藏剑就手痒,平沙都结束了他才自己摔到地面的,总不能也怪我。
我只是让他掉下下去而已,坠落是杀不死人的,坠落是多么美的过程。
帮主差点气急攻心,当场取消我的精炼补贴。我扑上去抱着他的腿哀嚎,我为帮会流过血我为恶人卖过命,追随您夺扶风夺昆仑始终坚守前线与您齐马并进登城拔寨的是我,跟您打帮战次次不缺席还能自备桌子给全团开席的是我,不惜挨骂跟你出门当毒瘤在路口开圈拉人的是我,连偶尔失利跟您一起满身怨气顶着截元丹在地上跟人文斗舌战群儒的也是我,我的竞技场都是给帮会打的,生怕战绩不好看您带我出去别人笑话——您取消了我的精炼补贴,那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损失,那将是整个帮会的损失啊帮主!
他听得脑仁疼,连那“我不该打”的人派来的使者都一脸尴尬。帮主一脚把我踢出门去,处罚倒也就因此不了了之。
笑话,浩气毒瘤不许在我家帮会的据点转风车,是内战帮也不行。
我爬起来掸着身上的灰,幸亏穿得和竞技场擦地的是同一套旧衣裳,白衣不耐脏但足够耐造耐磨。
却有个兜帽怪人上来就扯我尾巴,不是,衣服上的尾巴,还妄想扯了就跑。这可是竞技场套哪那么容易断,不等他跑远琴中剑已经横上了他咽喉。只是没想到他竟不放手,连带着险些给我自己绊了一跤。
我似乎听到有人在笑,那种自以为洞悉一切的冷笑。然而剑尖向上挑开那黑沉兜帽,却只是一张无辜迷茫的脸,红发映着太阳灼人眼目。
他说话很慢,一字一顿地,读音也奇怪:羽毛,好看,想要。
眼中的色彩倒像是孩童喜爱的饴糖般化开,满是期待。配着鼻尖上星星点点的雀斑和笑起来露出的两排牙,倒真有些像是孩子,只可惜这人比我倒还高上一些,想必早就过来懵懂年纪。
但人终究是没法和一个智商或者表达能力亦或二者兼接近于孩子的家伙论短长的。何况他无论如何确实也算是个美人,光是瞧着也叫人生不起气来。何况再看一身神兵宝甲,真打起来更不似是好对付的。
是真好看啊,眉目间像是青黛荫里蕴了春水横波,又似远山深处枕眠盈盈照月。
只是人呆愣愣,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但这傻气却也颇显出几分澄澈难得——就此打住。
你在这多久了?琴中剑收了回去,随琴整个背向身后。虽然说我在帮主那早就没什么名节可言,但给外人听了去难免还是尴尬。
刚刚、下午看你,摔人,好看。
闭了闭眼,没事,他这样子应该也说不出去。于是随地坐了,偷偷查看他名剑大会段位——战绩居然不赖,这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
刚想拔下羽毛赶紧打发走人的心思忽然一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状似担心问他,官话不好,一路走到这里是不是也吃了很多苦。我最近反正也在教小孩,正好能带带你,你可愿来。
这身衣裳虽则旧了些,却是我平素最爱。只是配饰并不贵重,收你银钱却也不好。何若请来兄台投桃报李,永以为好,才不负如此一番相识之缘。
他迟疑着上下晃晃脑袋再左右晃晃:没听懂。
我是说,交换点信物,就当出门在外认识了个朋友,如何?
明教pov(回鹘语翻译版):
有趣。
有心想制裁那些家伙的不在少数,然而真正敢于动手的却少,即使有也多是些散人,将来哪怕被惦记上也报复不到痛处。他顶着扶风郡所属的帮会名,显然并非不知内情,却仍然这么干了,好犟种。
那身衣裳并不金贵却精细,颜色也浅,他们帮主是个混蛋,幸好这布料也不难清洁。毕竟那么好看的羽饰真撞断了,怕是可惜。
我都还没来得及上手试试呢。
所幸是个护短的混蛋,这便有趣。隐身缩墙角听别人讲话这事虽然不太地道,但是我都蛮夷了,你让让我,我是说最好把你的墙角还有桌底什么的都腾空,省的我窝着难受。
近距离看了才发现人也是好看的,骨肉匀称——趁隐身,查看名剑大会段位——好,想必肉质紧实,手感不错。可惜这么犟种,够劲儿,却也麻烦。
算了,逗一逗算了。还是更喜欢温柔体贴些的,猛禽抓着再带劲也养不熟,不过图一瞬痛快,真到平日闲时逗趣解闷还是得靠夜莺。
他还真养了鸽子用来传信,但是纯白色的,也没昨日救下那只那么肥美。但好在心心念念了半日终于握在手中的尾羽触感和想象中一样好,好得和递它过来时掌心蹭过的一小段肌理一样。
我不是和他语言不通,当然更不是真傻。怎么说也是小时候十里八村有名的聪明孩子,当然十里八村总共差不多年纪的也没几个孩子暂且不提。我认识他们的汉文,也听的懂,只是平时并不爱说才显得出口磕绊。何况有些时候,异乡异语的,装不懂规矩反而会得到颇多优待。真惹了不该惹的人也方便随时甩开责任脱身跑路,那么自然惹的时候就完全可以大胆一点不必去顾及那些风俗上的约束。
交换信物和交个朋友都是一种很暧昧难明的说法,或许他没那个意思,但是我有,而且我对自己的脸很有自信。所以当我痛快地剪下一缕头发缠上给他递过去儿他没有拒绝时,我就知道,应该是差不多成了。
人真的是一种很肤浅的生物,不过没关系,我也一样。
球球: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猫语翻译版):不喜欢尾羽,不抗玩还扎嘴,怎么不知道多薅点绒毛呢,你自己留着玩去吧,钦此!
