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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泽瑞尔很喜欢观察工作时的永恩。
乐队里总有人可以和伊泽瑞尔对上频道。热情如他,伊泽瑞尔和所有人相处融洽,只是偶尔会掌握不好爆发的化合反应:招惹来厄斐琉斯的恶作剧报应、和凯隐上升到热冲突之类的小事。可到底他总是圆满收场。
但也不是所有时候都适用这套法则,伊泽瑞尔其实不太敢去真的去吵闹到乐队的制作人身上。
永恩很忙,而他一直知道这件事。
鬼才乐队能够顺利运营,得以出现在大众视野面前,振聋发聩所有对心钢不抱希望的刻薄点评家们。而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得归结于团队有个相当负责任的制作人。
除却工作,甚至还有私生管理,对于乐队而言,永恩付诸了十成十的心血,这也是为什么大家会心照不宣的在他面前控制住自己过剩的精力,毕竟没人会真的想要惹到辛苦的大人。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吸引力。
晚饭是瑟提拿手的奶油芝士肉酱通心粉,好吃的秘诀是来自妈妈的独家配料。伊泽瑞尔捏着叉子戳向盘子里裹满芝士酱汁的面条,拌着蘑菇丁一起塞进嘴里嚼吧嚼吧。他一向细嚼慢咽吃得慢悠悠,而这样的情景总会被凯隐戏说是王子娇贵到害怕硬面条划伤他的喉咙,然后再伸出自己的叉子去抢伊泽瑞尔盘子特地里留到最后吃的培根块, “抱歉!但拉亚斯特说他没吃饱,所以附身在了叉子上向动作缓慢的树懒伊泽问好!”
“你的盘子里没有了吗?你为什么总得来跟我抢!”
伊泽瑞尔慌忙把自己的盘子护好,用手臂挡在凯隐眼前,保卫他最后一小块培根。
“因为你有个坏习惯,你总是把最珍贵的东西留到最后!但通常这样做会招来嫉妒和掠夺。”
“但这只是一顿晚饭!甚至锅里还有!”
“那你就跟厨师反应他用料不够扎实!别当我没看见你在开饭前偷吃了一点 ,小骗子。”
“有本事你拿走我的培根片时候也顺便拿走西兰花!”
“邪恶菜花和你的头发最配!”
凯隐举着叉子不断进攻,终于在伊泽瑞尔疏漏的间隙中抢到了培根片,当着他的面一口气塞进嘴里愤愤地嚼咽下肚,最后把餐具拍在桌上和沾着奶油酱汁的盘子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善意的提醒一下,这周轮到你收拾餐桌了。”
伊泽瑞尔狠瞪着凯隐明显闪出得意神色的眼睛,把碗里最后一口通心粉和小朵的西兰花一块咽下,咀嚼的力道之大到似乎是在嚼凯隐的骨头。
“祝你有个愉快的清洗时间。”
凯隐假惺惺地捏了捏伊泽瑞尔的肩膀,哼着节奏愉快的小调准备回房间去刷新游戏的记录排名。甚至不忘在厨房门口朝伊泽瑞尔比了个胜利意味的中指。
小闹剧终于结束了,松口气的伊泽瑞尔发现在他和凯隐胡闹的过程中其他人早就已经吃完饭各忙各的去了。厄斐琉斯的晚饭是奎桑提送去他房间里的,天才作曲家似乎有个绝妙的点子正在付诸实际,在此之前他绝对不能被打扰、然后瑟提建议奎桑提一起出门散步夜跑消食。
总之伊泽瑞尔反应过来以后,餐桌上只剩几叠盘子等着他去收拾。
而先前沉浸于和凯隐的相互打斗中,他甚至没发现永恩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嗨永恩哥,你吃完了吗。”
…
