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01 ——
“下面，有请龙番市公安局法医科科长秦明为大家汇报演讲，让我们掌声欢迎~”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串场词一结束，庄严的会议厅里立刻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秦明从第一排的某个座位优雅地站起，顺手扣上西装的扣子后，对在座的大家点头致礼，然后踏着掌声淡定上台。
站定后，他调整话筒的角度，轻轻咳嗽几声开始自己的演讲。
冷静的声音从两边巨大的音响中传出并放大，令在座略有疲态的听众们下意识集中精神，认真倾听。
当然了，凡事都有意外。
坐在倒数几排的林涛见秦明上台那自然是给足了面子，拼命鼓掌，认真倾听，偶尔点头表示赞同。
可演讲过程中，他总觉得秦明的视线有意无意往他这边看。
那眼神……像是警告又像是无奈。
在第十次这么觉得后，他决定向其他人寻求建议。
他向右侧头，可眼前的场景，让他诧异得眉毛上挑，若不是现在正在开会，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几句芬芳的话语。
心中怒吼：原来都是因为你啊！
林涛叹口气转过头，左手手掌托着下巴，手指遮住嘴唇，佯装思考的模样。但屁股却悄悄向旁边的人挪去，右手也没闲着戳旁边人的腰。
他压低声音说：“大宝！宝哥！秦明在上面演讲，你好歹给你领导一个面子听完再睡啊！”
大宝的头靠在座椅靠背边缘，时点时仰，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虽然被林涛的一指禅戳醒，可上下眼皮像被强力胶粘住一样紧密不可分。
只听她虚弱又迷糊的声音传来：“熬了三个大夜才下来，真的坚持不住了，现在就算是天皇老子下凡我也睁不开眼。”说着，她抬手打开林涛的手指，半是祈求半是摆烂道：“要是老秦问，你就如实说，就算被骂我也要清醒地被骂。晚安。”
说完，彻底陷入沉睡之中。
之后，任凭林涛再如何骚扰搭话都没有回答。仿佛一个石头砸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林涛见状也没辙，只能尴尬地假笑，带着大宝的那一份认真更加聚精会神听讲，心中期盼着秦明千万千万不要连坐。
与会的各位都是龙番市各警队刑侦，法医，痕检的好手，他们的经验都是从实际生活中来，所以，大部分演讲不算太枯燥，只不过坐的时间长了，有些疲惫和屁股疼罢了，实际上，时间过得还是挺快的。
主持人宣布会议结束，大家身上的枷锁被卸下，纷纷站起忙自己的事情。
比如继续讨论刚刚会议上的案例，比如急忙卸货，比如匆匆离开……
与之相对，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李大宝和在旁边坐着像尊佛的林涛成了异类。
等人都走光了李大宝还是没醒来的迹象。
正当林涛为难之时，只见秦明右手插兜，左手托拿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至于身侧，姿态优雅又从容地向他们走来。
林涛来不及揶揄，赶紧向他挥手：“这呢！正找你呢！”
秦明站定，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睡相狂放不羁的李大宝后便收回视线看向林涛，微微挑眉示意正在听他讲话。
林涛掀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脸焦急：“有线索，我得走了。”说完抬脚就要走。
秦明连忙喊住：“林涛！”他突然意识到李大宝还在睡觉，声音不由地放低了些：“要我们一起去吗？”
“不用，小case，你们弄完赶紧回去休息，熬了好几天了吧？”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按下接听键正准备放在耳边，突然又想起什么，捂住话筒部分对秦明说：“大宝不是有意的，你别怪她。”说完边接电话边三步并两步匆匆离去。
留在原地的秦明目送林涛离开后，转头看着熟睡人的脸，冰山的表情有一丝不可察觉的温暖。
他坐到林涛的位子，将电脑放置于翘起的二郎腿之上，一边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一边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我在他们眼里难道就这么蛮不讲理吗？”
—— 02 ——
有节奏的“哒哒哒”声传入即将清醒的李大宝的耳朵里。半睡半醒的朦胧之中，她听得出来是电脑键盘的声音，但这声音并不是太响，似乎是打字的人顾及着什么不敢用力。
慢慢地，所有感观复活，她缓慢地睁开了眼。
入眼的，还是那熟悉的会议厅。
可当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寂静无声，像是一个人都没有时，背后瞬间惊出一身白毛冷汗，头脑立刻清醒。
她瞪着双眼打量四周，直到看见坐在一旁的秦明才暂时放心下来。
“怎么都走了？”她问道。
这个问题在秦明看来是非常白痴且弱智的问题，他眼皮都不抬，损道：“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睡觉不挑场合。”
这一损，让李大宝想起和林涛的对话，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李大宝，在庄重严肃的会议厅里，当着各位前辈高手的面，在她领导演讲期间打瞌睡并一直睡到会议结束。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她恨不得想找个洞钻进去，此时正五指张大重重地拍着自己的脸，原本白皙的脸瞬间出现五个红色的手指印。
秦明见李大宝清醒后便把文档保存并合上电脑。
他站起身整理西装外套的下摆，并把松散的领带重新系紧。
之后才缓缓道：“就算你把脸扇成猪头也改变不了你睡了一整个会的事实。”
身旁的人听完这句话脸更红了。
秦明见着李大宝羞红的脸，心中升腾起一股恶作剧达成的快感，他勾起嘴角又加码道：“哦，对了，散会的时候，你可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呢。”
“啊——！”李大宝捂脸哀嚎，脑海中禁不住浮想联翩。
现在，换个城市生活还来得及吗？
“大仇”已报，秦明心情格外好，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卡，食指中指夹住递给大宝：“酒店二层有自助，参会的人都可以去，你先过去，我办完事就去找你。”
李大宝接过卡片，立刻转换心情，决定化悲愤为食欲。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再怎么后悔都没用，现在该做的就是吃好面前的这顿饭不要再去胡思乱想！
她蹭地一下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撩了撩头发，迈着模特步向会议厅门口走去。
动作很潇洒，姿势很帅，但却被秦明的下一句话整破防。
“嘴角的唾沫印记得擦一下。”
死去的羞愧感突然攻击起了李大宝，她赶紧背过身用袖子擦拭嘴角。
擦得嘴角快要破皮她才作罢，突然，她“灵机一动”，鼻孔翕张闻了闻擦唾沫的袖子。
袖子上并没有唾沫干后特有的臭味，此刻，她才恍然大悟自己被秦明这个变态给耍啦！
她本想向秦明兴师问罪，连凶狠的眼神都准备好了，但看过去时却发现，秦明早就走得没影。
无奈，她的这股怒气只能像没扎紧的气球慢慢泄气并逐渐回归冷静。
话又说回来，秦明和她一起熬的夜，她算是忙里偷闲开会的时候睡了一觉，但秦明不仅要工作还要准备演讲，他，又是什么时候睡的觉呢？
—— 03 ——
举办会议的地方在龙番市一家新开业的五星级酒店，或许是为了打响名头因此友情赞助了此次会议。
二层的全天自助餐也是会议期间限定服务。
尽管现在过了比较正常的中饭时间段，但自助餐厅里还是有不少人正在就餐。想必都是一群习惯了吃饭不规律的大忙人。
李大宝此时正端着白色的餐盘站在熟食肉食区疯狂扫货。
不到半分钟，盘子上已经堆起了一座肉山。
她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座子坐下开始享受面前的饕餮盛宴。
