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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暴雨,飞机延误,火车停运。因为以上种种不幸,威尔已经独自在家接近一周了。
倾盆大雨甚至冲垮了FBI学院铁一样坚定的课程表,课程纷纷被迫取消,于是侧写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读书、看案子、从冰箱深处翻出那些汉尼拔企图谋杀的速冻披萨烤来吃、挑选网飞节目,百无聊赖地和温斯顿一起坐在落地窗前望着雨发呆。
晚上莱克特医生打来视频电话,威尔用平板接起来。平板放在折叠桌上,桌子架在床上,狗藏在桌下。
“等会儿乖乖趴着别动,”他在接通前叮嘱温斯顿。“这样他就不知道我把你带上床了。”
汉尼拔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拿着手机在整理镜头外的什么,画面晃动着,镜头边缘把他的下巴拉成一个奇怪的长方形。侧写师跟长方形打招呼。
不工作的日子里,身边也没什么新鲜事发生。威尔唯一能分享的就是他发现花园里的杂物棚漏雨漏得很厉害,于是设法利用家里的现有材料修了一下。他问汉尼拔,今天的会议怎样,好医生尖酸刻薄地评价了遇到的每一位与会同行。
我想不明白主办方从哪里汇聚了这样一批学识鄙陋的教授。他最后总结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用手机而不是电脑打来了视频,亲爱的。一想到过去几小时里用它浏览了那么多愚蠢发言稿,我现在就不得不离它远一点。
他丈夫的幽默感有时候的确很古怪。威尔笑起来:怪不得他们极力请你去呢,医生…一群人里总得有个聪明的吧。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走之前放在冷藏室的舌头恐怕已经不太新鲜,只能扔掉了,真可惜。”他的声音拖了长调,但表情明显在说自己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惜。汉尼拔撇嘴。
“我本来计划用它做开胃菜呢,遗憾,浪费了一条灵活的舌头。”
他们同时想起罪魁祸首是窗外仍在变幻的糟糕天气,对话短暂地沉默下来。威尔抚摸着狗狗温暖的皮毛,尽量不去思考他有多想念丈夫的怀抱。
汉尼拔一直在注视他,他的视线滑走又转回来。“我看天气预报说雨快停了,大概还有一天……”侧写师的话说到一半逐渐消失,他没那么擅长抒发情感,尾音落到最后只变成一点苦恼的叹气。
“我也很想你,我的爱。”汉尼拔替他说了,声音外放到这一端难免有些失真。威尔控制不住自己伸手去摸屏幕上垂落在医生前额的金发,心里嘲笑自己像那种会吻电影海报的小男孩。
下一秒,温斯顿摇摆的尾巴尖出现在摄像头里,他下意识要伸手去遮,却看到汉尼拔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威尔迅速收回手,欲盖弥彰地点点头。
“你看见了?”
汉尼拔挑挑眉。“我想桌子是不会自己晃动的。”
好啦,我保证会在你回来之前换好床单。威尔长叹一声,向后倒在柔软的枕头堆上,温斯顿从桌下钻出来蹭他的脸,毛茸茸的一团在床上转个圈,也窝到枕头里舒舒服服地躺着,正好面对屏幕里的汉尼拔。它友好地吐舌头,心想着家里这位掌管香肠的人类是否能从这块板子里穿过来给自己喂点什么。
但人类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温斯顿身旁的主人举起双手:“枕套也换,还有被单。”
好医生的表情转变成有点无奈的笑容。
“我倒是很高兴有温斯顿在家里陪着你,亲爱的。”他温和地说。
“储藏室左手边的架子第三层还有些香肠,如果——”
温斯顿听到了“香肠”这个单词,跟自己名字隔得不远。这件事让它很激动,但深知一条好狗会安静等待主人分发奖赏的道理,它只是继续趴在威尔身边喘气,尾巴摇得更加卖力。侧写师瞥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现在谁才是更溺爱它的那个?”他质问,把平板转个角度正对着温斯顿和它的尾巴。汉尼拔靠近了一点。
“晚上好,温斯顿。”
嗯嗯,有礼貌的人类。温斯顿有点想念他。
“或许我可以带一些当地的肉类特产回去。”汉尼拔若有所思,威尔眯起眼睛转回平板。
“家里的肉已经够多了。”他在“肉”这个单词上加重语气,温斯顿猜想这就是电视上说的戏剧效果。
“或许你是对的。”医生妥协道。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威尔的手指陷入温斯顿厚实的长毛里,心不在焉地抓着。
“我今天下午查了车次表。”他冲动地说,汉尼拔似乎切出屏幕读消息了,一时间没听到他在讲什么。“嗯?”