等伊泽瑞尔全部收拾完后,干净餐桌就变成了永恩临时的办公区。
桌上散落了几张写满条例的合同复印件,草稿本上凌乱的起草了几行乐队的短期规划方案和新单曲的发行顺序。
伊泽瑞尔洗完澡后穿着新买的哑绿睡衣,端着他的夜间专享热可可凑过来时,永恩正在仔细地阅读一份草案,他逐字逐句的念叨生怕遗漏掉任何一处容易出歧义的条约部分。
他挑染新潮的长发不像上台时一般干练地扎起,而是巧妙的绾了个小鼓包在脑后,没梳上的长缕碎发搭在胸前,正跟着动作缓缓摆动。和在相机前打理整齐的精致台妆不同,私底下的制作人不会戴太多饰品,甚至他在读书看报时还会插一副无框眼镜。
伊泽瑞尔在潮牌商品界面刷到过这副眼镜的品牌宣传。似乎是他那名声大噪的胞弟送的礼物,样式低调简约却价格不菲。
但也最适合永恩。
认真工作时的制作人总和外界隔绝。
在公寓一群男孩吵闹的环境下,永恩早就学会如何快速进入专注状态,加班时间也只投身于眼前的纸张。他捏着合同翻页,丝毫不理会身边突然出现的绿毛脑袋。
伊泽瑞尔搬了把椅子小心翼翼地挪过来摆在永恩旁边,尽量把木材碰撞的声音压到最低,再抱紧膝盖窝在木椅靠背上,双手捧着还在冒热气的热可可暖手,透过杯子里不断冒出来的氤氲水蒸气,观察永恩的一举一动。
永恩还是没转过头,他看着合同上所列举各项费用的占比。蹙起的眉正夹着眼镜的鼻托,伊泽瑞尔甚至能看清他被奶香味蒸汽稀释掉的淡绿瞳色,和严肃的神情。
永远的一丝不苟。
这是伊泽瑞尔先前从未在别人身上看见过的样子。
他在和前唱片公司合同纠纷拉扯官司的过程中结识到永恩。那时伊泽瑞尔才明白艺人发展的方案绝不是和前东家一样一声拍板就可以决定的简单事情。各个阶段的书面合同都得得草拟、经过对比,权衡利弊得失,而最重要的就是得询问艺人自己的意愿。
这样中和完了所有的因素后才可以下定论。
永恩作为第三方委托人,参与解决了前东家限制伊泽瑞尔很久的创作自由和自主版权问题。让他可以唱出自己的声音,并且现在伊泽瑞尔也有了乐队的新平台,可以把他应得的影响力发挥该有的作用。
伊泽瑞尔很感激永恩的帮助,同时他也作为朋友、队友熟悉了永恩私底下的模样。
干看着有些无聊。
伊泽瑞尔难得安静的蹭在桌面上,把手里嘬了一半热可可摆到足够远离纸张的位置,防止一个不留神闯祸。再随手捡了一张未整合的合同分页学着制作人的样子有模有样的看起来。
净是一些生涩的书面语和专业名词,伊泽瑞尔的歌星课程中并没教导他怎么发现条款中的漏洞。不认识的词汇后面跟着莫名其妙的数字,是伊泽瑞尔最讨厌的条条框框。
他抬头用余光撇过去看了眼永恩,发现对方嚼着笔尾一脸为难的样子,本就深壑的眉宇更凌厉了,好像遇到了什么连永恩都要犯嘀咕的绕子。
但这些就是问伊泽瑞尔也没有用。
他能做到最好的帮忙就是安静的当桌面吉祥物,不去打扰永恩的工作。
想到这里,伊泽瑞尔有些微的闷气。似乎永恩在组建乐队的过程中一直很劳累,他从认识永恩到现在他还是这样,可他自己呢?居然做的最好的事是少和凯隐吵架,少惹厄斐琉斯以免后果打扰到永恩。
这不应该是一个全能好队友该做到的程度。
伊泽瑞尔强打起精神,直视手中的白纸黑字,忍住他愈发浓郁的困意,无比认真地强行阅读下去,思考着在唱片公司时和跟着永恩去品牌方处理事务时以及听拉露恩念叨工作时候提到的碎片词汇。将这些本不该填充他满是浪漫细胞和自由懒散主义的脑袋里。
直到撑不住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伊泽瑞尔恍惚了眼前的景象,像在做梦一般一个个单词从纸张上抖落到桌面变成活灵活现的嘎巴豆小人。