吃了一会，前面一桌来了四个人，他们身穿西服有说有笑，手中的饮料杯被他们使的像是酒杯一样，说到高兴之处还不忘碰杯。
有点吵，但李大宝不介意，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吃上面。
只不过，让咀嚼肌休息的时候会浅浅打量这四个人。
也许和秦明待一起时间长了，她看到穿西服的人总是会多看几眼。
他们穿的一定不是定做的西服，袖口和肩膀能看出微微的不合适，身姿也不像秦明那样挺拔。
有一说一，秦明这人是变态闷骚毒舌了些，但穿西服这块，放眼龙番市，估计没多少人能穿出和他一样的气质。
也许是李大宝的视线过于明显，前桌四个人谈笑的声音慢慢变小，取而代之的是揶揄的笑声。
李大宝知道她的行为可能给这桌人带来一些误解，于是打算端着盘子换一桌。
刚拿起盘子，就听前面一桌里某个人故意用低沉的声音开始“指点江山”。
“对了，还记得刚刚会议上有个叫秦明的人吗？”
剩下三人开始附和：“记得，法医科科长是吧？”
低沉男道：“没错。几年前我曾经和他一起合作过，你们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众人连连摇头。
低沉男却不马上回答，故意制造停顿卖个关子，不慌不忙从盘子里叉了一块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最后还不忘喝一口饮料。
“非常腹黑毒舌，对你说三句话，两句是损你。”
“还有一句呢？”
“还有一句就是叫你名字。”
李大宝在这边光明正大地偷听，回忆起之前秦明对她的各种阴阳怪气，觉得非常正确，差点就要疯狂点头鼓掌表示赞同了！
也托秦明的福，她现在的毒舌功力和抗毒性比来之前有非常明显地提升。
没找到方法前确实会被气得牙痒痒，但随着一起相处的时间变多，二人变得默契之外，她也逐步找到破解秦明毒舌的方法——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比如他有时还是会吐槽：“出去吧，你的呼吸影响到我工作了。”
她会回怼：“你见过哪只警犬呼吸声不大的？”
他一时语塞，只能抿唇，露出一脸“不可理喻”的嫌弃表情，不过之后也没有再赶她出去。
所以，只要拿秦明损她的话反过来回怼他，他就没有办法了。
毕竟，能打赢毒舌的秦明的人只有更毒舌的秦明了。
每每想到秦明被自己怼得无法还口又骂不出来的憋气模样都会笑得再吃三碗米饭。
低沉男开始亢奋地叙述其他关于秦明的话题。
“那一次联合办案遇到了一个难关，案件陷入僵局，所有人的心情都非常低落，只有秦明不一样。”
不得不说这男的非常有说书的潜力，停顿的地方真的是恰恰好，让人的心不上不下着实难受。
李大宝已经吃饱了，但为了继续听他的话只能拿着空杯佯装喝水休息。
她猜测，估计是说秦明非常冷静仔细，从不起眼的细节找到了破案的关键。
只听那人道：“秦明把自己关在解剖室里，那双眼睛像狼见着肉一样发着光。”
李大宝皱了皱眉，怎么说呢，虽然表达得有点夸张，但这确实是秦明认真工作的样子，不放过尸体上任何一处细节，反复检验。
原本书说得好好的，低沉男突然发出了猥琐的笑容：“那是具女尸，秦明盯得特别认真，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有恋尸癖。”
其他三人听到此人的发言觉得震惊，他们面色凝重地左顾右盼，其中一人劝道：“喂，你小点声音。”
低沉男似乎没觉得自己有错，他开始强调：“本来就是的！他这个人的性格真的非常古怪，一看就没有朋友。说不定我猜得没错，他就是恋尸癖！”
“啪——”
李大宝把杯子重重放下表示自己心中不满。可惜，这四个人没注意到，还在继续“造谣”。
她面若冰霜，拿起手机摆弄着什么后便塞入口袋，之后，她抽过桌边的餐巾纸胡乱擦拭嘴巴，并把它揉成一团扔在盘子里后就起身向这四人走去。
四人组里有一人见到李大宝正朝他们走来，眼里满是惊喜，他用手肘戳旁边人的腰，“喂喂喂，她来了！”
被戳的那个人立马坐直身体，自豪说：“我就说吧。”
李大宝听到这人的声音后了然，原来你丫就是刚刚说话的人啊。
她走到四人桌边，扯出礼貌的笑容，夹着嗓子说话：“你们好啊。”
其他三人一阵哄笑，低沉男站起来主动伸手：“你好，我刚刚就注意到你了。”
李大宝无视这伸出的手，装模作样道：“我刚刚有听到一些你们的谈话，感觉你们好厉害，是不是参加过很多次联合行动？”
低沉男作谦虚状：“没有没有，就那么一两次而已，不过，都是大案子。”
“哇，好厉害啊！你们是哪个队的呀？”
“城南支队的，你呢？”
“龙番市公安局的。”
“……”突然，低沉男不说话了，连在一旁打趣的几个人也不敢吱声。
李大宝摊牌了，不装了，脸上笑容消失，阴阳怪气说：“吃饭就好好吃嘛，这么大声造谣是干什么呢？”
被人抓包，其他三人有些愧疚又有些庆幸，幸好他们三个刚刚都没有开口。
大多数人被指出错误的时候，最初的反应就是否认或者找借口，如果是好面子的人，那么反应则会更加激烈。
“我造什么谣了？你有证据吗？我什么都没说。”他放弃低沉的嗓音，梗着脖子反驳，只不过那脸和脖子红得要滴出血。
李大宝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么熟悉的否认三连，看来就算是训练有素的人也逃不过本能反应。
她模仿秦明刻薄的表情，鼻子里发出几个音节：“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都录着呢，包括你做的自我介绍。”
对面人语塞，开始为自己开脱：“我就是聊聊天，又没碍着你，你管那么宽干嘛！”
真是死鸭子嘴硬，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行，要说理是不是，她李大宝奉陪。
“第一，你是干刑侦的，但却对受害者没有任何同情和尊重。她失去生命已经很可怜了，但你还把她编入恶心故事里。”
“第二，你和秦明相处过，你有权利对他进行评价。但无凭无据造谣编故事，是对他的专业和人格的不尊重。”
“第三，你们讨论别人不分时间和场合。这里虽说是餐厅，但却是各刑侦队前辈，大佬们在的地方。你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让我怀疑你的人品。”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要咬人，人急了就会口不择言并气急败坏。
“放屁！”那人把杯子重重往桌上砸，全然无视旁边三人劝他的话语。
“你他妈谁啊？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管好你自己吧，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不男不女！”
李大宝现在很生气，但气的不是这人说她不男不女，而是气他拒不认错还转移话题随便攀咬的嘴脸。
越是这种人，越是不能顺着他的脾气来。
这人急，她不能和他一起急，要活学活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她回怼问：“我不男不女我知道，那你人品不端，职业道德败坏你知道吗？”
对面的人本以为会激怒李大宝，看戏的表情都准备好了，谁知道被回了这样一句话。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一口气吸得过猛，口水卡在嗓子眼，呛得涨红了脸。
至此，这一架胜负已分，基本上是李大宝赢了。
她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格，加上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异样，她明白是时候收手了。
“我不奢求你们的道歉，但麻烦以此为戒，下次不要再犯。”李大宝说出她的忠告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看到了一脸凝重的秦明站在不远处。
这下，不止被教训的那四个人，连帮忙维护秦明的李大宝都觉得不寒而栗。
秦明脸黑得像块蜂窝煤，李大宝好像都能看到他太阳穴处凸起的青筋。
他带着恐怖的威圧感逐步向五人逼近，连带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霜，令人呼吸不顺。
最终，他停在李大宝身边，看着造谣他的人。
“胡沸。”秦明道。
原来这人叫胡沸啊？秦明一来就叫出他的名字，说明这两认识？
李大宝如此猜测，但她不敢说话。
被叫名字的胡沸显然很怕秦明，眼神恍惚不说，脚尖已经朝向秦明所在的相反方向，那是人下意识想要逃跑的信号。
