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作者也不知道究竟在写什么的并且很明显写到一半就不想写的意识流以及看不出感情线的包办婚姻宿命论现pa,ooc,不要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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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我对地铁这种东西向来是没有什么好感可言的。蜗居在地下,黑黝黝滑溜溜的如同鳝鱼,迅捷切割开的轨迹却是空间性的,驶去的方向带来一种近乎迷信的宿命感。每次甫一踏入车厢,车门在背后重重地关闭,似乎将空气都压成齑粉的闷响,让我太阳穴微微发麻。
新学期开始那天,我被翡翠撺掇着比平常还要早许多就收拾好出发。她算是我的监护人,从事着一些儿童慈善类的工作。我的亲生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也是多亏了她,我一路到大学的吃穿用度都有人照拂。我和她的关系介于母子和姐弟之间的一种微妙处境,虽然因为她工作很忙,我们之间日常交流算不上多,但意外的关系还不错,大概是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很相似——对某一目的的执念,虽然现在我还没有完全理解这种执念是什么,不管是我的,还是她的。有趣的是,上一个搬走的邻居挤眉弄眼地对我说过,翡翠在这个城市里还有另外一个家庭,我对他礼貌地笑了笑,心想可是这这又关我什么事。如果是真的,那她不说不作介绍自然有她的道理,亦或者是她在搞什么命运的相遇,说不定呢?
在车厢里的日子是如同规划好一般的沉闷的。因为往返学校已经是如同肉体记忆般的事情,因此我根本不用刻意去看路线图和指示灯,当手上的书大概翻过了六十页左右,大致就该下车了。所幸车厢里往往十分安静,除了列车行进的轰鸣声,没有什么喧闹的婴幼儿和青少年,只是一些学生和无精打采的上班族,倒是造福了我这类不擅长戴耳机听歌的人,可以有段时间用来阅读。虽然这些阅读的东西有些千篇一律,但为了我的课程论文,我不得不读。但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书它写出来就是为了不让你读的,八百个等号九百个等式,优化问题只列不解。才看不到五页左右我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内心讽刺这是伪科学。
突然感觉到向座椅下收一收脚时,脚跟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我于是起身蹲下去看,是一本血红色封皮的《Der Prozess》,十分老旧的英文版本,因为被弃置在车厢的座位底下,积攒了不少的灰尘,我拿出手绢仔细地擦拭了好几遍,勉强还原了它本来应该干净的面貌。看得出原来的主人其实很珍惜它,书角包得整整齐齐,内页除了一个小小的猪样式的书签和一些零零散散字迹娟秀的笔记外,很干净,没有什么油污和损坏,也没有署名。
反正很无聊,反正无人认领,那我看看也无妨吧,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但我没有像普通地去看一本书那样从第一页开始看起,即使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本书。而是从失主插入书签的那一页开始看起,不知为何这种有点近似窥探他人隐私的行为令我心脏加速搏动,明明只是看一本随便在哪一个书店都可以买到的名著,却让我有种无力的坠落感。叮的一声,车门开了,这一站不知为何上来的人比平时要多,但所幸空气依旧是安静的主场,只不过更加稠密,隐隐有种排山倒海之势地压缩,我还是就着站在附近的上班族身上的淡香精,开始阅读。
"it is not necessary to accept everything as true, one must only accept it as necessary. 'A melancholy conclusion,' said K. 'It turns lying into a universal principle.'"
文字被重重地用钢笔下划线,在旁边写道:回到过去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创造过去或在过去的基础上创造,我在某本书上读到时间的不可逆性是伟大的。我的想法是,时间的不可逆性在一定程度上捍卫了过去的不可动摇性,从而使生命只有一次,这是否意味着只有在主观上承认了宿命,才有可能延续至未来呢?是有道:穀则异室,死则同穴。(其实我没懂是什么意思!下次要问问选修课老师)
看来原主还是个学生,说不定是和我一个学校。由于车厢的晃动使我有点眼花,我干脆合上了书,闭目养神了一会。再睁开眼时,便看到银色短发戴着发夹的女生一刻一眨不眨眼地盯着我,我用眼神询问,她才压低了声音开口,问是我捡到了她的书吗。我这时才意识到她说的是那本《Der Prozess》,我递给她,说这是在座位底下捡到的。她先是连连道谢,然后小声感慨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不然她怎么会连续一整个月坐这班车都没有找到,我想她一定只是因为习惯站着而不是像我一样坐下,自然也就难以发现在所触所及范围之外的事物。
列车停了下来,叮叮的打铃声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话,我站起身,向她道别,她有些惊讶地问我也是这站下的那所大学的吗,我说,是最后一个学期了,马上就毕业了。她和我保持着一致的步调,说明明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却从来没有见过面,这还真是奇妙。她的话让我思索了一番,如她所言,我们所在的这座城市虽然是一座历史文化悠久的古城,可论面积,也不过是弹丸之地,基本上本地的人,只要是我见过面的,我都会记得,更别提她这一头扎眼的挑染发色。我还记得,翡翠吃饭的时候和我闲聊过,说她认识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我当时只当她是在吹牛。两个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的概率大约是百分之零点零零四八七,而范围的缩小使它提升到了一个颇为可观的数字,可观到我几乎认识我们年级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而她凭一己之力就挤占了那个百分之一,然而缺少了一块拼图就再也不能完整,我感叹要么命运是如此的奇妙,要么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然而谁又会操纵两个普通人之间的相遇呢,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之中转瞬即逝。
她跟我说,相遇即是缘分,她的出行时间是迁就着她监护人的工作时间的,因此她总是比大多数人早要出发去学校。这本《Der Prozess》她可以借给我,如果要还的话,就在这个时间这个车厢找她就好了,我看着她重新递给我的那本红色封皮的书和她的红色挑染,微笑着说好。而最神奇的是,我再也没在除了车厢以外的地方见过她。
我继续读她的笔记:身边人的言之凿凿和让虚假掷地有声,有时我也在不停地怀疑我是否生活在一座虚构的城堡中,命运是既定的,亦或者说,命运已经有了自己的命运?