伊泽瑞尔偷听见,这些小人正在策划一场无与伦比的精彩冒险之旅,目的地就是散落在桌上的其他纸张上的岛屿。他们正要征服这些让永恩头疼的该死的资本主义家撰写的陷阱。
然后听见“咚”的一声。
他成功吓到了永恩。
永恩捏着酸涩的眼睛,皱着眉头转过脑袋来,看到了正面朝下,脑门直直敲在书桌上的,努力认真半途中瞌睡过去的伊泽瑞尔。
被他好看的脸压住的还有张永恩标注的废案的错印文件合同。彻底凉透的陶瓷杯被桌面的震感波及,抖出来几滴甜甜香气的巧克力奶,完美的撒在了其他待整理的纸张上。
永恩的头更疼了。
…
等伊泽瑞尔睁开了眼睛,他还待在厨房的餐桌前,依旧保持着他高难度的坐姿,额间有些麻麻的异样,他伸手去摸,发现被面膜精华保养地完美无缺的脸上凹凸不平。那是瑟提在一次休假时从家里带来的,由他妈妈亲手做的桌垫的花纹,完美的复刻在了伊泽瑞尔的脸上。
伊泽瑞尔终于感受到了瑟提母亲的手艺有多么精细,精致的走线一点不差的转印到皮肤上,他现在是一块为阿姨做宣传的行走的广告牌,感受到其中浓浓的母爱。
瑟提真幸福。
伊泽瑞尔想着,又本能的贴回桌垫上,嗅到里头残留的奶油芝士肉酱通心粉的味道,那也是传自阿姨充满爱意的手笔。准备接着和他刚结识不久的嘎巴豆小兄弟们完成本世纪最伟大的探险。
只是,伊泽瑞尔把桌垫花纹与他脸上的痕迹一一对比复位以后,他又猛的抬起头,险些把膝盖撞在桌沿上。
—不对。
好像少了点什么。
快想想啊伊泽瑞尔,你肯定记得的。
伊泽瑞尔一惊一乍的动作抖落了披在他背上的一条薄毛毯,他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先前被睡意掩盖下去的不适感反涌上脑,攻击伊泽瑞尔现下本就呆滞的思想。
也惊吓到了一旁的永恩。
“阿斐吃完晚饭没有把盘子从到房门口!他忘记了今天是我洗碗!”
永恩沉默了。
盯着伊泽瑞尔转过来直勾勾的眼神,欣赏他直接的表达方式和神情。顺便发现阿姨原来在桌垫的角落处还绣上了heartsteel的名称,镜像的单词正无比清晰的印在伊泽瑞尔的脸颊正中间。后者正还像没清醒过来的样子,直白地注视着永恩的脸。睡得有些肿胀的眼睑显得他漂亮的金眼正泛着红光,凌乱的绿发也被薄汗沾湿贴在鬓上,显得有些孩子气的委屈。
—Yone: 伊泽瑞尔问你记得把盘子放到门口,确保里面的西兰花都吃完了,不然他明天早上再去拿会招蟑螂。
—Moon boy:😑👌🏻,🥦❌🤬。
—Yone:还有,记得把培根也吃完,这个会招凯隐。
—Moon boy:…🤨,👌🏻。
永恩敲完面前的笔记本键盘,关掉了和厄斐琉斯的聊天界面。端起手边刚沏好的柠檬水嘬了一口,转头看向伊泽瑞尔。
他正揉搓自己的脸颊,试图以此来消化阿姨浓浓的爱,直到终于停手。他扭过被搓的红润的脸颊,也打量着永恩。
堆积如山的文件不知道被收拾到了哪去,或许是永恩把他们叠成一摞拿前些天自己送给他的亚马逊推送办公用回形针别好,放在了伊泽瑞尔永远也见不到的角落里。
制作人的衬衫被换成了居家斑马条纹休闲装,伊泽瑞尔嗅到了淡淡的须后水味。从他和永恩不足两拳的距离里,和正披在他肩上的毛毯里。
被过分揉捏的脸颊更烫了。
“回房间去睡吧。”
伊泽瑞尔的嗓子里干干的,他依稀记得来时端着的陶瓷杯已经被洗干净收起来了,就挂在他贴满了用力划分地盘的绿色贴纸后的杯挂上。他环顾四周,似乎没听清楚永恩的话,只一个劲的舔着干涩的嘴唇。
“伊泽,需要我绞把毛巾帮你清醒一下吗?”