秦明打量他的脸，双手叉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专业非但没有精进，反而退步到分辨男女只靠外表了吗？”
胡沸不答，默默低下头，手紧紧攥着衣角。
只听秦明又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当年没有留下你当我们龙番市公安局的法医确实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谢谢你。”
全程没有一句脏话，语气都没有半点起伏，但找准了胡沸的七寸和后颈，“下刀”稳准狠。
秦明懒得再浪费口舌，侧头问李大宝：“吃饱了吗？”
“啊？”李大宝愣了愣，这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但秦明提问她算是本能地回答：“吃饱了。”
“吃饱了就走吧。”
“你不吃吗？”李大宝关心地问，如果她没记错，秦明今早早餐都没吃就提前到会议厅准备演讲了，如果他还有一个正常的消化系统的话，现在应该会觉得饿吧？
“人太多，吃不下。”
这回答也确实挺秦明的，李大宝也不再问，耸肩同意：“那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正欲离开此处，可走了还没几步，秦明突然停下，害得身后的李大宝差点就撞上他的背。
秦明右手捂嘴，像是想起什么，又走到胡沸跟前：“礼貌上还是应该介绍一下。她叫李大宝，是我们龙番市公安局优秀的法医，从专业角度上讲，你应该向她学习。如果今天这件事我在除我们六个人之外第七个人那里听到，我会亲自上门拜访你们城南支队。”
说完，带着李大宝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也不管身后这几人是什么表情有什么反应。
—— 04 ——
离开餐厅，二人乘坐电梯来到负一层停车场。
二人的车停在不同的区域，于是一下电梯就分开了。
李大宝凭借记忆找到自己的迷你小吉普，上车之前绕车一圈例行检查时却发现车胎瘪了。她蹲下身借用手机的手电筒查看情况，看到车胎上有明显的孔洞，明显就是人为扎坏的。
真是倒霉，她这么想着。
她站起身抬头四处打量，希望能找到角度比较好的监控为自己的迷你小吉普报个仇。
“滴滴——”就在她找监控时，听到身后有人鸣笛。
她朝声音看去，一眼就认出是秦明的车。
“怎么了？还不走？”秦明降下车窗，伸出半个脑袋问道。
李大宝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喊：“车胎被人扎破了，正找监控呢，你先回去休息吧。”
秦明听后，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没过多久，他添一脚油门把自己的车停在附近的地方然后熄火下车来到李大宝旁边。
李大宝见秦明来了便赶紧催促他回去：“不用管我，你先回去休息吧。”
“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快。”秦明也不听她的劝，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仰头投入到找监控之中。
可惜的是，二人都没有找到正对着迷你小吉普的监控，只有几个角度比较偏的。
李大宝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对着自己的车拍了一段视频后上一层找酒店经理。
虽然酒店是新开的，但经理却非常有经验。
他立刻带着二人到保安室调取监控。
监控中，迷你小吉普被其他车挡住，看不到整体。
大概上午11点，正是开会的时候，有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走入监控范围内。
只见这人鬼鬼祟祟，左顾右盼，好像在观察哪辆车方便下手。
五分钟后，这人荡悠到小吉普附近蹲下身，此时从监控里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分钟不到这人就站起身向停车场出口处小跑。
接着往下看监控得知，开会期间，除了穿连帽衫的人外，没有其他人进入过监控范围。
基本上可以断定，犯人就是穿连帽衫的人了。
经理也在一旁陪同观看，在知晓结果后，他向李大宝深深鞠躬：“非常抱歉这位小姐，是我们酒店保安的失职，他没有看好监控，也没有及时巡逻。请问除了车胎外，还有其他损失吗？”
“没了。”李大宝摇头，她没有把背包等东西放在车里的习惯，都是随身携带，所以这次没有任何财物损失，应该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经理松了一口气，微笑道：“没有其他财物损失就好。这次，您爱车的修理费用由我们酒店承担。待会麻烦您跟我到前台，登记您的地址和信息，车修好后会送到您指定的地点。给您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
李大宝也不想过多为难经理，车也不是他扎的，后续的处理也很及时，至于要不要报警抓那个扎她车胎的人，等手上的事情处理完毕再说吧，她现在除了解剖之外，还得替代秦明和死者家属打交道，所以她真的没有时间和精力处理这件事情。
“好的，那麻烦你了。”李大宝笑着和经理一起到前台登记自己的信息。
待李大宝写完之后，经理拿过信息表检查，在目光扫过地址一栏时，明显感觉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说话的语气和声音比刚刚更加礼貌：“那再和您核对一遍，车修好后送到龙番市公安局对吗？”
“没错。”
“好的，我们会尽快修好您的爱车。”
事情处理完毕，经理毕恭毕敬送他们上电梯，目送他们离开直至电梯的门完全合上。
门刚一合上，李大宝就重重叹了一口气。
刚刚一直沉默的秦明终于开口说话了：“待会坐我车走吧，我送你回家。”
李大宝也是不客气：“放心吧，就算你不说这句话我也会死乞白赖让你捎我的。”
秦明的一句话让李大宝的话匣子打开：“要不是我们走的比胡沸早，而且还有监控作证，我都要怀疑是胡沸心存怨恨想要报复我了。”
说起胡沸，李大宝又有话要问了：“老秦，你和胡沸认识吗？”
李大宝问这句话时恰好电梯门打开，但她看着秦明的脸没有看路，只是凭着直觉和惯性向前走。
秦明见状，本插兜的右手立刻从裤兜里抽出按住电梯门让李大宝先下。
“认识。”他边按门边回答，“几年前像你一样调到龙番市公安局当法医，但专业不过硬，我让局长把他调走了。”
原来胡沸说的合作是这个意思，他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呢。换个角度，胡沸那样造谣秦明估计是因为被调走的事情怀恨在心吧，这人心眼也挺小的。
“原来是这样啊。”李大宝自言自语。
秦明的车离电梯口不远，没说几句话就到了。
秦明正准备拉开驾驶室的门却被李大宝叫停：“我来开吧，你熬了好几个夜都没怎么休息。”
片刻的思考后秦明就同意了李大宝的建议，他调转方向朝副驾驶走去，顺手把车钥匙扔给李大宝：“好好开，安全第一。”
“好勒！”李大宝笑着开门，兴奋地说：“保证完成领导的任务。”
入座后，各自系上安全带，李大宝发动引擎，打开车灯，平稳地开动。
车辆行驶过程中秦明不喜欢听音乐，所以李大宝就没有把电台打开。
但两个人在密闭的空间里不听点音乐一来是尴尬，二来是有点乏，她只好继续接着刚刚的话题讲：“你可不知道那个胡沸有多么过分，他说你毒舌，性格不好就算了，居然造谣说你是恋尸癖。”
秦明手指抚摸下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淡淡答：“我都听到了。”
他突然转过头看李大宝：“但你为什么只反驳恋尸癖而不反驳其他的？”
李大宝一脸坏笑，“因为你毒舌，性格不好是事实啊。”
“……”秦明无语，抿唇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李大宝看到秦明的样子觉得有些搞笑又有点可爱，她急忙挽尊：“哎呀，开玩笑的嘛，当时只顾得上反驳这一点，你没看到他说我不男不女我都忘记反驳了吗？”
这句话说完很久都没有听到秦明的回答，李大宝心里觉得糟糕，天，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她刚准备再次试探，却听到秦明说：“虽然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我明白，正是因为人的多样性才造就了现在多元化的社会。男人可以剃短发也可以留长发，女人也一样，头发的长短与见识、性格没有任何关系。胡沸光靠外表就判断男女性别，本身就是他的失职。”
