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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幻想过无数次和马杰的重逢。咖啡馆，同学会，甚至婚礼；浪漫的，尴尬的，抓马的，平静的。
但你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会是在某招聘软件上，刷到头像是他礼貌微笑的大头照片。
你愣神一秒，手指比脑子快地点开了他的个人资料卡。
马杰·人事专员·众和集团总部
心里下意识开始哀嚎要死要死要死，结果再下一秒，对方的消息已经先发了过来。
马杰：您好。
马杰：你在找工作？
这次你只能丢下手机抱头鼠窜，失败的人生履历再添一条：找不到工作四处碰壁，遇到的hr不是已读不回就是让你当销售，顿悟人生不是旷野不是轨道而是卧轨之时——
好消息，终于有hr主动联系你。
坏消息，此hr是分手六年的前男友。
高中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在等你和马杰分手。
马杰自己也在等。
因为你们都知道，这场初恋只是一场意外。
彼时你扪心自问到底喜不喜欢马杰，答案其实是喜欢的；但是有多喜欢？你衡量不出来。
人类的喜欢分很多种，对夏天的喜欢，对一只小狗的喜欢，对一条漂亮裙子的喜欢。你喜欢马杰，喜欢隔壁班的班长，喜欢帮你带kfc早餐的外宿生同桌，喜欢被他们喜欢着的自己。
青春里的女孩子，有一点活跃、聪明、狡黠、落落大方，在加上一点点不需要涂脂抹粉的漂亮，就可以成为一些人眼里独特的存在，收获一点从小到大鲜少得到的偏爱与夸赞。
作为一个人群中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显眼的存在，你愿意为了得到这种另眼相待去努力学习，成为传统意义上能得到老师夸奖的好学生；也愿意怀着一点坏心眼的刻薄，向摸不清女生小心思的男同学发散一点无伤大雅的好意。
而马杰是文科重点班为数不多却随处可见的一种普通男性生物，因为细心和善良比其他男生稍微受欢迎一点儿，但也因为木讷和无趣得不到女孩更越界的倾心。他的笔记永远工工整整，甚至不喜欢使用荧光笔，只有黑蓝红三种朴素的色彩；和女生说话时会保持礼貌的距离，不会像其他青春期男生一样说那种越过一点点边界线、惹人反感但又确实能拉近距离的玩笑话；很容易紧张，考试前和出成绩的时候都能看到他抿起的嘴巴，双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头。
你和他的关系起源于共同的秘密：他作为纪律委员，会帮你偷偷划去每一个以上厕所为掩饰的、早退的晚自习。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你还会在出门的时候心虚地瞥向马杰的背影，他看似在低头做卷子，实际上肩膀的肌肉已经有些紧张地绷起，和他等待成绩单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知道。
你这么想着，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揶揄了一下。
马杰是简单的，紧张与期待都会流于表面，让人轻易看穿。就像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放学时间，只剩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似认真地盯着你临走时他正写的那张卷子。见你进门他便抬起头，露出那种易于探究的期待表情。
“谢谢你呀，明天请你吃雪糕吧。”你很配合地主动开口，想了想，坐在了他的前桌位置，倒转身子跟他说话。
“以后你要出学校的话，记得半小时跟我说一声，不然我怕出什么事，老师问下来。”大概因为教学楼已经没什么人，马杰刻意放轻的声音在空荡教室里挠你的耳朵，半晌他又有些不安地补上一句，“我不记你名儿。”
“那你把手机号给我吧。”你掏出手机递给他，他倒是一副没料到的样子猛猛抬头。
你诚挚地看着他：“不是让我半小时报备一次吗，不给我手机号怎么联系你，飞鸽传书？”
马杰不是很经常使用他的手机。至少在学校里没见他拿出来过，而放学后你问他课堂作业是否有某张卷子，他会在两小时后回复你：老师说明天不收，下周一上课的时候讲，所以最好周末之前做完。
罢了又迅速补上一句：抱歉，刚刚在写作业，没看手机。
你瘪着嘴回复：谢谢啊，已经写完了。
他这次的回复倒是很快：那也挺好的，周末的空余时间就多了。