奶歌pov:
师兄这找的人莫不是个傻子。
来好几天了,还是话都说不利索,每逢考核就知道呲着个大牙乐,企图满纸写喵喵喵蒙混过关,连一同进学的总角小童也要比他强些。
可是人又是真的好看。我见他时恰是他应邀前来时,正逢门中夜宴诗文雅集,或则说轻松一点的小考核,他就在黄昏将尽时自水天相接处拨开莲叶残荷,一如泛月而来,背上双刀映月泼洒红尘,发上眸间却似驻着方落的日光。
当时大家连不那么正经的考题都答得腻歪了,拟弃妇拟新妇拟节妇这些都写了个遍,绞尽脑汁,连在女子容貌上大费笔墨描述偷懒或是放松都提不起兴趣。
可他就只是来,甚至只是下来时背对着月色满脸傻气的一笑,他们又有了新的题材可写,确切来说足够水好几个月——胡姬,船娘,刀客,三者中任取一个以上元素排列组合,写美貌和才干,继续作为意象陈述他们自己的高洁品行和痛骂害他们不得志的世道。
而我从来就不喜欢这样一个作为完美意象的载体,可是,还是要写。
我有没有说过,师兄他一直以来很擅长搬弄是非口舌?
当初入门时师父还没开始讲传武,有人偷偷说,习琴习剑,终究也只是修身养性之途,并非至终之目标。最要紧的事是要练得写一手好字,将来再落魄也不至于饿死;其次是要写一手好文章,词句之外不可忘了立意;最后则是摇唇鼓舌的本事,当然鼓噪起人心后能全身而退才叫真本事,可师兄一直以来对这说法嗤之以鼻。
其实那些他都会,当初论谀词奉承是他写得最好,他帮主当时收他也是看中了文斗时挑拨离间的本事,忽悠人陪他胡闹的本事就更是拔群。只是他从来不觉得那是什么要紧事遑论目标。我总觉得他只是想做个江湖游侠,即使将来命陨其中,也总比老死经文之间要值。
他原先那挚友大抵是有能力陪他走下去的,我却还不能确定我要行之道究竟如何。
江湖,也是很美的意象,却和眼前这西域刀客一样,仅仅是看着,便觉字里行间并眉宇里透出股怎么也洗不去的血腥气。美人固然是不虚的评价,然而席间似乎没人留意,那双弯刀之锋锐薄利,绝非席间起舞之用的玩具。
师兄知道,可他不在意,他宴前拉着我来就是透了底,原本就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诓人来打竞技场,还叫我多少对人家好一点,以期彼此能留个好印象。可是我留什么好印象,我又和那人不会有什么交集。
所以人来了直接挤在师兄身边坐我没管,几乎将头枕在他膝上去抢酒我也没管。再后来也不知是否逞酒发疯,连师兄头上的花簪都给扯坏了。师兄无奈找我再借,花枝还在我手上未递过去,他也直接就着我手里将开的最好的那朵直接咬下叼在嘴里,看人一眼还有脸笑,三两下便囫囵咽了下去。
不计较,反正你说他,他一脸无辜,他听不懂。
可是,后来我渐渐觉出不对劲来。我原以为他也是被师兄哄着怂恿来的,可他连汉话都听不懂——即使是骗,又如何下手?唯一是可能就是他也是有意主动接近我师兄。
不行,不行,我还是得看着他。他们的名剑队里是不是还缺个人?来不及再想了,明天一定好好央了师兄让我跟在他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