李大宝听得很认真，也在很认真地解析这句话。
如果……如果她想的没错，秦明这么一大段话是在安慰她，在笨拙又拐弯抹角地告诉她不要介意胡沸说的话，她头发的长短只和她的心情有关。
感觉，挺开心的。
“谢谢。”李大宝笑着看向秦明，结果发现他的脑袋正歪向一边睡着了。
李大宝挑眉耸肩，转过头打开了转向灯，自言自语说：“作为回礼，先送你回家吧。”
—— 05 ——
秦明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了原来自己的消化系统还在正常工作。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也非常酸痛，想活动活动身体却延迟发现自己居然还在车里。
昏黄的夕阳通过车窗照入车内，这耀眼的阳光刺得他眼睛有点不适，几乎是下意识本能地扭开头避开阳光。
而阳光的终点是一个人。
他看到李大宝坐在一旁，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捧着今日会议的资料认真研读。
几束恰好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明暗界限分明。
微卷的头发，金属框的眼镜以及略显英气的侧颜，单看不会留下什么印象，但此时此刻融合在一起居然觉得有些梦幻与不真实。
一些记忆涌入秦明的脑海里，上一次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的脸是她躺在医院的床上生死未卜之时。
秦明知道，自己的内心有一块冰做的门，能融化冰穿过这扇门的人屈指可数，目前来说有他学生时代的同学，工作上遇到的伙伴，还有林涛，现在，多了一个李大宝。
李大宝的加入让他与林涛，他与刑警队的同事们相处得更加融洽和轻松。
她没来时，林涛虽然也会偶尔同他开玩笑，但基本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情。
她加入之后，或许因为风险被分担，他们开始敢与他开些“过分”的玩笑，惹他生气的同时也会让他高兴。
也是那次陪护让他后知后觉明白，和李大宝插科打诨、互损斗嘴的日子早已变成他枯燥生活里的一丝甜味。
尽管他面上总说李大宝的呼吸影响了他的工作，但如果真的有一天她那烦人的呼吸不在了，那本就透着金属冰冷的解剖室会再一次陷入寂静之中。
如果不曾感受过热闹，冰冷的解剖室也没什么大不了。
正是因为感觉过热闹，他才知道寂寞有多么可怕。
他想，他是感谢她的。
可能，还有一点点点点点点的喜欢吧。
此时此刻，他没有发觉自己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大宝。
倒是李大宝警犬般的直觉捕捉到视线的存在，她从文件中抬起头，转头看向秦明。
猝不及防地，二人视线交汇。
秦明眼里的探究和温柔来不及掩盖，只能低下头咳嗽。
李大宝拉下耳机询问：“你醒啦，睡得好吗？”
秦明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反问：“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叫醒你。”她合上资料，“怕你醒了再去睡没有这么好的睡眠质量。”
此时，秦明才发现车停在了他家门口。
他看了看时间，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李大宝等了他两个小时？
“你就一直这么坐着等我醒？”
“在会议厅里，你不是也等我醒吗？我们扯平了。”她说着举起手里的文件，“正好有时间还能看看今天开会的资料，不愧是前辈和大佬，讲的案例真的非常典型。我突然后悔自己睡着了，要是一边听他们讲一边看资料，一定能学到更多。”
后面李大宝讲的话秦明没听清，因为懊恼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思考。
几个小时之前评价胡沸的话言犹在耳，他自己何尝又没有被李大宝的短发所迷惑，忽略她其实是一个非常细腻温柔的人呢？
唉，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说：“肚子饿了，吃饭去吧。”
“好啊，我要吃小龙虾。”
这一次，秦明没有再说什么街边大排档不卫生之类泼冷水的话，反而一反常态，只回了三个字：“也行吧。”
—— 06 ——
翌日。
睡了一整晚好觉的李大宝神清气爽，她快速洗漱完毕出门。
虽然今天没有小吉普代步，但她还是想奢侈一把决定坐出租车上下班。
走到小区门口，刚好看到不远处停了一辆空车，她正准备挥手致意却听见从其他地方传来的鸣笛声。
她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觉得不可思议。
“老秦？”她走到车旁，俯下身往驾驶室张望。
车窗慢慢降下，秦明那又拽又冷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难怪你每天都卡点到。”他率先拿下今日互损的第一分。
“卡点又不是迟到。”李大宝回怼，又问：“你来干嘛？”
秦明朝驾驶室歪歪脑袋，“上车吧，我送你。”
李大宝的心里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就是没想到秦明是特意来接她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是秦明这样的“怪胎”。
正在踌躇犹豫要不要上时，又听他催：“如果你再不上就不是卡点了。”
李大宝才不会那么傻有车都不蹭，“等我一下。”
说完这句话就对后面空车的司机双手合十，并指了指秦明的车，想表达：师傅，对不起，我坐这辆了。
那辆空车的车窗上贴了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司机似乎接受到她的意思，对她闪了闪车灯表示回应。
这师傅很有梗嘛，李大宝心中夸赞，又不免多看了一眼这辆车，雪X龙，车牌尾号357，非常好记。
唉，人有梗，车也这么有梗，不像面前这人。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翼翼坐进去，轻轻系上安全带，但还是忍不住开玩笑：“秦师傅，出发吧。”
不去看秦明也知道他此时此刻翻了一个白眼。不过还好，他只是翻了白眼没有把李大宝赶下去。
最终，二人卡点进入办公室。
此时，林涛正站在白板旁端着一杯咖啡静候二人大驾。
他看清这两个人居然是一起到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先指了指秦明又指了指李大宝，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上。
秦明直接戳破：“不管你在想什么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大宝就不一样了，她打趣说：“放心，没抢你们家老秦。”
林涛对李大宝疯狂挑眉，笑得贱兮兮的，“没事，我不介意。”
“噫~！”李大宝又嫌弃又想笑，疯狂拍打林涛的手臂。
林涛手中端着的咖啡拜李大宝所赐基本都溅在他的手背上。
不过他也不恼，只是笑着求饶说：“宝哥，饶了我吧，给我留几口行不？”
秦明坐在位子上，右手托腮，不断放射想要刀人的眼神。
本开心打闹的林涛和李大宝似乎感受到这冰冷的视线，动作戛然而止且不约而同地看向秦明。
只见秦明双手摊开，一脸疑惑又无语，“你们不在乎另一个当事人的感受吗？”
李大宝和林涛对视一番，捉弄之心又起。
李大宝模仿秦明摊开双手，顺便加入恶搞的动作，手臂不停上下摆动说：“并不是太在乎~”
林涛想不出骚话只是复刻李大宝的动作。
如果有人此时经过办公室，估计会怀疑办公室什么时候进了两只大猩猩。
玩笑归玩笑，工作归工作，他们的度掌握得非常好，在快要惹秦明真生气前及时停止玩笑，认真投入工作之中。
林涛把最后几口咖啡灌下肚问：“你们今天都有什么工作？”
秦明目不转睛看着电脑，“昨天的报告还有一点要收尾。”
李大宝则拿着文件往办公室外走，“今天要去见几位家属。回见。”
林涛向李大宝挥挥手目送她离开。
等人走得没影了，他迅速把李大宝的椅子拉到秦明旁边坐下。