你不知道马杰会不会在收到你短信的时候因为你的倒霉偷笑。你没怎么见过马杰幅度很大的表情，但他常常偷笑：嘴角弧度很轻地勾起来一点点，随后马上低下头，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和颤抖的肩头；笑完了再重新抬起头，一点无辜一点狡黠地明知故问怎么回事。
把马杰切开来也许是黑心的。你这么想，因为他也会在课后跟你们一起大倒苦水，骂学校领导不做人，别的学校考完试就能回家，你们非得留校三天讲卷子。
邻桌的女生神神秘秘地分享：听说是因为年级主任的老婆把他甩了！所以才拿我们撒气呢！
马杰的眼睛倏地亮起来：真的？快展开说说！
高中生之间最抓耳的八卦，无非是上到老师下至同学之间的婚恋流言，像一场雨后的青苔，轻轻松松就能蔓延至整个年级。
年级主任的坏脾气持续了一整个学年，表现为随机在课余时间冲进教室没收同学的mp3和耳机，在后操场的小路上捕捉过近的男女关系，把晚自习时间延后了半个小时。
“说不定他老婆真的不要他了。”
那是下午的一场磅礴大雨，体育课被改成自习，而你扭头趴在后桌摞在桌上的几本课本上，看马杰的中性笔在练习册上把其中一道选择题的两个选项划去，忽然听到他开口这么说，没头没尾的。
即便是自习课，也因为出身名不正言不顺而不被人重视，大家多数都离开了教室。
对于马杰所说的八卦你也有所耳闻，撑着下巴吃吃笑了两声，回应道：“可是我听说，是他先喜欢二班的英语老师，所以他老婆才一怒之下把他踢了。”
常理来说，这时候马杰会放下笔，抬起头，推一下滑落到鼻梁中央的眼镜，眼里闪烁着探究的光凑向你。
但他没有。
他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纸面上给三角形草草描出一条辅助线，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努力表演一种若无其事。
“不过，二班的班长也喜欢你吧？”
你扑哧笑了，为他有些蹩脚的表演铺下台阶：“打趣我？他把我堵在后门告白的时候，不是很多人都看见了吗？”
“你那时候没说要不要答应他。”
蹩脚。你再次为马杰的故作镇定下了定义。
像是为了弥补自己演技上的缺失，马杰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认真解释道：“就是好奇，问问……你知道我就是好打听。”
这时候不应该这么严肃啊。你有些坏心眼地忍着笑意，学着他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坐直了，抱着胳膊盯着他看，看得马杰额头都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在他缴械投降前你松口了，并不太巧妙地换了一个新的话题：“数学笔记借我抄一下吧。”
马杰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线圈本，里面夹着几张演算纸，递给你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几句：“数学啊，笔记其实不太重要，还得是实践……”
他噤声了，因为他看到你翻开了笔记本，刚好是夹着演算纸的那一页。
纸是用过的，密密麻麻铺满了例题的演算过程，应该是随手写上的，并不是特别整齐，中间还有许多涂改的痕迹。
没有被照顾到的空白边缘角落，还有和同桌玩井字棋的痕迹，甚至右下角还画了个丁老头。
你听到马杰倒吸冷气的声音，整个人像被调成了震动模式，一直在轻轻地抖，拼命地压抑。
丁老头头顶的一片空白区域，整整齐齐由上到下，排列了三个你的名字。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写了三次。
你忽然发现自己也是一个演技非常蹩脚的演员，盯着那三个名字移不开目光，说不出一句话。整座教室像变成被笼罩在大雨里的幻境，只剩下傻乎乎盯着草稿纸的两个人。
你指了指马杰题目上画错的辅助线：“这道题选A。”
马杰愣神半晌才胡乱抽出被你手里笔记本压了一头的练习册，啪一声拍在桌面上，在题干旁写下一个漂亮的A，只不过收尾的时候笔尖颤抖着漂移到了太平洋。
你轻轻合上马杰的笔记本，双手捏着角落帝还给他，等他接过的时候忽然用气声问：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马杰的笔尖停顿了一下，随后郑重其事地合上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死死盯着的练习册。他抬起头，扶了一下微微下滑的眼镜，鼻尖透着不自然的红。
他点了点头，回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