“我查了车次表,”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大部分列车都停了,但如果换乘的话……”
他打开页面重读了一下。如果以巴尔的摩为起点,汉尼拔的城市为终点,倒是还有几趟换乘车能在让人在绕州半圈后到达目的地。他看着手机把这个新发现跟丈夫分享一通,没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我得承认,我没想到这个。”他安静地说,等待威尔抬起头看向自己。
威尔皱起眉头。
“只是确认一下,你是说没想到这种换乘方案,还是没想到我真的很想——”
他及时地顿住,好像独自一人在玩违禁词游戏,如果完整讲出思念,就要被羞耻心追个来回。
有时侧写师本人也会想,为什么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擅长“爱”和“想念”这种汉尼拔习惯使用的词,深究起来恐怕是感情表达长久压抑的后果。然而比起多年前,他现在的病情已经好转许多。爱和逃避都是存在于侧写师天性里的痼疾,好在他有一位非常、非常不错的医生。
好吧,威尔破罐子破摔地说服自己。偶尔尝试一回抒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已经在今晚早些时候愚蠢地抚摸一块有人像的电子屏了。
我真希望你在这里,唔,或者我能去你那儿,总之……。
他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汉尼拔的眼睛闪闪发亮,一言不发地托着脸颊看他。天啊,侧写师是真的很想摸摸他丈夫的脑袋。温斯顿现在凑过来躺在他膝盖上。怎么回事,他之前为什么没发现自己有分离焦虑?
“大概因为这是第一次我们离开彼此这么久。”汉尼拔替他回答了。侧写师这才意识到刚才的问句不只是一句内心独白。窗外的雷声适时劈进来,另一阵大雨倾盆落下。他把脸埋在双手里挫败地叹气,决意彻底被这个糟糕的夜晚打倒算了。
对威尔来说,这个夜晚剩下的记忆在一定程度上非常模糊,汉尼拔本来希望他们一起喝点酒能让他丈夫的心情有所好转,但他高估了客房服务的饮品质量,也没意识到沮丧的侧写师喝醉的速度有多快。最后,医生不得不拿出低年级教师对待学生的那种语气把威尔哄去睡觉,值得一提的是,温斯顿叼住被子一角给主人盖到了身上。这样善解人意的举动为它带来一份许诺:汉尼拔回家后,它会额外得到一些牛肉干。
次日清晨,侧写师不出所料地被宿醉敲打了一通。他痛苦地爬起来洗漱,又漫无目的地倒回床上。
他给温斯顿拿了香肠,加好水,思考半晌决定开始换床单。
好在雨已经停了,他把被单和枕套也揪下来放进洗衣机里,又在诸多选择中挑了一套汉尼拔品味会赞许的深蓝色丝绸床具。正当威尔抓住被子角拎起来抖时,大门打开了,温斯顿竖起耳朵冲了出去。
他跟过去的速度很快,未完成的工作被顺手丢到床上,反正有些事可以等。
不再是视频里的像素点,一个完整的、真正的汉尼拔站在门口。
“嗨。”
温斯顿叫了几声,高兴地跳起来。
“……看来有人很想你。”他说,猜想自己笑得有点傻。
“嗨,亲爱的。”汉尼拔回答。他松开行李箱,张开双手,好像在等一个拥抱或者吻。
威尔决定一次性做两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