“我昨天是错过什么了吗？怎么感觉一个下午过去，你们两感情升温了不少。你居然当起了司机包接包送。”
林涛在秦明耳边叽叽呱呱说了好多废话，但秦明不为所动，连打字的速度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冷冷地反问：“你今天这么闲吗？”
林涛摊手，邪魅一笑，“干我们这一行的，闲难道不是好事吗？”
“……”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秦明掀起眼皮看了林涛一眼，“我这里还有几份报告，如果你闲得没事做，我不介意分给你一些。”
“老秦！”林涛皱眉倏地站起，“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顷刻之间，他态度变得飞快，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我想到了我其实也挺忙的，咱们回见哈。”他话都没说完整个人像飞一样跑出了办公室。
总算安静了。
秦明不可闻地叹口气，本想继续工作，可余光又瞥见门口出现了一颗头。
原来是林涛去而复返，身体在墙后，只把头探进门里。
纵使秦明是法医见过那么多具可怖的尸体，但这颗鲜活的头颅还是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还好他心理承受能力强，不然会被吓得叫出声。
林涛搞出这番动静只为了扔下一句话：“傲娇，以后有你受的。”
然后他才真的离开了，只留下秦明一人凌乱而烦恼。
“傲娇？我？”秦明自言自语重复林涛的话，然后又快速否定：“怎么可能呢。”
—— 07 ——
太阳快落山时李大宝才回到办公室。
她一进门就冲向自己的办公桌，拿起水杯猛灌了三四杯。
林涛像是在这里装了监控一样，李大宝前脚进来他后脚也来了。
“要下班了，晚上怎么安排？”林涛问。
“回家。”秦明惜字如金从嘴皮里蹦出两个字后不再开口。
李大宝翻阅手里的资料摇摇头，“看来今天不加班是不行了。”
“哟，这么忙呀？”林涛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反问，生怕李大宝没听见一样。
“那你晚上怎么回家呢？”他双眼炯炯有神对着秦明问出这句话，那样子好像在说：你快说要送她呀！
秦明看见了又无视了。
切！死傲娇！林涛内心腹诽，暗的不行只能来明的了。
“秦明，你好人做到底，晚上也顺便送大宝回去呗？”
秦明还没回答，李大宝倒是主动拒绝：“不用了，怪麻烦的。刚刚酒店给我打了电话，车已经修好了，明天就能到，我最多就是再坐两次出租车，没关系的。”
林涛一脸恨铁不成钢，捂着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明望着李大宝的脸，心里不是滋味，虽然不是他主动提及这件事的，但结果就是……他被拒绝了。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他把钢笔盖盖上，放在它固定的地方，站起身将椅子归回桌下，扔下一句：“那我下班了。”就潇洒离去。
李大宝看着林涛疑惑不解，问：“我说什么惹他生气了吗？”
林涛安慰：“别理他，是他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正好晚上我有时间，他不送，我送你回去。”
“去”字还没说完就听见小黑在远处喊：“林队，有案子！”
林涛嘟嘴委屈地看了一眼李大宝。
李大宝也没辙只能同情地回望。
虽然现在是科学社会，但其实也有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玄学。
比如警察只要一说“有时间”，“闲”等词语下一秒就会来活，百试百灵。
“对不起了大宝。”林涛双手合十表达自己的歉意后快速离开。
—— 08 ——
人一旦聚精会神做一件事就会容易忘记时间的流逝。
工作间隙，李大宝抬头看办公室的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都九点了！”
关键是，都九点了她居然一点没觉得饿。
她匆匆整理桌面，打算把最后一点拿回家完成。
走到公安局门口，下意识从口袋摸出车钥匙，一抬头看见空空如也的停车区才记起小吉普明天才会送来。
“对了，说是要坐出租车的。”
李大宝放眼望去，在离公安局稍远的地方漂浮着绿色的“空车”标识。
原来是因为这辆车恰好停在两盏路灯灯光交汇不到的阴影处。
出租车司机似乎看出她想坐车的欲望，发动引擎，打开车灯缓缓向她滑过来。
就在此刻，她怀里抱着的文件夹太滑差点要掉在地上，幸好她反应快抬腿用膝盖将文件夹顶上来才避免重要文件散落一地的风险。
文件夹整理完毕，车也将将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熟练地报出自己的地址。
司机是位男性，虽然坐在位子上看不出身高，但从露出的体型来看个子不高大。
“好。”司机用嘶哑的声音回答，狭小的空间里散发着烟草的味道，看来这司机刚刚抽了不少烟。
李大宝鼻子灵，受不得这种强烈的刺激，只是默默打开车窗，让烟味散发。
司机挂挡前进，注意到李大宝的动作，愧疚道：“姑娘，不好意思啊，烟味熏着你了吧？”
“没事，开窗通风就行了，这么晚了您开夜车也辛苦，要抽烟提神我也明白。”李大宝善解人意回答。
司机道谢后开始闲聊：“这么晚了你怎么从公安局里出来呢？犯事啦？”
“没犯事，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有的出租车司机很喜欢和乘客聊天，主要是因为开车太枯燥想找个人解闷。特别是开夜车，需要格外注意。
李大宝自己开车也懂，司机问，她一边看着资料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答，但都没有透露自己的隐私。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车外的光线好像暗了不少，最开始她可以把资料放在腿上看，可现在，她得拿得很近才能看清。
不应该啊，出警察局时她抬头看过，圆月当空，而且回家路上有许多霓虹灯，广告牌什么的，不至于这么暗，就像全市大停电一般。
她心里疑惑，于是抬头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停电了，可当真看到窗外的风景时，内心如坠冰窖。
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李大宝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想着有可能是司机跑错了路或者他选择了更为便捷的路线。
但她不能直接问出口，害怕打草惊蛇。
对方没有一上来就像池子一样把她弄晕，要么他觉得她没有攻击力不足为惧，要么就是没有必要弄晕她。
危急关头，只能赌一把。
“怎么这么暗啊……”她假装自言自语，但其实是为了说给司机听的。可是，就算她再如何迫使自己淡定，声音里的颤抖和紧绷都是真的。
不过，正因为有了这句话的铺垫，她拿出手机照亮文件变得名正言顺。
她把文件竖起来遮挡司机的目光，将手机亮度调低防止眼镜的反光暴露自己的目的，偷偷打开地图软件。
地图显示，车辆行驶的方向和她家所在方向天南地北。
她的心又沉重了几分。
司机通过后视镜察觉到李大宝的动作，贴心地替她打开了车内的阅读灯，还嘱咐道：“姑娘，别用手机光看书，容易坏眼睛。”
李大宝听到司机的警告后立刻息屏，抬头扯出微笑：“您说得对。”
阅读灯打开后，车内的光线虽然昏黄，但看东西是没问题的。
李大宝此时身体僵硬，但思维和眼睛是活跃的，她想从有限的空间里尽可能观察出更多的信息。
得幸开了阅读灯，她看见仪表盘上立着一张名牌。
“甄立军
车牌号码：XXX357”
357？这个尾号怎么这么熟悉呢？
是……早上那辆空车！
请问，一天之内看到两次同样的车牌的概率是多少？
答案呼之欲出。
李大宝继续观察，看到一件黑色衣服的袖管从副驾驶的座椅侧面垂下。
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从材质和版型上看，像卫衣，连帽衫之类的。
甄立军现在穿着一件洗褪色的牛仔衬衣，这件崭新的，非常时尚的卫衣和他的气质和穿衣习惯并不符合。
现在的天气也没有冷到需要穿两件衣服的程度。
等等，黑色的连帽衫？
李大宝被自己脑海中得出的结论吓到，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不至于让“不是吧”三个字脱口而出。