我把书还给她时,她又问我要不要看看她刚看完的另一本,我自然也欣然接受了,一方面是坐车的时间实在很无聊,另一方面是我喜欢她的笔记,读这些文字时,好似能从另一个人的想法中窥见一些隐秘的血肉、听见一些心跳。我的朋友不少,但难得的是,我有机会从一些非肢体接触和言语交流的行为得以感受一个人,有点像一种社会行为观察。但是借书这种事有一定风险,一来二去,思想碰撞是碰撞了,但你没办法保证不碰撞出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出来,而最终的结果就是圣洁的纯情和最不圣洁的爱欲在我们身上并存,这就是矛盾,我们生存在矛盾中,每一瞬间都是绝对的矛盾,并在这种矛盾的张力中炸毁自己,但是如同我说的,地铁列车的车厢是切割开时间和空间感的诡异性存在,虽然不知道为何我的第六感如此预兆,但似乎只要我们在这个车厢之中,好像就不会受伤。但也因此,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开口。
我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的我穿着不符合学生身份的、一看就是什么异世界或者是什么游戏里的装束,面容也更成熟些。除了我本人以外,也陆陆续续见到了同样奇装异服的熟人,我的监护人翡翠、我的同学真珠和舒俱、楼上的小孩欧泊等等……还有借给我书的托帕。然而这些梦并没有声音,以一种霓紫色的泡泡的形式呈现出来,最终只能发出一些波纹的震动声,配合断断续续的画面,我无法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假定或许有这么一个平行世界的存在。准备放假时,翡翠难得来学校接了我一次,等红绿灯时,我找了个话题,跟她说了我最近的梦。她安静地听着,广播里放着老的一条的双轨隧道正在进行翻修并重新投入使用的工程,开过一个十字路口,她才开口发出盖过广播的声音,说她曾听说过一个说法,人和人之间命运的缠绕程度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在这一个世界里和对方已经紧紧地关联了起来,那么在另一个世界里大概率就只能当陌生人了。感情这东西也有阈值,你在这一边尽善尽美了,命运会觉得你该有多点选择,那么另一边就不要再见面,强行违反可能会有严重的后果。我笑了起来,问她在哪听的这么神神叨叨的说法。她也笑了,说是在教堂礼拜遇见的,一个穿着朴素却戴着硕大的钻石戒指的教徒。我们都因为这一滑稽的矛盾画面而笑了起来。
学期的最后一天上课,我早早地出了门,准备把托帕上次借给我的谢林还给她。我对于作家所认为的本质悲剧的人格是奠基于一个永恒的行动,一个贯穿了全部时间的悲剧的观点印象深刻,然而又不完全同意。他说那是永恒反复存在的悲伤的宿命,的确,我每次站在这轰隆隆向前的车厢中,确实常常感受到一种下坠般宿命的无力感,永恒中的铭刻,仿佛在经历着一种反复发生的事情。等过了十多分钟,托帕上车了,她看到我时眼睛亮了起来,和我打招呼,我把书递给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她问我毕业以后是继续升学还是要去工作,我说大概率回去帮我的监护人打下手,她说自己可能还会再读几年书,她很享受在学校里的日子。我问她毕业旅行会去哪,她说她一直想去俄罗斯看看,那里有一个以前帮了她很多的远房亲戚,我没和她提我订好的是新西兰的机票。霄壤之别。愈往下聊,我们之间的氛围就愈微妙了,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没有像借书还书这样提前约定的我们的每一个决策都如此恰到好处地精准错开,绝不交叉,这一种绝对秩序性的暴力令我有些忧郁。世界的运行中发生的悲剧都只是同一个巨大的不停翻新的母题的变体,谢林这样说。而与她悲剧性的毫无交叉的未来令我的胃液翻涌,还有三站就要到时,我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可能是因为我认为那样也无法改变什么。
还有两站就要到时,她把书重新给我,说希望我收下,就当作是纪念礼物。我说,好。我们又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然后她直直看向我的眼睛,问我还记不记得我捡到她的书时,看到她夹着书签的那页上的笔记。我本想故作轻松打趣道怎么会有人记得这么清楚,但她的神色严肃,不知为何,眼神里流露着一丝哀求,我还是回答,嗯,我记得呀,那几句古文。她于是松了口气,又重新微笑起来,但眉头仍然皱着。
还有一站就要到时,我这才注意到车厢里走得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列车仍然运行平稳,但隧道里的漆黑使得车厢内光线变得暗了下来,不知为何我有些紧张。直到警报的铃响时,我才从混沌的光线中重新回过神,明明应该因为人变少了清新的空气却越来越浑浊而稠密,潮汐般袭来,犹如命运般扼制住我的喉口,我几乎喘不过气。我去看托帕,然而她神色却并无异常,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粉钻般的双瞳逐渐涣散、破碎,但奇妙的是我竟有一种如梦初醒地解脱之感,就好像有什么禁锢在我的骨髓之上的枷锁被由内而外地挣开。然后她握住了我的手,那是另一辆列车因错轨而重重撞向我所在的车厢的前一秒发生的事。
而后一秒我终于懂了,她当时为什么要问我还记不记得她做的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