他木讷讷的摇摇头。
永恩更是不思其解,遂缓缓合上了轻薄的笔记本。
“抱歉,我把你的巧克力倒了。但我可以重新给你泡一杯。”
现在是木讷讷的点头。
永恩终于找到了一丝突破点,把挂在衣领上的眼镜摘了下来,合好放在桌上。一口喝完了自己杯子里最后一口柠檬水,端着残余柠檬片的杯子一起去了厨房的岛台。
“所以,你还在惦记晚上和凯隐的不愉快吗。”
是永恩先开的头,伊泽瑞尔有些明清的思维终于从一滩浆糊中拔了出来。他极力分析着永恩字里行间的意思,企图接上话。
“什么…哦不!其实,老实说并没有!他只是吃了我两片培根,用一种极其不合理的方式罢了。我没事!。”
“你知道他的小室友会有些偏激,但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的冲突。”
永恩微微侧身,没梳好的碎发也一下下打着幌子。伊泽瑞尔眼前闪现了红白两种色彩,像是他在YouTube上订阅的解压视频。
安静的厨房里只有他们俩的声音,永恩不常上台唱歌,但无法掩盖他本身如混音般天赋的声带,而此时低沉的嗓音正挠着伊泽瑞尔的心窝。他觉得心里有点不对劲,像是心脏装在爬满了蜜蜂蝴蝶的罐子里。
“他在走之前还把碗筷摆好了,凯隐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浓郁的可可香慢慢飘出来,用的是伊泽瑞尔最喜欢的奶粉牌子和他专用的杯子。伊泽瑞尔不会太在意凯隐博得关注的方式,有时候他还是很有趣的,伊泽瑞尔不讨厌这样,况且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让公寓充满生机。
“哦…,永恩哥,没关系的。我知道他的洋葱薯片都藏在哪,我随时可以报复回来的,据我所知凯隐还没发现他自认为很隐蔽的窝点被我找到了,上回他甚至拎着欧内斯特盘问,只是——反正他就是没发现。”
他现在不想讨论凯隐了。
奶甜奶甜的滋味儿荡在厨房里,伊泽瑞尔拉紧了披在自己身上的毛毯,他灵敏的嗅觉甚至能闻出永恩现在用的须后水是什么调的调香。毛毯边被伊泽瑞尔扣在胸前,在毛边他发现了一根红色的发丝。
“你不应该这样做,但是近期你们必须得按照减脂食谱来。我得让你们在镜头前保持完美。所以拜托帮我把凯隐藏起来的零食挪到别的地方去,后面的问题我会处理的。”
一杯温热适中的美味夜间可可奶被放在桌上,飘散着它诱惑人的香味。伊泽瑞尔狠狠点头,想伸手去接永恩手上的杯柄。
“你也是。可可里我没有加糖,还有在挪凯隐零食的时候管好自己,我可以相信你的对吗伊泽。”
主唱的动作一瞬间迟疑了下来,他喜欢自己一直喝的醇香可可粉,但没有方糖让它尝起来的味道像酸涩的深黑地狱。伊泽瑞尔别扭地挠着自己的手指尖,但他很喜欢这种被永恩信任的感觉。
“好了……我知道了!当然可以!我会做好的…只是我们可以稍微回到话题里来一下吗永恩哥?”
伊泽瑞尔不敢碰那杯苦涩如恨意的纯可可,或许他现在应该做的是耍点招牌小聪明,可永恩哥正坐在自己面前,也或许他不能那么扫兴。
入口仿佛抓紧了伊泽瑞尔的味蕾,没有砂糖的中和让饮品难以下咽,可余留在唇齿间的醇香彰显奶粉本身的价值。以及伊泽瑞尔皱成一团的脸,下意识咂吧着味道不料让苦涩味到愈来愈泛滥。
他望向永恩此时以及舒缓开了的神色,一时间就忘却了睡着前泥沼般消极的情绪,顺便记起了他训练有素,良好的表情管理。
永恩信任他,也需要他,就像他需要永恩一样。
制作人则已经停住了话头,期待着主唱的下文,可迎面而来的却是同样苦涩的香醇味道。伊泽瑞尔把半个身支在餐桌上,含着一小口没来得及咽下的温热的可可奶,伸向前去贴了贴永恩的嘴唇。
馥郁的香气确实充斥在两人的鼻息间,这下伊泽瑞尔更加确信,永恩须后水里一定调了可可豆的香调。
“…好吧,是很难以下咽,今天你可以加一勺糖。”
“好耶!”
…
“K,你听我说,凯隐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老妈说了这份通心粉的食谱材料配比都是她研究过很多次的,不存在我少用培根,多用西蓝花。这是老妈经验之谈,食材的黄金配比!我不能轻易改变老妈的配方。”
“好吧,如果这样说会让你停止无止境的自我怀疑。吃饭前斐尔去厨房挑过培根片吃,我想那是因为他一直待在房间里,况且只是提早吃点东西而已…总之,我的朋友,这不是你的问题。”