她的车胎是甄立军扎的？！
如果是真的，他至少跟了她两天，并且在暗处想方设法让她不能开车，一直蛰伏等待她坐上这辆出租的机会。
本以为可能是冲动作案，但没想到甄立军是个有耐心沉得住气的人，显然，这次他早有预谋。
李大宝有些绝望，如果遇到前者，她或许有机会拼一把侥幸逃生，但如果是早有预谋……恐怕……
她从口袋里悄悄摸出自己的车钥匙攥在手里，万不得已时可以当做武器。
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她至少还可以把凶手的信息想办法留在自己身体上。
她好歹也是龙番市公安局的法医，如果真的出了事，替她尸检的人应该是秦明吧？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找到她留下来的线索，还她一个公道。
消极悲观的情绪像泡沫，不断壮大吞噬李大宝。
她大脑明白不能这样但心却不听指令。
“李大宝，你清醒一点！好不容易从池子手里捡回一条命，现在可不是让你摆烂的时候！林涛为你中了一枪，秦明还差点变成杀人犯，你不能辜负他们的努力。你死了，有人会伤心的。”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再加上脑海里想象自己死了之后葬礼上哭成泪人的亲朋好友只觉得心痛。
为了自己，为了他们，她也应该坚持下去。
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一死，但死之前，她有许多事情可以做。
第一，通知林涛。他现在应该没有下班，就算下班了也有权利紧急调动人手。
第二，自救。
首先想到的就是跳车，但是现在的车一开动就会自动落锁，起码在车行驶过程中打不开门。
她也想过打破车窗逃生，但一来她没有工具，二来会引起司机注意，很可能自己受伤了引起了司机的注意都逃不掉。
看来，只能想办法在停车的时候逃跑了。
但，在这之前，她要试试看联系林涛。
根据刚刚开手电筒的测试，司机对她拿出手机使用手机的行为并没有多大反应。
或许可以再试一试。
她把文件夹盖在手机上面遮挡光线，凭借肌肉记忆解锁，一边观察司机一边操作手机露出的一角。
她和林涛的电话沟通比较频繁，因此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号码。
电话嘟了一声之后就挂断，像这样反复循环。
就在她打了第五次的时候，林涛终于回拨了过来。
她立刻接起，说道：“喂，老板吗？”
—— 09 ——
夜晚，是反思的好时候。
不仅是因为夜晚适合思考，也是因为一天即将画上句号。
秦明如往常一样，用定制的钢笔在他喜欢的笔记本上写下经手案件的“结案陈词”。
钢笔非常高级，出水流畅不勾纸。
正当他为这篇结案陈词添上句号时，桌面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虽然是陌生电话，但他还是选择接通：“我是秦明，有什么事？”
谁知，那头却传来林涛焦急的声音：“老秦，大宝好像出事了！”
秦明来不及盖上钢笔盖，就这么放在摊开的那一页纸上。
因为用力过猛，墨水从笔尖滴落到纸面上，镂空的句号瞬间被晕染成实心。
“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左脸之间，匆匆穿好衣服出门。
随后，林涛发来与李大宝的通话录音。
“宝哥，你干嘛啊？拨了挂挂了播的。”
“老板，我今天中午点的你家外卖，送的那杯柠檬牛奶变质了。”
“啊？你说什么？打错电话了吧？”
“没有，我刚下班，现在在出租车上，但是肚子很痛，估计就是中午那杯牛奶的原因。”
这之后，是一阵沉默，秦明光听就觉得紧张。
林涛似乎发觉事情不妙，收起戏谑玩笑的语气，严肃问：“是不方便说话吗？”
李大宝迅速回答：“对对对。我是中午点的。”
林涛说：“尽可能把有用信息告诉我。注意安全。”
“我中午点了三份烤米粉，五串腰子，七串肉筋，您还是开车送来的呢，我和我男朋友两个人一起来拿的。”
“继续讲，我现在正找人定位你的手机信号。你现在有生命危险吗？”
“现在还好。”
林涛压低声音嘱咐：“尽量别挂电话，让我听见你那边的情况。”
“行，我接受你的提议，再见。”
录音到此为止，秦明又反复听了几遍后回拨林涛刚刚打过来的电话。
“怎么样？是不是出事了？”林涛问。
“是的。”秦明开始解释：“大宝刚刚说柠檬牛奶，这不可能，柠檬会和牛奶里的蛋白质发生反应，产生絮状物，不会有商家推出这款饮品，大宝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她不可能点也不可能喝。”
“她刚刚说了几个数字，结合她现在在出租车上这件事，357可能是车牌尾号。”
林涛肯定道：“我接到她电话后就调了门口的监控，确实上了一辆尾号357的出租车。”
“她说她和男朋友一起，或许是为了告诉我们车上就她和司机两个人。”秦明发动车辆，又问：“现在她在哪？”
“看路线，可能是打算往城外开，我把大致地址先发给你。”
“好，有事情及时通知我。”
挂断电话，秦明把手机连接车载，脚下猛踩油门，引擎声顿时轰鸣如雷。
他眉头皱成川，脸色阴得如暴风雨前夕的天空，双唇毫无血色。
他自言自语，仿佛在祈祷：“坚持住啊，大宝。”
—— 10 ——
手机到底有没有保持通话李大宝不知道，她一直把手机反着藏在文件夹下方，没拿出来看。
不过和林涛通话后她安心了很多，头脑也比之前冷静。
林涛很厉害，他会及时赶到的。但她也不能把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林涛身上。
只有想办法让甄立军停车她才有机会逃跑。
可恶的是，天公不作美，她的运气差了点，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遇到红灯。
李大宝咬牙，心里骂着：平时有急事开个车一路十几个红灯，现在想要它它还不出现！
眼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从建筑群变成了树丛，光线越来越暗，路况也越来越差，颠簸不已。
这一切都表明，他们可能已经出了城。
之前，她能假装自己没注意到偏航，但现在，她真的装不下去了。
甄立军似乎默认她注意到了这些异样，也不装了，不像之前话那么多，那么体贴关注，从背影看去整个人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像决心赴死的狂徒。
如果让他开到自己熟悉的领地，那李大宝逃生的希望会更加渺茫。
真的不能再等了。
做出决定的同时，李大宝浑身肌肉紧绷，在脑海里快速预演了三遍，这才深吸口气。
“小心前面！”她大叫一声。
甄立军被她吓到点了一下刹车，车速减了但没有完全停下。
“你刚刚撞到人了你没发现吗？”李大宝面色惨白，一脸惊吓。
“没有吧？”甄立军半信半疑，这段路非常颠簸，时常会觉得好像碾到什么东西。
“真的！”李大宝强调，“刚刚有个穿白色裙子的女人，头发到腰，你擦着她身边过的，是不是连裙子带人给绞轮子里了？”
“不可能吧。”甄立军的声音变得飘忽没有刚刚那么有底气。
“你快下去看看吧，没碾着人那还好，万一碾着人了你再开下去小心都救不回来。”
李大宝继续加码：“你可是不知道，运动起来的车轮就像绞肉机一样，你知道绞肉机对吧？血啊，肉啊，到处飞，你现在看着可能没事，说不定你的车身上全是血，脑浆，脊髓液之类的，这地上又泥泞，血和泥混在一起洗都洗不掉，到时候这就是一辆移动的凶车。”
“趁着现在四下无人，你赶紧去看一下。”
甄立军听着听着心里也犯怵，他觉得现在车辆确实行驶得不太顺畅。
他踩下刹车停稳车辆，遂了李大宝的心愿下车查看。
“后轮也要检查。”李大宝好心提醒。
甄立军听李大宝的话向后轮走去。
就是现在！
李大宝扔下腿上所有的东西，笨拙又僵硬地爬到驾驶室，关上门，然后按下她看了很久的锁门按钮！
咔哒！这一声是希望发出的声音！
甄立军听到声音立刻过来拉门，李大宝不再害怕反而信心倍增，感谢驾校教的是手动挡！感谢C1驾照！
她挂上后档，抬起离合，待离合全部抬起就猛踩油门，车迅速地往后退。
甄立军刚开始还追几步，可随着车速变快，他也只好放弃。
李大宝赶紧换挡调转车头高速往来时的方向开。
快点！再快点！开进城就安全了！
“呜呜——”
远处，隐隐传来警笛的声音。
起初，李大宝以为自己是求生心切产生了幻觉，但当她看到交织闪烁的红蓝光之时，只觉得全世界最美的颜色莫过于此。
她，得救了。
几辆警车朝她开来将她包围，她配合地慢慢降速靠边停稳，解开门锁，开门下车。
