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那邊那位……你有帶手帕嗎？」
那人在滿地的肉塊殘肢與血腥味的襯托之中，一臉理所當然地向他伸出了手。
——雖然是我自己先主動問出口的。
從黑髮男人手中親自接下手帕的那一刻，他大概就能斷言一件事。
這個人肯定活不久吧。
2.
惡魔的名字中蘊含了人類的恐懼。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會叫天使呢？』
似乎曾有人這麼問過自己。
「那不是當然的嗎。」他舔了一口手上的冰淇淋。「天使的降臨等同死亡的到來。對人類來說，天使和惡魔兩者與死亡的距離根本沒差多少，不是嗎。」
「如果你要問人類的意見。」黑髮男人似乎已放棄對他的偷懶多說些什麼，持續手邊的工作，將武士刀插入還在地板上掙扎扭曲的惡魔身體裡。「我覺得，多少還是不太一樣。」
「實際上，你確實擁有讓人死得不那麼痛苦的力量不是嗎？這也不是其他惡魔辦得到的吧。」
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也太狡猾了。
他將殘留的一點冰淇淋連同甜筒全部塞入自己嘴裡，拿出口袋裡刻意忘記還回去的手帕，擦了擦手。
「那你呢？」他走到男人身旁，抬起頭問著。「你會想死得不那麼痛苦嗎？」
對方停下正在善後的動作，撇了他一眼。
「痛。」接著往他頭上狠狠敲了下去。
「別偷懶了，快來幫忙。」
「唉。」
撫著額頭上略微腫起來的地方，他嘆了口氣，任命朝向眼前不知是死是活的軀體走了過去。
——你倒是開口向我祈禱啊，乞求我在你痛苦死去前，牽起你的手。
只是看著那樣辛勤工作的背影，這句話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3.
「日本政府是有那麼窮嗎？」他看著今晚要過一夜的房間。「你幹嘛不訂雙床房，小心我半夜睡覺碰到你。」
「這樣比較省錢。」對方擦乾那頭散落的黑髮，不管他的抗議，直接往床的左半邊躺了下來。「快點睡，明天要早起。」
「這些省下來的錢是能用來買你的壽命嗎？」雖然不滿，但他一點都不想睡地板，只能乖乖躺上床的右半邊，蜷起自己的身子。
「你很小隻，用不著那樣也不會碰到的。」
男人明明沒有轉過身，卻這麼對他說著。
——不要把你的溫柔浪費在惡魔身上啦。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感到有點生氣。
「你……」該對自己的性命多珍惜一點吧？
想了想，這句話就算說出來似乎也沒有意義。
「算了，沒事，晚安。」
畢竟珍惜生命的人，早就都已離他遠去。
4.
「你覺得你死後會上天堂嗎？」
似乎是對完全沒有任何變化的窗外景色感到無聊了，他坐在副駕駛，沒來由著問著。
「你不是天使嗎？」一旁駕駛座傳來提及自己名字的聲調中似乎參雜了些許笑意。「得看你願不願意帶我去吧。」
「……你是笨蛋嗎？」
就算用那溫柔的嗓音喊上千萬次他的名，終究也改變不了這名字背後的本質。
他將下巴抵在車窗上，因車速撫過自己臉龐的強風，令他想起那天在狂風中感受到的人類體溫。
隨著時間的流逝及相處，他知道若又發生一樣的事情，身旁這位黑髮男人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再次緊緊抓住自己。
明明就不該讓這種事情一再發生，但他卻沒有主動離開的勇氣。
這種自私的想法，果然是貨真價實的惡魔呢。
「聽說笨蛋都會上天堂。」
「是嗎，所以到時會有天使來接我囉？」
「才不會呢，笨蛋。」
天使惡魔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地獄而已。
屆時大概就是永別了。
所以，「我要詛咒你。」
他向著窗外低聲說道，讓惡魔的低語被掩蓋在風聲裡。
——詛咒早川秋在這個有如地獄般痛苦的人間裡，長長久久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