外面的空气冰冷又刺骨，但李大宝却觉得像珍稀的宝物，猛吸了几口。
从警车包围圈外围冲进来一个男人，他带着与气温不符合的温度来到李大宝身边。
“大宝，没事吧？”
这是秦明的声音，但却不像往常那样冰冷。
她本想回答，但双腿突然发软，不受控制地往后跌倒。
秦明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车门慢慢坐下。
“对不起，突然腿软了。”李大宝虚弱地道歉。
“没关系，我明白的。刚刚你太激动分泌了过多的肾上腺素，现在冷静下来……”
他本打算继续解释却意识到自己讲的都是废话，这些李大宝都懂。
林涛此时走到他们身边问：“甄立军呢？”
李大宝抬手给他指引方向：“我从那边开过来的，你们快去，他没有车，应该跑不了多远。”
林涛听后赶紧指挥众人工作，也不忘和秦明对接：“我跟他们一起过去，秦明你陪着大宝。”
“好，放心。”秦明答。
林涛又看了一眼李大宝，长吁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没事就好。”
说完，就带着众人前去抓人。
乌泱泱的一群人转眼间都不见，只剩下两人两车。
秦明替李大宝检查伤口，从外表看除了右手以外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他从自己的后备箱里拿出医疗箱，在李大宝身旁单膝跪地，轻轻拉起她的右手，温柔说：“松手。”
这时，李大宝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紧紧攒着自己的车钥匙。
可能因为紧张导致用力过猛，圆钝的钥匙边竟然陷进她的手里。
秦明冰冷的大手包裹李大宝的手，帮助她慢慢张开手指。
入眼的是手心里的猩红一片。
秦明的心有些抽痛，李大宝自己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况有多么害怕多么无助，紧张到连受伤了都没有察觉。
他小心翼翼取出钥匙，更加小心翼翼地替李大宝上药。
池子那一次李大宝虽然作为人质，但全程昏迷没有担惊受怕，醒了以后也没有太多死里逃生的庆幸。
这一次，她结结实实地感觉到了。
伤口刺痛，但她是快乐的，仰头能看到星空，低头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于是不由自主发出感叹：“老秦，活着真好。”
秦明上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了她一眼，这时如果再说什么泼冷水的话连他自己都会嫌弃自己不解风情。
“嗯，回来就好。”
李大宝笑了笑，头靠在车门上继续欣赏这片天空。
秦明看着她，默默继续自己的事情，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手上完药裹好绷带，秦明把李大宝的手放在她的腿上，虽然从他的角度没看到其他伤口，但以防万一还是问问：“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没有了吧。”李大宝活动活动身体，自我审查道。
就在她活动之时，一个不起眼的东西掉在地上，被秦明捕捉到。
他拿过一看，是一张包了膜的纸条，膜应该是从文件里撕下来的，至于作用，他可太清楚了。
李大宝本想伸手抢回却被秦明一把抓住。
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甄立军的基本信息，但最后一句话却是：“如果我死了，请让秦明为我验尸。”
李大宝看着秦明的脸色从平静到疑惑再到伤心，连忙解释：“我是打算最后关头再吞的。”
“你想让我给你验尸？”秦明质问，“李大宝，你知道你有多么残忍吗？”
李大宝沉默，她不懂。
只听秦明幽幽开口：“你让一个法医在解剖台上解剖自己喜欢人的尸体，你知道这会给他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吗？我虽然性格不好，但我也是人。凶手找到之后但凡看到解剖台看到解剖刀都会为自己下班没有送你而感到后悔。”
李大宝垂眸，当时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但既然提及这件事，她需要说清楚：“老秦，你今晚送我了，明天后天呢？你能保证天天都送我不会有一天遗漏吗？甄立军早有预谋，不会因为你送我就收手。所以，这两件事根本没有因果关系，只是不恰好，我在你没有送的这一天出事。错也不在你，我刚刚在车上也没有怪过你，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她拿过秦明手里的纸条展示给他看：“我写纸条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相信你，相信你可以替我说出未说完的话，相信你能还原出我最后的经历，我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张纸上，寄托给你。”
她又把纸条原封不动还给秦明，笑着说：“上大学的时候，有位教授说过，她做过最浪漫的事就是和她朋友约定，如果双方有一方非自然死亡就把尸体交给对方尸检，拜托对方找出凶手。”
“老秦，我也想这么拜托你。老死，病死，意外死除外，如果我有一天非自然死亡的话，你要帮我尸检，帮我找出凶手。”
李大宝认真地看着秦明，好看的眼睛里倒影好看的夜空，像一幅画。
秦明没想到李大宝还有这样大胆，天马行空的一面。
普通人如果谈论这样的话题会觉得晦气，但法医直面死亡，对死亡有正确且独特的理解。
在他们眼里，谈论死亡就如同画家讨论画技，歌手探讨歌艺一样平常。
把尸体交给对方吗？
秦明勾了勾唇角，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这么拜托你吧。”
“好！”
—— 11 ——
过了十来分钟，李大宝腿软的症状有所缓解，她借着秦明的搀扶站起身。
恰好，林涛抓人归来。
他压着甄立军到李大宝面前，一脸无奈又愤怒的表情。他指着甄立军，连连叹气：“你自己说。”
甄立军激动地向前迈了一大步，秦明连忙走出半步，挡在李大宝身前。林涛拉住甄立军的衣领：“说归说，没让你动！”
“哦哦哦……”甄立军懵然点头，他双手合十，手上的手铐叮当作响，“姑娘，我真的没有恶意！”
李大宝一听，委屈和生气并行，她反问：“你没有恶意？你没经过我同意把我拉到这偏僻的地方你告诉我没有恶意？”
甄立军委屈地看着林涛，林涛抬头望天无视他的眼神。
他只好继续：“我是专门跑公安局那条线的，人来人往，总是能听见些消息。比如说公安局有两位优秀的法医，一位比较高冷不见家属，一位比较和善会听家属们的唠叨抱怨。”
甄立军或是被吓得不轻，说话没有条理，上一秒说自己的事情，下一秒又换了主题。
“我住前面那村子里，和我同村的一个兄弟前几天死了女儿。女儿在山沟里被人发现，那地方常年湿滑没有保护，确实有不少人失足，再加上附近没有什么打斗痕迹还有人证，这案子就被认定成意外。但我那兄弟不信，想要验尸，但她老公那边死活不同意，我看那兄弟急得没办法，又想到法医离我这么近，所以才……”
后面的话不用说大家都心领神会。
林涛手叉腰，即使听了一遍也还是觉得无语：“你兄弟家女儿死了是可怜，但你也不能去吓别人家的女儿啊！需要人验尸没问题，你走程序啊。”
说到这里就来气，甄立军手不停拍大腿：“明天她女儿就要拉去殡仪馆火化了！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李大宝又质问：“我从上车到逃跑，半个小时有吧？你这期间但凡告诉我一声也不至于变成现在的样子。”
甄立军自知理亏，侧着身子不敢看李大宝，他声音小得像蚊子，“那我还不是怕你不同意。”
“那就是说你明知道她会拒绝但还是决定强制带走她是吗？”
一直在旁边听他们争论的秦明突然开口，他一问就问到了事件的核心。
不管甄立军有多么急切、令人同情的苦衷都不能成为容忍他的理由。这次是幸运，李大宝是开车跑的，如果换成别的人，可能会和他鱼死网破，或者会因为慌张而受伤，甚至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听到这里，林涛也知道不必多听甄立军解释，他拉着甄立军带他上车：“走吧，去公安局坐坐。”
甄立军死活不愿意，抗拒不已：“我真的没有恶意啊，警察同志！”
林涛鼻子一皱把人直接拎上车，“谁叫你吓我们大宝的，为了找她，多少人从被子里爬出来。而且，你别忘了，她，不是一般的姑娘，她是警察！”
甄立军面色铁青，本是好心仗义帮助兄弟，没想到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他哭得悲天跄地，撕心裂肺。
林涛见他不再反抗，关上门拍了拍车身，示意可以开走了。
留下来的三人都不由地叹气。
辛苦紧张了一晚上竟然是个乌龙。
林涛走到李大宝跟前，大拇指指了指离去的车辆，问道：“宝哥，你怎么想？”
李大宝本想拨弄自己的头发，但被绷带缠住的右手动的时候还很疼，她没好气地讲：“该拘留拘留，该处理处理。”
“是！”林涛对他敬了一个礼。
李大宝被他逗笑，但想到甄立军又很生气很委屈，她双手抱胸来回踱步。
“她干嘛？”林涛凑到秦明身边问。
秦明耸肩加摊手。
就在林涛快要被来回走动的李大宝整吐前，她打了一个响指，问林涛：“林涛，你录完口供是不是得求证真假？”
“是……啊。”林涛摸不着头脑，实事求是答。
“那甄立军刚刚说是为了兄弟的女儿才来找我的，是吧？”
“是……吧。”
“那你是不是得去求证一下是不是真的有这件事？”
“啊？”林涛嘴张得能塞下一个小苹果，“你打算现在去啊？”
林涛问的不是你竟然要去，而是问的现在去，也就是说在他心里，已经默认李大宝会帮助甄立军的兄弟。
“来都来了……而且，你没听他说吗？明天就要送去殡仪馆火化了。”
“不是……可是……我报告要怎么写啊？老秦，你管管你家大宝啊！”
秦明白了林涛一眼，走到自己车旁把副驾驶的门打开对李大宝说：“我也一起去。”
得，秦明不仅不反对还很支持。
“哎呀，你就照实写呗，调查取证甄立军的证言时发现了一起可疑的案件……之类的。”李大宝拍拍林涛的肩膀，“我看好你。”
“你看好我，局长不骂死我才怪呢！”别看林涛嘴上吐槽，百般个不愿意，但身体却很诚实，他自觉地拉开秦明后座的门，自然地坐了上去。
“哦，对了。”林涛突然坏笑，身体前倾趴在前座两个座位中间：“大宝，你的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哦~法医的浪漫，哇偶。”
秘密被人听去还被拿来开玩笑总归是羞耻的。
“林涛你这个变态，你偷听别人讲话！”李大宝扭头去打林涛，却被安全带阻止了行动。
林涛靠在后座，心满意足地观看李大宝恼羞成怒的表情，他又通过后视镜，欣赏到秦明罕见的动摇和窘迫。
“唉，真是有趣啊……”他想着。
随后，车缓缓开动，带着嬉笑打闹和劫后余生的喜悦，向着正义开去。
—— 12 ——
经过众人不懈努力，查明甄立军兄弟女儿的体内有少量安眠药，她的老公有重大作案嫌疑，证据确凿已被批捕。
局长特批李大宝可以休息三天，而今天就是上班的日子。
李大宝兴高采烈地出门，车钥匙圈在她手指上不停转动。
迷你小吉普也被林涛送来，今天一定是美丽的一天！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左右打量，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车辆在跟踪她。
这不，她还真的发现了一辆“可疑”的车辆。
她走到那辆车旁边，手肘撑在车顶，俯身敲窗：“你怎么来了啊？”
车里的人降下车窗，眼神游离，声音特别小：“来接你。”
“接我？”李大宝诧异，但转念一想，可能秦明还在担心。
也罢，还是那句话，有车就蹭。
她还故意开玩笑问：“包接包送吗？”
本来没想过能听到肯定的答案，但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秦明居然“嗯”了一声。
这倒是让李大宝为难了，互损的话都想好了说不出口。
她打开门坐进副驾驶，刚系好安全带，只觉得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大喷嚏。
“好浓的香味，秦明你这是……”洒了香水吗？
后面半句没说出口，因为被面前一大捧玫瑰花震得吞了进去。
“这是……庆祝我上班的礼物？”李大宝狐疑地问，她不敢确定，也不敢接。
“……”秦明只觉得无语，抿唇道：“你不是说你谈过几段恋爱吗？”
“是啊。”李大宝点头肯定，可这和玫瑰花有什么关系？
“开车接送，送玫瑰花，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老实说，李大宝有点欣喜，但她不敢承认。毕竟秦明在她眼里就像天上的神仙，这不是夸他，是在说他像天上的神仙一样臭屁，高冷又奇怪。这样的人，居然拥有喜欢的感情？难以想象。
但她也不想直接拒绝，只是找借口：“开……开什么玩笑，哪有人跳过表白直接送花的？”
“甄立军那天，我不是表过白了吗？”
“哪有？”李大宝坚定反驳，她还在脑海里过了一次他们两个的对话，绝对没有“我喜欢你”，“我爱你”这样的关键词！
“你说你要我帮你尸检，我说你让我解剖自己喜欢的人很残忍。这不是表白是什么？”
李大宝五官都快皱在一起：“什么那居然是表白？那不是举的例子吗？我以为你想表达的意思是解剖自己的亲人，朋友会给你留下阴影。”
秦明一手拿花一手捂脸，“你真的有恋爱经验吗？你是不是把相亲失败也算进去了？”
李大宝被噎，想了半天的词才回复：“你……你不要人身攻击啊。”
“……”秦明再一次无语，他叹口气问：“花你收不收？”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李大宝不想错过，但她也不想那么随便就收花，只好退一步：“我要按我的流程走，你先表白，我再收花。”
“这种事还要讲什么流程？”
二人争论不休，谁都不肯再次让步。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秦明手握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点，他开始反思。
当时自己的表白好像确实没有特别明确，而且是夹在其他话里说的，李大宝忽略了也是情有可原。
难道，他真的要再表白一次？
“是不是我表白了你就会收花？”秦明望着前方问。
“是。”李大宝肯定答。
秦明咬唇，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嘴唇微张“：我……我……”
连续我了好几次都说不出口，他咬咬牙决定放弃。他实在做不到在没有环境和气氛的烘托下干巴巴地说出那几个字。
“改天吧，我挑个好点的餐厅。”这是秦明做出的让步。
李大宝摸摸鼻子，把花收下，“哦……好。”
于是，这件事暂时就这么过去了。
冷静下来的两个人相对无言，气氛变得火热暧昧但却尴尬。
现在，他们处于一种微妙的阶段。
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但又没在一起，但最终是会在一起的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两个人都直直瞪着前方，不敢看旁边的人。心里想的都是一件事，他们要如何适应这种变化？明明前几天还是斗嘴的朋友，今天就变得不一样。
李大宝抠抠头发，主动打破沉默，“要不，走吧？要迟到了。”
“好。”秦明点头发动车辆。
“要告诉林涛吗？”李大宝问。
“我都可以，听你的。”
她试想了一下，如果告诉林涛，他一定会坏笑地看着他们，打趣他们，把这件事当一整年的谈资，这实在太可怕了。
她捂脸：“嗯……那暂时不说吧。”
“好。”秦明笑着答。
公里之外的龙番市公安局里有一人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是谁在想我？”林涛吸吸鼻子，拨通电话：“喂，宝宝，刚刚我打了两个喷嚏，是你在想我吗？”
“没有啊？刚刚才醒啊？那没事了，你继续睡吧。”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拿在手里把玩，起身开窗通风，“没人想我，那就是有人在说我的坏话。这么明目张胆的，肯定是秦明，不对……我打了两个喷嚏，肯定还有李大宝。”
说曹操曹操到，他在楼上，透过窗户看到秦明的车，副驾驶坐着李大宝。再仔细看，李大宝是不是拿着玫瑰花呢？
林涛笑得灿烂，有一种老父亲看到自家儿女找到好对象的满足感，又有一种嗑的CP成真的自豪感。
他故意走到办公室门口迎接二人。
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俩有情况！”
二人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眼神，异口同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